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隔山海:晴日共剪窗

容光,巴蜀人士。白日与英法双语友好往来,夜间与中华文字相亲相爱。已出版《平生不晚》《时光隔山海》等经典作品,最新虐狗合集《喜欢你,是我唯一会做的事2》现已全国上市!

书架上贴了张便利贴,每次抬头就能看见。

那是我一个月前写的:十一月二十五日,奶奶生日。

大概是作息不规律,总爱在夜深人静时打开文档,熬夜写东西,我把日子过得颠三倒四,忘性比记性大。不写下来,我一定转眼就会忘得一干二净。

从写下它的那天起,我就开始琢磨,到底该给奶奶买点什么礼物。

老太太不容易,中年丧夫,晚年丧子,一共就仨孩子,偏偏儿子和大女儿相继病逝。她的儿子是我的父亲,大女儿是育我成人的姑姑。我与她一起体会痛失至亲的痛楚,祖孙俩抱头痛哭,哭完了,还得打起精神过日子。

半年多了,我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相依为命。

她在温暖的南方,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家里,日复一日等待小孙女每晚一通的电话。而我在凛冽的北方,奔波于学业与写作之间,精疲力竭回到寝室后,才会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

很多个忙碌的日子里,我累到只想躺在床上大睡,便发条信息给老太太:今天课满,太累,先睡了。

等我洗漱完毕,摘掉眼镜,钻进被窝里,却闭眼很久也睡不着。

我总能清楚地想象出老太太在那头会是怎样的光景。

她大概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边看,一边不时地瞧瞧挂钟,等待着约定好的九点。可电视剧枯燥乏味,她总是看着看着就打起盹来,脑袋一下一下往胸口垂。垂到一半又惊醒,复又抬头,下意识地去瞧钟。

好容易到了时间,她就会频频去看手机。

可期待的来电并未如期而至,反倒是一条短信在手机上显示,小孙女说她累了,不想聊天了。

于是老太太摇摇头,失望地关掉电视,起身去洗漱,然后迈着迟缓的步子走进卧室,孤零零地躺上床。灯光熄灭的那一刻,屋子里静悄悄的,最热闹的竟是窗外摇晃的树影。

老房子不隔音,对门几岁大的小男孩还在哭着闹着不肯睡觉,爷爷奶奶好一通哄劝,孩子不依不饶。

她在被窝里听着那些动静,笑了,想起自己当初带孙女的场景。

可一眨眼,雏鸟也能扑腾着翅膀离巢了,这一去就是很久很久,半年也回不了一次家。

这样的场景总会令我内心酸楚,难以自制,终于从枕下掏出手机,拨通她的电话。

老太太又惊又喜,却还关切地问我:“不是说累了吗?怎么还打电话来?要不,赶紧睡吧。”

她明明是在劝我早些睡,可那语气里的不舍谁都听得出。

好多个夜里,明明道过晚安了,她也总有说不完的牵挂与叮咛——

“别熬夜,我不要你赚大钱,你要是觉得累就别写啦!”

“学习尽力就行了,不是非得当第一的。”

“什么时候放寒假?一月底!老天爷啊,怎么一年比一年放假晚?”

……

上个月,我自学了尤克里里,学会弹唱第一首歌,在视频聊天里弹给她听。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拼命竖大拇指:“我孙女儿就是厉害!”

这月初,我拿了一笔不小的稿费,打了一笔给她,让她拿去当零花钱。夜里,她神秘兮兮地告诉我:“我给你攒起来了,都存在卡里,一分不动,将来连本带利留给你!”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最亲最爱的我。

我坐在光线充沛的图书馆里,一下一下敲着键盘,最终眼眶湿润地笑起来,拿起手边的手机,订好了归程。

盼著生日那天,天晴日暖,我与她同坐窗边,听她的老生常谈,吃她的拿手好菜。

路途遥遥,但归家就好。

归家就好。end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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