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似朝露,似你眼中流萤

清优

作者有话说:本少女最近去玩了一次泥塑,感觉太奇妙了,只可惜没有一点点美术功底导致成品好丑。不过没关系,我可是会写故事的少女啊,于是就写了一个美术功底深厚,会画画又会雕塑的男生。是我的理想型,也希望是众多少女的理想型!

爱人的笑容是阳光,从此他的世界再也没有阳光。

一、世人不知道,他没有爱人,他是孤家寡人。

许家声是美院的传奇人物,他痴爱雕塑,所塑之像栩栩生动,在美术界声名远播。可是他有一个习惯,从十九岁开始便不再雕塑人像。

有記者采访他时问到这个问题,他说,石头有灵气无生气,何必用来塑人,大家有所爱放心间就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双眸黯沉漆黑。无人知道他心里想起了很多年前,他给喜欢的人雕塑石像时,刀起刀落,如为心上人描唇画眉。

报道一出来,美院的学生就为许老师这句浪漫的话沸腾了:“听说许老师跟女朋友青梅竹马,门当户对。这么优秀的人一直无绯闻,世间最美的爱情不过如此。”

许家声的女朋友周静宜也读到了报道,她看到这句浪漫的话,感觉胸口冷冰冰的,如被人兜头浇下一片苍凉。

世人不知道,他没有爱人,他是孤家寡人。

她只不过是他的朋友、亲人,一直以来都是她非要跟在他身后。她从记事开始,就为他倾注所有的喜欢。

只是那都是她飞蛾扑火,这样的情感,从来都不是爱。

二、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很多年前,许家声和周静宜之间还有一个林加尔。

林加尔是周静宜的好朋友,她在一次购物抽奖活动中人品爆发,中了全赞助的东京之旅。她人生的第一次境外游,恰逢周静宜正在制订旅游计划。于是周静宜用了一个怕她在异国他乡被人骗的理由,和她一起杀到了东京。

就是在那次旅行的时候,林加尔认识了许家声。

那个交通糟糕得要命的清晨,林加尔在酒店的床上被周静宜挖起来去买画。两人从出租车换乘地铁,在路上耗时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到那间偏僻街道上的画室。

在画室门口,周静宜看到对面有一家花店在打折,扔下林加尔就冲进了花店。林加尔不喜欢花,只得自己走进了画室。她一眼就被墙上的一幅画吸引了注意力,那是一副色彩浓郁的水彩画。

画前站着一位穿毛衣的男生,眼睛盯着画。林加尔只当是自己遇到了知音,对着画评论道:“这幅画用色十分大胆,线条却十分柔和流畅,这个画家的风格我很喜欢,如果能认识他就太好了。”

那男生闻声转头,一定是她的评论太大胆了,所以他眼睛睁得大大地看向她,眼神有些不可思议。

林加尔再想说点什么时,画室里挂的壁钟敲击了几下,男生匆匆拿着画板走进了一间画室。

她继续站在那里研究画,看到落款那里写着一个中文字,许。原来是华人画家,她对这幅画的兴致更加高了。正当林加尔想去咨询这幅画的价格时,脚下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她意识到发生了地震。

轻微的地震并没有造成大的破坏,但林加尔也吓得愣在那里。她刚刚缓过神,就听到一间画室里传来一声:“救命。”

林加尔跑进那间画室,墙上陈列画的架子被震倒了,刚刚和她一起看过画的男生被压在了画架下。画架的另一边,有个小女孩也被一张桌子给压住了双腿,正惊慌地看着她。

她奔向小女孩,扒开了她身上的架子。这时周静宜也冲进了画室,她扔下鲜花,扶起画架,搂着画架下双腿受伤的男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若是受了伤,我这辈子可怎么办啊?”

男生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他尴尬地示意林加尔帮忙拉开周静宜。

林加尔只好上前去拉周静宜,脱困的男生用另一只未受伤的腿站了起来,撇撇嘴:“周静宜,怎么在东京也能遇到你?”

