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微时见你

禧年

作者有话说:《花火》是我的初心,我想达成愿望。我努力了很久,一路走来,甚至无数次幻想过稿的场景,可现实频频给我打击。如今,我的愿望终于实现,我想抱抱当初的小女孩,告诉她,不要怕,不要哭,只要有梦,什么都会实现。感谢周周把我拉了回来,鞠躬!

约图关键词:大学校园、男主抱着昏迷过去的女主、阳光满地

那一刻,她发觉,她某些细微到不可告人的小心思,像冰雪消融那样,正在一丝一缕地苏醒。

楔子

下午四点钟,食堂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大妈们已经忙活起来,许小洛是里面最特殊的一个。

她围着巨大的围裙,比她还高的烤箱嗡嗡嗡地运转着,里面的饼已经烤出嫩黄的光泽,她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微笑起来。

她是大二的学生,这学期课少,就和同学在食堂租了个摊位,专卖武大郎烧饼。为什么是武大郎烧饼?因为它的制作很简单,身为一个手残党也可以毫不费力地做出来,利润也相对可观。上个月,她就赚够了她这个学期的生活费。

叮的一声,烧饼出炉,她把烤盘摆到台子上。一个男生已经在她的身旁站定:“不要葱和香菜,不要辣椒酱。”

一听声音,许小洛就知道男生是谁,她没好气地撇撇嘴,抓了一大把葱和香菜,尽数撒在饼上,又狠狠地刷了几把辣椒酱。果然,她看到了男生愠怒的脸庞。他隐忍地笑着:“你可真不是一般二般的。”

她眨了眨眼睛:“我是国际金融三班的许小洛。”须臾,她又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小学弟,我这是为你的身体着想,年纪轻轻就这么挑食,老了还怎么过?”

“不需要你操心。”顿了顿,他把手撑在案台上,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你们宿舍的卫生就等着扣分吧。”

他的眼睛明亮又好看,带着一股潋滟的笑意,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倒让她不知所措起来。于是——

“哼——”她把她的杰作狠狠地塞进他的怀里,一挑眉,一微笑,“烧饼贼,骗来的烧饼吃得很爽吧!”

01 原来学姐那么容易害羞啊!

一个月前,她和叶宜修做过一场可耻的交易。

英语六级考试在即,舍友们都早早地起来去图书馆占座位,而许小洛的英语成绩一向优秀。她睡了个回笼觉,醒来的时候,太阳都已经晒屁股了。

她洗漱完,顶着个鸡窝頭坐下,哼着歌想拿出手机刷微博,就听见有人在敲门:“劳卫部检查宿舍,请问可以进吗?”

面前是堆得满满当当的护肤品,床上是揉得一团糟的被子,地上是堆得像小山丘似的鞋。她彻底慌了,欲哭无泪地想,这回学分要被扣完了。

身为一个老学姐,还害怕劳卫部检查宿舍,传出去难免会让人笑话。在各方面都以严格著称的A大,宿舍卫生与学分挂钩,一不小心就要重修一级。她有个舍友,从不叠被子,抗拒学校命令,这倒霉孩子现在和大一新生坐在一起。

叶宜修是逆着光进来的,一进来,他就发现,这间寝室的卫生实在是不太好,处处都是生活得很颓唐的气息。他绕了一圈,停在许小洛的身后,落下一片沉重的影:“你们的卫生确实不怎么样,床铺、桌面、地面,这七七八八加一起可得扣不少分呢……”

许小洛转过身,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叶宜修却是忍无可忍地笑了,因为许小洛穿了件母鸡造型的睡衣,加上她头顶翘起的头发,简直就是活宝。

叶宜修皱皱眉头:“即便这样,还是有办法的……”

他这话说得极其克制,言外之意是还有转圜的余地。许小洛想,难道是想要她的美色?咦,不对,怎么说,都是他更好看呀。她打量了一会儿,面前的男生穿了件深灰色的外套,眼睛又黑又亮,衬得整张脸俊朗无比。她站起来,大脑倏忽一晕,说出的话也不经思考:“小学弟,我来贿赂你怎么样?”

