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皎月与星辰

林青久

作者有话说:这篇稿子写至去年的双十一左右,我和基友在某宝互推剁手。无意间点入直播间的我,现学现卖的给她安利化妆品。可能是自称小仙女(……)的原因,她说,我不用这个。两人的互推也使这件事曲线走歪变成黑历史,用过铅笔作眉,红纸口红,再是洗衣粉洗脸(?!),我们一致认为,主播精致的生活离我们好遥远……

他面映皎月,身披星辰。

01:少女的心思被窗外涌入的冷风,吹向山川百陆。

信差还没来。

隆冬十月的街道,北方已有皑雪。鹿熙围着黑色的围脖,坐在小镇公园的秋千上。五米之外,越过萧瑟的街,邮局的卷帘门也尚未放下。

这是当月的最后一天,距离上次接到宋尤远的信,是在两个月前。

明明已步入千禧年,网络普及,可男生偏是喜欢这样的形式。鹿熙对着手哈了一口热气,外围清明的路灯,悄然亮起。

下雪了。一绒微凉点在她的发间,鹿熙昂头,雪粒在光下亦犹深海里的浮游。

“小熙。”男生的声音温朗,给鹿熙一霎的怔松。她起身,身后的秋千晃动时有“卡兹”的燥。李木从花圃前一跃而入。

他拍开肩上的雪,抬起手腕,眉头拧巴微曲。

“六点半,距离晚自习开始还有三十分钟。”李木看向鹿熙,“还没等到啊?”

她颔首。李木走到她的身侧,将秋千的薄雪一扫,坐定陪她。时过二十八,风愈凉,远处钟楼走快两分,已有浑厚钟响。鹿熙这才悻悻的和李木回去。

宋尤远的信封来,是平安夜前。

她伏案在班级里与数学题博弈,保安穿着黑色雨衣,将一件纸箱包裹送到讲台。老师念她的名字。

鹿熙的面色缅红,小跑着将物件放到课桌底。会是什么呢,她眨巴的眼睛,面前几何形幻化为宋尤远的脸。

本该带回家中再拆封的她,顾不得同学的瞩目,满心欢喜的将包裹撕开。她没有看信,纸盒里露出三五瓶护肤品。

鹿熙将信放入口袋,起身朝门外走去。

风过走廊,湿冷微凉,她在厕所的隔间将信纸拆封,宋尤远的话语简洁。他告诉她,换工作的原因,他搬离早前的厂房,附近没有邮局,工作繁忙的缘故,他寄信晚些时日。

鹿熙的唇角微扬,直到末尾的一小句。

护肤品是我让同事帮忙挑选的,希望你能喜欢。

少女的心思,被窗外涌入的冷风,吹向山川百陆。同事,会是怎么样的呢。一定是女生,会是什么关系,她抿唇,听到冷嗤。

“哎,你知道吗。那个小偷给班长送护肤品呢。”

“啊,可能是嫌她丑的缘故吧。哈哈哈,要不然好好的干嘛送这些呀。”

女声温软,在风的夹杂下,蓦然刺耳。鹿熙攥紧衣角,听到又是一句,“估计也是偷的。”

她抬手猛击木板,“砰——”在两位女生惊骇的神色中,她推门而出,斜昵过两人。鹿熙走到她们的跟前,眼底星光如炬。

“宋尤远不是小偷。”她字句停顿,说完后,朝虚掩的门外走去。

02:“我会写信给你。”

戒指不是宋尤远偷的。

就算他有犯罪嫌疑,有窃物动机。可鹿熙就是认定与他无关。

那是高一的故事,一年前的雪夜,天空下起急雨。也是平安夜,光景迭至,她们高一的话剧社,在为次日的活动进行最后的排练。

意外的雨,让天气逐寒。五六人的大厅里,鹿熙裹着羽绒服穿着薄款的婚纱,坐在镜前牙齿打颤。

首饰盒里的戒指熠熠明亮,是编剧李木从家中借来的昂贵道具。鹿熙感叹它的美观时,拿起戒指,视线流转到宋尤远身上。

橘黄的光扑散男生俊逸的面孔,显山显水。有风涌入窗口。他侧目,目光蜻蜓点水的与鹿熙交接而过。她的脸色一绯,灯光骤暗。

是停电了。

鹿熙站起身,目色探索,寒风涌入厅堂,她打了个喷嚏。嘴唇起嚅动,有话将出时,昏暗中忽来一声清朗,“不好意思,我家里有事。”

