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宝石陷阱

L·B·西蒙谢佳+谢晓青

艾丹·卡弗直视着侦探的眼睛。灯光昏暗、冷冰冰的审讯室里虽然只坐了他们两个,但艾丹知道得很清楚,双面玻璃的外面有个观众。

“怎么回事,艾丹?”巴黎警察局的侦探拉钱斯冷冷地问。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知道那条该死的项链是怎么跑到我那里的。昨晚,吉娅·文丘里出现在我的旅馆房间里时戴着这条红宝石项链,我一点儿不知道为什么她走的时候没有把它带走。”

“就是两个星期前保险公司雇你调查的那个吉娅·文丘里吗?”拉钱斯讥刺地问。艾丹点点头。拉钱斯又问,“如果我记得没错,你证明她的公寓遭到了入室盗窃,她那晚没有佩戴的珠宝的确被偷了,并排除了她诈骗的嫌疑,而现在你却告诉我她是在陷害你?”拉钱斯扬起眉毛。

“看起来像是这么回事。”艾丹深深地吸了口气。

“老实说,艾丹,我很难接受你的说辞。你曾坚信她是清白的,遭到盗窃也是真的,现在你却暗示她是个诈骗高手,甚至是个大师。”侦探向前倾过身子,压低声音说,“这不是你的第一次盗窃。毕竟,我们今天在这里,是因为你在伦敦一家博物馆闭馆几小时后还在里面溜达而被逮捕。那是……”拉钱斯仰头看着天花板,假装在梳理思绪,“两年前?”

“是的,可我吸取了教训!从那以后我一直遵纪守法!拉钱斯,你是了解我的!”艾丹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指关节都发白了。“我干吗要用这个小玩意儿毁掉一切?”

“事实上你这个问题问得好。我不知道,干吗你不告诉我?这是个很值钱的小东西,更别说它还那么漂亮了。”拉钱斯举起证据袋,欣赏着里面一条镶着一块硕大红宝石的金丝项链,“不得不承认,连我都动了心。我还知道,你是个名副其实的花喜鹊,特别喜欢发光的东西,同时这件东西又很贵重。”

“花喜鹊?真的吗?”艾丹眯起眼睛,血液在沸腾,“我清清白白做人已经两年了。自从被逮捕后,我一直同执法机关以及保险公司合作,那是我做的交易的一部分,要么作为一个诚实的顾问,要么烂在监狱里。别忘了,有多少次我让你出现在头版上?帮你追回多少失物,甚至抓住坏人?”艾丹不由得提高了嗓门。

“哎呀,我们在这里可不是讨论你那非凡的破案能力的。事实是,今天早些时候我敲开你在旅馆的房间时,你的手上正拿着这条红宝石项链。”拉钱斯反唇相讥道,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失望。“就是这条红宝石项链,”他再次举起证据袋,“属于吉娅·文丘里,今天她报案被偷了!”

“对极了!你以为我有多蠢?”艾丹激动得差点儿把椅子撞到,“假如是我偷的,我会拿着它去开门吗?”他皱着眉头,显然十分恼怒。

拉钱斯了解他,他们合作破过许多案子,拉钱斯真的以为他有那么蠢吗?

“这是什么?你认识吗?”拉钱斯把一个钱包大小的皮盒扔到他面前,盒盖上刻着“艾丹”的字样,也被封在证据袋里。

“这是我的开锁工具,”艾丹眉头紧皱,肩膀上的肌肉抽搐起来,“你在哪里找到的?”

“哈,又一个问得好的问题!是在文丘里小姐公寓的床底下找到的,你急急忙忙撤走时把它丢在了那里。”

“我不会丢了我的工具!尤其是对我有感情价值的!如果我犯了罪的话,它会把警察直接带到我家!”艾丹指着刻在上面的他的绰号。

这套工具是他的恩师送给他的礼物,那个人教会了他入室盗窃的技术。不过“艾丹”这个绰号是在这之前很久就获得的。他在生活中无忧无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冒险,总是给自己惹上麻烦,但也总能设法逃脱惩罚。他的朋友们因此把他名字的首字母拼在一起,形成了“艾丹”这个绰号。

“我不是外行,你是知道的!她一定是在藏起红宝石的时候把它偷走了。”

“你没发现它丢失了?”

“它没有丢失,昨晚吉娅来之前我把所有的工具都收拾好了。”艾丹抓着头皮,不相信这事会发生在他的身上。而最糟糕的是,这次他真的是无辜的。看起来拉钱斯似乎是对的,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好吧,姑且迁就你一下。她出现在你的门口,然后呢?”

拉钱斯靠在椅背上,似乎准备听另一个谎言,就像多年来职业生涯中听到的数千次谎言一样。

“她要喝杯酒,我转过身给她倒了一杯。等我端着酒回过身时,她已经脱得只剩下高跟鞋。”

“你没觉得奇怪吗?”拉钱斯玩弄着钢笔,皱着眉头问。

“倒也未必,只是我只顾忙着感谢我的幸运星了……”艾丹自嘲地笑了笑,“我的意思是,你見过那个女人吗?”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拉钱斯追问。

“你认为呢?你想要我画幅人体写生吗?”艾丹扬起眉毛。

“别跟我耍贫嘴!”拉钱斯拍了一下金属桌子,声音在墙壁之间弹来弹去。“你就要重回监狱了,所以你最好直接回答,懂吗?”

侦探的恼怒吓了艾丹一跳,他点了点头。

“我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十一点钟醒来时她已经走了。我洗了个澡,穿上衣服,要了客房服务,继续收拾行李。你也知道,我和我的团队要赶今晚的航班回多伦多。当我从抽屉里取衣服时,发现了这条项链,塞在我的内裤之间。一分钟后,你就来敲门了。”

“哼,她说的可是,她同男朋友出去了整个晚上,回到家时发现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当我问文丘里小姐昨晚是否同你在一起时,她大笑起来。我调看了你那家旅馆的监控录像,上面没有她的影子,也没人见到过她,但我倒有她在她住的那家旅馆会见男朋友的清楚记录。另外,有目击者在她的住处前见到过你。所以,她有绝对可靠的不在场证明,而你被抓时手里正拿着这条项链,你的工具袋出现在犯罪现场,而你所有的只是这个荒唐的故事!”

“拉钱斯,我以父母的坟墓发誓,昨晚我没离开过我的房间,更没有偷这条项链!”艾丹盯着侦探的眼睛,伸开手指,手掌平放在凉冰冰的金属桌面上。“你说没有吉娅在旅馆的录像,那么我呢?有我离开房间的证据吗?”

“没有,晚上你同你的团队回到旅馆后就什么都没有。”拉钱斯耸耸肩,“不过你的房间在二楼。当你从吉娅的公寓里爬进爬出,向我们演示盗窃是如何成功进行的时候,也展示了你那敏捷的身手,所以……”拉钱斯故意把话只说了一半。

艾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所以,你认为我是个蠢蛋。”艾丹摇摇头,唇上挂着一丝苦笑。“我可以起来吗?”他突然改变了话题。拉钱斯点点头。艾丹站起来,转身背对着拉钱斯,掀起衬衫,“我不认为这是我自己干的。”他扭过头说。

拉钱斯仔细察看着艾丹背上八道新鲜的抓痕,瞄了双面玻璃一眼,又回头看着已经重新坐下来的艾丹,死死地盯着他的脸,仿佛要看透他的灵魂,找到他需要的答案。

“喔……这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对吗?随便哪个妓女,或者你从酒吧带回家的醉酒女孩儿,包括你的女人萨萨,都可能造成这些。”拉钱斯的手指敲着金属桌面,眯起眼睛。

艾丹的脖子红了,他张开嘴想抗议,可是拉钱斯举起手,制止了他。

“好吧,看来没证据表明你的团队参与了这次盗窃。根据监控录像,还有你背上显然是新鲜的抓痕,我给你个机会。”拉钱斯又看了双面玻璃一眼,对艾丹说,“我不能放你走,不过你可以打个电话,你的团队还在巴黎吗?”

