我和猫都想你

白鸟尽

作者有话:以前养过一只暹罗猫,软萌又黏人,所以把它送走的时候很难过。养小动物并不容易,时间、金钱和爱缺一不可。如果将来我能有幸再拥有一只猫咪,一定要宠它、爱它,陪它过完一辈子。

“江淮安,我可以后悔吗?”

“江淮安,你可不可以喜欢我?”

[1]夏猫

隔着纤尘不染的玻璃门,路小缎看到了那只猫。

只是普普通通的橘猫,又大又肥,趴成圆圆的一坨,正迎着阳光慵懒地打哈欠。

路小缎的视线从它耳朵上的白毛,缓缓移到它打着石膏的两条后腿,然后推开门问:“这只猫多少钱?”

店员失笑,连忙摆手:“我们这是宠物医院,可不是宠物店。”

“你看,它认得我,我才是它的主人。”路小缎蹲下身,把手贴近笼子,橘猫朝她软软地叫了一声,用舌头舔舐她的手指。

店员为难地拒绝,但看女孩很难过的样子,便告诉她把猫送进来的男人下午会来店里。

于是,在这个暮色四合的傍晚,路小缎遇到了江淮安。

江淮安长得不像个好人。

男人身高将近一米九,穿一件黑背心,露着两条肌肉线条流畅的大花臂,让人难以接近。

店员笑着迎上去:“江先生,等会儿拆完石膏,您就可以把大饼领走了。”

猫被摁在手术台上后开始害怕,惨叫着挣扎,路小缎放下背包走过去帮忙。

橘猫在她的手下变得温驯了许多,医生说它的伤势过重,后腿以后可能会使不上力,平时要记得多带它锻炼。

江淮安“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把橘猫往怀里一揣,大步走出宠物医院。

路小缎跟着一路小跑,终于在路口鼓起勇气叫住他:“它不叫大饼,它的名字是Noah。”

听她表明来意后,江淮安微微皱起眉,看起来越发难以接近:“我说它叫大饼,它就叫大饼,你走吧,我不会把它给你的。”

路小缎跟着江淮安走过三条街道和六个十字路口,见他拿出公寓钥匙,连忙上前挡住门。

她只有一米六,笼罩在江淮安高大的阴影中,害怕而倔强地仰起头:“宠物医院的费用我会全部还你,你把Noah还给我!”

江淮安不怒反笑,把橘猫蹭出来的脑袋重新压进怀里,弯腰盯着她:“这只猫很笨,又懒,如果不是有人故意遗弃,它不可能自己跑出门流落街头,还被汽车轧断腿。”

他伸手把路小缎拨到一旁:“当初是你不要它的,现在我捡到了,就是我的。”

路小缎讷讷地道:“我没……”

她突然愣住,是,就是自己抛弃了Noah,她没有资格在这里指责救了Noah性命的恩人。

门被“砰”的一声甩关上,江淮安将橘猫放到地上,看它有些惊恐地在地上爬了一会儿,仰头朝着自己“喵喵”叫。

男人从未养过猫,坐在沙发上严肃地思索了一会儿,决定出门采购用品。

路小缎一直蹲在门外没有离开,见江淮安走出门,便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

“那个是给幼猫吃的……你应该买旁边的成猫粮。”宠物商店里,路小缎忍不住小声道。

江淮安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猫粮。

“这个爬架太高了,Noah现在用不来,买个抓板就行了。”

“你不买猫砂吗?”见江淮安像是没听懂,路小缎解释说,“猫上厕所时要用到的。”

江淮安拎着一大袋东西去结账,额头上青筋乱跳。

[2]空梦

江淮安回到公寓,不耐烦地朝路小缎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一脚踏在了一坨猫屎上。望着地板上零星分布的尿渍和粪便,他的脸色变得很不好。

路小缎自然发现了,趁机挤进门,从购物袋里掏出清洁工具,弯下腰殷勤地打扫起来。

她把地板擦干净,又把新买的一大堆东西整理好,随后站在门边小心翼翼地问:“是我没把Noah看好,我以后能不能经常来这里照顾它?”