她屏息,诧异的“啊。”與宋尤远对手戏的欠缺,让鹿熙失落。她昂仰着头,手不自然的摆动。

“你快去吧。”她说,提起裙摆,瞥向舞台上在讨论布景的李木,“我会和他们说的。”她低头,再没看宋尤远。

戒指就是这晚丢的,鹿熙确定她将它放回首饰盒了。

最后停留在化妆台边的只有宋尤远,可她就是不相信,男生会偷窃。

在鹿熙的记忆里,宋尤远自小就明白生活不易,一位懂得在逆境里努力的人。她想,他不可能会去随意窃取他人的东西。

鹿熙认识宋尤远是在小城的夜市里。

关于七岁那年的尾夏,她已记不得为什么会和李木外出。阖目,眼底逐现的夜色,有一隅灯光在烧烤摊边亮起。

她与李木走散了。

鹿熙慌乱的站在街头,矮小的身体,昂仰起头才能看到人的面孔。很挤,本想站在原地等李木,可人潮三两下就将她带到摊位面前去。

那是一条深红色的长气球,鹿熙听到身后稚嫩的吆喝,转头看去。宋尤远手指灵巧的将它捆变成长颈鹿。

两元,价钱不贵,他站在小板凳上接下钱,进账找款,沉稳不乱。

七岁的鹿熙看的呆滞,从长颈鹿到小白兔,再是猫咪。她好敬佩宋尤远能有这样的魔力。末了,是一声询问。

“你走丢了?”

宋尤远的俯瞰让鹿熙羞怯。她攥了攥衣角,一声“滋溜”吹气,几秒后气球兔子被递到她的面前。

“你别怕,这个给你。”

宋尤远在帮忙看摊位,他没法帮她。看到女生的木讷,他从摊下拉出一面折叠凳,拍了拍身旁,邀她进到内侧。

两个小孩坐在白炽灯下,约莫半个小时。

鹿熙看宋尤远嘴甜的与阿姨侃谈,又游刃有余的与意要哄骗的人对峙。

她愈发佩服他,直到宋妈妈的匆忙到来,男生才开口询问她家的地址。

在同一条街道,鹿熙有些许诧异,但转而手心一热,男生牵过她。如老旧的钟表零件缺失,无法摆动,鹿熙也没法思考了。

关于七岁那年的尾夏,往后的很久,鹿熙的全部记忆都是宋尤远。他面映皎月,身披星辰,与她拐绕回熟悉的街道里。

她忘记倒霉鬼李木的存在,一心一意,只有少女怦然的情绪。

戒指丢失的事,李木没有责备鹿熙。

风平浪静的一周过去,矛头不知是谁指向宋尤远。就在李木已暗自承下整件事时,依然有关乎宋尤远的传闻不胫而走,且有燎原之势。

意外的是,当事人并无任何阐述。只有鹿熙知道宋尤远顾暇不及。

这年的冬末,在偷窃风波兴起时,宋尤远的妈妈离开了小镇。

无人知道去向,但邻里间的猜疑,百种交杂过滤,均是与男人奔向城里。

宋尤远的父亲早逝,对于他家中的蜚语流言,从当年娘俩独自回小镇就没有中断过。

可他从不在意不回应,他努力的与妈妈筹谋生计,唯独这次,他选择了逃避。

宋尤远离开的那天是月考,鹿熙坐在被打乱的其他班级里,看男生背着包,从走廊平静的离去。两人的目光有一瞬间的交汇,在铃声响起时,他顿在原地。鹿熙要等收卷,无法离开考场,直到男生侧过脸,冲玻璃里瞥过一眼。

