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千意(四)

语笑嫣然

上期提要:

千意和宋峥屿的绯闻闹得沸沸扬扬,池蔚州借此说出了自己蓄谋已久的想法:要求千意跟弟弟方城分手。池方城觉得千意令他蒙羞,冲动之下单方面宣布跟千意分手,但千意质问他,他的态度又显得模棱两可。

“所以呢?那到底是分了还是没分啊?”上课前,温灿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一只手撑着头,苦恼地看着千意。

剪着齐刘海,戴黑框眼镜,喜欢梳丸子头的女生温灿雪是千意最好的朋友。她听千意说完自己跟池方城的事情,表情比千意还愁。千意笑笑摘掉了她的眼镜,替她擦了擦镜片,边擦边说:“不知道哦。”

灿雪安慰千意:“那个池方城,翻脸比翻书还快,脾气又跟小孩子似的,他就是在气头上嘛,可能气过了就没事了吧?”灿雪说话的语速偏慢,声音也小,好像说什么都带着一种不确定,一直是班里公认的迷糊女王。

千意把眼镜还给灿雪,趴在课桌上:“反正听天由命吧。”

初夏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教室里只有寥寥几个人。离上课还有半小时,有人戴着耳机温书,也有人用书盖着脸呼呼大睡。千意闭起眼睛,深吸一口气,空气里仿佛有某种不知名的花香。

烦心的事虽然很多,可是,心境还算平和。

灿雪看千意闭目养神,她便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一会儿敲键盘,一会儿拨鼠标,聚精会神。

千意觉得太安静,睁开眼睛一看,见灿雪正盯着屏幕,表情还有点迷醉。她坐直,歪头单手托腮盯着灿雪。

灿雪扭过头,冲千意嘿嘿干笑了两声。

千意也跟着嘿嘿笑两声。

灿雪挠挠脖子:“千意,你还有话要跟我说吗?”千意打趣她:“怎么,嫌我烦,不想跟我聊天啦?”

“没有啦!”

“跟你开玩笑的。”千意嘟嘴。

灿雪又安慰:“反正你别愁了,我觉得你跟方城会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一边说,一边还忍不住瞟一眼电脑屏幕,就好像眼睛和屏幕里各有一块相吸的磁铁似的。

千意不用看也知道灿雪在偷瞄什么,她用手指戳了戳屏幕壳:“终成眷属啊?是里面这个人告诉你的吗?”

灿雪有点不好意思:“我都没跟他说上话。”

资深网宅温灿雪的电脑里五花八门,可以说无奇不有。现在很多人都是手机不离身,她则是手机和电脑都不离身。

千意看过灿雪的电脑,四个字,又杂又乱。但是,在那些杂乱的文件堆里,却有一个文件夹,不杂不乱,干净整洁,还被按年份进行了归类整理。从2013年开始,到现在的2017年。

这个文件夹的名字就叫“宋峥屿”。

千意还记得,初入校园,迎新晚会的那天,坐在自己旁边的丸子头女生整晚都没有看演出,开场主持人发言的时候她就在刷微博,散场主持人谢幕的时候她还是在刷微博。千意忍不住好奇,凑过脸去问她:“同学,有什么那么好看的,你一直在看?”

灿雪的头终于抬了起来,笑得有点害羞:“没,我这是在给我的偶像投票打榜呢,今晚十二点就截止了。”

千意觉得灿雪看起来呆头呆脑的,有点可爱,笑着说:“哦,这样啊。我叫佟千意,你呢?”

灿雪推了推眼镜,说:“温灿雪。我跟你一个班的,报名那天我就看到你了,我住你斜对面宿舍。”

“哦……”千意問,“那你偶像是谁啊?”

灿雪害羞说:“是个还不怎么出名的演员,最近才刚演了一个电视剧的男二号。那部剧叫《时光琥珀》……”

千意的表情忽然有点尴尬:“是……宋峥屿吗?”