江淮安哼了一声,转过身没再说话,路小缎便厚着脸皮当他默认了。

路小缎每次和Noah待一段时间就离开,两人虽然交换了联系方式,但几乎从不交流,直到她在一个下着暴雨的深夜接到江淮安打来的电话。

大饼在呕吐。

宠物医院号称全天营业,但实际上开业时间都是不满二十四个小时的。如果不是毫无办法,江淮安不会来求助路小缎。

这种天气很难打到车,路小缎在学院路路口站了许久,雨伞在肆虐的风雨中毫无用处。

一辆黑色轿车由远驶近,缓缓停到路边,就在她感叹世上还是好人多的时候,副驾驶座的车窗后面露出一张娇艳的脸。

“真是巧啊,需要帮忙吗?”苏饶微笑道。

雨太大,路小缎没有看清车牌,早知如此,她绝对不会拦车。

开车的是一个模样英俊的男生,除了问路小缎地址,其余时间一言不发。车厢里飘浮着淡淡的酒味和香水味,两人一看就是刚从外面狂欢回来。

现在正值盛夏,车内的冷气开得很足,浑身湿透的路小缎被冷风吹得微微发抖。

苏饶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湿漉漉的女生,露出可惜的表情:“贺东,那个座椅套是亚麻的吧,沾了污水可就難清洗了,改天我们换套新的。”

路小缎冷笑一声:“那你得看牢些,小心哪天自己也被换了。”

没等苏饶开始反击,就听贺东恼怒地呵斥:“路小缎!”

“就是这里!停车!”路小缎咬紧牙关,狠狠地甩上车门,连伞都没打,就这样步入雨幕。

以前多爱啊,那么多柔情蜜语,到头来,这人却连两人一起从小养到大的猫都容不下。

等路小缎赶到江淮安家时,Noah已经不呕吐了,开始缠着江淮安要吃的。

天气炎热,橘猫可能是因吃了变质的食物而引起了急性肠胃炎,看它精神还可以,路小缎便喂了一点胃复安片,打算到明早再观察。endprint

路小缎本想要离开的,江淮安居高临下地瞥她一眼,把一条浴巾和一件旧T恤扔到她怀里:“你留在这里,要是大饼出现什么突发状况,也有人懂得怎么应对。”

窗外大雨瓢泼,室内干燥清爽,江淮安提着个枕头躺到沙发上,指指自己的房间:“你睡里面,允许你锁门。”

路小缎把衣物抱在怀里,突然有一点点感动。

卧室温馨得与主人的外表格格不入,暖黄的地灯,铺满清新橡树叶图案的窗帘,床头居然放着一个粉黄色的水杯。

江淮安的衣服有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穿在路小缎身上大得像条裙子。

[3]舞者

一年一度的A大翰墨杯舞蹈大赛将至,公共舞蹈房一时人满为患。

同为舞蹈社成员的路小缎和苏饶免不了碰面,前女友和现女友的关系永远水火不相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地较劲,在外人看来路小缎总归是输的。毕竟她是被抛弃的那个。

贺东有钱有颜,是A大建筑系的名人,他甩了路小缎这件事全校皆知。

这日,众人齐聚在舞蹈房,进行社团内部的选拔。

或许是因为前几年舞蹈社获得的名次不甚理想,社长这次费尽心思从隔壁那所全国著名的传媒学院邀请了一位舞蹈专业的研究生,打算让他来负责这次参赛舞蹈的编排和训练。

江淮安推门进来时,路小缎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路小缎这才知道江淮安是一名職业古典舞舞者,本科就读期间便已在全国赛事上多次获奖,又在去年的明珠台舞蹈选秀中大展风头。

