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白昼最短(二)

阿Q

上期回顾:沉默寡言的少年陆尔白跟随母亲改嫁来到郑家,从而结识郑家兄妹俩——一个是霸道威武的哥哥郑昼景,一个是调皮可爱的妹妹郑冬至。三个人在一起打打闹闹地长大,妹妹冬至更是喜欢戏弄他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哥哥”。

在冬至生日那天,陆尔白喝了她送来的爱心鸡汤,结果突发“食物中毒”,导致腹泻。虚脱的他,被同学一起扶着送进了医务室打吊针。

第一章:千禧年的冬至节

【2】

“尔白哥哥,听说你拉肚子被送到这里挂水了,我来瞧瞧你。”

郑冬至今天穿的是件大红色的毛呢大衣,头上梳着丸子头,她本来就白,穿紅色衬得她更加娇美。

她在医务室时的演技真可谓卓绝,声音甜,神情到位,就连校医都忍不住被她感动,还对陆尔白说:“这是你妹妹啊,她可真心疼你。”

郑冬至哪是来真心看他的,她是来看他死了没吧。

陆尔白心里虽无语,但在校医面前,他没有将情绪表露出来。他不是很喜欢被外人看笑话,何况校医误会郑冬至是他亲妹妹也好,不然,他还不知道怎么解释他俩的关系。

郑冬至的确是来看陆尔白笑话的,一直等陆尔白挂完水,她才舍得跟他一起离开医务室。

陆尔白觉得她真心闲,都不用上课的吗,直到在路上遇到郑冬至班里的同学,才知道他们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他们从医务室出来时,已经到了放学的时间。外面的天也黑了,东大门那边挤满了人,都是赶着回家吃饭的。陆尔白被气得没什么食欲,但他还是准备去吃饭,因为医生说要他补充点体力,所以他径直去了食堂。

郑冬至一路跟着他,他知道她想干什么,但没有点破她。

市一中的食堂很少有学生愿意去吃,主要是饭菜做得不好吃。陆尔白倒是那的常客,主要是因为在那吃饭便宜,而且也不会有什么卫生问题,毕竟那是学校机构,学生吃坏了肚子,学校是要负责的。

他到食堂的时候,除了一些负责校园园艺的员工在吃饭,就没见几个学生。

陆尔白给自己打了三素一荤,拿着饭卡准备刷,身旁突然多了个脑袋,郑冬至突然蹿到他的面前,手里拿着跟她一样的饭菜要食堂阿姨把她的一起算进去,刷陆尔白的卡。

陆尔白嘴角抽了抽,没说话,他表示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给他下泻药,现在又让他请吃饭。即使有点恼,他还是帮她付了钱。

郑冬至才不管陆尔白想什么,今天不逼着陆尔白就范,她就不会放他走。

陆尔白找了个座位坐下来,安静地吃饭。

郑冬至也跟了过去,毫不避讳地坐在他的对面,一脸嫌弃地对着那些菜挑挑拣拣,尝了几口,一个劲地说不好吃,唯独那大鸡排她咬了一口后又咬了第二口。

郑冬至把不喜欢的菜都往桌上挑,食堂几个打菜的阿姨盯着她看了有一会了,终于还是没忍住跑来训了她几句,说的无外乎就是“你这小孩怎么这么不懂事,不知道农民伯伯种菜很辛苦的吗”。

一个人说也就算了,几个阿姨一起说,任郑冬至再刁难、任性,也被说得脸涨得通红。

周围其他人都在看她,她有点委屈。脾气一上来,她不想吃了,想走,结果被一个阿姨按着肩膀按回了座位,让她吃完才能走。

她眼睛红红的,差点就要哭出来。她拿眼可怜巴巴地偷瞄埋头吃饭的陆尔白,趁阿姨不注意,就把不爱吃的菜往他的盘里送点过去。

陆尔白停顿了一下,没有点破她,默默地把她送来的菜都吃了,然后把碗里没动过的鸡排给了她,她那块被她吃掉了。

郑冬至呆愣地望着多出来的那块鸡排,停了筷子,她觉得脸有点发烫,不知道该说点啥好。

陆尔白抬眼看了她一眼,沉声道:“浪费不好。”