“肯定还在,没有我,他们不会上飞机。”艾丹叹了口气,心因为内疚而揪了起来。

“好吧,要是你的朋友能证明吉娅昨晚的确同你在一起,你就可以走,他们有四十八小时。”拉钱斯说着,站起身来。

“谢谢!”艾丹浑身放松地陷进椅子里。

“先别忙着谢,你可能还得回到你两年前待的地方……”拉钱斯打开门,“亚瑟,给他五分钟打电话。”

叫亚瑟的警官点点头,把艾丹带到电话机前。

艾丹站在电话机前,手心直冒汗,他只有五分钟。他凭着记忆拨了个手机号码,把额头顶在墙上。

“快!快接电话!快!”电话铃响的时候,他在喉咙里咕噜着。“快呀……”他抬眼看着天花板。

“你好!”萨凡纳接了电话。

“谢天谢地,萨凡纳!”艾丹的肌肉松弛下来,脸上露出微笑。

“艾丹!萨萨,是艾丹!到底发生了什么?”萨凡纳发疯般地说,“你怎么会被抓起来?我们……”

“萨凡纳!”他打断她,“我需要你们好好聽!”他听到有挪动的声音,“我只有五分钟。”

“我也在这里,艾丹!”萨萨公事公办地说,“快说!”

“吉娅陷害我,你们有四十八小时证明昨晚她在我的房间里。”

艾丹想象得出电话那头两个女人交换了一个不赞成的眼神。萨萨从开始就不喜欢这个鼻孔朝天的女人,并警告艾丹要小心点。现在他知道了,不能把萨萨的忠告当成耳边风。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萨萨命令道。

“她昨晚十点钟到我那里,早上十一点钟前离开。从我在审讯室得到的信息看,她一回到家就报案家中失窃。她的红宝石项链被偷了,事实上她把它藏在我的房间里了,警察还在她家发现了我的开锁工具。她有可靠的不在场证明,说她同一个男人在一家旅馆待了一晚上。还有,我们住的那家旅馆的监控录像上没有她的身影。另外,有目击者指证我在她的公寓外面,可我发誓整晚没离开过房间!”

“艾丹……”萨凡纳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让一个孩子再次经历这种事,艾丹感到内疚。两年前出狱时,他曾向她发誓,再不会拿自己的自由去冒险。他失信了。他闭上眼睛,强忍着泪水,他忍受不了她声音里的痛苦。

“我们明白了,艾丹!”萨萨打断了他的沉思,“你知道吉娅待的是哪家旅馆吗?”

“对不起,不知道。”

“那监控录像呢?你是什么时候、又是如何离开你的房间的?”萨萨皱着眉头问。

“这可是件有趣的事,从我们回来后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吉娅都没出现。拉钱斯的意思是,我是从窗户爬出去的或类似的方式。”

“好啦,朋友!别担心,有我们呢!老实待着,别再惹麻烦!”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还有什么能提供给我们的吗?”她的声音突然变得生硬而粗暴。

艾丹紧握着电话的手放松下来,有萨萨陪着萨凡纳让他放心,她会照顾小姑娘并保证她的平安。

“让我想想,”艾丹清了清大脑,把昨晚的每一分钟都筛了一遍。“有了!”他直起身子,“她是个真正的运动员,比小伙子还强壮。”

“很好,这个信息也许会用得上。”萨萨沉思着说。

艾丹想象得出老朋友萨萨此刻的样子。她有着黑眼睛和西班牙人的面孔,皱着眉头思索着可能有用的信息,无意识地点着头。

“时间到了,我得走了。”艾丹看到警官敲着手表。“听着,你们尽力去做就成。要是什么都找不到,也不要紧,我惹的祸,我自己承担,明白了吗?”

“爱你,艾丹!”萨凡纳呜咽着说。

“住口,艾丹!”萨萨厉声喝道,“我们会救你出来,你知道的!”

“我爱你们,务必保重!”艾丹挂断电话,看着电话发呆。

警官拉起他的胳膊,带着他向拘押室走去,动作竟是出乎意料的温柔。艾丹猜想拉钱斯的上司对审讯结果不会太高兴,拉钱斯冒险信任他一回,对此他十分感激。

“现在我们怎么做?”萨凡纳问,她脸色苍白,无神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这个姑娘加入团队才一年,但已经深得艾丹的信赖。他又要进监狱了,留下六神无主的她。萨萨安慰地捏着她的手,尽管她自己也感觉很不舒服。

“我们要冷静!”萨萨丰满的嘴唇上挤出一丝微笑。“一切都会好的,我的小美女。”萨萨语气坚决地说。“我们行动起来,我的宝贝!”她抽出办理吉娅·文丘里的案子时用的挂图表,撕下一张,用胶带粘在墙上,又拿出一支记号笔,“好了,昨晚的事我们都知道些什么?”

“我们九点左右从饭店回来,然后吉娅拜访了艾丹。”萨萨点点头,写在图表上。萨凡纳接着说,“她十点左右到,天亮后的某个时间离开。”

“艾丹中午前被捕,红宝石藏在他的房间里,他的工具被偷了,并且放在她的家里以便警察找到。”萨萨补充道。

“她是個运动员。”

“这点对我们有用吗?”萨凡纳问,打开她的笔记本电脑。

“还不能确定,不过也许会用得上。有个目击者声称艾丹在她的公寓附近,而她不在我们所住旅馆的监控录像上,这说明了什么?”

“她同旅馆里的工作人员中的一个做爱,作为回报,那人为她撒谎。”萨凡纳尖刻地说。

“你这一点说得非常好!”萨萨轻轻点着脚,研究着图表。“没错,她想得到想要的东西时,会毫不犹豫地使用她所谓的魅力。只是我们无法搞到目击者的名字,所以我们不必把精力浪费在目击者是谁、为什么要提供虚假信息上,而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吉娅身上。”萨萨转身看着萨凡纳,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你能黑进旅馆的监控吗?我们得搞明白为什么艾丹房间的周围会没有人活动。”

“我已经在做了。”萨凡纳笑着说。

“好姑娘!”萨萨赞许地看着她的朋友,然后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真抱歉,又发生了这样的事。但我保证,我们会解决掉的。我要给拉钱斯打个电话,也许他会告诉我旅馆的名字,然后我们就过去调查!”萨萨拿起手机,拨通侦探的电话。“你好,长官!”她用完美的法语问候道。“你能帮一个姑娘的忙,告诉她一家旅馆的名字吗?看来我们只有四十八小时,你也知道艾丹是清白的,我真的不想浪费时间去追查吉娅的下落。”她匆匆在纸上记下点儿什么,冲萨凡纳竖起大拇指。“好的,非常感谢!”她挂断电话。

“他给你了吗?”萨凡纳立刻问。

“给了!我想他也不相信吉娅的话。”她眯着眼睛沉思着,“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一开始就怀疑她家的被盗是她自己精心策划的。”

趁萨凡纳设法进入旅馆的监控系统时,萨萨定位了吉娅所住的旅馆位置,又拿出他们调查这个女人时收集到的信息,一条一条地仔细研究,但没找出能帮助她们的东西。

“我把录像下载下来了!”萨凡纳说,年轻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至少可以说,他们的安全措施不到位。”

“好。现在我们去天堂旅馆,离这里只有两个街区。”萨萨把笔记本电脑盒扔给萨凡纳。

“看来只是步行的距离。”萨凡纳张大了嘴巴。

“那有什么奇怪的?”萨萨开始忙着收拾装备。

“真不敢相信她能骗过艾丹。”萨凡纳的声音发抖。

“我相信!她的胸部可以使任何男人变蠢!走吧,我们去寻找答案。”

十分钟后,她们走进天堂旅馆的大厅。这是家百年老店,保持着它那历史的装饰品味和最初的古典家具,金色的墙壁上挂着印象派画家的油画。

萨凡纳走向左边的休息区,那里有色彩鲜艳的软沙发和椅子,供客人们休息和聊天。还有一些电源插座和网络接口,以满足现代科技的需要。萨萨心照不宣地朝相反方向的接待处走去。

“你好!”她微笑着问站在柜台后的年轻人,“你说英语吗?”