周静宜扬起眉毛:“我们这叫铁打的青梅竹马。”

通过两人的对话,林加尔终于知道原来周静宜来东京既不是怕她在异国他乡被人骗,也不是为了购物,而是为了这个青梅竹马。

她正觉得尴尬的时候,急救车到了画室外。林加尔抱着小女孩上了急救车,下车的时候,那受伤的男生丢给她一个纸包:“嘿,你受了伤,这药片是我问医生要的,可以消炎。”

林加尔接过男生手里的黄色药片,冲他说了声“谢谢”。

他点头示意,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这个清瘦英俊的男生笑起来真好看。

三、漫长得如有一个世纪。

从东京回来后不久的一个周末,周静宜拖她一起去机场接人。在车上,她十分得意地告诉林加尔:“原来冰块真的会有被焐热的一天,我从小就喜欢他,我爷爷和他爷爷是战友,我们两个还曾有过娃娃亲呢。”

林加尔知道她指的是那个在东京受伤的男孩。到了机场,顺着周静宜的目光看过去,那个高高瘦瘦的男孩正靠在机场的一根立柱前。他有一张过分清秀的脸,眼神很清澈,像八月的月亮。

林加尔并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她愣在原地,反而是男孩冲她大方地伸出手:“是加尔吧?我是许家声,我们在东京见过。”

周静宜拉过许家声的行李箱:“其实那天加尔比我早到现场,只不过她发现画室里有个小女孩受伤了,所以才轮到我去救你。你之前还不相信缘分,这就是挡也挡不住的缘分。”

“其实那天我和加尔在你进来之前有见过一面。”许家声冲她微微一笑,牙齿洁白整齐,声音更使人如沐在春风里,“那天你在画室评论的那幅画是我画的。”

想到自己在画室外说过的话,林加尔哑了声,她从没有想过落款的那个许字会是这么年轻的他。

见她不说话,许家声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睁大眼睛,眼底有着不知所措的惊慌。

周静宜见气氛凝固,笑着打圆场:“加尔也学过画画,她看到漂亮的男孩就会反应慢半拍。”

林加尔窘迫地低下头,恨不得将自己挖个坑埋起来。偏偏周静宜没有意识到她的窘迫,拉着她一起去吃饭庆祝许家声归国。endprint

那天的晚餐林加尔觉得漫长得如有一个世纪,她在切牛排时把汁液溅到了裙子上,她在喝汤的时候又打翻了勺子,一顿饭的工夫,白色裙子被她弄得面目全非。

走出餐厅,过往人群的眼神都往林加尔的裙子上扫。她涨红着脸,沉浸在喜悦里的周静宜并没有觉察出她的尴尬。倒是走在前面的许家声突然打开随身的一个背包,从背包里拿出一件毛绒衫,他的目光掠过林加尔:“这是朋友托我代购的,结果买错了码,你看起来好像能穿。”

尴尬的林加尔正好需要这么一件衣服,那是一件灰色羊绒开衫,长度刚刚好遮住了裙子上面的污渍。

许家声的眼睛亮了一下:“穿在你身上倒是挺合适的,送给你吧,也算是一份手信。”

她还来不及拒绝,周静宜搂着她的腰,在她耳边戏谑道:“看来你跟我这个未来男朋友气场挺合的,他可从不轻易送人东西。”

林加尔惊慌失措,准备脱下羊绒衫。

周静宜见她这样,禁不住偷偷笑起来:“虽然款式老土,但质地上乘,你就留下来吧。”

林加尔拽着衣角,看着走在不远处的许家声,耳根越发红起来,一直烫到了心里面。

四、这一刻他的好,是可以给任何人的。

林加尔原以为许家声只是回来探亲,没有想到他会转来这所学校,有时在路上碰到她,他会温柔地跟她打招呼:“你好啊,加尔。”

她每次都会鼻子发烫,然后耳根会跟着发烧。为了避免他看出异常,她总是低垂着头,匆匆从他身旁经过。

有一次午休时间,她在学校一个小花园里发呆晒太阳,听到一群女生叽叽喳喳的声音。抬头望过去,一群女生正围着许家声在咨询问题,他抱着一沓资料和气地给她们解释着。

她以为自己的位置不会被他发现,所以这次并没有躲开。谁料那群女生刚散开,他的目光就瞟了过来:“林加尔,你是来找我的吗?”

