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少年依旧

时巫

作者有话说:

想告诉全世界,生活里有许多温柔细致的小美好,青春不一定躁动,也有和另一个人同桌吃饭的静好岁月。我笔下的故事总与成长和救赎有关,希望简森和橘又的故事在冬日里能带给你一点点暖意。P.S:我的关于爱与救赎的长篇《喃喃》也已经上市啦!多多支持哦!

他记着的,记着人生海海,她的善良如光不灭。

橘里之森

在往后的很长一段时光里,简森总是想起周橘又,直到那个时候,她还固执地认为,橘又是她孤寂生命中的一个异数。

1、

简森是个古怪的女孩,从十二岁到十七岁,她的家校联络本上老师评价都是孤僻、不合群。

其实高中时期,尖子班里多的是沉默寡言的人,简森的古怪之处在于她很能吃,她的胃,是个填不满的黑洞。大多数认识她的人在诧异之后,都很快习以为常,过了不久干脆忘记这个静默得与世界无关的木讷女生。

除了橘又。

简森记住橘又这个人是在一次晚自习前。她像往常一样,一个人在饭堂里低调地埋头吃饭。因为吃得多,她总是等吃完了再去重新打一份,换个角落继续吃,尽量不在饭桌上摆满食物引人注目。但难免也会遇到些不速之客。

她搅拌着那份石锅饭时,有人敲了敲她的桌子,挑衅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小师妹,听说你很能吃?”

简森扬起头来,是个从没见过的,圆圆胖胖的男生,挂在领子上的校章显示他是高年级的学长。

男生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你一个瘦巴巴的小姑娘能有多能吃?!我和人打赌了,我和你比赛吃面,我要是输了,我请大伙儿吃饭!”

高年级的男生张扬跋扈,企图表现自己。简森愣了一会,搁下筷子,答应下来。

简森吃完七碗鸡蛋面外加她自己点的石锅饭时,那个看起来很能吃的男生已经趴在外头吐得昏天暗地。

简森有点后悔,她并不是存心要他难堪,只是她从来学不会拒绝别人。她默默把鸡蛋面的钱付了,转身就要离开,忽然一个娃娃脸的男生凑了过来,递给她一盒健胃消食片。

简森愣着,娃娃脸就将那绿白交间的盒子塞进她手里:“吃了,不然你不得撑死!刚跑去药店给我同学买的,顺手给你带了一盒……”对方指了指外头吐得虚脱,需要人掺扶的胖学长。

简森用潮湿的手捏着药盒,仰头看了看眼前人笑容灿烂得盖过日光灯的脸。那就是橘又,因为目睹了一个瘦弱的女孩子吃完十碗面,从而担心她会撑死。

那个小盒子里的消食片,简森最终也没有吃,她没有觉得撑,她的胃,仿佛很早以前就失去了知觉。

可是橘又不知道。

再在饭堂遇见他时,她正在打饭,刚出炉的肉包,她一口气要了十个。橘又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毫不客气地从她的盘子里拿去两个:“啧,你一个女孩子这么能吃,以后谁还养得起你?!”

简森向来是沉默寡言的一个人,她不懂搭话,肉包被抢了也不抗争,傻傻的。

“傻姑娘,别这么折腾自己的胃。”橘又笑着摇头,顺手刷了自己的饭卡,帮她付了饭钱。

后来简森就总是在饭堂遇见他,他每次都两手空空,有时候会突然冒出来替她刷卡買单,有时候在她面前坐定就抢她的食物吃,告诫她吃太多将前途堪忧,好像他们是十分熟稔的旧友。

吃完以后,他总是留给她一些消失的东西,有时候是一盒健胃消食片,有时候是一个柠檬或者是酸得掉牙的话梅山楂。

消食片简森从来不吃,堆在房间的床头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后来简森习惯了每次打两人份的饭,如果橘又出现,她就分一份给他,如果他不出现,她一个人也可以吃干抹净。

橘又说,他是她的饭友,而饭友,应该可以算做朋友的一种吧。

2、

橘又的饭友说法来自于校庆那一天。

简森向来是不合群的,她提前溜到饭堂吃饭也无人发现,她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有人在她身旁坐下,亲热地搂住了她的胳膊。

简森扭过头,就看见女生带笑的脸:“阿森,我饭卡忘记带了,你饭卡借我刷一下,我明天还你。”