郑冬至哦了一声,乖乖地低着头啃鸡排。

吃完饭出来,陆尔白要回教室,郑冬至依旧跟着他。一路上,陆续有同学看向他俩。

陆尔白觉得头疼,慢慢地停下脚步。

郑冬至没注意他停了,一头撞在了他的背上,脑袋被撞得晕乎乎时,听到他问她要手机。她蒙了一会后,意识到他要干什么,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她爸的电话那一栏,然后递给了他。

郑冬至在旁一直教着陆尔白一会怎么跟她爸讲话,陆尔白默不作声,直到电话被接通,他才简明扼要地说道:“叔叔,我是尔白,今天我跟昼景他们一起回家。”

郑林还愣着,陆尔白已经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了郑冬至。

达到目的,郑冬至立刻换了副面孔,对着陆尔白又趾高气扬起来:“说好了,晚自习放学,你在西校门口等我们。”

陆尔白没直接应她,而是叫了一下她的名字。

“郑冬至。”

他的声音很好听,冬至两个字从他嘴里叫出来多了几分不知名的味道。

郑冬至惊讶地抬头看他,细看之下,发现他真的像极了苏慧。母子俩几乎一个样,都是瓜子脸、白皮肤,一双眼睛干净得看不到一丝瑕疵,他盯着你的样子好像要把人看穿。

“不要再在我的饭里下药,不然,我不会回去。”

这应该算是陆尔白说得比较长的话了。

郑冬至在原地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这人竟然在威胁她!

【3】

陆尔白他们班是实验班,每次放学都比普通班晚。

晚自习一结束,化学老师又拖了十分钟的堂才下课,其他人都急着回家,陆尔白倒悠闲得很。他将桌上要带回去的书本、文具一一放进书包里,又收拾了下课桌,等他忙活好一切,教室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这才从座位上站起来,关好门窗离开了教室。

等他慢腾腾地走到学校西校门的时候,校门口都没几个人了。他一眼就望见了穿得跟大红包似的郑冬至,她正焦躁地在马路边的花坛上跳来跳去,伸长脖子朝校门内张望着。

看到陆尔白,她眼睛亮了一下,直接从花坛上蹦了下来,朝他跑了过去,伸手就在他的身上捶了一拳。

“你怎么这么慢?不是说好让你等我们的吗?”郑冬至黑着脸瞪着陆尔白,没好气地说道。

她下手不轻,陆尔白胸口突然被她打了一下有点疼,他伸手揉了揉被打的地方,然后目光沉静地望着她,淡淡地说:“等不及,你们可以先走。”

什么叫一句话能噎死人,这就是。

郑冬至当即被气得不轻,但又不好发作,谁叫是她有求于人。

她攥着拳头,对陆尔白挥了挥,愤懑地说道:“走了,我哥还在等我们。”

说完,郑冬至气呼呼地朝校门外走,陆尔白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马路边停着辆黑色的奥迪,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着个穿米色连帽卫衣的少年,郑冬至他们过去的时候,他正在低着头玩游戏,黑色的大衣被他随意地扔在一旁。

郑冬至敲了敲车窗,着急地喊了几声:“哥,哥,开门。”

她一连敲了好几下,郑昼景才抬起头朝窗外看了眼,目光在陆尔白的身上停留了一会,最终还是让司机开了车锁。

郑冬至拉开门坐了进去,见陆尔白还杵在马路边,生怕他反悔不愿跟他们一起回去,连忙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将他一并拽进了车里。

开车司机是新来的,并不认识陆尔白,看到他上车,对他微笑了一下。

陆尔白不是个爱笑的人,对于这突然的善意,他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在郑昼景眼里看起来很是刺眼,他当时出声呛了陆尔白,语气十分轻蔑:“一副穷酸样,派头倒不小。”