晚上,等舍友们回来,几个人一合计,打算先请叶宜修吃顿饭,至于具体怎么个贿赂法,到时候见机行事。她们订的是学校外最豪华的饭店,尽管如此,还是有些简陋。许小洛推开三十三号包厢门的时候,就有些蒙——里面那么小,能坐下五个人吗?

当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的时候,她就明白了。短信里如是写——小学弟长得不错,很配你哦。

这群卖舍友的家伙!许小洛咬牙切齿地关掉了手机。这时,叶宜修站起身,冲她点点头:“学姐好。”

不知道是不是许小洛的错觉,他明明毕恭毕敬地叫她“学姐”,可她总觉得阴风阵阵,而且还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她索性把包放下,强装镇定地坐下,单刀直入:“这样吧,你这学期的早餐我全包了,以后给我们卫生及格,好不好?”

“好啊,”他答应得太爽快,让她觉得不真实,“我们先点菜吧。”

那顿饭还算丰盛,但许小洛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虽然她平时基本不会怯场,但单独和男孩子坐在一起还是有些慌乱,何况他的长相和气质完全是她喜欢的类型。想着想着,她就觉得尴尬,胡乱地端起手边的粥凑到嘴边。

叶宜修忽地靠近她,抓住了她的手腕:“小心烫。”

阵阵暖意从他的指尖蔓延到了她的四肢百骸,她一怔,脸上就升起了几抹可疑的红云,而后匆忙退开。

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人的身上,叶宜修的脸被晕染得像是一幅中世纪的油画。他朝椅背靠了靠,指指她的脸,眉眼也染上了几分暧昧的神色,而后轻轻地叹息一声:“唉,原来学姐那么容易害羞啊!”

02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许小洛一直觉得这桩交易她是稳赚不赔的,一来,烧饼不值几个钱,二来,叶宜修每天早上过来,为她带来了不少客流量,当然那些人都是为他的颜值而来,连她家的烧饼都被那些女孩亲切地称为“男神烧饼”。

叶宜修吃东西的样子确实是斯斯文文的,小口小口,再轻抿一口粥,两块五一块的烧饼被他吃出了贵族气质。她抱着会赚个盆满钵满的想法,痴痴地笑,和面的手更加用力。

后来,许小洛碰见了劳卫部的部长,那个男生曾向她表示过好感,但被她毫不留情地拒绝过。这次当男生凑上来的时候,她状似无意地提了句:“听说你们劳卫部来了个很帅的小学弟?”

男生挠挠头,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嘀咕道:“没有啊,一个很矮,一个很胖,还有一个满脸青春痘……”不知道为什么,他这话让许小洛有些不开心,但她没有表示什么,只是长长地嗯了一声。

但是,几天后,当她看到宿舍扣分情况就明白了——叶宜修就是个蹭吃蹭喝的大骗子,劳卫部就没有他这号人物,那次他就是帮同学值一次班,恰好接受了她的“贿赂”。

对此,叶宜修是这么解释的:“我当时说的是‘即便这样,还是有办法的,意思是发挥人道主义精神给你十分钟时间收拾,或者我来帮你收拾,谁想到你会错了意。”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点亏欠的模样都没有,他甚至抿抿嘴,笑着说,“只是,这从天上掉下的烧饼,我也不能不接啊!”

许小洛当然懒得跟他周旋,气呼呼地跑开了,留下叶宜修在她的身后喊:“其实……”

转眼就是周末,许小洛用电脑赶着作业,突然听到啪的一声,电脑蓝屏了,然后是黑屏,怎么也开不了机。她抱着电脑冲向电脑修理中心,却被告知关门一天。此刻又下着雨,去市区也不太方便,她只好叹息着回了宿舍。

舍友说会帮她想办法,只是,这所谓的办法就是叫来叶宜修,他三两下就帮她搞定,而且文件也都没有丢。

她满心欢喜地想要道谢,可想到这人之前的行径,就气得牙痒痒,最后干巴巴地说了句:“谢谢。”

身后有舍友瞎起哄:“小学弟好厉害呀!”