鹿熙想知道他要去那里。

可她没走过走廊蜂拥的人潮,只在很远三楼的护栏边缘,望到宋尤远离开的影子。

她恐慌,他就要如一块流木,在水波中逐浪远去。鹿熙大声的叫宋尤远的名字,男生怔松的站在原地。

“如果我想要气球,我要怎么找你。”

告白的话从嘴边忽出,就吞咽回去。对方昂仰着头与她对视。

走廊千百的学生眼底,口哨,哄闹。在一片繁闹中,她听到他的清朗。

“我会写信给你。”

03:她明白的,他还是两年前的宋尤远。可她已不再是两年前那个直愣头的鹿熙。

鹿熙不再需要靠一张单薄的信纸,来维持她少女的情绪。她离开了小镇,在高考结束后,去往了宋尤远的城市学习。

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到来。

鹿熙是在快递盒上看到的位置,宋尤远没有告诉她的全部信息,她都有。很浅的电话印子,A城的新地址。在她坐上前往火车站的途中,她一条信息过去,希望让男生惊喜。

两年的光景,宋尤远的变化不大。他清瘦的身子没有工作后赘肉的堆积,薄薄的衬衫在站台上与风扬荡,他们在站台相视,鹿熙下意识的朝后挪去,被李木挡了一把。他也报考了A城。

“小熙。”宋尤远朝她招手,目光斜过后方,“李木也来啦。”

他咧嘴笑,眉目澄澈,少年如往昔。宋尤远送两人去学校,途中侃谈起两人的变化,语调亲昵也不逾越。

来前准备足的话题,在见到宋尤远时,全盘瓦解。三人坐在的士上,只有李木接下话题。

约莫三十分钟,车辆停滞,鹿熙说上的话不足二十字。他们的学院不同,在步入大学城后,李木踯躅少顷,还是决定先行离去。

“等會儿给我打电话。”

女生维诺的应声好,李木将目光扫向宋尤远。他一笑,鹿熙就低下头去。十七岁时的张扬变得含蓄,在镜中的倒影里,女生瞥到脸上的小痘子,她开始后悔,没有先行处理。

鹿熙与宋尤远独处的时间,有点难熬。她在意脸上的痘印,顾虑这风将她的头发拨乱。千种麻烦,在两人相见后接至而来,他送她到文学院的学生公寓。

“在这里。”

女生宿舍,男生止步。宋尤远将鹿熙的东西提到门口,随手从他的背包里掏出一盒随手礼送给生管阿姨。

他叮嘱她多照顾鹿熙,男生面若春风,让同行的鹿熙耳郭骤红。有其他同学,在打量他们。

宋尤远的处事滴水不漏,待鹿熙将东西提回宿舍,他就将手绘的地图交给她。

“便利店,食堂,前面的教学楼下有学姐学长在卖些资料。”

鹿熙心怀谢意,她在心底排练好多次,我请你吃东西,我请你吃东西……

一通电话却赶在她的咕哝出来前,让宋尤远先行回去。

“我是请假来的。”他笑,“有空我会多来看你。”

微有失落,鹿熙颔首,眨巴着眼睛看宋尤远走去。在走下石阶的两米之外,他突然停住。一如多年前的熟稔,不足一分钟,他转身送给她一个粉色的小兔子气球。

“我走了。”他说。

鹿熙道声好,她抿着唇,看他远去的影子。

她明白的,他还是两年前的宋尤远。可她已不再是两年前那个直愣头的鹿熙。

她的心绪,从之前的爱情的萌动,变得忧虑。

宋尤远好看,在女主比例拔高的文学院,犹如旭日。他来找她时,会不会和其他女生有交际呢?