陆尔白对他的刻薄已经习以为常,没兴趣跟他吵,将手伸向门把就要下车。

郑冬至见状,赶紧一把抱住了陆尔白的手臂,朝郑昼景劝阻道:“哥,你还想回家,就少说两句。”

郑昼景被说到痛处,没再说话,只是憋屈地用胳膊撞了下车门,车都被撞得震了下,也没见他喊疼。他不心疼自己的手,郑冬至倒心疼他,扑过去给他揉手,扯开话题道:“哥,你刚在玩什么游戏,带我也玩玩。”

郑昼景是出了名的妹控,只要郑冬至开心,让他做什么都行,更别说只是带她打游戏了,所以,她一开口,他就把新买的PSP机给了她。

郑冬至哪是真心要打游戏,她就是个捣糨糊的。郑昼景把游戏规则跟她讲了好几遍,她都没记住,最后还是郑昼景在玩,她跪在车垫子上趴在他的椅子后看。看到他玩得漂亮的地方,她在后头毫不吝啬地鼓掌叫好,嚷嚷着“我哥真棒”“我哥最厉害了”“真不愧是我哥”。他被她夸得脸上的笑容止也止不住。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兄妹俩的感情很是要好。

陆尔白坐在后头看了他们一会后,把目光移向了窗外,安静地望着车外凄迷的夜色。

耳边全是欢声笑语,却与他毫无干系。

郑家的别墅就坐落在离市一中不远的紫园,那是D城有名的豪宅区,坐价千万。

陆尔白算是第二次来紫園,他虽在郑家住过几天,但心知自己永远不会属于这里,所以对事都没怎么上心。坐在车内,他眺望着窗外外观设计一模一样的别墅,完全分辨不出哪栋是郑宅。

司机倒是轻车熟路地一直往里开着,郑氏兄妹还在玩游戏,都没注意到快到家了。

往前行驶了一段,司机最后将车停在了倒数第二排第三栋别墅的门口。

停车的时候,郑冬至正指着她哥手里的PSP机屏幕激动地叫着让郑昼景杀BOSS,她本来就没好好坐在车上,又高兴得手舞足蹈的,所以突然停车,她手没抓住座椅,身体因为惯性直接朝后撞去。[惯性是往前倾把,突然停车不会往后倒啊]

车后座的茶座被她之前掀了下来,她泡了两杯奶茶放在上面,准备一杯给她哥,一杯留着自己喝。为什么没有陆尔白的份,那是她小心眼。

她往后倒的时候,头正对着她刚泡开的两杯热奶茶。郑昼景回头见状,连忙伸手抓她,但被安全带牵制着,导致他没有抓住。

郑冬至吓得哇哇大叫,手本能地往后一抓,正好抓到放在外边的那杯奶茶,杯子被她抓倒,滚烫的茶水溅了几滴在她的手上,她当时就被烫哭了。

千钧一发之际,还是陆尔白伸的手,一把搂住郑冬至的腰,一只手将她抱进了怀里,一只手帮她接住了倒下来的那杯热奶茶。

陆尔白的手很好看,很白,一眼就能看到手背上绿色的血管,但那血管很快就被洒出来的奶茶给挡住了。

感觉到烫,他当即蹙起了眉头,用力地甩了下手,将手背上的液体甩掉。随后,那白皙的手背上就只剩下被烫红的印记,斑驳的一片,像蜈蚣的脚般遍布整只手,很难看。

郑冬至被吓得蜷缩在陆尔白的怀里,一时忘记推开他,眼眶通红,只顾着掉眼泪。

最后还是郑昼景先反应了过来,从副驾驶位走了下来,拉开后座的车门,将郑冬至给抱了下来,然后着急地朝陆尔白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进去用冷水冲一下啊!”