叶宜修也不害臊,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却分明是看着她说的:“这年头,不掌握几项技能,怎么能在学姐面前献媚呢。”

他这话说得极其暧昧,果然,身后传来女孩们的唏嘘声。

那个晚上,舍友们嗡嗡地背着英语单词,只有许小洛趴在书桌上,随意地勾勾画画,舍长见她好半天一动不动,好奇地凑过来:“干什么呢?”

几乎是下意识地,许小洛捂住了肘下的纸,但还是被她看到了。

她毫不客气地敲敲许小洛的脑袋:“学傻了吧?又不是中文系的学生,默写《九歌》干什么?”

《九歌》里写: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许小洛后知后觉——她居然一笔一画地、用满心的温柔包裹着、等待着写到那个人的名字。也是那一刻,她发觉,她某些细微到不可告人的小心思,像冰雪消融那样,正在一丝一缕地苏醒。

而窗外稀疏的星光,仿佛亮在了她的心底。

03 其實,你胖乎乎也是很好看的。

许小洛怎么也没想到,一周后的傍晚,会在车站遇见叶宜修。

已是深秋,天气寒凉,薄暮的景色也透着萧索,团团白云像是棉絮,无力地飘浮在天上。许小洛裹紧了衣服,拉着行李箱从车站出来,等待她的却是叶宜修。天气很冷,他站在那里,像一棵不畏严寒的小白杨。

他接过她的行李,像是做过无数次这个动作一样:“是不是因为我骗了你,你生了气,所以,这个星期都没回我消息?”

许小洛搓搓手,耐心地跟他解释:“你是说微信吗?我奶奶生病了,我这一周都陪着老人家在医院,不太适合玩手机……”顿了顿,她有些羞赧,“但我又控制不住自己,于是就把微信卸载了……”

扑哧——他笑了出来。她这才想起来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慢慢地转了个身,耳郭却红了一片,说出的话连自己都不相信:“其实啊,我只是路过……”

风很冷,许小洛却觉得五脏六腑都暖和了起来,她了然地点点头,昂首挺胸地走在他的前面。她忽地想起,其实在他蹭吃蹭喝的那些天里,他也并非是什么贡献都没做的。

比如,那次,一个社会青年订了一百块烧饼,可在最后付钱的时候故意少给了五十块钱。两方争执着,许小洛身为一个女孩子,不免有些害怕,本想着大不了吃一次亏,而叶宜修慢条斯理地朝他们走来,用无比亲昵的语气问:“洛洛,怎么了?”

别看叶宜修长着张小鲜肉的脸,可他毕竟是练过的,身体很是结实,何况个子又高,站在那里光是气势就能碾压别人。于是,那青年说着“误会、误会”把钱补齐了。

青年走后,叶宜修就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但语气里含了一些许笑意和宠溺:“小洛洛学姐,该怎么谢我?”

想到他臭不要脸的模样,她就忍不住捂脸笑出声,她转过身,本想偷瞄他一眼,却刚好与他对视。他用看白痴的眼神瞥她一眼,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她却精准地描绘出他的唇形:“笨蛋学姐。”

公交车上没有座位,他就用手臂为她圈出一片安全地,有他的力量支撑,许小洛免于颠簸,一路上心里都甜滋滋的,整个人像是泡在了蜜罐里。

是一瞬间的事,许小洛突然觉得有些头晕,连忙从背包里拿出口香糖。而就在她抬头的瞬间,她的眼前突然一片黑暗。车上是挤挤挨挨的人,她怕乱,没敢跟叶宜修说,镇定了两分钟后,视力才逐渐恢复。

当后来她把这事告诉他,他脸上一贯挂着的笑意瞬间凝固,他握住了她的手:“我们等会去做个检查。”

