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技能点满分

石醋醋

一、 太傅,朕好怕怕

灯火初上,我捏着几张读者反馈的信件敛袖立在宋知晟的龙床前面。我看着他抱着被子将自己裹成一个粽子,斜在床上,一脸委屈地瞧着我,随即将那些信放到他的床边,道:“陛下,这是最新的读者反馈,请陛下过目……”

我们晋国的陛下宋知晟是个丹青好手,画的东西都惟妙惟肖、入木三分,尤其是画春宫图……更是无人能比……

宋知晟喜欢画春宫图,更喜欢将自己的画最大程度地给大家传阅欣赏,所以他便给自己起了个艺名,在春宫界出了道。由于他画的春宫图不仅限于春宫的动作,更有那些令人少女心炸裂的情节,所以,他的画便在晋国十分火爆,甚至连大姑娘小媳妇的枕头底下也会偷偷地藏一本。

于是,自我当宋知晟的太傅这三个月以来,我往日最常做的事情便是在他与书商之间来回跑腿,毕竟我们大晋朝最尊贵的陛下是个春宫画手这件事,真的不是很光彩……

宋知晟看着床边那些信,从被窝里面伸出来一只手,取了一封信,轻轻抖开,然后小声念着,随即眉头一皱,道:“这信上说,朕的画虽然逼真,但是总是太过公式化,招式不够多……啧……”

我瞧着他的视线四下扫了几圈,最后落到了我的身上,嘴角轻轻一扬,连带着眉梢眼角都带上了笑意,对着我道:“敢问太傅有何指教?”

我被他那满是风情的眼睛撩得脸红,又瞥见他半露的结实胸肌,磕磕巴巴地道:“不,不如,下次陛下画的时候,把男主角画得强势一点?坊间很流行这种霸道范,毕竟现在的姑娘们,面对帅的男人,嘴上说着不要,但身体诚实得很……”

宋知晟对着我好似恍然大悟一般点点头,然后掀开被角拍拍床铺,对我邀请道:“那……太傅今天跟朕一起睡?”

我浑身一抖,捏着袖子在手指间绕着绞了几圈,道:“不好吧……”

宋知晟瞧着我,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地增多,我刚陷在他满是星星的眼睛里还未缓过神来,便看着他自龙床上半起身,修长的手指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手腕,微微一使力,将我拽倒在龙床上,被子兜头罩下来,将我们两个裹得紧紧的。

我满脸通红,连大气都不敢喘。宋知晟看着我这般,从我背后拥上来,热气喘在我的耳边,对着我调笑道:“看来不仅是坊间的小姑娘喜欢这种霸道范儿,连太傅都很受用呢……”

我听罢,一愣,一下子挣开他的怀,强忍着心里的悸动,从被窝里钻出来,对着宋知晟正色道:“陛下这般于理不合,下官……”

哪知还未等我说完,宋知晟便用指尖按住了我的嘴唇,不让我再说下去,他对着桌边努努嘴,委屈道:“今天朕又收到恐吓信了,太傅得留下来保护朕……”

三个月前,被称为百年福地的泷州忽然地震,朝堂民间上下震惊,甚至有传言称当今圣上宋知晟并非真命天子,于是天降大祸。

此事虽然并未将朝局搅乱,但是,自那之后,宋知晟便总能收到恐吓信,并且连暗卫也查不出这信到底是何人所为。

我瞧着桌上那一张插着箭头用朱砂笔描着的“吾皇非皇,薨为天命”八个大字的恐吓信,叹了口气,复而认命地再次钻进被窝里,摸摸宋知晟的头顶,瞧着他的星星眼,道:“好吧,今天下官就留下来保护陛下。”

宋知晟听着我应了下来,嗷呜一声欢呼,一下子钻进了我的怀里,似狗崽一般拱着,我一下愣在床上,瞧着他的头顶,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宋知晟不仅是我的陛下、我的发小,还是我喜欢的人。我从六岁开始喜欢他,喜欢到现在,已经整整十二年。我原本想着,到他二十岁立后的时候自荐一下,但没想到我哥竟然趁着这最后两年摆了我一道,三个月前跟着安丞相家的千金安锦私奔了。

这太傅的差事便落在了我的脑袋上,于是,我便与宋知晟从青梅竹马变成了这般不尴不尬的师生不伦关系……

“太傅在想什么?”