“当然,小姐。”年轻人眼睛发亮,“需要帮助吗?”

萨萨注视着他胸牌上的名字,手指缠绕着长长的黑发。

“勒内,这话有点儿难以启齿……我认为我的男朋友昨晚在这里,”萨萨冲他忽闪着眼睫毛,“你能告诉我他是在哪个房间吗?”

“对不起,小姐,恐怕我帮不了你,我们要保护客人的隐私。”

萨萨从衣袋里抽出一张一百欧元的钞票和私家侦探的名片,放在柜台上,用手把钱盖住,除了年轻人别人看不到。

“我明白,不过如果你能帮助我,我真的会很感激。”她一脸无辜地笑着。

“对不起,小姐,”他的目光恋恋不舍地从钱上挪开,“我真的帮不了你。”

“那门房呢?他或她在吗?”萨萨不肯就此罢休。

“他在开会。不过,就是他在也帮不了你,这违背了我们的原则。”年轻人歉意地说,双手交叉放在柜台上,表示本次谈话已经结束。

“好吧,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萨萨转身走向休息区,萨凡纳正在那里疯狂地敲着键盘。

萨萨打量着路过休息区的人,寻找一个愿意并能够帮助她的人。她注意到一个高个子年轻人,站在电梯边注视着她。她刚想走过去,他朝她点点头,朝旅馆员工才能进入的地区走去。

“有什么发现吗?”萨凡纳问,眼睛盯着电脑屏幕。

“没有,你呢?”萨萨继续在大厅里搜索。

“我差点儿就进去了,他们的防护措施比我们那家旅馆的要好。不过,我还是找到了漏洞。”

“我不关心他们的安全措施,只要你能进去。我再去转转,马上回来。”萨萨在入口处绕了一圈,沿楼梯上了二楼。

她观察了监控摄像头和紧急出口,同几个清洁工擦肩而过,进出了几个房间,没有一张面孔像是好说话的。又一个死胡同。

她一无所获地回到萨凡纳身边。通常,她的运气要比这次好,男人们会被她显著的拉丁外貌和诱人的笑容迷倒。她看了一眼萨凡纳,希望至少这个姑娘能有所进展。

“我进入他们的系统了,给我几分钟去找监控录像。”萨凡纳继续有力地敲着键盘。

“好极了!”

“你们好,姑娘们!”一个快活的声音在她们背后响起。

她们抬起头,原来是那个站在电梯边的家伙。他穿着旅馆的黑制服,萨萨想知道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能为你们服务吗?”他抓着脏兮兮的金色头发问。

“不知道。”萨萨估量着他,“你能给我们一间客房的号码吗?”

“客房号码!为什么需要这个?”他好奇地看着她,蓝眼睛里透着淘气。

“跟踪我的男朋友。”萨萨抽出她的私家侦探名片,猜想如果他认为她还是独身,没准会更乐意帮助她们。

“男朋友?”他仔细看着名片,“嗯,也许我能帮助……”

萨萨把钞票在手里亮了亮,但对方似乎不为所动,只是欣赏地打量着她的身体。

“如果你答应陪我出去,我可以搞到你要的东西。”

“先让我们见识一下你如何帮助我们。”萨萨挑战地扬起眉毛。

“你男朋友叫什么?”

“吉娅·文丘里。”

“哦。”他的脸上露出惊讶和失望的表情。

“她是个妓女。”萨萨转着眼珠补充道。

“啊,我懂了,可以理解。”他轻咳了一声,“看来她今天很受欢迎。请等一会儿。”他笑着说,向接待处走去。

幸运的是,勒内不在那里,坐在接待台后的是个浅黑色肤色的女人。她点点头,查看着电脑。几秒钟后,年轻人走回来,示意萨萨跟他走。

“怎么办?我们跟他去吗?”萨凡纳问。

“看来是这样,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不是吗?”萨萨耸耸肩,“不管怎么说,我们不会失去什么。”

“那好,我们走!”萨凡纳站起身,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一半,让它继续工作。

她们跟着他来到旅馆后面旅客免进的区域,走进一间门上写着“安全”字樣的小房间。

“我是约翰·史密斯,”他朝萨萨伸出手,“负责阅看旅馆的监控。”

“约翰·史密斯?真的吗?”萨萨怀疑地斜眼看着他,“那么,我叫简·多伊(法律诉讼女方真名不详时对女当事人的假设称呼)!”

“什么?”他皱起眉头,不明白她的意思。

“我来自蒙特利尔,知道史密斯的一切。”她眨眨眼,“这么说,你是做安全工作的?”她扬起眉毛,他点点头。“早些时候,你怎么会在电梯那里?”

“因为某些有趣的事吸引了我。”他暗示性地打量着萨萨。

“你能给我们什么?”萨萨抱起胳膊。

“昨晚吉娅同她的一个年长的男友在这里,我相信你们对他的名字不感兴趣。”

“对,我只想要房间号码。”萨萨说。

“早些时候警察也来打听过她,出了什么事?”他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示意她们坐在另两把椅子上。

萨萨打量着他,不确定是否该信任他。

“你们需要我的帮助,”他一针见血地指出,“我违反原则帮助你们,可能会给我带来极大的麻烦,因此我需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吧,她似乎在陷害我们的朋友。”萨萨决定直言相告。“因为她的原因,他今天被警察逮捕了。”

“你的男朋友?”约翰努力显得像是随口问的,但绷紧的嘴唇出卖了他。

“我想我说的是朋友,对吗?”萨萨瞥了一眼萨凡纳,后者点点头予以证实,眼睛仍盯在电脑屏幕上。

“她住的是1005号客房。”萨凡纳说。

“能查查旁边其他房间吗?”萨萨问。萨凡纳点点头。

“什么?你在入侵我们的系统?”约翰惊骇地睁大了眼睛,突然想知道是叫警察还是把这两个女人护送出去。

“我们只有四十八小时来洗脱朋友的嫌疑,所以是的,我们侵入了你们的系统,这对你有什么不便吗?”萨萨转过身,警觉地看着他。

“没有!”约翰抬起手臂,认定惹恼萨萨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从她那凶狠的眼神里,他相信她会把他撕成碎片。

“1007昨晚没人,1003订出了一个星期。”萨凡纳说。

“好极了!”萨萨笑着说,然后把目光投向约翰,“你能带我们进1005号房吗?”

“宝贝,你这样会让我被开除的!”犹豫了一会儿后他说,“你最好让我这次有可能丢掉工作的冒险冒得值。来次约会如何?”

“就像我说的,我要知道你能给我什么,然后才能让你知道我的决定。”

“要是你得到了想要的后,把我一脚踢开怎么办呢?”