别墅内,郑林跟苏慧夫妇俩都还没睡,今天是郑冬至生日,他俩都守在客厅,让保姆王婶买了个蛋糕,等着孩子们回家再一起庆祝一下。听到院内的响动,两人都冲了出来,正看到郑昼景抱着郑冬至在朝陆尔白吼。

郑林以为自己儿子又在欺负陆尔白了,气得当场就冲上前,伸手就要抽郑昼景,还好苏慧及时追过来拉住了他。

看到陆尔白手上的烫伤,苏慧心疼得立刻红了眼,拉着他就往家里走,还没进屋,就喊王婶去打盆冷水过来。苏慧坐在客厅帮陆尔白清洗手背,王婶又拿了药箱过来,郑林拎着两孩子过来,在旁训斥问是怎么一回事。

兄妹俩一开始都犟着,谁也不说话,郑林看了眼苏慧,见她红着眼在哭,心里叹了口气,把矛头指向了儿子,朝郑昼景吼道:“是不是又是你干的?你一天不给我惹事,就浑身不舒服,是吧?”

一听到爸爸又在训哥哥,郑冬至赶紧出来护兄,站在郑昼景面前举起自己也被烫了一点红印的手,急声对郑林道:“跟我哥没关系,是我不好,尔白哥哥因为救我才被烫伤的,不信,你问尔白哥哥。”

听到郑冬至嘴里喊“尔白哥哥”,陆尔白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果然,郑林朝陆尔白看了过来,语气放软地问:“尔白,冬至说的是不是真的?”

郑林问话的时候,郑冬至站在他的身后正红着眼眶,眼巴巴地瞅着陆尔白,模样看上去十分可怜。

陆尔白被瞅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说不出那是种怎样的感觉,就是很烦。

郑冬至就是个惹事精,每次见她都没什么好事。

陆尔白避开,不再看她。

郑林见他不吭声,以为女儿撒谎,又要开骂,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她说的没错。”陆尔白低着头,望着浸泡在冷水里通红的手背淡淡地说道。

郑林这才作罢,但还是象征性地说了郑冬至一通,没事在车上泡什么奶茶。

郑冬至委屈兮兮地说:“那我渴啊,渴都不让我喝了。”

郑林说不过她,正好王婶端了蛋糕上来,郑林便招呼大家一起吃蛋糕,另一边,苏慧也给陆尔白的手上好了药,用纱布包扎了起来。

郑昼景帮郑冬至在蛋糕上插满了蜡烛,郑林用打火机给她点燃蜡烛,然后所有人包括苏慧都围着她给她唱生日歌。

陆尔白待在那觉得很不自在,想走,苏慧拉住了他,对他摇了摇头,他只好留在那看着郑冬至许愿、吹完蜡烛。

等她许完愿,郑林像往年一样笑着问她:“冬至,今年许的什么愿望,爸爸看看能不能给你实现。”

郑冬至直起身子,对着众人微笑道:“我许的愿望是,我们一家人能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

说完,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看向了苏慧母子。

陆尔白望着郑冬至看似天真无害的笑容,内心冷笑了一下,他知道,郑冬至没有撒谎,因为她说的“一家人”,并不包括他与苏慧。

郑林听罢,高兴地为女儿鼓掌叫好,说:“还是冬至懂事。”

郑冬至开始切蛋糕,郑林让她把最大的那块给陆尔白,她看了郑昼景一眼,然后不情愿地端着切好的蛋糕朝陆尔白走来。

陆尔白没有接,他的手包着纱布,不好动,而且,他也不想吃那块蛋糕。别人不是自愿给的东西,他不稀罕要。

见他不接,郑林很是尴尬,郑冬至倒很高兴,反正她是给了他面子,是他自己不要。

最后还是苏慧接了过来,帮忙解释说:“尔白手受伤了,他待会再吃。”

郑昼景给妹妹买了烟火藏在车库里要给她惊喜,他们一家人跑去院里放烟火,陆尔白没有跟去,他先上了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苏慧端着那块蛋糕陪着他一起上楼,到了房间后,她将蛋糕放在了一旁的书桌上,然后抬头朝他问道:“尔白,你是不是不开心?”