像是拱够了一般,他抬起他的星星眼抬头向我望来,正好望进了我的眼睛里。我被他逮个正着,于是磕巴道:“下官在想……”

“哦。”宋知晟转了转眼珠,眉眼彎弯,又用手指压住了我的唇,道,“让朕猜猜,太傅在想什么……”

他说着,俊脸微微上扬,两片薄唇轻轻地印在了我的嘴角,我被他的轻吻一下子撩动了心弦,紧张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又感受到他轻轻吻了吻我的眼皮,最后嘴唇轻移到我的耳垂,轻碰着问:“不知朕猜得可对?”

我的脑子被他搅得一团乱,一边摇头,一边点头地回答他。

“嗯?不全对……”我听见他带着疑问地嗯了一句,随即听到他一声轻笑,身子微微使力撑在了我的身上,在我耳边道,“刚才有读者说朕的春宫图有需要改进的地方,不如,太傅与朕深入探讨一下?”

二、我那个浪到死的哥哥

“付小祥!”

被窝里暖烘烘的,宋知晟身上淡淡龙涎香的香气也十分好闻,我陷在他的怀里不想出来,闭着眼睛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可我还未等他的吻,便被外面那叫着我名字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

我浑身上下的粉红泡泡被这声叫魂瞬间戳爆,我的神智回归,一下子将宋知晟掀翻在龙床上之后翻身便滚了下去。

我刚立在地上,门便被我老爹一掌推开。

我瞧着一脸不善的爹爹,嗫嚅道:“爹爹,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我爹不理我,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之后,视线最后落在了宋知晟的身上。

我瞧着我爹的眼神发亮,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竟然发现宋知晟一脸通红地揪着被子,里衣衣领大敞,斜斜地半挂在肩上,胸肌若隐若现,满脸不打自招地写着“我与你女儿刚刚做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的表情。

我爹额角的青筋暴起,我看得后背发凉,一下子抓住了爹爹的手跪了下来,道:“爹爹,淡定!有什么事情冲我来!”

我爹瞥了我一眼,伸手拎着我的领子留下一句“陛下安寝”之后,便将我拎出了宋知晟的寝殿。

我看着我爹的背影,低着头悻悻地跟在他的身后,哪知还未到宫门,他竟然停了下来,我一头撞在了他的后背上,一抬头便看见他瞪着的虎眼,吓得我想转头就逃。

“虽然我付家世代官袭太傅,承太傅之名,行保护陛下之责,我知道你喜欢陛下那小崽子,但你总不能与他轻易地搞到床上去。”我爹瞥了我一眼,道,“況且,那小崽子未必有你想的那般懦弱。”

我一愣,宋知晟那小子,我自小便认识,他那老鼠胆子全靠我来罩着,可以说,他全凭一身运气才可以击败瑞王宋玥成为晋国的陛下。

我付家世代为太傅,虽然名为太傅,但行保护陛下之实,自从先皇去世之后,我爹便退了下来,由我哥继承太傅之位。

我与宋知晟自小相识,我喜欢他这么多年,即使不是太傅,我也要护着他的。

我对着我爹打着哈哈,道:“女儿心中自然有数,等哥哥回来之后就好了。”

“付吉那个小兔崽子!”一提到我哥,我爹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青筋又凸显出来,他把拳头捏得死紧,咬着牙道,“还敢私奔,看他回来,我不捏死他!”