灿雪眼睛发亮:“咦,你也在追这部剧吗?对对,就是他!不过,我关注他的时候,他还在演男五六七八号呢。嘻嘻,我感觉啊,等这剧一播完,他就会红起来的,你看现在网评多好。”

灿雪说着,把手机屏幕转向千意。千意却故意把视线移开,只是点头笑了笑:“嗯。”

当时是2014年九月,由宋峥屿扮演男二号的电视剧《时光琥珀》刚开始在各大卫视播出,大部分的观众还喊不出宋峥屿的名字。但是,灿雪竟然说对了,剧一播完,宋峥屿就红了。

他在剧中扮演的心狠手辣却浪漫深情的反派角色俘获了无数女观众的芳心,风头甚至盖过了同剧扮演男主角的卿轩。

那年年底,电视台举行颁奖晚会,他一举就拿下了最佳新人、最佳男配角和最佳人气三项大奖。

颁奖直播那晚,灿雪宿舍有人偷偷用电饭煲煮火锅,结果烧了保险丝,又怕被问责,不敢到楼管报修。

灿雪只好抱着电脑来千意的宿舍看。

宿舍里其她女生也在,大家围着电脑一起看,镜头只要一转到宋峥屿,女生们就轮着对他发花痴。

只有千意最冷静,有时看看屏幕,有时却故意不看屏幕。女生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宋峥屿身上,谁也没有察觉到她的拘谨。

灿雪一边看颁奖直播,一边还给大家科普宋峥屿的奋斗史。从他少年时期的流落街头开始讲起,如数家珍。

千意还记得,当时灿雪很骄傲自己独具慧眼,在宋峥屿还没有成名之前就注意到他了。

有人问她是怎么注意到的,她说,是在去年的一部宫斗剧里,宋峥屿演了一个对白少得可怜的御前侍卫。

千意听灿雪提到那部宫斗剧,心里忽然难受起来。那时的去年还是2013年,剧在十一月播出,千意和宋峥屿却在十月分了手。说好要陪他一起看那位玉树临风的侍卫大人,但这个约定却成了空。

没有人知道,那部粗制滥造的宫斗剧即便被很多人吐槽,千意也一点不漏地看完了。

夜深人静,她一个人对着电视机屏幕捕捉曾经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好几次被眼泪模糊了视线,什么也看不清。

那是她的人生里一段最难捱的光景。

四年来,宋峥屿从默默无闻到红透半边天,他所有公开的动向,其实千意也跟灿雪一样关注着,但她隐藏得很好。即便跟灿雪已经成了交心的密友,可她还是只字不提自己和宋峥屿之间的关系。

她想,宋峥屿是会成为过去的。

即便从前的他是眼前人,也是心上人,可后来的他也只是海底月,只是天上月了吧?

而她呢?从前她是剧中人,但总有一天,她会成为局外人,清清白白,只有一颗看客的心。

到那个时候,她放得下往事,也就不再忌讳和别人提起宋峥屿了。

只不过,现在离那一天还很远,千意也没有预料到,一场车祸竟然把她和宋峥屿重新拉到了一起。

她更没有想到,此刻,于她最好的朋友温灿雪而言,还是海底月是天上月的宋峥屿,后来,会变成眼前人,心上人。

第三章 只要你回头,我都在

温灿雪是一个从小到大连一句谎都没有撒过的人。那是她做人的原则。原则是不可以违背的。所以,车祸发生以后,即便她很想盲目地替宋峥屿澄清绯闻,但她还是如实告诉记者,她在撞车的瞬间就昏过去了,看不见对方车内的情况,副驾驶座上到底有没有人,她也不知道。

她对宋峥屿的喜欢是深刻但不疯狂的。这甚至是令她引以为傲的事情。

喜欢宋峥屿四年,她已经算是饭圈里元老级的人物了。网上那些追星的女孩子,疯疯狂狂的大事小事,她也是一路看过来的。她理解她们,尊重她们,但很少参与她们。她有她自己喜欢宋峥屿的方式。

她加了一个宋峥屿的粉丝群,在群里,她的名字叫小冬菇。因为她喜欢吃冬菇。

跟群里的人解释自己网名来源的时候,她还提到过,自己是D大的学生。于是,车祸发生以后,群里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想起来,说小冬菇不就是D大的吗,问她能不能挖到什么内幕消息呗。