女生叫尹晓楠,简森的同班同学,是个活跃的女孩子,参加很多社团,人缘很好。

简森太木讷了,除去借作业抄答案,没什么人会跟她搭话。向来只要有人拜托她些什么,她都会答应下来,无论是代做卫生还是借作业,甚至是……借饭卡。

晓楠经常找简森借饭卡,简森的饭卡里有大量的金额,她的父亲会忘记回家吃饭,可是从不忘记给她钱。

晓楠跟她借过几次,但无论刷掉多少,从没有还过。简森依旧选择借给她,她看着晓楠笑眯眯地把饭卡收入口袋里。

“谢谢啦,阿森你真是个好人!”晓楠又亲热地抱了抱简森,然后她转身,跑到打饭窗口,对着和她一起来的一群人说:“吃什么随便点呀,今天我请客。”

她扬了扬手里简森的饭卡,迎来一阵欢呼,十多人在小卖部先点了许多汽水零食。晓楠过去打卡的时候,忽然有一只手伸过来,抽走了她手里的饭卡。

“喂,既然要请客,用自己的钱比较有诚意啊。”橘又站在饭堂的小卖部门口,笑嘻嘻的。

晓楠认识橘又,知道是大一届的师兄,想去抢饭卡又不敢。只能强笑着解释:“我的饭卡忘记带了,跟阿森借的明天就还。”

橘又笑了:“哦,那这个简单……”

他突然凑过去,近得让晓楠红了脸。橘又伸出手,把她挂在脖子上的校章摘下来,丢给了小卖部老板。

“赊账这种事我也做过,你明天拿钱来赎回去就可以了。”橘又笑着,把简森的饭卡揣进了口袋里。

晓楠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干脆扭过头,跑了出去。简森在远处看着,焦急上火,却无可奈何。

简森处理人际关系有严重障碍,小时候老师总打电话给她父亲,说她孤僻不合群,没有朋友。她父亲终于在某天来和她说:“阿森,你要学会给予,那样你就会有朋友的。”

在那之后,简森学会无条件同意同学的要求,帮忙做作业,打扫卫生。大家将她当成老好人,但她依然没多少朋友,除了晓楠,她对她亲亲热热的,简森觉得她是把自己当朋友的。

橘又走过来的时候,将饭卡推到她的面前:“她自己明明带了饭卡的,放在校章卡套里,就你这个傻瓜没看见!”

简森的声音里带着恼意:“那是我朋友。”

橘又托着腮看她:“我这种呢,叫饭友,她那种,叫损友……损人利己的损。”

简森手心又潮湿起来,她在琢磨着饭友这个词的时候,橘又的手已经伸过来,用力揉乱她的头发:“你这么傻,我不在你可怎么办啊?”

简森抬起头,目光瞥见他校章上“高三(8)班”的字样。

对呀,等这个夏天来到的时候,橘又就要毕业了。

3、

橘又比简森高一个年级,在不同的教学楼上课,他们起初只在饭堂见面,但后来橘又会出现在她晚自习回家的路上,阻止她拐去夜市买宵夜。

他会毫不客气地掐上她的脸:“吃吃吃,就知道吃,猪!”

等简森被他掐地龇牙咧嘴的时候,他拍了拍单车后座:“上来,我带你!”

城市里的夜风轻且慢,简森坐在橘又的单车后座上晃着脚,她想告诉他,晓楠从那天之后没有再来跟她借过饭卡了,她好像,只剩下他一个朋友了。

但是橘又忽然开口:“阿森,你以后上哪个大学?我们要填志愿了,好烦人啊,你给个建议呀。”

橘又高三了,听说他成绩很好,名牌大学不愁没得去。可是填志愿之前,他却巴巴地跑来问她的意见。

简森愣了愣:“我学文科的。”

如果她没记错,橘又是学理科的,文理科选择的大学,应该是不一样的。

橘又却不依不饶:“天下的大学又不是都文理分科!”

简森懵懂地看着橘又的背影,不明白他一个高三党,为什么来咨询她这个离高考尚且有段时日的人。

她喃喃:“我才高二,还没考虑过。”

橘又痛心疾首:“这种人生大事早就该想好呀!难道你要临时抱佛脚吗?!”

最后简森迫不得已,在那一夜明星点点的天幕下,提前思考了她未来的人生走向。橘又将她送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简森将自己一路上想去的学校都报了出来。她的学习成绩并不差,想去的那几个学校,她都有把握能上。

得到了答案的橘又很满意:“那我就按你的填吧!”

简森愣了愣,太草率了吧!