“我是个女人,你只能相信我。”萨萨毫不客气地说,“看看我是如何冒险相信你的。”

萨凡纳用胳膊肘碰碰萨萨,让她看电脑屏幕。约翰站起身,绕过桌子站到萨萨后面。如果他打算参加游戏,至少要知道她们两个是怎么做的。

“这是我们那家旅馆的监控录像。我们是晚上9点03分回到旅馆的,艾丹进了他的房间,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不过,我注意到一件很有趣的事……”萨凡纳把录像快进到11点35分。

约翰探过身子,几乎贴在萨萨身上,他们看到两个人停在艾丹旁边的客房门前。

“等一下,这两人不是从马提尼克来的吗?”萨萨皱起眉头。

“没错。”萨凡纳沉着脸点点头。

“我以为那天之前他们已经退房走了。”萨萨突然不敢肯定了。

他们在旅馆的两个星期里,萨萨曾同他们交谈过一两次,她敢发誓他们提到过离开的日期。

“可是他们的确走了!我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我买东西回来时正好看到他们离开,那个搬运工不小心把那位男士的笔记本电脑摔在了地上,幸好它包装得很严实,才没有摔坏。我们离开时,我肯定不会让那个毛手毛脚的孩子碰我的行李。还有,那间客房的新客人碰巧是个高加索老人。”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他们已经离开,又怎么会出现在监控录像上呢?”萨萨感觉到血色从脸上消失,“日期没错,是昨天晚上……”

“我认为,这段录像被编辑过了。这是几天前的录像,日期是重新设置的。”萨凡纳怒视着电脑屏幕。

“倒回去,如果你认为这是一段旧录像,那一定有改动的痕迹。”约翰说,好奇心激起了他的兴趣。

他们屏住呼吸,注视着屏幕。人们急速地往后退,一个保安在大厅里巡逻。然后约翰指着跳动的时间数字。

“停!”他说。

萨凡纳停止快退,让录像正常运行,他们都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每个画面上的时间。

“你们看!我想有什么事不对头,”约翰兴奋地说,“往回倒几秒钟。”

萨凡纳让镜头慢慢地往回倒,当时间不停地跳动时,有一秒钟定住了很长时间。

“他妈的!”约翰咕噜道,指关节因为握着椅子的手过于用力而发白。“这里明显地被编辑过了,警察怎么会没有注意到?”

“他们没理由怀疑录像有鬼。”萨萨叹了口气。

“你想要我们的监控录像吗?”约翰看着萨萨,“我可以为你们拷贝一份。”

“那可太好了!这样会节省我们许多时间!”萨萨眼睛发亮地看着他,把U盘棒递过去。

“小事一桩。”他回到桌子前,坐回到椅子上。

他在键盘上敲打了一会儿,然后把U盘还给萨萨。

“给我五分钟,可以吗?”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等在这里……”他对着萨萨补充道。

萨萨点点头,他便离开了。

“你觉得他会去哪里?”萨凡纳咬着下嘴唇。

“但愿不是去叫警察!”萨萨用指甲敲着椅子。

“他完全迷上你了!所以,我想他不会。”萨凡纳忽闪着眼睫毛,同时在她的电脑上打开旅馆的录像。“你觉得他怎么样?”

“我十分肯定他不叫约翰·史密斯。”萨萨回避她的问题。

“但也可能的確是……”

“你看他像是约翰吗?”萨萨瞄着年轻的朋友。

“不好说,但那并不意味着他不是。”

“不说这个了。”萨萨沉重地叹了口气,“我们回到旅馆后,你能设法搞到旅客的名单以及他们住的房间吗?上面应该有那对夫妻离开的日期。”

“小事一桩!”萨凡纳自信地说。

“我们的新朋友给了我们什么?”

“猛地一看,好像是第十楼整个晚上的监控录像。另外还有几个文件夹,估计是大厅等别的地方的。”

“好极了,我想我们的大方向没错。”

“我也希望如此。”萨凡纳的眼睛从没这么亮过。

约翰回来了,嘴上挂着得意的笑。

“我拿到了钥匙卡。”他举起一块白色的长方形塑料片,上面印着旅馆的商标。“我想他们还没有开始打扫房间。今天清洁工人手不够,房间也还没订出去。不过,我们必须抓紧。我的老板还要开半个小时的会,要是被他看到我带着你们乱转,或有人报告看到我们在一起,他会问上一大堆问题。”

他们悄悄地离开办公室,沿楼梯爬上十楼,免得碰到旅馆里的其他工作人员,他或她也许会对他们产生好奇。

“等一下。”约翰举起手止住她们,把头伸进大厅。“没人!”

他们匆匆走向要去的房间,在被人发现前溜了进去。屋子里乱糟糟的,床单、枕头、沙发垫甚至盘子,扔了一地。

萨凡纳在角落的地板上坐下,那里是唯一可以坐的地方。她戴上耳机,全神贯注地审查收集到的信息。约翰跟着萨萨,小心地不碰任何东西。

“看来这里进行了一场纵情狂欢。”约翰说。

“警察检查过这个房间吗?”萨萨问,向床走去。

“没有,他们只想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是不是整晚都在房间里。他们连监控录像都没拷贝,只是走马观花地转了一圈。”

“是你陪着他们吗?”

床头柜上有两个细长的香槟玻璃酒杯。萨萨戴上手套,拿起酒杯,就着光线观察着它们,然后把它们放进一个拉链袋里。

“不是,是老板,不过我在旁边。你在杯子上发现了什么?”约翰皱起眉头。

“我想杯子底部有些白色的残渣,但不能肯定。我要把它们交给负责这个案子的侦探,有可能帮助到我的朋友。没准她给她的男朋友下了药,让他以为他们待了一个晚上,一个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她打量着房间,然后看着阳台。

她打开阳台的门,走了出去。

“今天是个美好的日子。”约翰来到她身边。

“我想是的。”她随口应道,打量着大楼的墙壁和隔壁的阳台。

“你知道,只要你开口,我会给你客房的旅馆资料,你们完全没必要入侵旅馆的系统。”约翰欣赏着楼下巴黎绵延开去的风景。

“我知道,可是萨凡纳不能让自己闲下来,她要让自己觉得把全部身心都献给了这次调查。”

两个阳台大约相距两米,基本上不可能跳过去。不过,墙壁上有用突出来的砖头组成的图案。萨萨抓住一块砖头,突然笑了起来。

等约翰知道她想干什么时,她已经翻过栏杆,用突出的砖头作为抓手和踏脚物,贴在离地十层楼高的墙壁上。当她慢慢地向前移动时,约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只见她每移动一步,都要先试试砖头能否支持得住她的重量。

“嗨!”约翰扑到栏杆上,伸手想抓住她。“你疯了吗?你究竟想干什么?想自杀吗?”

“别碰我!”萨萨喝道,然后慢慢吐出一口气,“我必须集中注意力。”

约翰面如死灰地看着她。不过,她缓慢而自信的移动,给了他一线希望。

几分钟后——对约翰来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萨萨成功地到达了1007号客房的阳台。她一向喜欢自由攀登,常常参加这样的运动,今天,她为能用自己的技能帮助艾丹感到由衷的高兴。

“疯女人!”她听到约翰抱怨道。

“放松,约翰。”她在阳台上站稳后,对他笑着说。“现在,我知道吉娅是怎样从房间出去不被人看到的了。”

“真不敢相信。”他在喉咙里咕噜道。“在那里等着,我去拿钥匙来让你出去。”他大声说,伸出双手,似乎这种姿势可能阻止她重复刚才那愚蠢的举动似的。

“等一下。”萨萨试了试阳台的门,它竟然开了。

“真他妈的。”他咕噜道,“好吧,你可以从房间里出来。”

“不,我可不想这样。”萨萨倔强地摇摇头。“不过,如果你能为我拍几张照片我会很高兴,这些照片可以加到提供给警察的材料里。我在房间的包里有部照相机。”

约翰恼怒地摇摇头,不过还是很快从房间里拿来了相机,为站在开着的门旁边的萨萨拍了张照片。

“我往回爬的时候再拍一张好吗?”萨萨开始往回爬。

“注意脚下!”约翰声音颤抖地吼道,因为她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凭着自信和熟练的技巧,萨萨成功地爬了回来,同时约翰为她拍了几张照片。她从他手上拿过相机,又拍了墙、栏杆和两个阳台间的距离。拍完后,她看着约翰。

“小傻瓜!”她突然伸手摸着他的脸,温柔地问,“你在为我担心吗?”

“你觉得呢?”他余怒未消地反问。

“对不起。”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上啄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溜进了房间。

“你在看录像吗?”她问萨凡纳。萨凡纳点点头,取下耳机。“看看是否有人从1007号客房里出来,我刚刚爬了一个来回。”她又看着约翰,“什么样的旅馆会不锁阳台的门?”

“旅馆要求,保洁员打扫完房间后,必须把阳台门锁上。”约翰沉着脸说。

“那么问题来了,谁为她开的门?”萨萨扫视着房间,看看有什么早些时候没注意到的东西。

“她在保安里找了个男朋友。”约翰沉思着说,“他有权进入那个房间,他被她迷住了。”

“是你?”

