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卧底

由甲

简介:姜晚喜欢阿官,从来不掩饰,即使明知道他是个卧底。她是黑帮大小姐,自小任性骄纵,唯独对他有足够的耐心,他退,她便进。后来她不再是大小姐了,她才明白,原来他们从来都是两个世界的人。

1

夜晚的路灯昏暗,姜晚刚要下车,手腕就被人拽住。她回头看去,只见那人眼里欲望强烈,执起她的手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姜晚冲他微笑,收回了自己的手,头也不回地甩上车门。

入春空气凉,她一身无袖礼服裙,将身体包裹得婀娜多姿。管家开了门,姜晚轻声道了谢,走进去只觉得隐隐不对。她朝右侧一处看去,阴影笼罩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姜晚朝那阴影处走去,越近就越能看清那人,身材高大修长,即使是被合身的西装包裹着,都让人遐想衣服下那壮实的体魄。借着别墅里透出来的灯光,他面上五官深邃,线条完美,此时那如深海寂静的双眸正看着她。

姜晚在他身前站定,即使她穿着十公分的细跟高跟鞋也只堪堪到他胸口的位置。她冲他微笑道:“这么晚还没睡?”

那人敛下了眸,将所有情绪都收起,抿了抿薄唇没有说话。

“在等我?”她歪头看他,眼里盈着温柔和一丝调侃。

她面上温和,可是内里的咄咄逼人让他躲闪不了,他犹豫着又对上她的眼睛:“很晚了,外面凉,小姐早点儿休息。”说完,他绕过她走了出去,姜晚嘴角的微笑慢慢化成了嘲讽。

“阿官,你總是这么体贴入微。”

阿官的脚步顿住,但很快又低下了头快步离开,像是在逃避什么一样。

小姐妹失恋了,姜晚陪她逛商场,父亲派阿官跟随。小姐妹一边骂着花心前男友,一边爽利地揽下数十个架上的名牌包包,加上买的衣服首饰,阿官手上已经是满满当当的了。

小姐妹扯着姜晚走在前头,笑道:“你可真是运气好,你看阿官颜好身材正,还听话。”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又凑近低声道,“我说,你跟他玩儿一玩儿也不亏啊。”

姜晚听后像是被她的话惊到,下意识地回头看了阿官一眼,脸颊隐隐发热。他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目光平静自持地看着前方,见姜晚看他,才对上她的眼睛。

姜晚马上又错开视线,假意怒嗔地拍了小姐妹一下,道:“你若喜欢,就送给你罢了。”她们家里都是黑帮背景,阿官这样的马仔对她们唯命是从,常常送来送去也不奇怪。

小姐妹登时便开心了起来,认真地冲她确认道:“真的吗?借我几天也行吧,你知道我这次失恋很受伤的。我一直都中意阿官,借我疗伤喽。”

姜晚没想到她当真了,愣了一下,又笑道:“这你得问阿官愿不愿意了。”

小姐妹心花怒放,放开姜晚的手便跑后面搂住阿官的手臂。他手上的东西多,不防备被她扯偏了身子,他不解地看了姜晚一眼,又看向她的小姐妹。

“阿官,小晚说让你陪我几天,现在你是我的人了。”

阿官听完抬头看姜晚,她的眼里淡漠,仿佛这是一件极小的事。阿官眼神闪烁,赶忙找了个借口拒绝道:“对不起李小姐,我有女朋友的。”

2

与姜老爷谈过话,从二楼的走廊往下看,姜晚随意地裹了一件浴袍,内里是玫红色的吊带裙,她懒懒散散地倚靠在沙发上,似是很认真端详着自己手中的红酒杯。

姜老爷恨其不争地摇了头,又转身进了书房。阿官走下楼,向姜晚走去,在她身前站定,一片阴影将她笼罩。姜晚的脸上因为酒精泛着潮红,她抬头看他,媚眼如丝。

阿官夺了她手中的酒杯,拉起她道:“小姐,你喝多了,该休息了。”

他的手掌厚实温热,紧紧地箍着她纤细的手臂。姜晚顺势靠在他的胸膛上,因为拉扯,白色的浴袍滑落,露出一片香肩,与玫红色的细吊带裙相衬,酒香、殷红的唇和若隐若现的胸线……