许小洛觉得顶多就是脑供血突然不足,不至于去医院,可架不住他三两下将她拖下车。她去医院做完检查已经很晚了,雾气迷离的夜,月亮闪烁着细碎的光,荡漾在前方的水池里。

叶宜修领她进了一家贵气无比的餐馆,然后寒着脸点了十几道菜,都是大鱼大肉。

许小洛瞠目结舌,但还是明白他的用意,无非是因为检查结果是她有些贫血,当医生问及原因时,她结结巴巴地答:“减肥。”

紧接着,叶宜修的脸就拉了下来。

当菜上齐后,他们二人都不急于开动。许小洛身上那种学姐专属的霸气全无,她甚至觉得对不起面前的小学弟。可再想想,她哪里也没对不住他呀,就算搞垮自己的身体也和他无关,为什么会担心他发怒呢,真是莫名其妙。

叶宜修的眼睛低垂着,她看不清楚他的情绪,他的一张俊脸像是覆上了寒霜。许久,他抬起头:“其实,你胖乎乎也是很好看的。”

而许小洛的脑子转得快,她迅速捕捉到了他话里的信息,倏忽笑起来,敲了敲桌子问:“你的意思是见过以前的我?”

于是,此刻,这位一直以处变不惊态度对待身边人的小学弟,第一次露出了慌张的神色。

04 坑你的一辈子怎么样?

在许小洛的百般逼问下,叶宜修才说出了那段过往。

那时,他还不叫叶宜修,他有个暴发户的爹,没什么文化,给他取名“鑫鑫”,意为钱越多越好。他是转学生,刚来新学校没几天就发现了许小洛的“秘密”。

那会儿的许小洛还是个小胖妹,刚刚懂得臭美,拿着姑姑的修眉刀修眉,可一不小心就把眉毛全刮没了,她害怕地哭了起来。

姑姑找到了补救措施,把从国外带回来的假眉毛给许小洛,粘上去特别自然。她用了一个多星期都没人发现,可叶鑫鑫轻而易举地发现了。

那天中午,她偷偷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换上新的假眉毛,眼前突觉一闪,是叶宜修拿着相机拍下了这一幕。她自然是不停地求饶,但他好不容易掌握了这么个猛料,自然不会轻易同意,最后的交换条件是她每天给他带午饭。

许小洛恨恨地为他盛菜,突然福至心灵——第一天她加了半瓶酱油,第二天她加了半袋盐,第三天她放了半瓶醋。

可看看叶鑫鑫埋头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也不像装的呀,许小洛目瞪口呆之余,也意识到了问题。他去医院检查后,才知道这是车祸的后遗症——味觉失常。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来过学校,也再也没有人拿她没眉毛的事情威胁她了。然而,许小洛的心里空落落的。

她去医院看了几次叶鑫鑫,他似乎很感动,告诉她为什么他那么喜欢吃她的饭菜——他没有妈妈,爸爸忙于生意,没空管他,他基本是吃着路边摊长大的,所以,每次看到她吃妈妈做的热腾腾的饭菜就很羡慕。

许小洛本就容易心软,听他这么说,立马原谅了他之前的行径,而且除此之外,他是个好看的小男孩啊。于是,两个人和解,她将自己肉肉的手掌覆在他的手上,笑嘻嘻道:“我以后会经常来看你的。”

但诺言到底没被履行下去,许爸爸由于工作原因急着搬往外地,她甚至没来得及跟他说声再见。如果大学他没以小学弟的身份出现,他们或许一辈子都见不到了。

眼下叶宜修讲述完后,笑眯眯地站了起来,靠近她,她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肥皂香气。他调侃着,眼里有星星点点的光亮:“所以,你回忆完了后,是不是很想补偿你亲爱的小学弟?”

她一下子被堵得哑口无言,明明心跳如擂鼓,却故作平静地反击:“你怎么不说,你这副德行倒是没有变,小时候坑我的饭菜,长大了坑我的烧饼,以后还想坑什么?”

“那么学姐想让我坑什么?”他眼睛眨了眨,脸上堆着笑意,“坑你的一辈子怎么样?”