“她不是我的菜。”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你认识那家伙吗?”他点点头。萨萨把相机放回包里。“你为什么帮助我们?”她直率地问。“我可不买‘想同你做爱这类话的账。”

萨凡纳翻翻眼睛,又戴上耳机。

“我就是想同你做爱。”约翰抗议道。

“还有,你一听到她的名字就感兴趣,你和吉娅间是什么关系?”萨萨追问。

“在这里她不大受欢迎,”约翰叹了口气,“要是有人不尽快拍她马屁,她就让他们被解雇。她还很会骗人,她身上有些不好的东西。”

“她让谁被解雇,让你这么不高兴?”

“一个朋友,因为吉娅而失去了工作许可证,并且被赶了出去。”约翰承认。

“女朋友?”萨萨扬起眉毛。约翰只得老老实实地告诉她,她很善于掌控形势。

“不是,只是个真的好朋友。”约翰脸色暗了下来。“她要养活父母、丈夫和三个子女,她的兄弟们都在菲律宾。她是个勤劳的女人,我非常赞赏她的无私和工作态度。吉娅对她做的……太不公平。”约翰谨慎地选择用词。

“所以,你为她抱不平?”

“我相信你们的故事,如果可能,我愿意帮助一个无辜的人。我的意思是,剥夺一个人的工作只是一件事,剥夺一个人的自由则是全部的事。”

萨萨担心地看着他,改变了话题。

“吉娅的男朋友今天上班吗?”萨萨问。

“对,夜班,他们可能会在一间空客房里相会。这是他们说好的,一个晚上陪那个老家伙,另一个晚上陪他。”

“晚上9点30分,有个女人离开了1007号房。”萨凡纳大声地说,瞥了他们一眼。“现在我可以取下耳机了吗?”两人点点头。“别忘了,屋里还有个未成年少女。”萨凡纳做了个鬼脸。

“办正事!”萨萨打了个响指,“艾丹还在拘押中,请集中精力!”

萨凡纳转过电脑,让他们都能看到。屏幕上,一个戴着头巾、穿着黑雨衣和高跟鞋的女人出了客房。

“我把电梯里的录像也拷给你了,可以把它打开吗?”约翰看着屏幕问。

“没问题。”萨凡纳找到了文件。

“你想到了电梯里的录像?”萨萨眼里露出感激的神色。

“当然,要是吉娅离开旅馆,显然不能走楼梯。看到她穿的是什么吗?”

“找到了!”萨凡纳兴奋地说,“看那个女人!”

他们注视着这个女人走进电梯,冲电梯操作工点点头。她紧紧地抿着嘴唇,脸被一副超大太阳镜挡得严严实实。电梯到了底层,她走了出去。

“在这里停一下,”当可以看到这个女人的左腿时,约翰指着屏幕说,“看,就是吉娅。”

“你怎么这么肯定?”

“看到她小腿上的黑斑了吗?那是胎记!”他指着她裙摆下的一块岛形黑斑说。

“我想她不是你的菜。”萨萨尖刻地说。

“的确不是,但我既不是瞎子,也不是圣徒。”约翰耸耸肩。

“好,真好!”她看着约翰。“你同她的男朋友是朋友吗?就是在这里上班的那个?”

约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说不上是朋友,不过碰到时会聊上几句。你想要我做什么?再过十五分钟……”约翰看了眼手表说。

“你说那人今天晚上上班?”

约翰点点头。

“好极了!我们走吧。”萨萨带头向房门走去。

三十分钟后,他们坐在了萨萨的房间里。萨萨草草记下获得的一切,同时萨凡纳继续研究监控录像。他们制定了一个计划,准备晚上实行。

“嚴格说来,我们为艾丹收集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不过,我还想多搞点儿东西交给警察,我们还有明天去继续搜集证据。”她揉着太阳穴,显得很疲惫。

“可是艾丹呢?他还在监狱里!”萨凡纳坐直身子。

“他是安全的,一旦他出来,吉娅立刻会知道,我们就再也搞不到对她不利的证据了。我像你一样,痛恨他被关起来,但我们真的只能这样做。”萨萨叹了口气,“要么一切,要么零,你知道这是艾丹要求我们的,我们必须按照他的标准去做。”

“好!那我留在这里?”萨凡纳问。

“对,继续挖掘,看看还能发现些什么。我要去天堂旅馆开个房间,有事打我的手机。”萨萨坐到萨凡纳身边,“你独自在这里没事吧?”

“我十九岁了,不是孩子!”萨凡纳翻翻眼睛。

“刚才你还说你是个未成年少女呢!”萨萨假装生气,不等回答就接着说,“好吧,约翰·史密斯,或无论你叫什么,跟我走!”

晚上很快到来了,约翰回到天堂旅馆,坐在昏暗的保安室里等着。不一会儿门开了,一个比约翰年轻几岁的黑头发年轻人走了进来。

“你好,”他说,“我以为你今晚不上班。”他谨慎地看着约翰。

“是的,”约翰站起身,“一个客人请我过来……”他眨着眼,咧着嘴笑着,“意想不到的运气!”

“希望是个年轻漂亮的尤物!”年轻人笑着说。

“没有比她更好的了!”约翰看着门口,压低声音说,“听着,我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今天有两个雌鸟来打听吉娅的事,还想去看吉娅昨晚同那个老家伙住的房间!”

“什么?”正在换上保安制服的年轻人愣住了。

“是真的,其中一个还去接待处找了勒内,不信你可以去问问他,他也觉得很奇怪。”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年轻人紧张地看着约翰。

“我为她们提供帮助,所以知道了这些。”

“她们都干了些什么?”

“其中一个说昨晚她的男朋友在这里。”约翰把知道的一切一股脑儿告诉了他。

“谢谢,伙计!”

“不用谢,伙计!你是个幸运的家伙,保证吉娅的安全。好啦,我也要出去找点儿乐子。”约翰说完便走了出去。

他来到十五楼,在一扇门上先敲了两下,再用钥匙开了门。刚一进去,就遇见萨萨箭一般的目光。他尴尬地笑了笑,耸耸肩。

“今晚出去找点儿乐子,是吗?”她吼道。

“必须说点儿什么,不然他可能会怀疑的。”他脱下皮夹克扔到椅子上,“看来,窃听器工作正常。”

“的确做得很好。”她调大了喇叭的音量。“你们经常这样做吗?我是说,同客人做爱。”

“嗯……我猜有些员工会这样,他们互相满足,毕竟这里是旅馆……很平常。”约翰突然感觉不舒服。“我不放纵自己,但也不是每天都能遇到性感的美女侦探的。”他冲她眨眨眼。

萨萨怀疑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这时,电脑的喇叭里传出沙沙的声响,两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电脑上。

“你好,吉娅!来了吗?”年轻保安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我们有大麻烦了,有人——不光是警察——今天来打听你的事。”一阵沉默。“一个小时后,707号客房里见。”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好极了!那,这一个小时我们干点儿什么?”约翰期待地搓着手,暧昧地抖动着眉毛。

“看在你表现良好的份上,你可以要个客房服务,点你想要的随便什么。不过首先,把这个窃听器藏在七楼一个合适的地方,务必保证我们听得清楚。”萨萨把一个小小的黑盒子扔过去,掏出手机给萨凡纳打电话,不再理他。

一个小时后,吉娅到了。萨萨松了口气,她回到电脑上,确保窃听到的谈话被记录下来。约翰坐在她身边,听着从喇叭里传出的争吵。

“你真的把事情搞砸了!”年轻保安怒冲冲地指责道,“我说过不要去惹那个家伙!”

“我做不到,他破坏了我的家。我们不能就这样算了,必须给他点儿厉害尝尝!”

“可是你吸引了两个女人的注意,两个女私家侦探,她们在这里打听昨晚的事。你本可以见好就收的,可你就是不肯。更糟的是,因为你那所谓的家庭责任,把我给毁了!”