阿官急促地倒吸了口气,想要后退,可她全身绵软,怕她摔了,只好将她半扶半抱地带回了房间。姜晚缠人得紧,勾着他的脖颈不愿放手,阿官使了点儿力气要将她放在床上,却不慎被带倒。

身下她带着狡黠得逞的笑,阿官挣扎着要起来,她不放,反而勾着他的脖子,吻住他。明明自己才是个男人,却被身下的人攻得无处可逃。阿官渐渐迷失神志,只知道反客为主地索取,在她的手攀上他腰带的时候,他才恍然惊醒,仓促地推开她。

阿官有些慌乱地对姜晚说了句“晚安”,便离开了她的房间。

之后的好几日,姜晚都没有再见到阿官。她也不问,也不担心,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天她经过父亲的书房,只听他在打电话,说:“没想到是阿官,你们处理吧。”姜晚听得入神,门在这时被打开了,父亲意外地看着她,她也不避,问道:“阿官怎么了?”

姜晚赶到仓库的时候,只见阿官被押在众位叔伯身前,脸上挂彩,手被两个马仔按在桌上。马仔举着刀堪堪要落下,姜晚呼吸一窒。平日对她和颜悦色的叔伯们此时脸上的表情肃穆,见到姜晚,大家都齐齐看向她。

“各位伯伯好久不见啊!”姜晚假装无意闯进,甜甜地打着招呼。

这些都是父亲的合伙人,也算是自小看着她长大的,因为叫姜父一声“大哥”,对她面上都是过得去的。

“小晚啊,你来这干吗?”问话的是陈伯,帮里的二把手。

姜晚带着小女儿的娇态撒娇道:“伯伯,你就放过阿官吧,阿官是我的人,我相信他不是卧底。”

几位叔伯互相对了眼神,陈伯为难道:“小晚,你还小,不懂这些,这阿官搞黄了我们最近的交易,不给他点儿教训以后谁都可以当叛徒。”

姜晚假装耍赖道:“陈伯,你说是阿官将这次交易透露给警察,那你有什么证据?”

陈伯被她堵得无话可说,这次交易消息封得紧,知道的人没几个,肯定是出了内鬼。几位叔伯也是想了许久觉得阿官最可疑,可是要说证据,还真没有。

姜晚看穿他没有,耍赖到底道:“没有证据谁都不能动我的人,不然我连自己人都保不住,多没面子啊。”

3

最终陈伯还是卖了面子给她。姜晚扶着阿官,显然他已经受过刑,走路都一瘸一拐。两人出去之前,陈伯说:“小晚啊,伯伯这次就卖你这个人情,你和义南也早点儿成,给陈伯生个孙子高兴高兴。”

姜晚把阿官带到自己在学校附近租的小公寓,她本来要带他去医院,他却不肯,说是小伤不必伤财,姜晚只好自己去买药。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脱掉上衣检查自己身上的伤,见到她来,他下意识地捡起衣服要挡住,她却不避讳地将药丢给他,他拿了便往洗手间去。

等他再出来时连澡都洗过了,头发也擦过但还是湿湿的。

“药上好了?”她问。

“嗯。”

姜晚起身走过去一把掀开他的衣服,背后一片青紫显然没上过药。她笑了一下,拿来药要帮他擦,他扯着衣角,姜晚也扯着,两股力较劲儿了一会儿,最终他妥协地松手。

姜晚倒过药油慢慢地给他揉散背上的瘀青,柔软的小手让阿官紧绷着身体。抹完了背上的伤,她见他嘴角也有伤,便拿着棉签继续给他擦药。他一直盯着她的嘴唇,那抹殷红不久前还跟他难舍难分,如此近的距离让他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姜晚垂眸发现,笑道:“你紧张什么?”

他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男女体力上的悬殊在这时暴露无遗,他看着她的眼睛开口道:“你相信我?”

姜晚摇头,道:“无所谓,反正我不在乎。”

“那你为什么救我?”