但是,灿雪守口如瓶。

她也没有告诉大家,自己就是新闻里提到的那名温姓的女大学生。她大概可以想象,她如果坦白身份,会有多少人追着她问东问西。她既不想被纠缠,更不想因为自己不谨慎说错话,而给她最珍视的宋峥屿添麻烦。她始终坚信一个道理,在适当的时候,粉丝的沉默也是为偶像发出的一种呐喊。

前不久,当群里的女孩们扎堆聊宋峥屿新剧消息的时候,媒体就爆出了所谓的宋峥屿酒店门事件。

从车祸门到酒店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灿雪看着新闻里记者拍到千意躲在洗手间的那张照片,她心里五味杂陈。后来千意向她解释,说那是池蔚州的阴谋,她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

听千意说,池蔚州是因为撞车赔偿谈不拢,跟宋峥屿结了怨,所以恶意报复他。而他利用千意,是因为她是他最方便利用的人,再加上他本来就想挑拨千意和池方城分手,这样一来,也算一箭双雕了。

虽然千意的解释比较含糊,但是,灿雪相信她。

因为人总是更乐意相信令自己感到愉快的事情。

灿雪的世界很单纯,会令她感到愉快的两种存在,一种叫宋峥屿,另一种叫佟千意。

所以她相信他们。

她还有一个自己能够想象的关于未来的美好画面,那就是当她七老八十的时候,还会顶着一头苍苍的白发去参加宋峥屿的见面会。

她还想拉着千意一起去。

等见面会结束,主办方按惯例安排粉丝排队跟宋峥屿老爷爷握手,排着队的老太太们一个挨一个安静而缓慢地走过去,轮到她的时候,她还会像个少女一样挽着千意的胳膊,对宋峥屿说,我这个老朋友啊,陪着我一起哭,一起疯,看着我从你的小迷妹变成老迷妹,你能祝我们友谊长存吗?

是的,灿雪的世界很单纯,会令她感到愉快的两种存在,一种叫宋峥屿,另一种叫佟千意。

很快,宋峥屿在出席圈中好友的电影首映会时,被记者当面问到酒店事件,他说,自己去酒店只是为了安置一位来度假的朋友,没想到会因为路过照片中女孩所住的房间而被大家误会。对此自然有人相信,也有人不相信,不过,这时因为某大牌明星家暴的丑闻传出,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宋峥屿这边的战火才逐渐消停。

五月中旬,宋峥屿的经纪公司发布消息,说他将会在下月初开机的一部新剧中出演男一号。

而新剧的女主角随后也公开了,不是别人,正是和宋峥屿闹绯闻的范尔尔。

有一天,灿雪闲着没事,开了粉丝群,旁观群里的人七嘴八舌议论这件事情。忽然有人艾特了她一下:小冬菇,你在吗?

灿雪回:在。

对方叫做素人,也是个老粉,但灿雪不爱在群里说话,平时跟她也是零交流,她说:我也是D大的。

灿雪手慢还没回复,就看素人又发出一条:我听峥宝经纪公司的朋友说,咱们学校已经被剧组定为核心外景地了!

什么?!燦雪心里猛地跳了一下:你确定?消息可靠吗?她感觉自己打字的时候手都在抖。

素人回复:绝对可靠!

灿雪的眼睛大力地一眨,也就是说……我男神……要来我们学校拍戏了?!

直到新剧的官方微博公布外景地,灿雪才敢相信,素人说的没错,D大作为全市最美的高校,已经被剧组相中,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他们要在这里进行大量的实景拍摄。

D大背山而建,地势低平一点的地方是操场和图书馆,还有行政办公楼。再高一点的地方有实验楼、体育馆和教学楼区。食堂和学生宿舍建在上山坡道的周围,而学校最中心的位置还有一个天然的湖泊,湖边绿树掩映,连着一片人工的荷塘。每到夏季,荷花一开,这里还会成为一个景点,限时限流对校外人士开放。