鹿熙的担忧不无道理,她得非常努力才能与宋尤远匹配啊。当务之急,她捂着脸上的小红印子得先清理。

鹿熙的告白之路漫长,来自三天后她求救于室友根据肤质来量订护肤品时的发现。美妆直播,又是一道天堑。

是宋尤远。

在直播初兴起的初期,他与某家直播间已签订合约。鹿熙茫然的望着电脑彼端,谈笑春风的男生。宋尤远与搭档在讲解桃花妆的美妆粉底和眉笔。

犹如天书的术语和品牌名,让女生怅然。

之后,鹿熙的护肤品就是在宋尤远的推荐下买的。围观人数众多,手持眉笔,在镜前模仿学习的室友嗷嗷直叫的夸赞妆容精致以及,宋尤远俊美优异。

“听说是医学院的高材生。”她说,“哎,桃花妆的眼线是什么颜色的?帮我重播看看。”

鹿熙缄口,她的内心陡起陡落,最后卡在一个临界点。努力吧,只有这样,她才能有足够的勇气让他知道,她的心意。

04:“我搭档。”他介绍,“米兰。”

口红的百种色号,ABCD霜的不同用意。彩妆与护肤的交错搭配,唯一不变的是,鹿熙用的大部分还是宋尤远推荐的款式。

她希望某一日,在交流的过程中,他能发现她的妆容是他前日所提及。她用的化妆品,是他在直播里的推荐,可这一切并未到来就先由李木揭起。

“宋尤远店铺的湖蓝香?”

他瞥她,两人的学院不远。李木没课时总是会绕过几条街来学院找她。

相隔几天再见,他总是能及时发现女生的不同。

不足数月的光景,鹿熙的肤色红润洁净,连眉毛都是流行的韩款。

是她多嘴与李木谈起宋尤远的工作,他才会去注意他直播的。鹿熙有点惆怅,来自宋尤远的漫不经心与,李木的告白。

是在冬日的阳光里,他与她谈及的梦想。

少年初长,有足够的勇气与她商量他的喜欢。李木告诉鹿熙,当初他将戒指给她,就是为告白筹谋。丢失的意外,让他大打退堂鼓,而且,当务之急是抚平他妈燥烦的情绪。

“我喜欢你。”

李木铺垫些许后,直白果敢的与鹿熙表露心意。

可就如男生知道明白他的心意,鹿熙也清楚,自己的内心早在十几年前就在宋尤远身上。

她拒接了李木,两人在泊油路上静默无话。

李木挠了挠后脑勺,将脸别到他处。他忽的吸入一口气,眨巴的眼,在鹿熙望去时,脱口而出。

“是宋尤远。”

她望,别致的咖啡厅二楼。偌大的窗前,他与一名女生坐在一起。

鹿熙认识她,是宋尤远在直播里搭档的对象。两人诧异,鹿熙微微抿唇,被李木拉过手,朝前走去。

“或许……”

他的目光低转,两步外被鹿熙一把甩开手。站在原地,目光尚未回神,她没有说话。楼下的人,已察觉楼下的大动作。

“你们怎么在这。”宋尤远下楼时满目诧异。她的身后徐徐走来的女生,余光扫过鹿熙,知道这场面无法逃离,她索性鼓足勇气。

“我搭档。”望向走到身侧的女生,他介绍,“米兰。”

鹿熙漆黑的眸子将两人沉在眼底。她平复情绪,抬起伸向米兰的手,还顿在半空。一声略低沉的女音,从红唇下忽出。

“我还有事。”米兰看向宋尤远。毫无客气,“阿远,你送我回去吧。”

面色只是两秒的为难,并无人洞悉。宋尤远扯起唇瓣和鹿熙说到,晚些请他与李木吃饭。他疾步跟向转身的米兰。

高跟鞋的“哒哒”响,回荡在鹿熙耳底。

05:鹿熙站在摩天轮下,望着哪彩灯旋转。一共四十二圈,她的脖子昂的酸疼,也不曾等来宋尤远的出现。

米兰今年二十七。

鹿熙通过网上对两人信息的核查,知道她是宋尤远网店的合作人。也是直播间的先驱,换言之,是米兰推荐宋尤远上的直播,两人相辅相成,关系并不一般。

李木与鹿熙说他的猜想,两人是男女朋友关系。她缄口,没有接话。

自从他们离开后,鹿熙才悲哀的发现,她对宋尤远一无所知。

唯一的信息是在网络上查找。他的年龄与工作,却与粉丝口中对不上号。空白的三年时间,他在做些什么?