橘又笑了笑:“阿森,我先去给你探路,你记得一定要来!”然后他轻轻吹了一个口哨,调转了单车的车头,在夜风里骑着单车飞快离去。

那天的路灯太亮了,亮得细节分毫毕现,以至于简森在很久很久以后还能记得,那夜橘又扬起的外套衣摆上,有一个蓝色的墨点,湮染成一朵烟花的模样。

夏日正艳的时候,橘又收到了录取通知书,他真的填了简森报出去的那几个学校,并顺利被第一志愿录取。

在那之后,橘又每天通过通讯工具督促简森:“今天,你学习了吗?要努力奋斗呀阿森,我等着你呢,一个人吃饭太无聊了。”

简森后来真的去了那个学校,她一根筋,因为橘又说会等她,于是她就信守承诺地去了。

因此她第一次忤逆了父亲,他要送她出国,她说什么也不愿意,翘了托福课,还是每天按时去学校上学。

她抗争轻易取得了胜利,她父亲从来都是顺着她。

在拿到通知书的那一天,简森在QQ上给橘又留言:“橘又,我来陪你吃饭了。”

4、

新生报到的时候,橘又欢欢喜喜地来接简森,他一边提过她的行李箱,一边嫌弃学校的饭堂:“这里的饭都很多油,特别难吃,容易吃胖,你以后,还是少吃点吧!”

他把她送到寝室,忙里忙外地帮她整理被铺,作为过来人,还提前给她准备了床帘和床上书桌,床的周围被他贴了粉红色的墙纸,还未曾入住,就已经倍觉温馨。

室友是个活泼的姑娘,卧谈会上一直向她打听橘又:“你怎么会认识他,听说他是我们学校的学霸男神啊!”

简森第一次住进集体宿舍,紧张又欢喜,面对室友的问题知无不答。

结果室友一拍床板:“阿森,你笨啊,他这是喜欢你呀!”

寝室明明熄灯了,可是简森却感觉面前出现一道光,亮得她紧紧闭上眼,而脸上像被光灼过一样,烫得要命。

简森得了一个饭友,都足以让她开心到毕业,至于橘又的喜欢,她真的想都不敢想。

所以她还是老老实实和橘又一起吃饭,无论课多课少,每日三餐,雷打不动,从她大一,吃到了大二。

橘又吃饭很不老实,边吃边说话,那天室友给了她一颗橘子,她带着到了饭堂,橘又看见了,大惊小怪的样子:“你居然吃这个!”

简森莫名其妙,她吃的是橘子啊,又不是独角兽的腿。

橘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不知道我叫周橘又吗,橘子都是我的同类,不能吃的!残忍!”

这种论调无异于天荒夜谈。

简森不知道吃橘子究竟哪里残忍了,她暗暗地笑,猪还是他同类呢,他吃肉的时候,明明就很痛快。

橘又小声嘟囔着:“肠胃本来就不好,还老是吃橘子,不要命了是不是?”

她聽力太好,还是把他微弱的声音听在了耳里,她捏着橘子的手忽然就颤了颤,橘又是为了她好。

阿森后来还是乖乖地跟着橘又跑到学校后山,将那颗橘子放生了。

她第一次做这种常理外的事,笑得直不起腰来。

橘又撑着膝盖看她,忍不住伸出手,把她的短发全部揉乱:“以后啊,这里就会长出一大片橘子森林。我们起个名字吧,就叫橘里之森,怎么样?”

他画着大饼,而简森还在笑,可是她笑着笑着就倒在了地上,额头上汗津津的,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橘又才发现,她捂着的是自己的胃。

简森其实不是第一次胃痛了,她本来不愿意惊动橘又,可是这次的痛来势凶猛,她弯成虾。橘又干脆背起她,一路跑去校医院,校医院的医生开了药,但只能暂时止痛。

要查清楚病因,医生建议去医院做个体检。简森不愿意去,最后还是橘又又哄又劝,告诉他市区开了家新的披萨店,勾起了她的馋瘾,才将她骗去的。

体检的时候,医生吓了一跳,简森的胃,有普通人的三倍那么大。医生把橘又当家属,偷偷将他拉到一旁:“像是心理上的问题造成的,有空多关心关心她。”

橘又回到简森身旁,斟酌了很久才问了出口:“为什么一直逼自己吃这么多,你很不开心吗?阿森。”

其实他想问很久了,只是简森从来不擅长表达,他怕惊动她,也就从来不曾问出口。

她长久地不说话,直到橘又开口:“没事,阿森,我们去散步吧,医生说多吃要多运动呀。”

医院长长的走廊里人来人往,简森却没有跟着橘又站起来,她的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了,但橘又还是及时回过头,蹲在她身旁。

他听见简森说:“因为……我妈妈……”

5、

简森小时候挑食,她母亲有时候生气了,就会吓她:“你再不吃饭,再浪费,妈妈不要你了!”