荷塘的旁边有一栋民国建筑,融合了中西方建筑特色,名叫静端楼。楼高三层,白墙灰顶,绿门红窗,气势恢宏,也是市里的重点保护文物。平时这栋楼被用作校学生会的办公地点,一楼的几间房是办公室和会议室。而二楼和三楼则是旧档案室和陈列室,通常不允许学生自由出入。

由于新剧是一部带有奇幻和穿越元素的校园偶像剧,所以会有一些复古的场景,这些场景有一部分需要借助静端楼来拍摄,这也是剧组筛选了全市各大高校以后,选择D大的一个主要原因。

灿雪还听人说,剧组在使用静端楼期间,会在楼外面挂出公示牌,禁止非剧组人员围观或者进入。到时候,只有学生会的人,每人得到一张通行证,凭通行证才能出入静端楼。

得到这个消息,灿雪觉得自己一定是上辈子拯救地球了。因为她正好就是学生会宣传部的副部长。

剧组进入校园的前一天,灿雪去宣传部领了通行证,一回到宿舍,就兴奋地把还在写心理分析的千意从电脑前拽了起来,主动说要请她吃晚饭。

全校同学都已经知道宋峥屿会来拍戏了,千意自然也明白灿雪心情好的原因。她笑笑问她:“想吃什么呀?”

灿雪豪气干云:“吃什么都行,你决定!”

千意和灿雪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印度菜馆。虽然灿雪一直在为即将看到宋峥屿而心潮澎湃,但她还是很克制,并没有在千意面前喋喋不休地提宋崢屿,提了几句,就主动转换了话题。

她们吃着吃着,灿雪忽然露出了尴尬的表情,盯着餐厅门口。

千意往门口一看,池方城和一个统计学院的女孩一起来了,正在接待台旁边,四处张望找空位。

千意见过那个女孩,她和池方城是高中同学,听池方城自己说,对方高中的时候曾经向他表白过,但被他拒绝了。可这天,女孩却是挽着池方城的胳膊进来的,两个人看起来很亲密。

灿雪感到大事不妙,慌头慌脑地扶了扶眼镜,端起饭碗使劲刨了起来,一边刨一边偷偷看千意的表情。

千意面不改色,盯着门口那两个人,直到女孩发现她,跟她目光一接,她礼貌但冷淡地冲对方笑了笑。

女孩立刻尴尬地松开了池方城。

池方城见千意也在,不冷不热地望了她一眼。

灿雪正好也看见了池方城的反应,吞吞吐吐问:“他看你一眼……是个什么意思啊?”

千意淡淡地说:“反正不是会帮咱们买单的意思。”

很快,服务员领着池方城和那个女孩入座,正好要经过千意这一桌,池方城又扫了千意一眼,没和她打招呼。

这时,灿雪放下碗,背一挺,像汇报工作似的:“我吃饱了!”她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千意却满不在乎:“可我还没吃饱呢,你别着急。”她并不想落荒而逃,这顿饭无论如何都要吃得优雅从容。

吃完饭,离开餐厅,天已经黑了。

从餐厅回学校的这条路,千意和池方城常常走。他们在咖啡店外面躲过雨,在糖水铺门口吵过架,还一起在转角的日料店学做乌冬面。这条路上有他们许多回忆,一幕一幕,清晰如昨。

可是,她和池方城结束了。

咖啡店已经打烊,糖水铺的招牌缺了一个角,日料店门可罗雀,那位从日本来的厨师蹲在路边抽烟,此景此景,仿佛都在配合她当下的心情。她觉得鼻子发酸,想哭,但是,忍一忍就忍住了。

这是她人生里的第二场离别。

以后大概还会有第三场、第四场,甚至更多。谁都不知道自己何时会止于颠沛流离。

那年她将宋峥屿拒之门外,自己也哭得歇斯底里,就像被山洪淹没、被熔浆腐蚀,那种感觉太可怕了。就在那时,她暗下决心,她再也不要因为感情而脆弱得不堪一击,再也不允许任何人的来去颠覆她的世界,再也、再也不会用那种开天辟地、万马奔腾的力量去爱一个人。

