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尿病的新分类法

袁越

任何一种疾病都可以分成很多不同的类型,这样可以帮助医生快速地做出诊断,开出具有针对性的药方。

比如糖尿病多年来一直被分为两型,I型糖尿病病人体内没有胰岛素,因为负责分泌胰岛素的胰腺β细胞被自身免疫系统错误地攻击,导致其失去了功能。所以说I型糖尿病本质上就是一种自免疫疾病,患者大都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得了病,需要终生注射胰岛素。所幸这一类病人比较少见,在糖尿病患者中占比不到10%。

其余的都被笼统地称为Ⅱ型糖尿病,这种病人体内有胰岛素,但是要么分泌量不足,要么不起作用。这类病人大都不必补充胰岛素,而是通过服药来增加对胰岛素的敏感度。

这套分类法已经运行多年,但却被一群来自北欧的科学家颠覆了。2018年3月1日出版的《柳叶刀/糖尿病与内分泌学分册》(The Lancet Diabetes & Endocrinology)刊登了来自瑞典和芬兰的两个研究小组共同撰写的论文,提出糖尿病应该被分成五类,每一类都有不同的遗传基础和生化特征。

这项研究的起因来自科学家们对一个瑞典糖尿病数据库的分析,这个库包含8980名糖尿病人,研究人员分析了他们的6项诊断数据,包括血糖指数、抗体浓度、体重指数和得病年龄等,发现可以将病人分成五大类。之后研究人员又从另外几个北欧数据库中找到了5795名糖尿病病例,证明这个分类法是可靠的。

按照这个新的分类法,第一类糖尿病人大致相当于过去的I型糖尿病,也就是自免疫疾病,在北欧数据库中这类病人占比6.4%,也和过去的I型糖尿病大致相当。

第二类糖尿病人表面上和第一类是完全一样的,年纪也较轻,身材也不胖,身体的其他方面都很健康。不同的是,这类病人体内检测不出针对胰腺β细胞的抗体,说明他们得的不是自免疫疾病,而是另外一种病因未知的疾病。在北欧数据库中这类病人占比17.5%,比例相当高。

第三类糖尿病人体内有胰岛素,但不起作用。这类病人通常身材较胖,说明他们的病因很可能与肥胖有关。这类病人占比15.3%,也不低。

前三类都属于症状比较严重的糖尿病,需要吃药治療。第四类则是因肥胖导致的轻度糖尿病,占比15.3%,第五类是因年龄导致的轻度糖尿病,占比39.1%。这两类病人的症状都相对较轻,可以不用吃药,靠饮食来控制病情。

进一步研究显示,这五类糖尿病分别有对应的遗传特征,说明它们不是同一种病的不同阶段,而是五种完全不同的病,因此在治疗时也必须分别对待。

比如,第二类糖尿病患者此前一直被归为Ⅱ型糖尿病,因为患者体内检测不到相应的抗体。往常医生们都会给这类病人开二甲双胍之类的降糖药,但新的研究显示这类病人和第一类差不多,体内都没有胰岛素了,应该改用胰岛素注射的方法治疗。

再比如,第三类糖尿病患者因为体型肥胖,医生通常将他们和第四类病人混在一起。其实第三类病人最适合用二甲双胍之类的降糖药治疗,否则很容易患上肝病和肾病等糖尿病并发症。

这项研究代表了医学研究的新趋势,那就是关于疾病的分类越来越细,病因必须和遗传因素挂钩,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对症下药,实现个人化治疗的终极目标。另一个类似的案例就是癌症,如今医学界关于癌症的分类大大超越了人们的日常经验,估计在不远的将来,癌症将不再用发病部位来称呼,而是改用基因型来重新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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