姜晚眼里揶揄,嘴角勾起笑意道:“我以为你知道。”

她是黑帮的大小姐,但是她从来看不上自己父亲那一套。她自小努力想要摆脱,可是从未摆脱得了这身份。她喜欢阿官昭然若揭,她也从来没掩饰自己对他的喜欢,他却不敢回应。她进他便退,但她不急,骨子里她跟父亲是一样的,亡命之人从来不想未来,有今天便过,开心不就好了。

父亲对她救下阿官的举动很生气,说她下了几位叔伯的面子。姜晚却不怕,反正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再生气又能如何?况且她任性惯了。

父亲特地宴请几位叔伯,说是赔礼,陈义南也在,饭桌上大家又开始讨论讲姜、陈两家的联姻事宜。陈义南坐在一旁不时地献殷勤,姜晚却觉得索然无味。

她不喜欢陈义南,虽然他长得并不抱歉,但比起阿官还是差远了。不过面子还是要给的,便虚虚实实地懒散应付。

回去的路上,父亲又在打电话跟生意商讨论交易事宜。姜晚看着满城浮华的灯光,手指无趣地在玻璃上画画。

“爸爸,我们真的不能转型吗?”

父亲皱眉道:“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你从小吃的、喝的哪样不是这么得来的?现在嫌钱脏?”

姜晚没有再开口,他们父女俩的关系就是这样,父亲专制霸道,她无力反抗只能不情愿地选择闭嘴,该吵的早就吵腻了。

4

姜家出事那天,天气阴阴沉沉的,“山雨欲来”那种阴沉。姜晚起得晚,下楼的时候见阿官在厅中的桌下摸索着什么,见到她立马站了起来。

“我爸呢?”

“老爷出去了。”

姜晚点头,自从上次怀疑过阿官,父亲明显对他不再信任,做什么都不带他了,他现在更像是她的专属保镖。

管家进来道:“小姐,义南少爷过来拜访。”

陈义南走进来,阿官一把拉住姜晚进了房间。姜晚不解,阿官从衣柜里扒出一套衣服,她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的还是睡袍。因为他突然将她拉走,陈义南也随后跟过来,脚步声越近,阿官索性走过去将房门反锁。

姜晚就这么静静地看他做这些,挑眉道:“你这样对我,我的未婚夫會误会的。”

阿官皱眉看她,眼里只有认真:“小姐,他不是好人。”

姜晚顿时被逗笑。

“我们谁是好人?我爸爸是毒枭,我是毒枭的女儿,你是毒枭的马仔,你说谁是好人?”

陈义南带着姜晚出去吃饭,阿官在前面开车,后座陈义南时不时地往姜晚身上靠去,每次要贴到姜晚的时候,车便一个急刹或者突然变了车道,将陈义南甩到另一边。陈义南再傻也察觉到阿官在作怪,碍于姜晚不敢发作,姜晚却是忍不住偷偷莞尔。

在等一个红绿灯的时候,一对年迈的老人端着破碗来敲车窗,姜晚从手包里掏出几张钱放在他们碗里,老夫妻没想到会遇到如此大方的人,连连道谢。

陈义南在一旁不赞同地说:“小晚,你真是太善良好骗了,这些都是骗子的手段。”

姜晚笑笑不语,后视镜里阿官俊朗的眉眼也正看着她。

晚上,姜晚和阿官坐在客厅里看电影。剧情很悲惨,姜晚忍不住偷偷掉泪,阿官在一旁不断递纸巾,心里无奈,早就想换一部电影她却不让。

电影完后,姜晚擦着泪说:“阿官,你明天帮我捐点儿钱给孤儿院吧。”

阿官点头。两人坐了好一会儿,见她情绪平复许多,阿官似是不经意地对她说:“小姐,陈伯有异心,你让老爷小心点儿。”

父亲出事那天姜晚的眼皮跳了好久,阿官进来一脸严肃地看她。虽然他总是严肃,但姜晚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老爷出事儿了,车在高速路上失控冲出了车道。”

姜晚心一惊,跟着他跑到医院。手术室外,她双腿发软,只能靠墙。阿官要来搀她,她躲开了。她不知道等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被打开,她抓着医生的手不放,医生摇了摇头。那些叔伯虚伪地站在父亲的遗体前抹了把老泪,背地里却开始推选新的老大,野心昭昭。

阿官每日都来汇报帮里的动态,彼时姜晚守在父亲的灵堂前,树倒猢狲散,已经没有几个人愿意为姜老爷守灵,她也似乎并不在意谁当这个老大。有几个处于劣势的叔伯欲来拉拢姜晚,她都冷淡地回绝了。