她要把感情削薄一层再送出,把心门关闭一半来迎人,这样的话,当感情被退回,当来的人又离开,她就不会再陷于山洪熔浆,她的心就可以保持平静了。

如此刻这条街道一般,平静,但是也荒凉。

第二天,剧组来了学校。

千意站在教室窗口,模模糊糊能看到荷塘岸边人群聚集的小黑点,不知道是剧组人员还是围观的学生。

灿雪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没事也要找事去静端楼溜达一圈。多去几次就引起了剧组保安的注意,把她的通行证查了又查,还怀疑她的通行证是跟别人借的。那天,保安叫她打开背包检查,想确定她没有带可疑的东西才放她进楼。楼里正在拍一场重头戏,他们主要是害怕有记者和粉丝混进来,过早地泄漏了拍摄情况。

灿雪觉得很委屈,但也愿意配合,她刚把包打开,却听到有人在背后帮她说话:“她真的是这里的学生,让她进去吧。”

灿雪全身一震,不用看人也知道,那是宋峥屿的声音。

宋峥屿见过灿雪两次,第一次就是出车祸的当天,还有一次就是他去医院探望他们的时候。那次千意睡着了,而灿雪去做复检了,复检完她听人说宋峥屿到医院来了,她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回病房,但等她看见宋峥屿的时候,他已经被路人包围了,她连个挤进人群的空隙都找不到。倒是宋峥屿,因为有身高的优势,目光越过人群,看见了那个垂头丧气离开的女孩。

灿雪完全没有想到宋峥屿会认得自己。当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只是作为千意的朋友而被他记住的。

她紧张得满脸通红,转过身客气地向宋峥屿点了点头:“谢谢你!”

宋峥屿有礼貌地说:“不客气。”

这天回到宿舍,灿雪就把她最喜欢的宋峥屿的一部剧翻出来重温,全程捧脸傻笑。看得入了迷,要不是部长打电话来提醒,她已经忘记了自己还要为周末的一场校园义卖做宣传策划了。

周末的义卖活动进行得很顺利,黄昏之前活动结束,灿雪和宣传部的人把相关器材搬回了静端楼。

而后灿雪留下,和一名叫小姿的干事一起,清点义卖的收款。

静端楼很安静,剧组在中午就结束了今天的拍摄走了,楼里除了灿雪和小姿,没有别的人。

清点过半,千意打电话来约灿雪吃晚饭。

灿雪翻了翻最后两页统计表,估计自己还有半小时才能把事情做完,便叫千意到静端楼来等她。这时,正好是七点整。等灿雪和小姿忙完,已经快七点四十了,但是,千意还没有出现。

灿雪只好打电话催千意,千意的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含含糊糊:“吃饭?呃,我不吃了。”

“怎么了?”灿雪觉得千意说话有气无力,问,“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没有,我就想睡觉。”

……

千意这时候是躺在宿舍床上的,她刚才其实已经出门了,但是,走着走着,忽然感到一阵困意来袭,而且精神也恍恍惚惚。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回宿舍睡觉。于是,她回到宿舍,脸没洗,连睡衣也没换,一头钻进被窝。刚躺下,灿雪就打电话来了。

挂断电话,千意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几乎是秒睡。睡到凌晨五点,她被一个奇怪的梦惊醒了。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捂着胸口,心跳很快。

梦境很真实,真实到仿佛是白天刚发生过的。她不知道这个梦算不算噩梦,但她感到了不安,心里面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

这一醒,她就睡不着了,下床倒了一杯水,抱着水杯站到阳台上。东方天空从无边的黑暗到浮起微光,天渐渐亮了。

天一亮,剧组的车就开进了D大。

今天,剧组首先要拍摄的就是女主角遭到神秘人袭击、在静端楼里巧妙地与之周旋斗争的情景。

剧组准备妥当以后,拍摄大约在九点正式开始,可到十点半,课间休息时分,学校里忽然传开了,说拍摄出了意外。静端楼三楼阳台的护栏因为螺丝松动,突然脱落,范尔尔当时正靠着栏杆表演被坏人追得走投无路的一幕,差点和栏杆一起掉下去。幸亏跟她合作的男演员动作快,扑上前拉住了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但那栏杆掉下去以后,砸伤了一个工作人员,拍摄也被迫中断了。