“住口!别害怕,不会有事的!两个女人有什么可怕的?她们不是警察,不是吗?只要保证你付钱给吉尔伯特和接你班的人。还有,你的朋友在监控录像上的手脚做得非常好,多给他点儿钱。几天后我们就远走高飞,就你和我……你说呢?”

“你在玩火!”年轻人警告道。

“我一向在玩火。”吉娅大笑起来,“现在,脱掉你的裤子如何?”

“我想这些可以了。”萨萨关掉喇叭,拿出笔记本写了几个字,然后在包里翻找。

“你知道你收集的这些证据不会被法庭所接受,对吗?”约翰仔细观察着萨萨的侧面。

“我知道,不过它们会为拉钱斯审讯嫌疑人指出正确的方向。比如,他可以检测酒杯里的残留物,然后为那个同吉娅在一起过夜的老男人做抽血化验。”萨萨说。

“可是大多数药物在吸收几个小时后就被排泄了,如果你要把杯子交给警察,得赶紧了。”

“我知道,所以在等你完成任务时,我通过快递把杯子寄过去了。”萨萨调皮地说,“我这样已经做过好几回了。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仿佛在决定什么事似的。“晚上剩下的时间和明天早上,你有事吗?”

“没什么要紧事。明天我不上班,如果需要我会守在你身边。”他尽量让声音显得平淡,心却跳得厉害。

“你同吉娅有多熟?说过话吗?在走廊里偶遇过吗?同那个男朋友一起玩儿过吗?”

“她的男朋友同我的关系一般,而吉娅对不能为她在圣多诺雷街精品店购物的男人连正眼都不会看一眼。”约翰说。

“那她怎么会同那个小保安搞在一起?我怀疑他花不起她需要的钱。”萨萨说。

“有些员工认为他们在他来旅馆工作之前就认识了,现在我猜他们早就是一个团队的,进行诈骗之类的事。”

“我明白。”萨萨点点头,“我要进行额外的监视,你有兴趣吗?”萨萨站起身,向她的包走去。

“當然!”约翰很高兴她背对着他,看不到他脸上的傻笑。

“好极了!我还有架照相机,要是你能跟踪吉娅,我会真的很感激。”

“那你呢?”他屏住呼吸问。

“我去跟踪她的男朋友。”萨萨说。

“这个可以交给我。”约翰自告奋勇地说。

“他认识你,一眼就会把你认出来,而他是看不见我的。吉娅不会花时间去看你,她更可能去注意一个女人。”

“好吧。”他不大情愿地说,心里承认她是对的。

“你知道那家伙是开车还是怎么来的?”

“那个小保安?”约翰问。萨萨点点头。

“他有辆摩托车。”

“好的,谢谢。”萨萨在手机里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你好,弗拉德!真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打扰你,可是这事很急。你好么,我的朋友?”短暂的沉默后,她接着说,“不,我们还没离开,艾丹遇到了麻烦。你能借辆车或摩托吗?是跟踪用的,马上就要。谢谢,弗拉德,我不会有事的,有人帮助我。”她瞄了一眼约翰,眼里仍然带着几丝忧虑。“谢谢,弗拉德,你是最好的!”她告诉了对方旅馆的地址,挂断电话。

“弗拉德是谁?”约翰注视着她。

“一个好朋友。”萨萨从包里掏出一架小型相机。

“这是给你的。吉娅乘出租车,你要在另一辆里跟着她。我打赌她会直接回家并待在家里,我怀疑你可能会一无所获。”她检查了相机上的时间,然后递给约翰,同时递过去的还有一卷钞票。“打车用。如果拍照,务必小心,别让人看见。”

“没问题。”约翰用相机对准萨萨,拍了几张照片。

“够了!”萨萨用手挡住镜头。“她的男朋友长什么样?什么时候下班?”

约翰对那人的描述详细得令人吃惊,使萨萨相信在大厅里,凭着他那显眼的夹克和下巴上的一道伤疤,她会很容易就认出他来。

“吉娅会睡过头吗?”萨萨摆弄着自己的相机问。

“不会,他们不能整个晚上占用客房。万一有人订那间客房,就会引起麻烦。”

“好,我要在他们的门上安装个窃听器,看是不是有人离开。你能来监听,确定他们是不是正在出来吗?”她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给了他。

“他们不会发现窃听器吗?”约翰怀疑地问。

“除非他们刻意寻找。”她举起一块几乎完全透明的四方形,上面拖着一条米色的电线。

“它怎样把信息传给我们?”约翰抓住她的手,仔细观察这个小东西。

“它连在你早先安放的盒子上,我们需要做的是完事后别忘了把它们带走。对了,你不会为出现在你镜头里的美女分心吧?”萨萨抽回手,把窃听器放进口袋里。

“绝对不会。”约翰淘气地笑着。

萨萨回到巴黎之星旅馆自己的房间里。她给萨凡纳发了个短信,告诉她自己回来了,但没收到回音,于是猜测萨凡纳还在睡觉。

她担心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约翰还没回来。她不知道自己是感到失望还是放松,她本就没指望他能做好跟踪,所有才把难得一用的备用相机交给他。她停止了在房间里的踱步,伸了个懒腰,深深地吸了口气,开始工作。

她得到了想要的东西,那个小保安似乎没想到会被跟踪,她就像一阵微风跟着他。她有点儿气恼地打开笔记本电脑,想到那家伙的傲慢态度,她的血往上冲。她就在大街上拍下了那两个接受钱的家伙的照片,谁能做得到?

莫非他知道后面有个影子,故意做得不小心吗?他想被捕吗?还是想让吉娅被捕?做个交易,把吉娅晾起来,彻底地摆脱她。昨晚他对她非常不满……据说窃贼之间没有信任。喔,不全对。

萨萨开始打印,并把相机接到电脑上。正当打印机忙着工作时,有人在敲门。

她从猫眼往外窥视,看到约翰拿着一枝红玫瑰站在门口时,几乎屏住了呼吸。她笑了,像个傻乎乎的高中女生。她咬着嘴唇,强迫自己皱起眉头,然后猛地打开门。

“你回来晚了。”闻到他身上啤酒的苦味,她生气地说。

她的快乐消失了。他之所以回来晚,是因为喝酒去了。她的父亲是个酒鬼,失业后每天一大早就开始喝酒。当他喝醉时,会毫不犹豫地把他的家人当成沙袋,她绝不想步妈妈的后尘。

她曾答应约翰,如果他回来,她会同他出去。可是现在,她突然后悔了。一杯咖啡,仅此而已。她把泪水逼了回去。

“我知道。”约翰举起花,“因为它。”他立刻感觉到她改变了的情绪,“你还好吧?”

“我的相机呢?”她的声音生硬,眼神冷冷的,让他脊背发凉。

“在这儿。”他努力做出微笑。“我还给你带来了好东西!”他递过相机。

萨萨取出储存卡,插到电脑上,努力不去理睬他。

“嗨,我做错了什么?”他眯起眼睛,“你不能因为回来晚了就这样对我。”他蹲在她身边。

“你发现了什么?”她没理会他的话。

“我们是否谈谈什么事情让你烦恼?”