鹿熙不再敢坦然她对宋尤远的喜欢。

她悲怆的有段时间没再去看直播,与李木也不再来往。

如果不喜欢,就不要给人幻想。鹿熙贴着面膜朝天花板望,将至的寒假,让她的内心多出一缕光。

或许宋尤远会想回去看看。不,她摇头,很快否定这不切实际的想法。

冬意已深时,A城没有下雪。而她的家乡,早已银装素裹。鹿熙躲藏好久,难以避免两家父母的意思,让她和李木一起回去。

一年后的站台,唯有天气深凉几分。火车进站又开往他方,一如当初,载她来的模样。轰隆的车响在里李木淡漠的调子中打断,鹿熙的双目放空,是两人隔了许久才有的第一句话。

“我知道你喜欢宋尤远。”

风凉,她的目光落在远方。

“可你没有和他说吧。”他抿着唇,暗沉的眼睛逐渐翕起。“他与米兰的关系是什么样,与我们无关啊。”

你应该去告诉他,在这年关。在鹿熙二十岁前,就如他讲,她需要做个决断。

如果足够喜欢是不甘沉默的,她早有答案。宋尤远不去挑破这层纱,那就由鹿熙来,就算答案会是惨淡,也比李木所言的不喜歡强。

起码,她努力了。

鹿熙跑了,她没有坐上回家乡的火车,纵容她想念雪景,思念家人,还是在中途拉着行李箱回到学校。

时间就定在八天后,她知道宋尤远会留驻A城。

在冲动的恨不得电话过去告知时,鹿熙的心情在清冷的宿舍里寂静,她开始思考成功率。数学很差,鹿熙只能将概率寄托给星座,吉日。

地点,是在一家游乐场。

鹿熙将宋尤远约来时想,如果对方拒绝,她也要让他陪她在场内玩一番。她不亏的,多年的喜欢,也有一段短暂的陪伴。

而然,那日的天气并不清爽。有雪初降,造就A城的狂欢。

鹿熙站在摩天轮下,望着那彩灯旋转。一共四十二圈,她的脖子昂的酸疼,也不曾等到宋尤远的出现。

他爽约了。

在人潮逐渐多的九点,雪盖住她身旁的长凳。鹿熙拨通宋尤远的电话,无人接听。

她安慰自己,他的工作繁忙。或者是有家事在身,总之,她抑制不去朝拒绝方面想。灯火还在摩天轮上旋转,一波波的情侣娇嗔的走过售票口。

鹿熙有点冷,雪落在她的脖颈清凉。直到远处有一条高挑的影子走来,她的眸子晶亮,再暗淡。

李木给鹿熙递来一份麦烧,是在店铺让人加热的,鹿熙中学时代最爱吃的食物。

晚风冰凉,他们坐在长椅上。李木昂仰着头望庞大的摩天轮。他没有告诉她,是宋尤远告诉她的位置。

沉默的坐在她的身旁,半响,李木与她讲。“宋尤远好像被抓了。”

鹿熙愕然。

“听说是一窝被端。”他避开缘由的与鹿熙讲,“他在做非法交易。”

……

06:她看它炸裂,心底好像有东西,也消失去。

宋尤远被查的缘由来自一位粉丝的检验报告。

在与米兰合伙的网店里,有几份月销上万单的晚霜,乳液里成分严重超标。帖子中晒出的报告,脉路清晰用红笔标注,糖皮质激素高达百分之八十。

鹿熙对晚霜有些许印象。回到宿舍时她在抽屉里翻,已用去大半。也是此時,她注意到微信的群里早就轮番炸开。

室友们将那浓郁的草药香晚霜拍照放在群里,是白色膏状。

鹿熙初用时,效果奇佳,毛孔化小,皮肤显白,痘印全消,总之,是让她宛若新生的灵丹妙药。

可真实情况呢,糖皮质消炎不杀菌,长期使用会让肤质有依赖的。鹿熙望着群内不堪的话与担忧,她憋着气,发了一句,“还没有实锤吧?”

热络的气氛一时 冷却下来,没有人再发言。好久,久到鹿熙从粉丝的论坛回来。她才看到室友的质问。

“你和宋尤远好像很熟吧?”