江淮安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接着便让众人依次上前展示,他会根据每人的个人表现来决定是否通过选拔。

路小缎是最后一个上场的,此时舞蹈房内只剩下她和江淮安两个人。一曲舞毕,她有些忐忑地站在原地喘气。

江淮安点了点头,认真地点评:“除了舞步衔接有些不稳,扬臂甩袖的动作略微僵硬,大致上都很不错。”他合上手里的笔记本,给出结论,“你是所有人里古典舞跳得最好的。”

“真的?”路小缎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说完她就有些懊恼,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可能像个故意索要夸奖的傻蛋。

江淮安笑着咳了一声,弯腰捡起放在镜子前的背包:“走吧。”

路小缎问:“去哪儿?”

江淮安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她:“当然是我家了。大饼早上把猫砂扒得到处都是,还打翻了一罐番茄酱。”

路小缎虽然被鄙视了,但心情却莫名明媚,第一次和他抗议:“是Noah,Noah!大饼这个名字真的好土!”

经过筛选,包括路小缎和苏饶在内,共有十二人通过选拔。在江淮安宣布路小缎为领舞时,大家一下子炸开了锅,连路小缎都吓得后退了一步。

一直都是领舞的苏饶不可置信地冷笑了一声:“这恐怕不行,江老师,难道就没人和你提起过什么吗?”

“那还真没有。”江淮安饶有兴致地看向她。

苏饶瞥了脸色有些发白的路小缎一眼:“这个人不可能领舞,再简单的舞,只要一上台,她就会出差错!”

路小缎有轻度人群恐惧症,只要身处过分密集的人群中,或者面对场下黑压压的人头,就会紧张到脑子里一片空白,浑身颤抖。路小缎的功课永远都是第一,却被所有人在背后嘲笑永远只能在舞台上做个配角。

当初贺东和她提出分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是天之骄子,忍受不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女友。

江淮安还以为是什么难言之隐,当下不以为意道:“这个我有经验,现在距离比赛还有一段时间,想解决它并不困难。”

其余几人依旧不接受,七嘴八舌地抗议,江淮安于是将食指抵在嘴边“嘘”了一声,示意大家安静:“如果你们当中有谁能做到抬腿贴面和连续仰翻,我就让她做领舞。”

见没人回应,江淮安便不再多说,转身开始讲课。

苏饶狠狠地瞪了默不作声的路小缎一眼,她绝不会做他人的绿叶,当下便宣布退出舞队,头也不回地离开练舞房。

[4]孤军

是没想到这事会闹得这么大的,次日,其余十人皆表示如果苏饶不回来,她们也退出。

江淮安这辈子第一次受到威胁,不怒反笑,当下就批准她们离开。

路小缎不安道:“其实……不用这样,我可以退……”

江淮安皱起眉示意她安静,走到一旁给社长打电话,和对方商量把群舞改为独舞。

在这种灯光和音乐并不十分到位的校级比赛中,团体舞比单人舞更具优势,但江淮安的个人实力也不可小觑。在他承诺取得比赛前三名后,社长犹豫再三,最后勉强答应了。

“你刚才说什么?”挂断电话,江淮安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问。

第一次有人肯定自己,说不感动是假,但胆怯是真的,路小缎低下头:“我怕我做不到。”

江淮安面无表情:“做不到也要做到,不然有损我的名声。如果你敢临阵脱逃,我就把大饼送到老家,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它。”

于是,所有的感动都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江淮安要了路小缎的课表,制定了一张训练时间表,只要她一有空就得去他的舞房练习。