我忍着不敢搭话,暗自想着我哥不管是在外面还是回来,估计都安好不了。

从宫中折腾回府已经几近深夜,我揉着眼睛抹黑点燃了桌子上的烛火,刚刚点亮,便听得咻的一声响,我循声望去,果然看到了一支银色箭头插着一封信钉在了我的床头上。

我挪过去,将箭头拔了下来,抖开信,果然不出所料的是那眼熟的八个血红大字,我摇了摇头,将信藏在枕头下,滚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

三个月前,朝堂动荡,我与我爹接连遭到暗杀,我哥却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失踪。我本以为我哥是因为爹爹不同意他与安锦的婚事才与安锦私奔,直到我被一个黑衣人绑架之后,我才知道这事情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般。

那黑衣人与我道我哥哥并不是与人私奔,而是另有隐情,若是想知道我哥的下落,便要帮他把恐吓信插到宋知晟的寝殿去,等送十封信之后,他便告诉我有关我哥的下落。

我虽然不信,但我哥的消失的确蹊跷,而且,这黑衣人十分了解我,所以我只能按照他的吩咐行事。

我正想着,便看着窗外隐隐约约有个黑影在游移,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那个黑衣人没有走?

我抖着声音问道:“谁?”

哪知道外面竟然传来了一声我熟悉到不行的、清亮的声音:“太傅,是朕……”

三、 太傅,床上一叙?

我打开门将宋知晟迎了进来,问道:“你怎么来了?”

他接下那杯茶,顺势将我的手与茶杯一起拢了起来,喝了一口,才仰起头道:“朕是怕你爹打你屁股,所以才跟着你们回来的。”

宋知晟的手心热热的,那热气自我的手背一直传到我的心尖儿上,我的脸瞬间通红,一下子把手抽了出来,对他道:“我爹哪会打我?”

“啧,”宋知晟摇摇头,目光从我抽开的手上转走,落在了我的床铺上,然后一下子扑了上去,将鞋子蹬掉,对我道,“太傅说好了今天要保护朕的,既然太傅不能留在宫里,那就只好朕来找你啦!”

宋知晟瞧瞧我,掀开被子的一角,道:“太傅过来吧……”

我想起刚刚与他在寝殿时的旖旎画面,脚半分不敢挪动,脸又烧热了几分,他看我半天不动,一下子轻笑出来,道:“太傅到底在想些什么?难道是刚刚……”

我一下子扑在床上,捂住了他的嘴,矢口否认道:“没!躺下!睡觉!”

宋知晟被我一下子按在了被窝里,我也躺在了他的外侧。当我快睡着的时候,他在我耳边轻声笑着,说道:“原来,小祥还跟小时候一样怂。”

闻言,我轻哼一声,闭着眼睛用手按住他的头顶,将他埋在了被窝里,哼道:“那这么多年也是我在护着你!”

宋知晟说得没错,我的确从小就怂,但这些年关于他的事情,我却半分没有含糊过。

我六岁那年,我爹爹带着我和我哥在宫中厮混,于是在第一眼见到宋知晟的时候,我便拜倒在他的石榴裤下。所以,我在看见他被欺负后躲在一朵盛开的荷叶下的时候,我便凑了过去。

我犹记得那日夏阳熹微,燥热的风徐徐吹过,金色的阳光洒在那宽大的荷叶上,有阳光调皮,透过荷叶打在了宋知晟的脸上。他小眉眼紧皱着,像个受气包似的。我瞧着他,心下一阵心疼,于是与他一起躲在池塘边的荷叶下做“蘑菇蹲”状。

我蹲了半天,最后连腿都蹲麻了,才戳了戳他,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呢?”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一个鸡蛋便咻的一声飞了过来。我一愣,眼瞧着那鸡蛋就要砸在他的小脸上,于是脑门一热,将他护在身后,把自己的脸迎着那鸡蛋撞了过去。哪知道那鸡蛋是生的,在我脸上瞬间炸开了花。

我抹了一把蛋清混杂着蛋黄的脸,火气从下腹冲到天灵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一个满身金黄色衣衫的小胖子站在我的面前。我忍着火气,道:“是你打人!”

那小黄胖子看着鸡蛋打在了我的脸上甚是不快,对着我身后的宋知晟哼道:“为什么没有砸到你的脸上!”

我瞧着身后的宋知晟扁了扁嘴,从我的身后钻了出来,对着小黄胖子道:“对不起,皇兄。”

皇兄?