5

姜父出殡那天,陈义南也来了,神情悲切,好像棺材里躺着的是陈伯一般。姜晚没什么多的话,跪在灵堂前表情麻木。

陈义南一把搂住她:“小晚,姜叔之前便十分赞同我们在一起,你嫁给我,让我照顾你和姜叔吧。”

姜晚挣扎,他便搂得越紧,嘴也放肆地凑过去,并不在意棺材里还躺着她的父亲。姜晚没想到他吃相如此难看,气得发抖,可自己只是个女人,根本无法将他推开。在她快绝望的时候突然身上一轻,睁眼便看到陈义南已经被打倒在地。阿官又揪着他的衣领狠狠地揍了几拳,陈义南鼻血横飞,姜晚这才拉住他,陈义南忙跑了出去。

阿官气还未消,胸膛上下起伏,见她毫发无损才慢慢消了气。

“以后见到他你就找我,不然就躲起来。”他说。

姜晚理好自己身上略显凌乱的衣服,道:“我父亲现在失势,你又能护我多久?官警官。”

阿官跟了父亲四年,父亲十分欣赏他敢作为的魄力,一直将他带在身旁卖命。他不知道的是,她第一次见他并非是父亲派她来接自己回家的那次。更早之前,她走在街上,突然身旁一个女人大喊了一声“抓小偷”,随后一道身影便利落地闪过。小偷是个半大的孩子,那道身影很快便将他按在地上。

女人接过钱包,对着年轻的小偷颇为不耻道:“小小年纪就偷东西,真是有妈生没爹养的垃圾。”

彼时穿着制服的阿官说:“小姐,看看钱少没少。”

女人点了钱,朝阿官道谢,阿官便押着小偷走了。姜晚第一次见到年轻俊朗的阿官,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不承想自己竟把他的脸记住了。姜晚没想到的是,再见到他时。他会站在父亲的身旁,变成一个马仔。能告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不要走错路的人,自己又怎么会放弃光明投奔黑暗?

很快,她就知道了他是卧底。那时她正是叛逆的时候,对父亲说的话从来不屑于听,因为父亲不愿听她的劝告走正途,很多时候父女俩没说两句就能吵起来。阿官便陪着她,她醉酒,他带她回家;她苦闷不开心,他便陪在她身旁,即使不说话。

她是怕孤单的人,久而久之她便开始依赖他。从一开始暗暗地留意和防备,到不知不觉地被他吸引,甚至怕父亲对他不利,始终不敢将他卧底的身份说出。

一日日过去,她知道自己越发泥足深陷,她喜欢阿官。自小母亲便跟人跑了,父亲忙,但对她还是十分宠爱的,她知道自己做什么他都不会打她,最多被气到头痛。即使天大的事,父亲也会先妥协,慢慢便养成了她的骄纵性子,做任何事都不会加以掩饰。

姜父死后没多久帮里出了大事,陈伯马失前蹄,被警方抓到了证据。很多帮里经营的企业一夜间都被爆出洗黑钱,甚至连毒品交易也被一一挖了出来。

姜晚看着电视里平日趾高气昂,此时灰头土脸的叔伯被拷走,又抬头打量了一下这栋自己从小长到大的房子,很快连这里都不是她的了。父亲一生的心血毁于她手,她是个彻头彻尾的不孝女。是她将证据给了阿官,她不想争什么,也不想看伤害父亲的人逍遥自在,最终她选择玉石俱焚。

阿官破获了大案,连升三级,案件被媒体争相报道赞扬,局里人人满面春风,他脑中却只有姜晚孤单的身影。他抽了根烟,饭局中途出去打了她的电话,久久无人接听。

他莫名地觉得慌了,又打了几个,还是无人接听。他跑到她学校附近的小公寓,那里已经人去楼空。

6

都说时间能改变一切。

姜晚再踏上这片土地已经是五年后了,刚刚好一只手能数过来的数字。这五年里,她在美国完成了学业,找了工作,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再回来。

公司在亚太地区的负责人被实名举报贪污公款,倒卖商业机密,公司派她过来监察。事实是举报人证据齐全,姜晚收到指示立马报警。

年关的时候正是犯罪率的高峰期,阿官接到警情看了一下,身边的下属都被派遣出去,只能自己出马了。他来到报警人说的地方,是一家外资企业,从外面看高档得不行,便让两个下属进去拷人,他靠在大楼下抽煙。