没有人接话,鹿熙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在她决定将手机关机时,一条信息登时入目。

“小熙也一直在用他家的护肤品啊,我们七个买的是一样的。”

一语戳破泡沫,宿舍群内归回方才的讨论。

“啊,连认识的人都欺骗呢,真恶心。”

“哎,为了钱吗……”

“据说学历也造假。”

……

昂躺在上铺的鹿熙关机,没有参与她们的话题。她知道,喜欢来的快,去的也快。鹿熙盯着泛黄的白墙想,宋尤远该是有苦衷。

一定是这样。她抿着唇,眨巴眼睛,第一次认为,她的开脱好无力。

鹿熙要去求证这件事,她有宋尤远的地址。两年前那张快递信息,她都没舍得撕。虽然来到A城也有一年之余,但鹿熙甚至没有去过宋尤远的住所。

李木的说法,让她的内心悲怆。

她还是不够了解他,从七岁那年接下他的气球时,她就没能读懂他的心思。

宋尤远所住的位置偏远,在城郊一隅。鹿熙在网络上看才悉知,那造假的工厂与房距不足三百米。

理由,不言而喻。

她去的那天是除夕。南方的雪已融成雨,在与家中通话结束后。天还是凉,将地面的水凝成冰霜。少有人出门,合家齐聚在每栋楼的灯光背后。

鹿熙在老旧的公寓区转,再几经问已掉牌的楼号时,她找到宋尤远的住所

门没有关,攀爬上八楼的鹿熙俯身对着大敞的窗户喘息。她听到有人声,踯躅的走进去。零散的物品与脱落的墙纸,在涌入的风里猎猎作响。

鹿熙瞥向几个在搬东西的人,才知道早在事发当天,宋尤远就卷走东西离去。

她忽的明白,为什么这么久他都没给她电话。偶尔联系,也是用经纪人的手机。鹿熙拧着唇,看往日直播间里的东西褪去,她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小熙。”

是李木。扶在门板的他,脸上是燥热与清凉交杂的绯红。李木大口的喘息,半响才出一句。“宋尤远已经走了。”

她的眼睛蓦的亮起些许。

两人走在漆黑的楼道里,前后相距两步。“咚”声在寂静的公寓,有点渗人。鹿熙听李木所讲,他是在去学校找鹿熙时遇见的宋尤远。

“他拖着拉杆箱。”

“去那?”鹿熙站定在原地。

“没有准确的地域。他只让我告诉你,别再找他。”顿的顿,他躲开她的视线,“当初他离开就没有想过会再相见。”

是她问他,他难阻情绪,才告诉她,他的方向。

鹿熙咬着唇和李木朝楼梯下静默走去,在出小区门时,有烟火在天际燃起。她的目光掠过小区,三两孩童握着摔炮,在奔跑追逐。有一个红色的气球卡在树上。

鹿熙随那树下的小女孩的目光望。

“砰——”

她看它炸裂,心底好像有东西也消失去。

鹿熙再没见过宋尤远。

07:他也明白,如他所言语,他与在象牙塔里的鹿熙,早不在一个轨道,一个水平线里。

李木早鹿熙一段时间去找过宋尤远。

那是秋末冬初,他凭借直播的环境与些许资料,推测出大致方向。彼时,宋尤远方从厂房与老板巡视回去。

两人在镂空铁门外相视,宋尤远的面色一凛,四目相对间,男生朝他招手,要他借一步说话。

早在去见鹿熙时,李木就有所猜疑。女生身上清淡的中药味与肤质的恢复状况,实在是太令人匪夷。

他旁敲侧击的夸鹿熙的变化来悉知过程,是通过室友看的美妆直播,所购的护肤品。英国进口,她概括的含糊,只说是纯天然的中药。

实际,她也不知晓。鹿熙没有追究,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想,只要变白变嫩就好。

可太美好的事情,必然有蹊跷。就这无心的一句话,让李木思考起前日学习的课题。

他买回一套鹿熙同款的护肤品,在实验室与老师检验。结果—— 他将那封检验报告递给宋尤远。

男生没有说话,静默的望着李木。有些许呆滞,但独闯社会多年,他很快调整状态。

“这……”