我瞧着面前的小黄胖子,原来他就是太子宋玥,是皇后的嫡亲儿子——那个我爹让我碰到了就绕着走的二世祖小浑蛋!

我瞧着宋玥又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鸡蛋,伸手就要砸在宋知晟的那张如花小脸上,我一下子站起来冲过去扼住他的手腕,反手就将那鸡蛋糊在了他的小肥脸上,还揉了几把。

宋玥看着比他们高出一个头的我,哇的一声哭了,我也被他的哭声一下叫回了魂,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道:“太子恕罪!”

可那小胖子没一点要饶过我的意思,于是,我心一横,拉着宋知晟一顿疯跑,逃了出去,找我爹给我善后。

我爹当初在朝中也算是个人物,于是皇后便给了我爹三分薄面,饶了我这一回,可我在她的眼中明明看出了“小崽子,日后再找你算账”的意味。

苍天有眼,虽然我没躲过我爹的一顿打,但还未等皇后娘娘找我算账,皇后娘娘便跟着她的娘家一起倒了台,甚至连宋玥也从高高在上的太子变成了一个没了娘的、不受宠的皇子,到最后也与皇位无缘,由那个早已经没了娘的二皇子宋知晟继承皇位。

不过,即使宋知晟的地位有所提高,他的温柔性格却一点都没变,尤其是他又长着一张让人想蹂躏的小脸,所以,我便一直护着他到现在。

我瞧着身旁已经睡熟的宋知晟,指尖从他高挺的鼻梁滑到他微微翘起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啄了上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宋知晟已经走了,我抱着带着他身上淡淡龙涎香的被子深深地吸了几口,像是充满了力气一般换上官服滚去上朝。

刚一下朝,我便被安丞相堵在了门口,安丞相吹着他那把灰白的胡子,对我吼道:“付太傅,敢问付吉把我女儿带到哪里去了!”

虽然安丞相与我爹是老相识,且携手共同搞垮了皇后娘娘的娘家,但这么多年,他们两个总是互相看不惯。

安丞相与我爹不对付,他看不上我爹是粗汉子,我爹看不上他的书生酸气,于是两个人便在先帝还在的时候就开始掐架,可掐来掐去,没想到掐出来我哥与安锦的一段孽缘。

我安抚着安丞相,看着远处的宋知晟,开始给宋知晟递眼神。宋知晟接到我的信号,三两步跨到我与安丞相的面前,隔在了我和安丞相的中间,对着安丞相道了句有事与我相商之后,便带着我离开,留下一脸发蒙的安丞相。

我跟着宋知晟到了御书房,对着他抱拳:“多谢陛下仗义出手相救!”

我本以为宋知晟只是对我搭救一番,哪知道他竟然甩给我一身男人衣服让我换上之后,便带着我从宫中溜了出去。当他拽着我到了京城三个月前新开的青楼——“春满楼”的时候,我的脸色蓦地阴沉了下来。

我不太高兴地看着宋知晟道:“敢问陛下带本官来此是何用意?”

我看着他的笑,脑海中灵光一闪,脸蓦地红了几分,道:“难道……陛下是想要进行现场观摩?”

宋知晟一脸邪恶的笑,拉着我进了春满楼,我看着他的背影,总感觉他与他小时候小白莲花的样子有了差别。

宋知晟带着我点了最贵的包房、最贵的茶,还有……最贵的姑娘。

我看着那些半露着胸脯的姑娘直奔着宋知晟而去,一副要把他生吞活剥的样子,我的心火瞬间冒了上来,一下子挡在了他的面前,对着那些姑娘张开双臂,大义凛然道:“姑娘们!冲我来!”

被我护在身后的宋知晟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将我拉了回来,对我道:“小祥,這个不用护。”

我咬着牙根儿,对他眯着眼睛道:“难道让她们来扑倒你?看来,你是想自己亲自上阵感受一下喽!”

我的醋意瞬间蔓延至整个屋子,宋知晟瞧着我,捏了捏我的鼻子,然后给足了姑娘们银票让她们留在客厅之后,拉着我的手将我带进了里屋,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然后恍然大悟的姑娘:原来,这是让她们来打幌子来的……

我瞧着宋知晟将我甩在床上之后,转头将门关得死紧,我的心差点从胸膛蹦了出来,不自觉地拢住领子,脸红得像只煮熟的螃蟹,对他磕巴道:“你……你想干什么?”