路小缎这次的参赛舞蹈叫《云端》,是由江淮安当初在全国古典舞大赛决赛时跳的《捕风》改编过来的,难度可想而知。

江淮安的要求很严格,很多时候一个动作就要重复练习半天,路小缎的后背就没干过。

高强度的训练对于路小缎来说不是难题,如果不会吃苦,又怎么跳得好舞,倒是每天晚上的“放松时间”让她苦不堪言。

江淮安硬拉着她往最繁华的街道上跑,但路小缎的心理障碍比他想象的要严重许多。一开始她还努力靠近人群,后来实在受不了,便独自跑到一个角落躲起来不接电话。

多次“失联”后,饶是江淮安再有耐心,也忍不住急躁。

他在一条无人的小巷找到路小缎,冷着脸大步跨过去,把她往外拉。路小缎不肯出去,哭丧着脸抱着电线杆不肯撒手。endprint

“你是不是想永远被人看不起?!”江淮安拔高声量问她。

路小缎连忙摇头,却依旧磨磨蹭蹭:“我还是有点害怕。”

江淮安就和她讲道理,翻出自己的黑历史安慰她:“我小时候说话结巴,怕被人嘲笑便不肯开口,差点变成哑巴。我爸妈就强迫我每天说话,迈出第一步确实困难,但后来不也适应了吗?”

路小缎摇摇头,小声道:“不一样的啊……”她举起自己的右手,“這只手曾被人踩得多处粉碎性骨折。”

其实不只是骨折。十五岁那年,商场发生火灾,路小缎和父母被人群冲散,在后来的踩踏事件中受了重伤,差点走不出重症监护室。

即便后来康复了,被人踩踏的噩梦依旧会不时浮现脑海,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路小缎才惧怕人群。

静默片刻,江淮安长腿一歪,靠到电线杆上叹了口气。

“对不起。”路小缎说。

江淮安没理她,兀自低头思索着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路小缎心里很难过,为什么她总是让别人失望。

倏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面前,江淮安漫不经心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害怕就牵住我的手,如果你相信的话,我在这里发誓,回到家之前永不会放开你。不会有人再把你踩在脚下,就算你摔倒,我也会重新把你拉起来。”

路小缎仰起头,小巷里的天空是逼仄的,然而目之所及,皆有繁星闪烁。

夜风拂面,欢声笑语从那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江淮安的目光柔和,掌心温暖。

[5]将爱

江淮安说得很对,一个人只要跨过第一道坎,就会变得坚强,无论接下去的路途再艰难,总会有勇气走下去。

路小缎被江淮安牵着逛完了步行街和游乐场,又在用餐高峰时段去吃了大排档……还去看了十五岁之后的第一场电影。

当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时,路小缎却在练习《云端》时遇到了瓶颈。

舞蹈的后半段,路小缎怎么也跳不出自己想要的感觉,越发复杂的舞步也让她感到十分吃力。

第五次踏错节奏,路小缎沮丧地坐在地板上喘气。

江淮安把她带到自己的休息室,从柜子里取出一件烟青色广袖罩纱长袍。

把江淮安的所有比赛视频都看了一遍的路小缎自然认得这件衣服,是当初他跳《捕风》时穿的舞服。

江淮安脱掉上衣,解释道:“《云端》和《捕风》一脉相承,现在我为你跳一次《捕风》,你感受一下,试试能不能从另一个角度突破瓶颈。”

两臂的文身被掩于层层纱衣之下,鼓点响起,江淮安生得高鼻薄唇,现下略垂了眼睫,便现出一种刚中带柔的特殊美感。

烟青广袖翻飞,盘云衣带缓飘,从指尖到脚跟的一切动作皆如行云流水,飘逸轻盈。现场比在视频里看到的更惊艳。

但瓶颈不是那么容易突破的,路小缎在看完江淮安的舞后,更加紧张了。

江淮安一脸无奈,干脆直接走过去矫正她的肩颈。这个姿势很别扭,路小缎几乎被他圈在怀里,正要挣扎,就被他扣住手腕:“别动。”