陆尔白没有回答,苏慧红了眼眶,背过身擦了把眼泪,然后朝儿子走了过来,心疼地摸了摸他开裂的嘴角,说:“是妈对不起你。”

陆尔白疲惫地闭上眼睛,久久才开口说了一声:“妈妈,儿子只要你幸福就好了。”

郑林上楼喊苏慧一起看烟火,苏慧跟着他走了。

外面煙火声起,美丽的烟花绽放在夜空,又像流星般陨落。

“郑冬至,千禧年大生日快乐。”郑昼景在楼下大声地喊道,随之响起的是郑冬至银铃般的笑声。

“哥,你真好!我最喜欢哥了!”

“哥,快放这个,这个好看,像雪花!”

“等着,哥这就给你放!”

“……”

陆尔白站在窗前,目光沉静地望着楼下欢闹的两人,神情有些落寞。

烟火真美,夜空很璀璨,有欢声,有笑语,但那些小美好,都不属于他。

突然,他有点羡慕。

【4】

陆尔白在郑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又回了学校。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晚,但足以让郑林相信他与郑氏兄妹的关系没那么糟糕。

自从陆尔白因郑冬至伤了手后,郑昼景在学校好几天没再来找过他的麻烦,就连郑冬至也没有再在他的眼前出现过,这倒让他松了口气。

期末快到了,他又要忙着复习,又要参加全国高中生化学竞赛,忙着看书,都没时间陪他们折腾。学校里陆续有人知道了他是郑林继子的事,虽有人说起,并找他询问过,但是他是那种不想说话谁也撬不开他嘴的人,所以,人家说什么,对他并没有多大影响。

陆尔白再度回紫园,是因为元旦到了。

学校难得地放三天假,就连食堂都关了,苏慧怕他没饭吃,硬是让他回家。

郑林的润滑厂年底事情多,那会有事要去广州出差,走的时候,他把苏慧一同带上了,家里就只剩下三个孩子,还有保姆王婶。

临走的时候,郑林千叮咛万嘱咐郑氏兄妹不要闯祸,又拜托陆尔白帮他好好看着那双儿女。他这拜托也是瞎拜托的,郑氏兄妹从来没把陆尔白放在眼里过,又怎么会听陆尔白的话。

郑林他们一走,家里就成了郑氏兄妹的天下。郑昼景叫了一帮朋友到家里来开了两天两夜的Party,把家搞得一团糟。陆尔白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出去,郑氏兄妹也当没他这个人,只有王婶每次做好饭,不忘给他端上一份。

假期最后一天,别墅终于恢复了宁静,郑林打电话回来说他们晚上回家,郑冬至跟郑昼景一早就起来了,让王婶给他们煮了一壶咖啡当提神剂,喝了几杯后火急火燎地赶作业。

市一中的高中假期作业一直是全市出名地多,毕业班更是夸张,曾经有次元宵节,他们学校放半天,有个班的老师变态地布置了十八张卷子,光做题,都不够时间。这次放三天假,学生的作业也不会轻松到哪去。郑冬至数了数,要做二十四张卷子,郑昼景还好点,他找同学抄了八张,还有十七张。

两人都有点后悔前两天玩疯了,搞得今天都有点来不及做题。老师那边还好糊弄,但郑林那就不好忽悠了。

郑林对兄妹俩算是很纵容的,他对他们的成绩已经没啥要求了,只要求他们学习态度要端正,再怎样,老师布置的作业得每次认真地完成。虽说不是每次查,但是,他一有空就会查他俩的家庭作业。

郑林是高才生,还会给他们做批改。批改的程度直接决定他们当月的生活费是多少,刚郑林在电话里也说了,让他们赶紧做,晚上他回来看,所以两人想侥幸都侥幸不了了。

郑冬至做了几道题就看他哥的,依葫芦画瓢地抄了几题。

郑昼景实在忍不住提醒她:“你说我这是化学卷子,你那是英语卷子,别说正确率多少了,冬至,你抄我的能抄个啥啊?”