宋知晟嘴角带着邪笑,眼睛里满是要溢出来的邪魅,他踱着步子向我走来,边走,边道:“太傅,你猜呢……”

我看着一步一步向我走来的他,心随着他的步子一下一下地撞,脑子半点不能思考。

啊,那个当年一脸委屈、单纯想让我护在身后的小白莲花去哪里了……

四、 太傅,你想干什么?

看着宋知晟慢慢靠近,我紧张地闭上眼睛,噘起嘴等着他那两片像糖果般柔软的唇,可等了半晌,只等到了他的一声轻笑。

我睁开眼睛看到他在我一旁笑得开心,眼睛里没有半分刚才那邪魅的眼神,我被他耍了一番,于是气恼地一拳就要朝他挥去,哪知道他轻巧地接下我的拳头,将我的拳头包在了手掌中,拉着我到了床后的一扇暗窗边,伸手捅破。

我吓了一跳,难道宋知晟现在还有了偷窥“春宫图”的特殊癖好?

我赶紧跟着他从窗上的洞看去,对面却没有我想象中的火爆场景,倒是安静得很,我甚至看见了一个我超级熟悉的人,我轻声念叨:“小黄胖子?”

我看着刚才迎着我们进来的老鸨跪在了宋玥的面前,颤颤巍巍地递给他一沓银票,还有一本厚厚的账本。

宋玥接下账本翻看,眼睛里透着精光,哪还有在朝堂上半分憨傻的样子。

宋玥其人,小时仗着自己的舅舅势力强大、母亲是皇后,便为所欲为,逮谁为难谁。可是自从他舅舅倒台之后,他便整个人都变得憨傻了起来,半分都没有当初飞扬跋扈的模样,以至于先皇虽然将皇位传给了宋知晟,却在圣旨中封了他为端王,若无犯错,便可永久居于京城。这些年来,他也中规中矩,没有半分僭越。

宋知晟将我拉回身后,对我解释说三个月前泷州地震,朝廷拨了赈灾款到泷州,可是他最后得知,那些赈灾款并未到达泷州,而是被人半路截走,贪了。他顺着线索一路探查下来,竟然发现这赈灾款最后的流向竟然是宋玥。宋玥拿着这些钱将这个青楼开张迎客,日进斗金。

我一脚就要踹在窗户上奔过去打死这个死胖子,哪知宋知晟却拦腰截住了飞在半空中的我,他压着我的唇,叫我不要出声,道:“先静观其变。”

我点点头,跟着他转身出了里屋,刚出去便看见那些正在吃瓜果的姑娘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们两个。我呵呵一笑,掩饰着尴尬,道:“速战速决。”

之后,我便拉着宋知晟一路小跑逃了出去。

可是,刚刚跑到门口,还未等我们两个喘一口气,宋知晟便喊了一句“小心”,将我护在了怀里。我接着便听到一声刀剑入肉的声音。

我愣在了原地,我从来不知道宋知晟的肩膀已经这般宽大,能将我保护在怀中护得如此严实。我们虽然同岁,但我小时比他高得多。我明明记得,好像在不久之前,我还常常将他护在身后,一边怂,一边梗着脖子替他出头,怎么现在就反过来了?

我感受着他渐渐失去力气,将身体的重量压在了我的身上。我缓过神来转头,发现他的肩上竟然插了一支箭,血透过布料向四周晕开,触目惊心。我顺着箭射来的方向看去,竟然在恍惚间看到了一个极其熟悉的黑色身影。

还未等我细看,宋知晟便失去知觉地倒在了我的身上。我看着他,发疯似的叫着他的名字,可是他连回答我的力气都没有。

宋知晟这次中箭昏迷了整整三天才醒,醒了便开始让我拿出画纸和笔,急匆匆地开始画画。我拦住他,让他休息,他却一脸凛然地对我道:“不,朕要画!毕竟还有那么多读者等着朕的画!”