男人温热的手指顺着她的脖子滑到手臂,一步一步带着她走节奏。

又是那股闻不出是什么花香的洗衣粉味,路小缎忍不住屏住呼吸,耳尖却忍不住发红。

距离比赛还有半个月,江淮安从来不催促路小缎去独自面对恐惧症,但她自己却想去尝试一番了。

傍晚下课,路小缎本该和江淮安一起去超市购物的,自从江淮安知道她会做菜后,立刻抛弃了外卖,并把“去超市买菜”这项任务提上日程。

这天,她从学校坐车直接去了A市最大的沃尔玛,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跨步走进去。

超市今天有促销活动,人比平时多了一倍。路小缎抱着购物篮,表情僵硬地在人群里穿梭,努力克制住原地蹲下的冲动。虽然她手脚还是有点发麻,但总归没那么紧张了。

路小缎掰着手指算了一下,再锻炼个几次,到时应该没什么问题。

突然,有人在身后喊她的名字,路小缎扭头,看到手里提着一打啤酒的贺东。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贺东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路小缎,惊讶地道,“你不是……喀喀,我以前喊你来外面吃个饭,你都时常不肯出来的。”

当初分手,路小缎和每个不甘失恋的女生一样哭着跑到贺东面前挽回。至于对方的回应,可想而知。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的为什么,贺东搂着苏饶就此转身离开。

如今单独和他相遇,总归是尴尬的,路小缎含糊地和他打了招呼便往一旁的蔬菜区走去。

贺东却是跟了过来,他似乎对舞蹈大赛有些兴趣,时不时问上几句。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路小缎不可能无视他,于是转身问道。

[6]NO.1

路小缎提着采购回来的大包小包去到江淮安的公寓,家里没人,江淮安带Noah去宠物医院复查,提前把钥匙给了她。

钥匙扣上共有三把钥匙,分别可以打开大门、主卧、次卧。

从上次夜宿在江淮安家,路小缎就发现次卧的门上了锁。他宁可把自己的房间让给路小缎,也不打开这扇门,似乎里面锁着什么东西。

路小缎有些好奇地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并没什么特殊的动静,便把东西拎到厨房开始做饭。

江淮安回来后,得知路小缎一个人去了超市,把她大力夸奖了一番,便抱着猫窝到沙发上去看电视了。

锅里焖着酱爆鱿鱼,路小缎在灶台前见缝插针地练习舞步,江淮安发现了,连忙催促她认真做菜,不要把小鱿鱼炒煳了。

路小缎气得想用锅铲敲他的头,这人从一开始的“我什么都吃”“我才没有忌口呢”,到后来的“彩椒超级不喜欢”“强烈要求酸辣口”“饭前申请加个凉菜”。全然忘了之前一个人在家吃外卖的凄凉光景,最后干脆开始毫不客气地点菜。

每天吃完晚饭,收拾好厨房后,路小缎会重新打开燃气灶,用砂锅煨一锅汤。浓郁的乳白色汤汁“咕嘟咕嘟”沸腾着,莲藕的清香夹杂着龙骨的肉香缓缓溢出锅沿。endprint

江淮安被香味吸引,来厨房晃了一圈,被路小缎以“这是你明天的早饭”为由赶走。

路小缎搬了张小板凳坐在砂锅前发了一会儿呆,莫名地,她想起了过去。那时候是真的拼了命想对贺东好,就老想给他做好吃的,天不亮就去菜场买最新鲜的食材。

可贺东却不喜欢,在暗地里嫌弃她不是围着那只土猫转,就是在灶台前煮这煮那,像个老妈子。

路小缎小心翼翼地掀开砂锅盖,往里撒入新鲜的花生粒和药材包。

所以,今天贺东才能对着她说出那样的话吧。

他说,苏饶因为比赛的事,气得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他又说,比赛代表了舞蹈社的荣誉,你不该为了私事放着大局不管;他最后说,把领舞还给苏饶,小缎,有什么事你冲我来。

那一刻,路小缎只想笑,第一次在贺东面前扬起下巴。

“第一,我是凭着实力成为领舞,如果苏饶想要,我可以和她竞争;第二,这次比赛,我绝不会辜负老师们对我的信任;第三,我早就不喜欢你了,你也别想太多。”

贺东面如菜色,路小缎潇洒地离去。

那怎样才算“不辜负”呢?路小缎忧郁了。沉思半晌,她猛地站起来,冲到客厅,朝江淮安坚定地道:“我要成为冠军!”