这人真没个正经模样,许小洛的脸颊越来越热,只好僵硬地别过头。她清楚,自己面对他的调戏,心里分明是受用的。

“学姐,”他揶揄地笑着,又说,“饭菜和烧饼不会白吃的,以后我会回报的。”

他“学姐、学姐”地叫,并不像来真的,倒像是情人之间的小趣味。许小洛喜欢听他讲话,清朗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又暖又软,宛如一团棉絮直直地吹进心底。她小声嘀咕:“谁稀罕呀。”

许小洛偏过头,装作不去看他。月光如美酒,也是醉人的东西,她白嫩的脸颊挂着几抹酡红,像是微醺的笑意。

05 你承包我大学四年的早餐吧。

许小洛刚说过不稀罕他的回报,没几天就打脸了。

那天在食堂,他欲言又止。其实他想说他没有骗她,虽然他开始不是劳卫部干事,但是他已经竞选上了学生会主席,所以他依然可以对她们宿舍的卫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来,叶宜修像模像样地带领干事们来检查卫生,然后指指许小洛的桌子:“哟,这是谁的呀,怎么这么脏?”明明是苛责的话,但他眼里带着化不开的无奈与宠溺。

许小洛总喜欢孜孜不倦地听舍友转述,一遍又一遍,羞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但她没来得及高兴太久,因为学校官网贴出了一条消息,说是怕影响学生学习,不允许学生在食堂卖东西,更不允许学生公然做任何生意。许小洛是真的担心坏了,她买那些做烧饼的用具可是花了不少钱呢,这不是让她一赔到底吗。

舍友们让她去找叶宜修,她却摇了头,因为他毕竟新官上任,反对学校领导的建议总归不太好。她们看着她一本正经思索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说她人还没过去,心就先嫁过去了。

然而,最终还是叶宜修帮忙解决的,只不过没用许小洛开口,他就在背后默默地打点了一切。学校虽然否决了许小洛的食堂摊位,但好歹允許了他们继续开店。

许小洛还在为店铺、资金等问题担心,叶宜修已经带着搬家公司的人过来了。他帮她找好了新的店面,就在学校门口,并且租金比之前租食堂摊位还便宜。

叶宜修这人虽然平时看起来不太正经,可做起事情来效率真是惊人。许小洛看着眼前正在帮她调试机器的男生,心中蓦然升起一股温柔与感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以一种无法拒绝的姿态,走进她的生活,自此扎根在了她的心里,仿佛春风化雨,润物细无声。

“太谢谢你了。”她把毛巾递给他,诚心说道。

“不客气,”他嘴唇一动,挑挑眉,“既然这样,那你承包我大学四年的早餐吧。”

许小洛瞪大了双眼:“四年……烧饼,你确定你不会吃腻?”

“不会。”他认真地看了她几秒,缓缓地答道。

许小洛在店里忙活了一个下午,才惊觉外面下起了大雨。她有些失落,又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只想着,这个晚上要在店里度过了。

而她一偏头,便看到了他,男生在雨里撑着一把蓝色的大伞,背影显得有些单薄,但是眼睛里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他说:“我来接你。”

明明天很冷,可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放慢了步伐,似乎是心照不宣地希望路程再远一点。许小洛问他:“你改名字是因为屈原的《九歌》吗?”

叶宜修的脚步顿下来:“我爸才没那么有文化,他想让我成为一休那样聪明的人,我觉得和尚的名字用在我的身上不太好,就取了谐音。”

她好奇:“怎么,你还嫌弃人家是和尚?”

雨渐渐停了,绿叶挂着雨水,周遭的景物散发着清新的气息,他的眉眼被洗涤得熠熠发光。

“没有嫌弃,”他不紧不慢地笑着,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只是,做了和尚,就没办法这样和学姐你走在一起了。”

“而且啊,”他又说,“宜修是形容美人的,和我很配。”

他的话像羽毛般轻轻地撩拨着她的心弦,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她倏然加快的心跳声。

06 我现在有点事,明天再跟你说。

许小洛的烧饼铺子生意越来越好,而叶宜修在她这里,扮演的大多数是佣工的角色。

比如——“叶宜修,我的手好酸,快来帮我和面”。

比如——“叶宜修,有五份外卖要送”!