她有些郁闷,只好上前,瞥见他手里拿着的城市马拉松报名表,被抓了个现行的林加尔飞快地指向报名表:“我是来报名参加马拉松的。”

“这是挑战运动,不适合你吧。”

“我就是来挑战的啊。”林加尔表面说得一派云淡风轻。

等周静宜得到消息,林加尔已经报好了名。她一脸错愕恼怒地盯着林加尔:“你怕是不要命了吧?你这小身板能跑马拉松,被马拉着走还差不多。”

林加尔有些心虚地拍拍胸脯:“我这小个子,能有大能量。”

一旁的许家声听到了,微微笑道:“不错啊。”

她原以为自己努力一把,马拉松就会被她征服。可是才跑出数里路,她就感觉胸闷气短。她好几次都有当逃兵的想法,可看着跑在她前面的许家声,她硬生生把这个想法给压了下去。拼命的最后结果,就是她一头扎在了跑道上。

她迷迷糊糊间感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肩:“你不能再跑了,我背你去临时医务处。”

他蹲在她的面前,她的眼睛就像是一面镜子,映出他英俊的少年面容。她的心跳骤然变快,一张脸红透了,慌忙摇头拒绝他的好意:“我没事。”

这时周静宜也冲了过来,皱着鼻头埋怨她:“就说了你不要命吧,非要逞能,我带你去医务室。”

她一声不吭地随着周静宜走向路边的临时医务室。

在去医务室的路上,周静宜突然提到许家声:“刚刚他冲上去扶你,我都看到了。”

她忍不住就要开口解释,周静宜抢白道:“你不会当他是个随便的男生吧?他这个人啊就是这样,小时候他在院子里收留了十几条流浪猫和狗,气得他爷爷要把他送人。”

大概是刚刚剧烈跑步留下来的后遗症,听着周静宜的话,她只觉得头痛欲裂,胸口钝痛,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她。

在医务室处理完她的不适,周静宜见她没什么大碍,就跑去处理运动会上的杂事去了。她一个人走路去坐车,在公交车站牌下,一只修长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她霍地一下抬起头,许家声正冲着自己微笑,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纸包。他冲她做了一个皱眉的表情:“是中药,会有点苦,但对你的虚脱症状有奇效。”

林加尔镇定地接过药,见他仍没有要走的意思,忙问:“你还有事?”

“我只是想起来你还没有道谢。”他温和地指着她手里的药笑道。

她连忙微微颔首道谢,拿着药包匆匆跳上车,余下许家声站在站台边,一脸怅然的表情。

回到家,她抓着药包躺在床上,心里有股情绪如野草般疯长。可她忽然想起刚刚周静宜的话,林加尔啊林加尔,他就是这样随和的一个人。

他的好,可以给世上一切弱小的生物,也是可以给任何人的。

五、他的眼睛透出来的光,温柔又有力量。

有意无意地,林加尔开始避开许家声。

再一次独自遇见许家声,是在城市广场。十一黄金周就要来了,城市广场有很多摆台的商家。

林加尔找了份发传单的兼职,这份兼职是按传单的份数计工资。为了能多挣点钱,她选了个地铁口的位置。位置站得好,传单发得很快,很快,她这个好位置就被另几个发传单的大姐给盯上了。

那几个大姐把她围在中间,说这个位置是她们一伙人的。她平时不擅长和人起争执,涨红了脸辩驳:“这是公共场合,凭什么说是你们的?”

“人多就是证据啊。”

林加尔气得胸口起伏,可她嘴巴笨,翻来覆去就是那句:“没素质,还讲不讲道理。”

见她不肯让出位置,那几个人激动得跳起来,作势去抢她手里的传单。摊搡间她撞翻了垃圾筒,整个人趴在了垃圾筒上,垃圾也滚得到处都是。

那几个抢位置的大姐见她摔得如此狼狈,一個个竟笑得人仰马翻。她胸口被撞得生疼,狼狈地趴在垃圾筒上。正当她准备起身时,她耳朵里忽然传来许家声的声音:“加尔,你怎么啦?”

果然是许家声,他一只手提着购物袋,一只手用力地将她扯了起来。

林加尔尴尬地抱起落在地上的传单,准备夺路而逃时那群大姐却拦住了她:“人走可以,你留下的垃圾不会让我们收拾吧?”endprint

“我来处理。”许家声放下自己手里的购物袋,蹲在地下,把她撞飞的垃圾用手一点点捡到垃圾筒里。那些散落在四处的垃圾又脏又臭,他居然一点都不嫌弃,捡得飞快。

林加尔想象着他手拿画笔的样子,再看着他蹲在垃圾堆里,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翻滚撞击。她涩涩地说道:“还是我自己处理吧,你这双手不适合做这种事。”

“我这双手和别人有不同?”他拿着垃圾看着林加尔,眼睛里透出的光,温柔又有力量,“谁不是一掌五指,靠它自力更生。”

处理完垃圾,他看着她手上的那一大沓传单,很自然地接了一部分过去:“我来帮你发。”