橘猫被她吓了一跳,竖起了满身黄毛。江淮安一愣,捏起它的两只肉爪子朝路小缎拜了拜,低头笑问:“我们大饼怎么看?”

回学校的公交车九点停运,江淮安陪路小缎走到车站。上车前,她鼓起勇气问:“如果我成为冠军,你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不可以。”江淮安秒回,一边玩手机一边哼了一声,“你以为自己是在演电视剧吗?快醒醒。对了,既然你能有这个愿望,那也是好的,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早上五点来舞房练舞。”

车子启动,前座的女生在和男友吵架,路小缎恹恹地靠着车窗,耳机里不停循环着周董的《甜甜的》。

[7]访客

今年的舞蹈大赛格外火爆,路小缎躲在后台朝外看,场下满是黑压压的人头。

每分每秒的等待都是煎熬,但终于轮到自己上场,又紧张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站在聚光灯下,路小缎望着水泄不通的演播厅,视线一阵眩晕,连乐声响起都没发现。

观众发现舞者浑身僵硬地站在舞台上,一时间唏嘘声四起。

有人从一旁跑过来,扯住路小缎的手腕,把她拉进幕后。

“对不起,我……”路小缎羞愧地垂着脑袋,眼角湿润。

“别紧张,来跟着我深呼吸。没关系的,主持人已经和主控台去反映了,他們会重新播放一次音乐。”江淮安很高,于是弯下腰,捧住她的脸,“不要担心,胜负都无所谓,但毕竟为这支舞吃了那么多苦,你把它跳完,就是成功。”

路小缎平静了一些,那边女主持人已经回来了,朝两人做了个手势。

“加油。不管结果如何,我都答应你一个要求。”临上场前,江淮安在她耳边轻声承诺。

路小缎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走到舞台正中间。

悠扬的五音古乐响彻整个操场,随着轻如云絮的裙摆旋转散开,现场渐渐安静了下来。

完全投入到整个舞蹈中的路小缎毫无察觉,直到一曲舞毕,她才发现台下鸦雀无声,慌

乱地后退一步。

半晌,掌声突然如雷般响起,现场呼声一片。

舞蹈社在这届翰墨杯舞蹈大赛中以极大的优势夺得了冠军,路小缎上台领奖合影,主持人一宣布“到此结束”,她便激动地冲下舞台,扑过去蹿到江淮安身上。

几秒后,路小缎红着脸松开手,她把奖杯塞到他的手里,语无伦次地感谢。

江淮安也听不懂路小缎在说什么,干脆弯腰一把抱住她转圈,引来后台一阵起哄。

数日后,比赛视频在A大校园网传开,路小缎的个人标签渐渐从“被贺东抛弃的女生”变成了“那个跳古典舞的小姐姐”。

好事成双,Noah的腿伤后遗症有了起色,在两人的精心照顾下,它的腿恢复了知觉,可以重新跑跑跳跳了。

江淮安见状,迫不及待地拉了路小缎一起去给他的大饼买爬架,并不顾路小缎的强烈反对,预订了那个超豪华三层松木猫窝爬架。

豪华爬架三天后才到,江淮安有事赶不回来,路小缎只能帮忙去他家收货。

路小缎打开公寓门,没想到里面竟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女人容貌明丽,身材姣好,一头栗色的大波浪妩媚十足,左臂布满了文身。

终日紧锁的次卧门此刻大开着,路小缎看到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堆满了蒙着白布的画架,角落里也摆满了装裱好的油画。

女人打量了路小缎一番,笑着和她打招呼,语气熟稔:“你是淮安的朋友?”