两个兄弟很快就下来,阿官懒散地灭掉烟头要走,余光暼到后面跟来的身影。

姜晚也看到了他,她比他自然,大方地朝他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她说。

姜晚跟着去录口供,阿官坐在她对面不说话,任由同事去问,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姜晚。五年的时间,她似乎并没有改变,只是头发更长了。从前她喜欢颜色显眼的衣服,如今却是简单低调的OL装扮,依旧是从前那样笑着,他却总感觉哪里不一样了。

出了审讯室,他走在她身旁,两人许久没有讲话。

“恭喜你啊,已经是队长了。”

还是姜晚先开口,阿官没有回答,闷闷地开口说了五年来跟她说的第一句话:“你去哪儿了?”

他的声音沙哑,姜晚想大概是烟抽多了,刚刚在审讯室他便不时地掏出烟来,以前他烟瘾没有这么大的。

“美国。”

“为什么回来?”

“工作。”

只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谁,阿官眼神黯然。

他伸手又摸向口袋,姜晚看他,他才注意到自己下意识的举动,悻悻地放下手。她从前就不喜欢他抽烟。

7

姜晚自己租了一套普通的小公寓,入夜,只有窗外的路灯投进来的光亮。她站在临街的那个窗旁,楼下路灯后的树荫下,有一点儿星火,不知亮了多少天了。

姜晚知道他是谁,但她不知道他为了什么。

愧疚?责任?

姜晚出门的时候看见楼道里几个工人在搬东西,对面那家门敞开着,阿官走出来的时候她满脸疑问地看他,以为发生了什么刑事案件。

“我……不想住局里的宿舍,自己搬出来了。”

理由蹩脚,但她也没有拆穿。

姜晚下班的时候在楼下遇到了阿官,他没有穿警服,一个人站在楼前的喷泉边上,看见她出来就向她走来。

“刚好路过,你刚下班?一起吃个饭?”

等了这么久,想一个不这么蹩脚的理由很难?姜晚觉得好笑。他带她去了一家以前两人很爱去的西餐厅,吃饭时他们都没怎么说话,好像五年时间洗掉了从前所有,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走在回去的路上,姜晚看见有人在乞讨,习惯性地掏了下包,但现在移动支付便利,她身上已经很久没有带现金,正想作罢,阿官递了张钱过来,她抬头看他,他却慌忙别开眼。

“你也觉得我是同情心泛滥吧?”她说。

其实她并不是同情。以前父亲还只是一个马仔的时候,她跟着他四处做小生意,她亲眼见过那些买了毒品的人家破人亡。

后来长大了,意识到父亲是个坏人的时候,她听人家说,业障是可以通过行善相抵的。她便开始尽自己所能地去当个所谓的善良人,其实她从出生开始就不善良,用罪恶浇灌成长,她不过是心存一丝侥幸,见了乞丐她也不问真假就布施,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等红绿灯的时候,姜晚看见一个男人靠着一位背包女士,手伸进去夹了个钱包掖在怀中。阿官亦是看到了,快步走过去将手搭在男人肩上。男人见行迹败露,本来畏畏缩缩的,此刻却从怀里掏出一把水果刀。

姜晚大叫“小心”,阿官原以为男人只是临时起意,没想到身上还藏了刀具,一时躲避不及,腹部便被扎了一刀。阿官闷哼一声,但没有放手,反手将男人扭压在膝下,然后打电话叫了同事。

姜晚一直哆嗦着帮他捂着淌血的伤口。救护车来的时候,终于有人替代了她,她站在一旁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只觉得全身冰冷。阿官不愿躺担架,自己走上救护车,还不忘拉着姜晚。感觉到她的轻颤和冰冷的体温,他皱眉。

“我没事儿。”

医生说刀口不是很深,没有刺中内脏,没什么大碍。姜晚交完费回来,病房里穿白大褂的女医生正抱着阿官的背抽泣。

“早说过让你别那么冲动,每次都这样。”

8

直到他快出院的时候姜晚都没有再出现,阿官从一开始的期待到后来只想早点儿出院。趁着任苒不在,他自己偷偷办了出院手续,小妮子太黏人,当警察的时常受点儿皮外伤,所以医院也来得勤,慢慢跟她熟了,便成了朋友。

晚上,他守在自己家门口,姜晚下班回来见到他,微笑客气地问候:“你出院了?”