“没什么好谈的。”她开始浏览照片。

约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坐到萨萨对面的椅子上。

当看到一连串一个秃顶老人在吉娅家门口的照片时,她的下巴几乎掉了下来。她以前见过这个男人,他们在调查入室盗窃案时甚至跟踪过他。

“真是你拍的?”她抬头看着他。

“当然!我还有更多!我把这个可怜的家伙带到一个不错的酒吧,两杯啤酒下肚,他给我讲了个令人好奇的故事。”约翰挥动着手机,“我想你愿意听听这个。”

当约翰播放用手机录下的谈话时,萨萨几乎不能呼吸。一个她听到过的男人的声音分享了他那苦涩的、破灭了的爱情故事。照片里,这个男人在吉娅家门口拦住她,几乎跪倒在她的脚下。但她假装不认识他,昂然从他面前走过时,他的脸上写满了愤怒。

也许他的故事因为愤恨和酒精有夸大的成分,但每个谎言里都有部分真实,而这些记录足够让拉钱斯吃惊了。

“她真的很会利用人。”萨萨沉思着说,在脑子里分析着得到的一切。“但她更善于过河拆桥。”

“这是我们的幸运。”约翰窃笑着说。

“说得对,对我们真是好事。”她的脸色开朗起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让出租车把我丢在她家那条街道的拐角。我抄了近路,所以赶在了她的前面。这个老家伙已经坐在了她家门前的台阶上,他浑身乱糟糟的,已经喝得半醉,于是我便过去同他搭话。”约翰靠在椅背上,看到她放松了肩膀,眼神也柔和起来。

“你带他去了酒吧?”

“是的,”约翰笑着说,“一个不错的酒吧,我知道它营业到很晚。老家伙来了个竹筒倒豆子。得到需要的东西后,我想马上就走,可他拖着我不放。不得已,我只好把自己的酒一口干了才得以脱身。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没关系,”萨萨安慰地说,“晚得值得,谢谢。”

她把注意力转回到电脑上,突然感到一阵轻松,也许约翰真是个好家伙。

“别客气。”约翰的脸色也明亮起来,“你今天是怎么过的?”

“我也得到了所需要的東西。那个小保安太自以为是,一次也没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跟踪,径自到了会面地点,把信封递过去。一切都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像是在公园里散步。”

“但这样的结果并没让你高兴?”约翰问。

“不是的,我在想他是不是知道我在跟踪,故意想被抓住。”她挤出一丝微笑,“也许是我想多了。”

“如果我是他,这倒是一个摆脱吉娅的好方法……”约翰的声音变得遥远,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然后他轻咳了一下,坐直身子。“就算你又要对我不高兴,我还是要问,你同那个艾丹究竟是什么关系?如果他不是你的男朋友,你为什么要这样奋不顾身地帮他?”

萨萨站起身,走到打印机前,背对着他把打印好的纸收集起来。她的手微微发抖,胸中好似有块石头堵住了她的呼吸。她深深地吸了口气。

“艾丹和我的哥哥,”她说,“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她的声音颤抖。“我哥哥马特奥死后……艾丹……他扮演了我哥哥的角色。”她发出一声呜咽。约翰站起来,她摇摇头,约翰留在原地没动。“我们之间就是这样,这好像同你没有任何关系,这下你可以满意了。”她扔给他一句挖苦的话,以此减轻自己的痛苦。

“真对不起。”约翰轻声说,闭上眼睛,暗骂自己无端的嫉妒心。

“世事无常。”她把照片装进信封,“我得到了所需要的,再把萨凡纳找到的东西加进去就可以了。吉娅作茧自缚,现在可以把她交给警察了。”她拿起手机,“我在巴黎之星旅馆,202号房间,来拿你的证据吧!”

“警察来了吗?”约翰在牛仔裤上擦着手心,眼睛盯着房门。

“有什么问题吗?”她看着他问。

“没……没什么特别的……我只是突然想起有件事必须去做,再见……”他向房门溜去。

“好吧,警察来了,你逃跑了,真可爱!正是我喜欢的类型!”她毫不掩饰挖苦的语气。“你根本不是约翰,我们都心照不宣。没想到你是个坏蛋,还是个胆小鬼!”

约翰挪开目光,不敢与怒气冲冲的她对视。萨萨在他脸上看到淡淡的红晕,不禁叹了口气,突然希望自己从来没见过他。

他本来似乎是诚实可靠的,他做了她要他做的事,还回了她的相机,收集到了足够的证据,证实了拉钱斯关于吉娅是个坏人的观点。她开始喜欢这个男人,他用他的魅力和诚实赢得了她的芳心。可一切都只是幻觉,她的心疼得揪了起来。

“你在天堂旅馆的工作是个伪装,对吗?”她突然问道。从他绷紧的身体和游移的目光,她知道自己猜测得没错。“我读过即将开始的展览的介绍,”萨萨接着说,“他们主要展览杰克逊·波洛克的油画,其中包括一块世界上最贵的帆布。”

“听我说,宝贝,我搞砸了。我欠了一笔钱,如果不能及时还上,就会没命。”

“这就是你解决问题的主意吗?”萨萨嘲笑地说,“你脑子进水了吗?你没看到那里的安全措施?到处都是监控头,更何况那里的工作人员都认识你,你根本没机会脱身!”

“对这样的工作你懂什么?”约翰抢白道,脖子气得发红。

她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仅相隔几英寸。

“显然比你懂得多!”她厉声说,语气像刀子。“艾丹重新做人前我们干的就是这个,我为他策划了许多次入室盗窃,知道什么时候该放弃,并且一眼就能认出一个新手。你这样做会直接把你送进监狱!”

“什么?你……”他不自觉地提高了嗓门,眼睛也睁大了。

“你听到我的话了!”萨萨深吸了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让自己镇静。

“我给你个建议,约翰尼。你帮了我们很多,艾丹会付钱给你,数额不会少,有兴趣吗?”

“事情没这么简单,宝贝。”他低声说,用手指摸着她的脸颊。“我父母去世后,我同一群不法之徒混在一起……我必须做这件事,没有别的选择。”

“你有选择!你欠了多少钱?”她问。

“五万。到这个活儿干完后,也许还会更多。”他看着天花板,“没有希望。”

“就这么多吗?给,这是我上次工作的支票。”她抓住他的衬衫,“艾丹有你想象不到的关系。”

“就是说,我要把欠款转到艾丹身上?”约翰争论道,“对不起,我更愿意同熟悉的魔鬼打交道,至少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据我对艾丹的了解,你帮助解决了他的案子,会让他有欠你的感觉。”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一眨眼间就能够解决我的问题?”约翰挑战地问。

“他是个好人,曾经走过弯路,但回到了正路上。他有非凡的魅力,是个可以信赖的朋友。通过合法和不那么合法的工作,他在贼的世界和几个国家里建立了可靠的网络。”

“那么,这家伙是个机会主义者和骗子大师?”约翰嘲笑地说。不过萨萨看得出,他的心里正在进行激烈的斗争。

“他是个幸存者。”她揽住他的腰,“听我的话,接受我的建议,在这种事上我有第六感。当艾丹不听我的话时,他就被捕了。但不适合我……我喜欢你,不管你叫什么。”她坦白地说。

“我叫菲利普·格兰特。”他喘着气说,把额头顶在萨萨的额头上。

“我叫萨萨·莫拉莱斯,很高兴终于认识了你,菲利普。那么,你加入我们吗?”她不眨眼地盯着他。

看到她脸上希望的光芒,他笑了。

“我想我是,如果你愿意同我出去的话。”他说,萨萨还没来得及回答,门被敲响了。

萨萨眨眨眼,走过去把门打开,看到极度兴奋的萨凡纳站在走廊里。

“嗨,你们绝对猜不到我发现了什么!”姑娘眼睛发亮地冲进屋子里,萨萨已经很久没见她这么兴奋过了。

“等一下!”萨萨很不情愿地打断她,“也许你应该等等拉钱斯,他随时会到,免得你再重复一遍。”然后看着她的新朋友,“你留下吗,菲利普?”

萨凡纳惊讶地打量着他。

“菲利普?这名字适合你!”她赞许地说。

菲利普點点头,过去坐在沙发上,萨萨过去同他坐在一起。不一会儿又有人敲门,萨凡纳过去让侦探进来,拉钱斯锐利的眼神立刻集中在菲利普身上。

“这位是菲利普·格兰特,现在是我们的一员。”萨萨兴奋地说,“菲利普,这位是拉钱斯侦探。”

“哼……你来自天堂旅馆,对吧?名字叫约翰·史密斯?”拉钱斯的眼睛锥子般地刺向年轻人,“是在展览公告发布后受雇的?”