“不都是选择题吗?ABCD。”郑冬至很有道理地说道。

郑昼景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她,要不是这人是他的妹妹,他真的会骂上一句“这傻女孩是谁”。

两人哼哧哼哧地做了一上午的卷子,中间郑昼景打了十多个电话,都是问同学做完没有。

有个成语叫“同流合污”,能跟郑昼景混在一起的,肯定也都是些成绩不好的角色,能给他抄个什么。不过,倒有人开玩笑地提醒了他一句,让他去找他们班的班长张冉,据说张冉暗恋他。

郑昼景一想到张冉脸上的小雀斑,就忍不住起鸡皮疙瘩,还是算了,他可不是那种爱出卖色相的人。

看两人那么辛苦,王婶特意做了他俩最爱吃的桂花鸡。做完饭,她上楼去喊陆尔白下楼吃饭。

前两天家里人多,陆尔白不爱露面,她都是端过去给他的。但今天家里没外人,她觉得毕竟是一家人,还是在一家桌子上吃好。她也听人讲过苏慧前夫的事,知道这孩子亲爸走了,也是个命苦的孩子,忍不住心疼了一把。

没等王婶上楼,陆尔白从他的房间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本书,匆匆地下了楼。

王婶喊他吃饭,他摇摇头拒绝了,说同学约了他打球。

陆尔白没有撒谎,刘成是喊他出去打球来着,但去之前,他要先去旧书店还本书。那老板下午家里有事,店里关门,他早就跟他约好这会送过去。

“打球也要体力啊,吃了饭再走啊!”王婶喊着他,他摆摆手出了门。

怕他饿着,王婶急忙从厨房拿了两个奶黄包出来,追出门给他送了过去。

坐在餐桌旁等开饭的郑氏兄妹看着陆尔白轻松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羡慕嫉妒恨。

他竟然还有时间打球,真爽。

郑冬至突然想到了什么,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朝郑昼景奸笑道:“哥,你说陆尔白他们班的卷子总归有几张跟我们重叠的吧,他的正确率应该很高吧。”

让他去抄陆尔白的,别说陆尔白不会给他抄,就算陆尔白把卷子送到他面前讓他抄,他郑昼景也不会抄的,本就挺被郑林嫌弃的,难道还要送过去给其打脸。

郑昼景傲气地拒绝,匆匆地扒了几口饭,然后收拾了下铺了一沙发的卷子,也出门了。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他约了他几个同学分工合作,总好过跟郑冬至两个人赖在家里死磕强。

郑昼景让郑冬至学自己也找几个同学帮忙一下就好了。

郑冬至不以为然,她还是觉得去陆尔白房里偷他的卷子更靠谱点。

送走她哥,郑冬至回桌也仓促地吃了几口饭就上楼了。

家里没什么外人,她都不用遮遮掩掩,一路闯进陆尔白的房间。她都没耽搁,先找他的书包打开看看有没有卷子,然后又去书桌上翻了一遍。

她很轻松地在书桌上放着的文件夹里一下子就找到了十张与自己班的一模一样的卷子。

郑冬至高兴坏了,赶紧下楼把她的卷子拿了上来,对着陆尔白的卷子就是一顿抄。就算是抄,十张卷子抄起来也挺费劲的。抄了一半,她困了,就趴在陆尔白的书桌上睡了一会,睡醒后擦擦口水继续抄。

陆尔白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郑冬至整个人蹲在椅子上抄他的作业。他安静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才伸手敲了敲门板。都说做贼的容易心虚,被他这么一敲,她还以为是她爸回来了,吓得赶紧把桌子上的卷子拢拢要往怀里藏。