后来她的母亲就真的不要她了,在一个磅礴的雨夜里,她的父亲湿漉漉地回家来,用力地抱住了她。那时她八岁,在那以后,她的父亲再也没有抱过她。

他请了很会做菜的阿姨照顾她,阿姨为了哄她开心,每天做很多菜,可是父亲从不回家吃。她想起妈妈的话,一口一口地将桌上的饭菜都吃了下去,固执地认为她吃完了,母亲就会回来。

就这样慢慢把胃撑大了,一开始会吐,后来,就习惯了,再后来,总觉得饿,再也没有吃饱过。

橘又沉默了好久,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没关系的,以后不吃完也没关系的,阿森。”然后他又严肃地将她的脸掰过来:“反正有我在的一天,我都不许你再那样吃了!”

橘又真的说到做到,开始严格控制简森的食物数量,她只要打多了一点饭,他就横眉竖眼,吓得简森赶紧把点菜的手缩回去。

为了让她的饭量一点点慢慢减少,橘又大部分时间都和她粘在一起,监督她。

简森在八岁以后就没吃得这么少过了,她忍了一个晚上,终于忍不住拉了拉橘又的衣角:“饿。”

橘又看了看她:“这样吧,我带你去喝点东西。”

橘又带着简森上了学校的天台,简森在乌漆嘛黑的天台上逛了一圈,有些焦躁:“我们来这里喝什么?”

橘又理直气壮:“喝西北风啊!”

简森觉得橘又一定是在耍她,她憋红了脸,生气地低着头不愿意说话。

黑暗里橘又没有看清阿森的表情:“好嘛,我知道西北风不好喝,以后你会遇到好喝点的,一喝就饱的。”

眼睛适应黑暗之后,看东西反而更清晰,于是简森看到了橘又的笑,明亮的晃眼。她这次听懂了,他是在说,有情饮水饱。

胸腔里闷闷的东西突然就沉下去,像是沉到了胃里,简森突然觉得,她不那么饿了。

那一阵子,简森突然发现,原来橘黄色才是最好看的颜色,否则阳光怎么就是这种颜色的呢?

她开始收集橘色的东西,只要碰到有阳光的日子,她就总是笑着的。

笑起来的简森,漂亮得像画里走出来的精灵。这句话是陈子安说的。

陈子安是橘又的室友,简森总是去找橘又,每次都是陈子安朝里头喊:“喂!橘又,有美女找你!”

一来二去,就都熟悉了。

橘又在大三的时候参加了一项国家比赛,受训时不能用手机,简森去他宿舍跑了几次,都扑了个空。每次陈子安总拦住她,和她说些有的没的,后来他干脆问她:“简森,你不是橘又女朋友吧?”

简森飞快地摇了摇头。

陈子安笑起来:“我就说嘛,不然他怎么还能和我们系花周晓彤走那么近。”

简森愣了好久,陈子安口里说的系花她是知道的,照片就挂在学校论坛上,清清爽爽的样子,很好看。

如果和橘又站在一起,大概就是旁人说的天作之合吧。

简森顾着发愣,连陈子安约她看电影都忘记了反应,最后还是陈子安自问自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就这样说定了,明天我去你楼下接你。”

在很久以后,简森才找到了这一个细节,她和橘又的渐行渐遠,就是从她发的这个愣开始的。

6、

陈子安带着简森去看了电影,然后给她买了奶茶,和她在商场里闲逛。

简森不看服装包包,到是看中一个橘色的大抱枕,软绵绵的,像个巨大的橘子,可爱极了。

心思活络的陈子安看出她喜欢,抢先一步买了下来,简森听到他对店员说:“买来送女朋友的。”

她也想要那个抱枕,它让她想到橘又,但那抱枕就剩下一个了。

陈子安笑着对简森说:“做我女朋友,这个就送你。”

因为常年和橘又待在一起,从还没有过男生跟她告白。简森愣了一下,陈子安就已经把抱枕塞到了她怀里:“我当你答应了!”

简森不想答应,只是她还是学不会开口拒绝别人,她鼓起了好多次勇气,却都在和陈子安目光接触时败下阵来。

后来在回校的公车上,简森偷偷把买抱枕的钱塞到陈子安的挎包里。

这样,就不算答应了。这是她所能想到的最委婉的方式。

但是陈子安或许没有发现那张纸币,或许他发现了,却不以为意。他回到学校,立刻向全世界宣布,他和简森在一起了。

橘又跑去找简森的时候,她还什么都不知道,正抱了那个像大橘子的抱枕,在宿舍楼下晒太阳。

橘又似乎跑得很急,一身的汗,跑到简森面前的时候还在喘气。

简森很开心地抱着那个抱枕给他看,圆圆的,橘色的,和周橘又一个样子。

橘又看了那个抱枕半天,忽然笑起来:“好了,全世界都知道了,定情信物嘛!没想到,连阿森都开始谈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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