“我想是这样……我的意思是,我是在那家旅馆上班。”菲利普喉头发紧,含糊地说。

“你以前是学法律的学生?”拉钱斯接着说。菲利普的心沉了下去。“旅馆在录用你之前审查过你,因为我负责盗窃部,有幸被请去查看所有新雇员的背景。”拉钱斯说,“希望你没有把麻烦从伦敦带到巴黎。”

“既然你知道这些,为什么我还会被雇用?”菲利普打量着这个人。拉钱斯没有回答,只是咯咯地笑着,把注意力回到萨萨和萨凡纳身上。

“你们有什么要给我的?”他期待地搓着手。

“支付报酬的照片,几段录音,还有我们旅馆被篡改的监控录像。菲利普,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手机吗?”

拉钱斯看着萨萨把手机里的录音拷贝到电脑里。

“菲利普在这次调查中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可以说因为他,我们才能顺利地完成调查。”萨萨开心地笑着,赞许地看了菲利普一眼。

“真是这样吗?好样的!”拉钱斯扬起眉毛。

萨凡纳把一根拷贝好的记忆棒交给萨萨,萨萨把它放进信封,交给了拉钱斯。他飞快地瞄了一眼,把照片抽出来翻看着,脸上放出光来,直到看到萨萨挂在十层楼墙壁上的那些。

“我的天哪!”他摇摇头,“你们怎么都喜欢爬墙。先是一个飞贼爬进吉娅的公寓,然后是艾丹,现在又是你?”他瞪着萨萨,“你们都是疯子!”他把照片塞回到信封,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不是好好的吗?”萨萨轻声笑着。

“是的,这次是没事,可万一失手了呢?”

“好啦,该我了!”萨凡纳插进来说。

“你能有什么?”拉钱斯怀疑地看着萨凡纳。

萨凡纳冲他翻翻眼睛。菲利普看了一眼萨萨,不确定是什么使得三个人的关系如此亲密。

“拉钱斯同我们……我们一起工作过一段时间。”萨萨轻声对菲利普说,把手机还给他。

“那么,昨晚是我无聊……”

“哎呀!”萨萨和拉钱斯同声说。

“呀,听我说。”萨凡纳做了个鬼脸,“你们有谁想知道吉娅为什么要这么费尽心机来陷害艾丹吗?我的意思是,他为她洗脱了罪名,为什么还要恩将仇报地陷害他?”

“除了她是个自恋狂,还有什么?”菲利普自告奋勇地问。

“不仅仅是因为那个。”萨凡纳笑着接着说,“我决定深挖吉娅的过去,她竟然不姓文丘里,那是她妈妈的娘家姓。”萨凡纳卖关子似的顿了顿,见大家都在期待地看着她,才洋洋得意地说下去,“吉娅的真名叫吉安娜·莫雷蒂……”

萨萨皱起眉头,在心里重复着这个名字。

“是来自波士顿的吉奥瓦尼·莫雷蒂?”她盯着萨凡纳。

“如假包换!”萨凡纳说,“他是她的舅舅!”

“这有什么特别之处吗?”菲利普问。

拉钱斯似乎也想知道这个问题,因为他询问地看着两个女人。

“多年前有传言说,有个黑手党老板交给吉奥瓦尼·莫雷蒂一项任务,但在他动手前,有人抢先了一步。”萨萨站起身,仍然皱着眉头说。

“正确!”萨凡纳脸上笑开了花。

“可是同艾丹有什么关系?”拉钱斯狐疑地问。

“还有个传言说,抢在他前面的就是艾丹!”萨凡纳得意地说。

“是他做的吗?”菲利普话一出口,突然意识到房间里还有个侦探,脸刷地白了。

“谁知道?那个时候艾丹无处不在。”萨凡纳耸耸肩。

萨萨全神贯注地在手机上翻找着什么,避开与别人的眼神接触。拉钱斯同菲利普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同意萨萨知道一切。

“吉奥瓦尼因为失手受到了严厉的惩罚。这里有篇文章,那人在受到一帮人的袭击后瘫痪了。”萨萨把手机递给侦探,眼睛看着别处。“那实际上解释了许多事。”

“我想是这样,但同时又没有。”拉钱斯皱着眉头,“吉娅怎么知道艾丹会介入这次调查?”

“她不知道,”萨萨终于面对拉钱斯,“我想她是无意中得知的,而她不想让机会溜走。”

“干得漂亮!”拉钱斯认真地点点头。

“我从吉娅旅馆房间里拿到的那只玻璃杯底部的残渣是什么?有什么发现吗?”萨萨改变了话题。

“当然有,那瓶香槟被做了手脚。我们请了那位男朋友去抽了血液样本,我们把这个案子告诉他后,他很乐意帮助我们,结果很快就会出来。”

“太好了!”萨萨高兴地说,神色轻松下来。

“谢谢你们高效的工作,我会把这些都交给上司,把案子启动起来。”拉钱斯向门口走去,“再見,朋友们!”说完他便离开了。

吉娅的三个共犯刚被收押,艾丹就被放了出来。他直接来到吉娅的家,她满面笑容地开了门。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她绝没想到会再次见到艾丹。

“艾丹!他们放你出来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不是你干的。”她堵在门口,不让他进去。“天哪!当警察通知我你被逮捕时,我根本不相信!”

“是啊,我相信你是这样。”艾丹冷笑着说,“我只是顺路来把这个还给你,我相信你离开我的房间时忘记把它带走了。”他举起红宝石项链。

“我……我根本不知道它怎么会到了你那儿!”她一脸无辜地冲他忽闪着眼睫毛,同时伸手去接项链。

“别演戏了,吉娅!”艾丹怒气冲冲地说,“你陷害了我,我们都心知肚明,我想我们的关系就此结束了!”

“你真的以为我同你睡了一觉,就会忘掉一切跟你走?”她嘲笑道,眼神变得冰冷。“我的意思是,你真的以为像我这样的人会爱上你这种人?看看你自己,什么都没有!没有名字,没有钱!也许你比那个老家伙好一点点,但那算不了什么,不是吗?任何渴望的男孩儿都能做到。”

“你知道吗,拉钱斯认为是你在天堂旅馆的那个男朋友干了到你家盗窃的事。”艾丹没理会她的讥刺。

吉娅的表情一下子变成了恐惧,仿佛见了鬼似的。

“不过同你睡觉,让我知道了一件事:你是个运动员……你的那个大玩具,”他戏剧性地顿了顿,“从大楼外面爬上三层楼,我认为他做不了那样的事。”

“你在暗示什么?你是说那是我干的?我有不在场证明,你是知道的!”她傲慢地扬起头,优雅地把肩上的一绺头发捋到脑后。“你带窃听器了吗?”

“没有,用不着。”他说。“顺便说一句,下次你再从我们房间爬到隔壁时,麻烦你穿一件能够遮住胎记的衣服,那是一辈子跟着你的天赐礼物。”他眨眨眼,露出迷人的微笑,“请替我向你舅舅问好。”

当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冲上楼梯时,艾丹走开了。吉娅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听着拉钱斯宣读她的权利,她颤抖着嘴唇,仿佛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从楼里出来,艾丹仰起脸,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他自由了,所有的指控都已撤销。不过,这给他上了一课,他绝不会再相信女人……当然,除了萨萨和萨凡纳。

看到在街上等着他的左右臂和他们的新成员时,他笑了。

看到菲利普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萨萨身边,他胸中内疚的块垒开始融化,这个坏事部分地变成了好事。萨萨容光焕发,脸上洋溢着幸福。他的眼睛落在向他跑来的萨凡纳身上,她的身上也充满了新的活力。当姑娘用胳膊搂住他的腰时,最后一点懊悔也消失了。

“谢谢,萨凡纳。”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谢倒不必,不过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她戳着他的肩头,“要是再发生这样的事,你自己去解决!”

“那是我罪有应得。”艾丹看着走过来的那一对,“这个年轻人怎么样?是个好人吗?”

“比好还好!”萨凡纳赞许地点着头。

“既然如此,我们去解决他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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