陆尔白的茶杯就放在他的书桌上,郑冬至来的时候好奇,打开他的茶杯看了下他喝的什么,忘记把杯盖盖回去了,杯子里还有半杯茶水。

郑冬至拢卷子的时候,没注意看手边,胳膊正好碰到那茶杯,陆尔白还没来得及喊她,那茶杯就倒了下去,里面的茶水全洒了出来,弄湿了旁边的卷子。

郑冬至有些懊恼,回头看到是陆尔白,当即气不打一处来,发脾气地朝他骂道:“你是鬼吗?回来都没声音的。”

陆尔白顾不上跟她吵,他一脸紧张地扑到了书桌前,推开了挡在一旁的郑冬至,从被她浸湿的试卷下面找到了自己那部被茶水浇到的MP3,旁边的耳机上粘着几片茶叶,黄绿色的茶水浇得黑色的皮线表皮一片莹亮。

陆尔白黑着脸,按下MP3的开关,拿耳机听了下,里面传来滋滋的声音。

“坏了?”郑冬至凑过头来说道。

陆尔白转过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冷冷的。

“不就是部破MP3吗,坏了就坏了,让你妈再给你买部不就得了。”郑冬至不以为意地噘着嘴说道。

陆尔白真的很想发火,但还是忍了下来,只是伸手将在他眼前乱晃的郑冬至再度拉开,从书桌上拿了块抹布下来,小心翼翼地擦着MP3上的水渍。

郑冬至被他一推,没站稳,摔在他的床上,脚还崴了一下。

她本就是大小姐脾气,骄纵惯了,头一次被这么欺负,当即气就上来了,发狠似的朝陆尔白扑了过去,从他手里抢过那部旧MP3,对着开着的窗户直接扔了出去。

“我让你推我!”嘴里她还不忘叫嚣一句。

陆尔白望着被扔出去的MP3,脑袋顿时一片空白,没等他意识到自己都干了些什么,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将他整个人都震醒了。

手上麻麻的,他愣愣地望着自己举在半空中的手,还有眼前半边脸通红的郑冬至,瞬间哑然。

郑冬至被打蒙了,她一脸呆滞地站在原地,眼眶通红地望着陆尔白,瘪了瘪嘴,眼泪掉了下来。在她哭出声来之前,陆尔白想都没想,本能地伸手把她带进了怀里,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口,不让她出声。

“别哭,别哭。”他笨拙地哄着,但毫无用处,郑冬至在他的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那哭声像直接穿入他的心里,他除了感到抱歉外,还莫名地感到有些憋闷。

那种很烦的感觉又来了。

郑冬至哭了一会,才发现自己正被陆尔白抱着,当即又羞又恼地从他的怀里挣了出来,气得红着张脸,朝他威胁道:“我要告诉我爸。”

陆尔白本来还在懊恼自己不该冲动打了郑冬至,这会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反而松了口气。她告诉她爸也好,郑林那么宠她,就算表面上可能会看苏慧的面子不朝陆尔白发火,但心里肯定难以介怀。

快寒假了,下午他出门的时候顺便找了份兼职,又跟书店的老板商议好,寒假借住在他的书店。他本来还没想好怎么跟苏慧他们说这件事,这会正好可以拿这件事当借口搬出去。

这么一想,陆尔白也懒得再开口哄郑冬至了。

郑冬至小脸通红地跑出了陆尔白的房间,没一会又去而复返,脸比之前更红,像熟透的番茄。她气势汹汹地走到书桌前,三下五除二地把桌上自己的试卷席卷一通,然后朝敞开的房门冲了出去。

离开时,她仍不忘彰显气势,对着陆尔白恶狠狠地说了句:“你给我等着!”

下期预告:郑冬至一次又一次的调皮任性终于激怒了陆尔白,两人闹翻之后,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少年将如何面对郑家兄妹呢?他在郑家还会有容身之处吗?他和她的故事又将如何发展?精彩还在继续,请期待《花火》5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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