“不用了。”林加尔飞快地拒绝。

可是许家声的行动飞快,已经拿着一沓传单发了起来。她只得转身默默地走到广场的一角,而他站在广场最醒目的地方,脸上挂着细碎的汗珠,泛着说不出的光泽。

他整个人身上都洋溢着少年生气,令人不敢直视。

六、过去活得有多肆意,如今就有多失意。

自从那次在广场碰见过,林加尔便开始下意识地避开和他的相处机会。

可周静宜并不知道她的心思,总是拖着她的手臂:“许家声说两个人看话剧没意思,你就当陪我吧,你也不想我精心准备的约会泡汤吧。”

林加尔沉默的时候,周静宜放了狠话:“你再这样,我们就绝交。”

这样的软硬兼施,有好几次她也跟着做了几回电灯泡。

有一次三人看完艺术展出来,周静宜拖着她的手臂,望着许家声:“许家声塑的人像也特别好看。哪天我和林加尔去你家的小工作室,你帮我们一人雕一个小人偶。”

“等有时间吧。”许家声轻声笑道。

“实在是没时间就先給我雕一个,加尔不会介意的。”周静宜转过头冲她使眼色。

她立马应声道:“是的,我不喜欢雕塑,一点生气都没有,放在家里也有些瘆人呢。”

“给自己喜欢的事物雕塑,怎么会没有生气呢?”他说这话时,嘴角晕开一抹极其温柔的笑,他整个人都显得异常温和起来,“一个雕塑家会给自己喜欢的东西注入生气的。”

“既然加尔不喜欢,那你就给我雕吧。”周静宜冲她眨了一下眼。

林加尔有点口拙地附和:“我就不用了,我真的不喜欢。”

许家声一时没有接话,三个人沿着路灯默默往前走。半路上突然有人喊周静宜的名字,原来是周静宜的老同学。

周静宜和偶遇的老同学聊得正欢,林加尔和许家声两人并排站在路灯下等她。她沉默地靠在路灯杆上,心里在想着怎么打破这尴尬的气氛时,许家声猛地搂住她,一声惊叫:“小心。”

等她反应过来时,那辆疯狂加速的摩托车已经从两人身边擦了过去,而她则被许家声的手臂圈了起来。林加尔触电般地往后躲开他的手臂,为了缓解尴尬,她想笑着跟他道谢,却发现他的额角在冒血珠,应该是刚刚车子高速擦过时划伤了他。

她心一紧,愧疚地看着他脸上的伤口:“你刚刚如果不管我,就不会受伤了。”

他用纸巾擦掉额角的血,温柔地说道:“伤到女孩就不好了,男生脸上添了疤痕大家只当他是淘气,女孩脸上不能留疤的。”

她不知该怎么接话,又回到了万物寂静的时候。

过了一会儿,林加尔忽然想到周静宜很久以前就制定好的留学事宜,开口问道:“你毕业了会跟静宜一起去留学吗?”

许家声淡淡地看向她:“原来你也这么八卦啊。”

她垂下眼睑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正在她以为他不想说时,他突然开口:“林加尔。”林加尔回过头,一不小心撞到他的眼里,是黑沉沉的,他轻声说,“我不会去,我这人念旧。”

她讪讪地道:“这样啊。”

他温暖的笑意落在她失落的脸上:“你希望我出国?”

林加尔下意识地拽住衣角,说道:“我只有静宜这一个好朋友啊,我当然想你们两个在一起出去,好有个照应。”

“我和周静宜从小就一起在大院里长大。我爷爷跟她爷爷是抗美援朝的老战友,年轻时一起打仗、下棋,年老了就在下一代身上解闷子。”

“这样的青梅竹马啊。”

听到她的评价,许家声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眼睛在夜幕里暗了又暗。这天晚上,许家声没有再吭声。

那天晚上,十七岁的林加尔把头蒙在被子里,过去活得有多肆意,如今就有多失意。

她只埋怨自己怎么不是周静宜。

八、他这是解释,也是回答吧。

周静宜出国留学的事情是家里替她安排的,她反抗许多次都被宣判反抗无效。临近毕业的时候,她拖着行李箱上飞机时抓住林加尔的手臂:“你替我看住许家声,不许其他女生接近他。”

有一次在学校碰到许家声,他拿着两张票,冲她扬眉:“一起去看画展,全是青年艺术家。”

她立刻回绝道:“我还有事。”

他尴尬地挠挠头发:“那好吧。”