千意正在对照着同学的笔记在课本上划重点,听见旁边的人一说起这件事,她猛地手一震,用力太大,笔尖把纸页戳了一个小洞,留下了一个漆黑的墨点。

一下课,千意就急急忙忙冲回了宿舍,跑到自己的衣柜前面,紧张地站着。

站了一会儿,她深吸了一口气,打开衣柜,从底部拉出了一个塑料置物箱。

那里面放着她的相机、护照本,还有移动硬盘和一些数据线,都是些平时不太常用的东西。

她在箱子里翻了翻,竟然从底部捞出来一把螺丝刀。

她顿时脸色一变,盯着螺丝刀,手心里开始出汗。

这时,宿舍有人买了饭回来了,看见千意蹲在地上,还拿着一把螺丝刀,神情古怪,就喊了她一声。她如梦初醒,赶忙把螺丝刀又放回了置物箱里。

那个置物箱里本来是没有螺丝刀的,这一点千意很确定。但是,做了昨晚那个奇怪的梦之后,有些事情就变得不那么确定了。关于那个梦的内容,她还记得很清楚。梦里的她像个游魂一样,站在静端楼一楼的大厅里,她知道大厅右侧的走廊连着三间房,而灿雪就在其中的一间房里,她们约好了要一起吃晚饭。所以她是应该去右侧走廊的,但是,她却走向了大厅左侧。

大厅的左侧是楼梯,通向二楼的旧档案馆,还有三楼的陈列室。

她轻手轻脚,走路几乎不发出半点声音,走上了三楼。

而在这个走的过程里面,她本来空着的手里面突然多出了一把螺丝刀。她不知道螺丝刀是从哪儿来的,通常梦都是没有逻辑的。

她飘飘悠悠,走向三楼的阳台。那是一个很小的阳台,大约两米长,不到一米宽,阳台的栏杆是铁制的,年生日久,已经长了锈。她蹲到阳台边,伸出了螺丝刀,尖端插入一枚生锈的螺丝里面,然后开始转动螺丝刀。

螺丝被她拧松了。

拧完一颗,她又去拧第二颗。

一共四颗螺丝,全都被她拧松了。

在梦里,她感觉自己心怀恨意,脑子里面幻想着范尔尔从这个阳台上掉下去的情景。

梦里的她面无表情。金红的夕阳余晖洒在她木然的侧脸上,分明是暖色的光,她整个人却透着寒冷阴森。

拧完了螺丝,场景突然转换,她回到了宿舍。环顾四周之后,她把螺丝刀埋进了自己的置物箱。

……

她以为那仅仅是一场梦而已,可是没想到,静端楼阳台的栏杆真的会因为螺丝松动而脱落,范尔尔还真的差点出事……虽然她一直安慰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但她还是想回宿舍验证一下,看置物箱里是不是真的有一把螺丝刀。当她找到那把螺丝刀,她几乎怀疑自己还陷在噩梦里,没有醒过来。

但这不是梦。栏杆掉落,砸伤工作人员,范尔尔也受了轻伤,事态有点严重,剧组还报了警。警方到静端楼现场查看以后,认为是有人故意对栏杆做了手脚。他们还盘问了学生会的人,最先被问话的就是在出事前一天最后离开静端楼的灿雪和小姿,但是并没有问出什么线索。

那之后,连着好个晚上,千意只要一睡着,就会做那个奇怪的梦。她总是被梦吓醒,甚至有点不敢睡觉了。

剧组的拍摄仍然在进行,范尔尔手腕扭伤,休息了一天之后就回来开工了。剧组还增加了两名保安,每天保安都严阵以待,在周围巡逻,对于想看热闹或者想探班的人来说,靠近剧组比以前更难了。

下期预告:

千意被有心之人匿名舉报,成为阳台疑案的嫌犯。千意想找宋峥屿催眠自己,弄清楚梦的原因,宋峥屿趁机向千意表白,表示自己从来没有忘记过她,千意落荒而逃。而接下来,在范尔尔的身上,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千意感到自己好像被卷进了一个阴谋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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