再比如——“叶宜修,我们的面好像没了,你要不要帮我去买点”?

而他的回答统一是:“好的,学姐。”

因为一个铺子,两人的关系变得更为亲密。尽管许小洛没有谈过恋爱,但她也能感觉到,叶宜修对她是有意思的,但他不主动说,她身为女孩子,总不好直接戳破这层窗户纸。

说起来,许小洛是真没想过,自己居然会和一个比她低一届的小学弟如此熟悉。

真是命运啊。

之前,为了庆祝铺子的顺利开张,许小洛主动提出大家去KTV唱歌,其中包括了她和叶宜修的朋友。后来,大家唱歌唱够了,不知道谁提出玩那个百玩不厌的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他们玩的是改良版,真心话环节是抽题。其中不乏有诸多大尺度的问题,但也有一些无关痛痒的小题目,比如,眼下叶宜修抽到的这道——你最不能接受的食物是什么。

众人长吁了一口气,纷纷表示没劲。而叶宜修很是满意自己的运气,他笑着说:“是葱和香菜。”

这时许小洛似乎想起了什么,她的心一紧,猛然站了起来,不顾众人惊异的目光跑了出去。

天已经很晚了,街边的建筑因为岁月的侵蚀而显得模糊,风声飒飒,吹落一地的树叶。身后倏地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学姐。”

她直截了当地说:“你明明不喜欢吃面食的……”

是一瞬间突然想起的事,初中那会儿,她答应叶宜修每天带饭,关于食谱,他千叮咛万嘱咐了一堆东西,其中第一条便是——我只吃米饭,不要任何面食。他真够挑剔啊,她当时就给他一记白眼。那他现在又为什么心甘情愿地跟在她的屁股后头吃烧饼呢?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然而叶宜修笑了笑:“当然是因为学姐烤的烧饼好吃啊。”

许小洛:“……”

“那么,学姐想听到什么答案呢?”路灯闪着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好长,他转而恢复了正经的表情,“其实我想告诉你……”下一秒却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他接了电话后,给她一个抱歉的神色,“我现在有点事,明天再跟你说。”

咸湿的风朝她吹过来,她目送他的背影,眼睛蓦地暗淡下来,一颗心宛若遭遇浪潮侵袭。面前的建筑物好像密密麻麻地重叠着,她似乎什么都看不清了。

后来,一连几天她都没有看到他,一向活跃在店里的人一旦消失,她的心里也怪不是滋味,但她赌气般地没有联系他。

一周后是学校的运动会,许小洛身为志愿者在操场上巡视。有个红衣服的女生拉住她,急匆匆道:“是方若吗?快点,该你了。”

听到这个名字,她一愣,因为那天她看到了,叶宜修就是接了这个人的电话离开的。顯而易见,这是个女生。

许是她反应太慢,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女生推到了跑道前,她还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三千米跑步。

许小洛那几天没休息好,早上又没吃饭,所以,还没跑到终点就晕了过去。

她醒过来的时候,叶宜修就站在她的床前,她刚想开口问他这几天到哪里去了,却突然发现他身旁有个眉眼俏丽的女孩。女孩穿着运动装,还佩戴着运动会的胸牌。

他的手臂搭在女孩的肩上,一派亲昵的姿势,对她的笑容却是疏离又陌生:“学姐,我替方若谢谢你。”

以前她总嫌他没正行,可眼下他无比正经地叫了她“学姐”,她心里也不是滋味。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就像黑暗等不来光明,就像冬日永不逢春光。

两人走后,八卦的小护士凑过来:“那个叫方若的女生果真漂亮,我弟先前喜欢她,可她说自己有男朋友了,喏,就是那个,长得还挺帅,叫叶什么来着?”