她家里一直打渔为生,前些天父亲生了病在住院,家里打渔的工具还堆放在江边。下这么大的暴雨,她急着回去收拾。

暴雨一直没有停歇,她蹲在江边整理着那些粗重的渔具,雨水顺着她的发灌进她的衣服里。她累得蹲在地上,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止。等到她实在没有多少力气时,有一双纤细暖和的手包住她的,低沉的嗓音穿过她的耳膜:“我来帮你。”

她抬起头,正撞上许家声的视线,目光深邃。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这样深不见底,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溺。她烧红了脸,推开他:“你又不懂如何收拾这些渔网,江边雨大,你回去吧。”

“可我有力气啊。”他一边回答,一边替她收拾。

她像赌气一样就是不想让他帮忙,两人争抢的时候,渔具滑落在了水里。她看着落在水里的工具,那是父亲新买的。她的家境并不好,当初买渔具时她正好中了东京旅游的大奖,父亲硬塞给她一笔旅费,所以最后买渔具时简直是咬牙切齿才买的。而现在都因为她的笨拙,把渔具给弄丢了。endprint

见她盯着江面一声不吭,许家声心里一紧:“你别急,我帮你捞回来。”

说完他不等她说话,连忙丢下包,一头扎进了水里。

湍湍江水,成年人都没有这样的勇气,看着豆大的雨点打在江面上,他白色的身影浮沉了几下便消失了踪迹。

瞬间她就蒙了,蹲在地上,拼命大喊他的名字。

他顶着一颗湿漉漉的脑袋从江里冒出来,露出笑脸:“想不到你第一次喊我的全名居然是这种情形。”

看着他的笑,她只觉得江风更加刺骨。

那次下水的第二天,许家声请了一周的病假。学校里的同学都不知道他是淋了大雨,都在笑话他,相思使人成疾。

林加尔是在他请假的第三天去看他的,他躺在床上休息,烧得有些迷糊,看着她的脸,他竟然很熟悉地说了一句:“你来了?”

林加尔把买来的水果放在他的桌上,他一直盯着她,黑沉沉的眼里像突然被点亮了星光:“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是喜欢你才从东京回来的。”

林加尔抬起头,高烧让他的脸有些红,他的笑容也有些模糊。可是那模糊的笑容里有一团火,引得她面红耳赤。她知道他一定把自己当成了周静宜,她还来不及解释,他的脸已经靠了过来,他的唇轻轻地落在她的额头上。

他刚准备放开她,她就猛地一把推开他,转身向着楼道口跑去。

后来他病假休完了,在学校遇到她,她总是一副急匆匆的样子。偶尔他张唇,她拔腿就跑,视他为洪水猛兽。

有一次,许家声再也忍不住,在她欲逃跑时叫住了她。他尴尬地搓着双手:“那天我烧得迷糊了,所以才会有糊涂的举动。”

林加尔心里一颤,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她一直没说的这件事,他却说了出来。她不是不知道那一丝丝温暖是偷来的,她曾想着,只要不说破,或许就可以欺骗自己了。

他这是解释,也是回答,更是一把插心的刀子刺进了她的心脏深处。

九、.这一生,她跟他再也不是那匆匆一晤。

周静宜的出国留学变成了出国之旅,只短短两个月就回来了。她向加尔抱怨:“分明是可以跟我一起出国的,非得留在国内,还说自己念旧。他又不是没出过国,一个人也曾在东京待过好几年。”

抱怨完了,周静宜搂着她,向她打听许家声这两个月的情况:“我走的这些天,他有没有反常?”

秋天的午后很寂静,已经没有了没完没了的蝉鸣,林加尔听见自己那低低的、沉沉的声音:“他只喜欢你,眼里看不到别人。”

周静宜得意地扬了扬眉毛:“他这人以前拒绝我时立场十分坚定,说看到我就会想到他自己穿开裆裤的样子,一点神秘感都没有,不可能会培养出感情。这下打脸了吧,只不过我从来没有想过,他喜欢我也能这样坚定。”

她听着这些话,却不能答话,一句也不能。

“加尔,你不是会潜水吗?许家声特别喜欢潜水,为了庆祝我的归来,这个周末我们一起去潜水吧。”

她分明不想去,却怕周静宜发现自己的异常,只能很安静地应下这个邀约。

到了潜水的那天,周静宜找了个安静的沙滩准备日光浴:“我最怕水了,你陪家声下水,我在岸上等你们回来。”

她在更衣室的门口撞到了许家声,他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你这些天是在避开我吗?”