辩解的话,被李木截胡送回。

“鹿熙在用这套东西,长期下去会有什么后果,你应该清楚。”

“店铺有控制力度。”他驳。

宋尤远将报告退还到李木的手里,漆黑的瞳仁深在潭底。“李木,我们可以商量这件事的后续。”

用钱,他昂头,望向浓烟在滚的工厂想。

“我会和老板商量。”

视线再交汇间,男生抿着唇,没有回应的意思。

结局,总是不如臆想中的完美。李木与宋尤远讲,这份报告是他与导师合作的,他并无主导权。

望着宋尤远下垂的视线,李木蓦然挺起背脊,将话切题。

“不管你是不是喜欢鹿熙。”他说,“宋尤远,你们都不合适。”

两位男生目光再为这个名字纠缠一起,有凉风吹弯路边枯黄的高草。宋尤远的指尖怔松一抖,他呼入一口气,朝反方向离去。

他知道的,他的目的。

他也明白,如他所言语,他与在象牙塔里的鹿熙,早不在一个轨道,一个水平线里。

08:他并没料到鹿熙会跌撞的,再来到他的世界里。

宋尤远离开A城后,去了一个没有认识他的地方。

听闻那里的阳光和暖,古城深巷,秒针流淌的很慢。在临行前,他成功拿到夜校的毕业证。一切都不亏,他用几年的光景,日夜挣扎,将他的妈妈从生死线上,拉回一遭又一趟。

没有人知道当年宋妈妈离开的缘由,除了他。

当宋尤远发现她的肢体僵硬,偶显冰凉时,他才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疾病叫渐冻症。

肌肉萎缩,无力,如被凍住般。在那个还以劳力为生产的小城,定然是累赘。

她不敢说,不愿在本就饱受非议中连累清贫的娘家。每况愈下的情况,让她以工作的理由搪塞他,要离开小镇。

宋尤远是怕了。

七岁那年他的爸爸因车祸离世,他看着他妈妈做过环卫,当过保洁。有时踩点去做几份工,直到回到小城,母子靠摊位贩卖生活才逐归平稳。

宋尤远无法想象,她是否会一去不归。不,不会的。少年的意气风发,顾不得其他,他跟着她的步伐来到A城。

几月的光景,洗过碟子,睡过桥洞,宋尤远才在一间工厂找到宋妈妈。

他和她在工厂的流水线上十二小时高负荷的工作。上班,吃饭,下班,睡觉。再重复一日。

生活清淡如水,直到上帝为宋尤远打开一扇窗。他遇见来工厂看货的米兰。

少年俊逸的模样初长,就是一身蓝的工作服也难掩光芒。

那恰在米兰直播需要新血液的时间段,她找他,与他商谈。两人一拍即合,搭上粉丝红利期,在之后更将护肤与美妆经营的风火。

他并没料到鹿熙会跌撞的,再来到他的世界里。

关系早就隐藏的干净,无人知晓他的过去,直到李木将报告放在他的面前,多重罪责都足以让他深陷囹圄。

而他言下,最为清晰的意思,并无威胁他此刻的处境。是鹿熙的好友,她们长期使用他家的东西,无论属于什么阶段,曝光后,他与她再交际都会将她之后几年的光景毁灭。

人言可畏,没有人比宋尤远更悉知。

所以,他不会再如十七那年,抱着幻想告诉她,他的去向。

所以,他会清理全部的信息,去往一个古旧的城池陪他的妈妈,看完余生的景致。

09:最终章

而关于,当初他迫于迅速离开小城第二个理由。

他没有告诉她,那枚戒指就是他拿去。

宋尤远的这一生拥有过三枚戒指,一枚在十七的韶华里。他从首饰盒里将它窃取,私心在为他的妈妈考虑。

再有两枚,是他在网店的红利。

一枚白金镶钻,一枚黄金纹路。

后者,他送给了他的妈妈。

而前者,如果有机会,他想回到那场话剧前夕,将它交给鹿熙。

只是,她永远不会知道这个秘密。

编辑/叉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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