路小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点点头。她突然发现女人手臂上的图案和江淮安身上的文身如出一辙。

“这些都是我在国内上学时画的。”女人朝路小缎眨了眨眼,笑容明媚,“可以麻烦你一起帮我搬到外面的车上吗?”

路小缎傻乎乎地开始干活,可是,什么样的异性会纹同一种文身呢?

[8]星空

路小缎这几天过得浑浑噩噩,把存在手机里的“告白秘籍”删得一干二净。

“把Noah还给我吧。”路小缎在这天向江淮安提出要求,彼时,江淮安正打算和她讨论晚上吃梭子蟹还是青蟹,蟹要清蒸还是红烧的问题。

江淮安之前答应要满足路小缎的一个要求,便一口同意了:“那你每个星期都要把大饼带出来见我。”说完,他又把注意力放回到了晚餐上。

路小缎默默地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江淮安面前。他随手拿起来看了一眼,疑惑地抬起头:“什么意思?”

“这是Noah之前的……手术费和医药费。”路小缎小声道,接着把江淮安以前给她的钥匙也放到了桌上。

江淮安的脸色一变,沉默半晌,他把信封扔回桌上,冷声道:“你可以走了。”endprint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橘猫对江淮安比对路小缎亲热多了,此刻正懒洋洋地躺在江淮安怀里,见他伸手要把自己递出去,连忙“喵喵”叫着伸出爪子勾住他的裤子。

但不管再怎么不情愿,橘猫还是被路小缎带走了。

路小缎抱着猫在公交车上哭了一路,前座的女生也不和男友煲电话粥了,从包里抽出纸巾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这年夏天,路小缎迎来了她的第二次失恋。但不管多难过,生活依旧是要继续下去的。

为了不让自己有时间想念,她疯狂参加校内活动,竞选各种干部,把自己的课余生活填充得满满当当的。

鸟飞即美,秋分将至,万物已现出萧瑟的先兆,路小缎在舞蹈房里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虽然只听到过一次,但她对这个声音印象十分深刻,是那个去江淮安家搬画的女人。对方语气焦急,说是从前天开始就打不通江淮安的电话,问她是否见过他。

路小缎给江淮安打电话,对方语音提示“用户暂时无法接通”,她也跟着急了起来,忙穿好外套,打车去江淮安的公寓。

公寓无人回应,路小缎又赶到江淮安的培训场,她气喘吁吁地推开虚掩着的门,在看到里面的那个人影时,猛地松了一口气。

“你……你的电话打不通……”多日不见,路小缎见到江淮安的第一感应竟是紧张。

江淮安面上没什么表情,仰头喝了口水:“手机坏了而已,不过这应该和你没关系吧。”

路小缎绞了绞手指,垂下眼:“那我走了……你还是给你国外的女朋友打个电话吧,她找你找得很急。”

她扭头离开,江淮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路小缎你站住!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女朋友?我哪来的女朋友?”

路小缎转过身,比画了一下:“就是那个长头发,大眼睛,手臂上有情侣文身的画家啊。之前你不在家,她把次卧的画都搬走了。”

江淮安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他吼道:“那是我在国外留学的姐姐!亲生的!”他看上去气得不行,“什么情侣……她当初学文身,拿我的手练习而已!你这个白痴!”

路小缎被他骂得一愣一愣的,眼眶漸渐发红,她突然开口:“江淮安,我可以后悔吗?”

江淮安没有说话,只微微皱着眉看她。

“我把大饼还给你,然后重新向你提一个要求,可以吗?”路小缎在他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低。

过了许久,江淮安张开双臂,朝她无奈地摇了摇头:“那你这次一定要想好了。”

这夜星辰依旧璀璨,窗外月影婆娑,路小缎卷起袖子抹了把脸,一步一走向他。

“江淮安,你可不可以喜欢我?”

编辑/张美丽end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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