“你放心,那天的事,我没有告诉静宜。”她以为他是因为心虚,于是先发制人地说道。

说完,她抱着装备走向更衣室。许家声站在门口,遥遥回身:“林加尔,发烧可以使人意识迷糊,但不至于变成傻缺。”

林加尔看着他的眼神,里面藏着小心翼翼。她的心蓦地一酸,只有在很喜欢一个人时,才会那样小心翼翼吧。她知道发烧使他迷糊,她知道发烧使他认错了人,她已经把那件事藏了起来,可他还是害怕自己会告诉周静宜。所以才看不到她受伤的心,一次次在她心里撒下密集的鹽巴。

带着异样的情绪,她就这样闷声不吭地潜到了水下,许家声默然地跟在她的身后。她想逃离他,于是往深处潜。

他意识到了她的异常,用手示意她回来,可她却像赌气一般越潜越深。是在觉得身后没人时才发现许家声的异常,一转身发现他正在水底不正常地浮沉。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她的脑海里忽然变成一片空白,凭着本能拼命向他靠近。

她拖着许家声的往水面上浮,她听到自己耳朵有嗡嗡的异响。她知道自己的设备出了问题,可她始终没有放开自己的手。

十、从此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轰隆隆的雷声,眼看暴风雨就要来了。坐在图书馆窗边的女生大概是太投入故事情节,并没有被窗外的雷声影响。

有人在背后叫她:“同学,麻烦把窗户关上好吗?”

坐在窗边的女生仍然没有理会,她低着头,桌子上摊着一份报纸。报纸上是一篇年轻雕塑老师的报道,她凝望着照片中的年轻人,他嘴角的笑依旧干净得像秋天的晨露。

林加尔摸了摸报纸上许家声的脸,对背后的声音充耳不闻。并不是她看报纸投入得到了忘我的境界,而是她听不到声音。

她在那年的那次潜水意外中,双耳失聪了。

她还记得医生的确诊书下来,宣布她的耳朵无复原的可能时,一直在医院陪着她的许家声走出房间,她看到他捂着头蹲在地上隐隐啜泣。她知道他是因为愧疚才哭得如此难过,她走过去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许家声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垂着头,飞快地写着什么。再次抬起头的一瞬,他递给她一张字条:对不起,耳朵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

要怎么想办法?因为对她的愧疚和亏欠,所以从此以后当她的耳朵?对这个几乎呼之欲出的答案,她抿着嘴角,无声地笑了一下。

父亲的重病,她身上突然发生的变故,使这个家如重霜降临。离开医院后不久后,她全家就搬去了另一座消费水平特别低的小城。

林加尔并没有因此一蹶不振,她去特殊的培训机构学口语,也有男孩给她递情书,人生仍然在缓缓运转着。

除了她的世界,再也不会有他的声音。

她闲暇的时候也会这样想,如果她早周静宜一步推开那排货架,她和许家声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万事都没有回头路,起初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

其实有很多事情是林加尔不知道的。

譬如在许家声的记忆里,他永远都记得东京那天发生了小型地震。他被架子压倒在地上呼救时,林加尔冲进来抱起他的学生的样子。地震后的残墟光线很暗,有晕黄的光投在林加尔的脸上,她的手温柔地拂过受伤小女孩的头发:“别怕,我来守护你。”

她那个样子真漂亮,那双清澈闪亮的眼睛如点点星光。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怦怦——怦怦——”发出十八年来从不曾有过的异响。

只是他还来不及告诉她这些,周静宜便冲了进来,推开了他身上的画架,抱着他痛哭流涕。

林加尔也不会知道,许家声当初回国并不是因为周静宜,而是为了靠近她。偏偏他是个只会画画雕塑的宅男,不知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感情,只得借由周静宜试探性地接近她。

可焦虑的周静宜为了留住许家声,对林加尔撒了一个又一个谎。就是这些谎言,把她和许家声隔得很远,很远。

林加尔更不会知道,许家声并不是像报道中说的那样,从十九岁不再雕塑人像。十九岁后的他曾雕过一次人像,在林加尔搬走后,他曾带着那尊人像雕塑,来到她第一次喊他全名的江边。他看着那已经易了主的渔船,从口袋里掏出那尊人像,放在江边的石头上。

他眉心深锁,低沉哀伤地看着江面:“林加尔,这是我雕给你的,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雕人像了。”

他转过身,这时起了风,人像被风带到了地下。摔到地上的人像破裂,连同他的心一起,碎成了一片一片。

这一刻,他那颗漂浮很久的心也跟着沉入深渊。

爱人的笑容是阳光,从此他的世界再也没有阳光。

编辑/张美丽end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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