“叶宜修。”她小声回答,声音像被揉进了月色里。

她的世界仿佛下了一场经久不息的雨,那份小小的失落就像是被雨水晕染的墨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莫泊桑在《人生》里这样写:“生活永远不可能像你想象的那么好,但也不会像你想象的那么糟。”

几天后,许小洛收到了交换生审批通过的通知,要知道,这可是她费了半年时间都没办下来的,在这个节骨眼却成功了。

于是,她乘坐飞机,奔赴大洋彼岸,此后山长水远,天光云影,高楼明月,他的一切一切,都再也与她无关。

07 只有变得优秀,我才能与你并肩而立。

一年后。

这是许小洛离开家在外度过的第一个新年,学校为留学生们办了联谊舞会,她跟着舍友去凑了热闹,又逃了出来。那种场合终究不适合她。舍友曾无数次说要帮她找个男朋友,都被她婉言谢绝了,真正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突然很想吃饺子,对中国人来说,饺子才是乡愁。她去了超市,超市里热闹无比,白肤色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她有点儿想家,忍不住捂住脸,眼泪透过指缝就那么流了下来。

她整理好心情,结账的时候,一只手挡在了她的面前。她抬起头,对上的是那张清俊好看的脸。叶宜修穿了件灰色的大衣,衬得身姿挺拔,只是眉眼有些疲惫。他的嘴角挂着一贯揶揄的笑意:“学姐,你请我吃了那么多烧饼,这次该我请你。”

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像是千帆过尽,她远渡彼岸,而那头仍然是他。

其实,她刚到这里,方若给她打过一通电话,方若告诉她,那段时间叶宜修觉得自己旧病复发,味觉不太灵敏。那晚方若叫走他,是带他去见联系好的医生,而他之后的疏离是怕耽误她。爱一个人,就只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给她看。

但当检查结果出来,显示他基本正常,没什么大碍时,她已经出国了。

两人出了超市,夜风寒冷,积雪在路灯的照射下闪着光芒。她问:“喂,叶宜修,为什么方若曾经说你是她的男朋友呀?”

“我大学不打算谈恋爱的,因为上一辈的关系,妈妈托我好好照顾她,她不想搭理那些追求者,就拿我当了挡箭牌。”他无奈地揉揉眉心,“或许我长得比较有说服力,没想到你会误会。”

似乎什么都没有变,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地自恋。须臾,她小声又谨慎地问:“既然都是误会,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因为我想要变成和你一样优秀的人。”

只有变得优秀,我才能与你并肩而立。

于是,他用了一年时间,努力学习,提前修够学分,申请做交换生,来到她的面前。他不再是她的学弟,他用尽所有的努力,只为拼一个来日可期,直到强大到足以保护她。

有很多话要亲口说才有意义,比如——我很想你。

再比如——我喜欢你。

她又何尝不喜欢他,她一直在等着他。虽然身处国外,但她一直留意着他的消息。她知道他很努力,知道他申请通过的消息。更甚至于,她有预感他今天会来找她,连去趟超市都发了条说说定位。

爱是恒久忍耐,从不争一朝一夕。

此刻,他一脸温柔地看着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可爱。她忽地想起,那时在医院,她怕他无聊,主动带他潜逃,遇见了一个搭好的大棚,里面正在玩角色扮演,她进去换了一件算命大仙的衣服,一脸春风得意。他模仿戏本子里的小生,像模像样地问:“神算大人,帮在下算算,我的姻缘在哪里?”

那时天光明朗,云朵像是镶着金边,天边萦绕着消散不尽的暖意,她想都没想,拍着胸脯就回答:“在你面前啊。”

她是真的太小了,童言无忌,才会说出如此羞人的话。她反应过来后,红着脸别过头去,气急败坏地让他忘记这段对话。

而他一本正经地摇摇头,眉眼弯弯地看她。

他那时的眼神与笑意,就像现在这样,热烈、期盼,还有浓重到化不开的温柔。

有些东西是你倾尽所有也得不到的,比如,天上的云。有些人是值得用一生来珍惜的,比如,此刻的你。

熹微時见你,正午时逢你,黄昏时爱你。

而此后喜相庆,病相扶,寂寞相伴,同心以相结,不负至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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