她有点儿冷淡,阿官半天不知道说什么。他怕自己在门里漏听了她回来的响动,特意在楼道等了许久,却换来一句不咸不淡的问候。

局里的兄弟给他摆了一个饭局,说是洗霉气。大家都是好意他不好推拒,想着今天是周末,姜晚也没有上班,一个人躲在屋里一天了没个声响,于是到对门拉着她一起去。他不是不知道她有意躲着自己,正是因为知道才隐隐带着怒气不由她分说。

兄弟们第一次见他拉着个女人出现,都开始起哄。他也没有解释,任由他们闹,很快大家都感觉到两人关系的不寻常。

姜晚故意坐得远,阿官看起来十分郁闷,不停地喝酒。兄弟看不下去要劝都劝不动。姜晚也看不下去了,索性去了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看见走廊里站着两个他的同事在抽烟。

“我说,官队这牛脾气,大病初愈就那么喝,早知道不摆这个局,反倒害了他。”

“呵呵,这人从来就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什么拼命他就往哪里送命。你是没见过,五年前,他刚破了一桩大案,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却消失了,大家愣是都找不着,后来才知道躲在×大附近的小公寓里喝酒,喝得差点儿酒精中毒死了。所以说,卧底不能重感情。”

姜晚没有再听下去。她回到桌上,他还在喝酒,任苒已经气走了。他脸上通红,眼睛迷离地盯着她。

“别喝了。”姜晚说。

这是她今天晚上第一次劝他。阿官愣了一下,放下了酒杯。在座的兄弟都神色古怪地互相交换了眼神,心有唏嘘,原来不是劝不动,是人不对。

他们都是人精,该走的时候都以各种理由离席,到最后只剩下姜晚和阿官。他喝多了酒,趴在桌上意识模糊。姜晚推了一下,他没动,正发愁这么大个人她要怎么才能弄回家去。

“小晚,小晚。”

姜晚凑近听,他喃喃地念着她的名字。

姜晚看着他枕在臂弯的脸,还是那么俊朗,五官深邃。但毕竟过了五年,皮肤好像粗糙了许多,身上多了沉稳的气息。手不防被他拉住,姜晚一惊,他却紧紧地握着不放,按到胸口的地方。

“小晚,你去哪儿了?”

姜晚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阿官,闭着眼,泪从他眼角滑落,烫得她眼眶发红。

原来他这么在乎她。曾经她那么主动地黏着他,他从来都是不断地后退避开。她赌气跟陈义南出去约会,他也没有在意的模样。姜晚任性的时候,拿着自己大小姐的身份去压他,他只能无奈地包容。

后来父亲出事儿,她再也不是大小姐了。她看见他站在人群中央,一身浩然正气,才意识到,他们原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没有理由再去缠着他。父亲给她在海外留了后路,她出国留学,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只是时常在半夜会想起那双寂静如海的眸子。

阿官醒来时正躺在床上,而姜晚倚靠在沙发上沉睡。他揉了一下发痛的脑袋,才看清自己在她家。她睡得熟,毯子都快滑落在地,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打量着这张刻在他生命里的面容,手不自觉地伸去要去触摸。

这一刻,五年来无数次只有在梦中才能看到,他觉得不真实。

长睫轻颤,她睁开了眼睛,看着他还在半空中的手,因为睡梦而有些茫然的样子。阿官忍不住将她搂在怀里,深深地吸着属于她的气息。

“别再走了,好吗?”他近似恳求地说。

姜晚的眼里顿时温柔成一汪水,很久没有抱人的习惯,她想要回抱,但还是选择推开。

她举着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精致的戒指,笑着说:“我已经结婚了。”

阿官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眼里情绪复杂,终究在她的笑容里慢慢熄灭。他站起来,转身的背影落寞。

姜晚恶作剧得逞地咧开嘴,从一旁捞起一个东西就冲他砸了过去。阿官正感到绝望,冷不防被她砸到,回头看到地上滚着一個装戒指的盒子。他不解看她,她扬了扬下巴,他便顺从地捡起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一枚男戒。

“笨蛋。”她说。

戒指很早以前买的,一直没机会送出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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