我对他的敬业精神佩服得五体投地。于是,他在熬了两晚之后终于将一沓画稿交到我的手里,对我道了句“送到书商那里去吧”之后,便一头栽到在床上呼呼大睡。

我瞧着他的样子,将画稿收在袖中,然后看着他睡熟之后,便悄悄地将那封恐吓信插在了他的床头上,之后转身出去。

果然,不出我所料,等我从书商那里回来,宋知晟又裹着被子缩在了床角,一边咬着被角,一边对我委屈道:“太傅,信……”

我将他搂在怀里细致地安抚,然后又受他邀请与他共枕之后,盯着他喝了药,这才回到了府中。

我一回到我的屋子里,便察觉到一丝不一样的气氛,于是,将门推至大开,趁着月光向床边看去,果然有一支阴森森的箭头映着月光散发出阴冷的气息。我上前将那封插在箭头上的信展开,然后一愣,将那封信点燃烛火烧掉,转头回了宫。

宋知晟看着去而复返的我有丝惊喜,又掀开他的被角,对我一副“我家大门常打开”的姿态。我心里想着刚刚信上的内容,然后扯着脸皮笑了笑,钻了进去。

宋知晟果然又像往常一般对我又拱又蹭,不过,夜已深,他身上还有伤,一会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侧头看着已经呼吸均匀的宋知晟,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绕到床侧,敲了敲床边地下的第三块砖,然后轻轻地按了下去。

果然,一声轻响之后,我面前本来应该挂着画的墙竟轻轻转开,里面的烛火瞬间点燃,引着我向前走去。

我心下一惊,那信上说得没错,这里有个密室,而我哥的下落便在这密室之中能找到答案。

密室的甬道冗长,一眼望不到头,我沉着口气,从入口沿着烛火一路向前,行至路的尽头,推开一扇石头门。原本漆黑的密室因为门的打开而变得通亮,我被那烛光刺得眯了眼,只能闻到满密室刺鼻的气息。

待我再睁开眼,我便看见在密室的正中央竟然倒着一具白骨。那白骨嘴臉扭曲,像是在生前承受了无数的痛苦一般。两个早已经没了眼珠、只剩下窟窿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我,好像要告诉我一些什么。

我被骇了一跳,浑身战栗,退了一步,可我竟然发现这白骨身上穿的衣服有点眼熟,仔细看去,藏在衣襟下的玉佩便让我看得很清楚。

我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手死死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眼睛里透着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惊恐。

那块玉佩我十分熟悉,与我身上的一模一样,那是爹爹给我和我哥的玉佩,所以这白骨是——我哥,付吉。

我看着这白骨,脑袋里一片空白,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该逃跑,直到我身后传来了一个我不应该也不想听到的声音。

“太傅,你在这里做什么……”

五、太傅,你逃不了

宋知晟原本清亮动听的声音在这阴森的甬道之中竟然显得如此可怖,像是从地狱传来,我的呼吸猛然一滞,下意识地缩着躲在了墙角。

我低着头,清楚地感受到宋知晟的目光落在了我的头顶,他上前两步,见我缩作一团,于是追问道:“小祥,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咬着唇,不敢回答他的话,一抬头便瞄到了他身后的路,起身便向外面奔去。哪知道他早已经知道我的意图,一下子拽住了我的手腕,我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摔在他的怀里。

他的拥抱很有力,将我箍得死死的,我挣脱不得,只好任凭他摆弄。

“小祥,从小到大,你倒是一点都没有变,遇到事情便想要躲,一副怂包的模样。”我听着他的声音自我身后传来,他将下巴压在我的头顶,叹道,“如今,连我的事情,都让你想要逃了,对吧……”

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温暖气息,可是,我的后背依旧冷得发抖。

他将我的身子扳过来,用手捏住我的下巴,逼我闪躲的目光与他对视。我抬头,一下子便望进他的眼睛里,这一瞬间,我猛地发现,他和我记忆中需要护在身后的宋知晟不一样了。

我忽然想起了我爹对我说的话,原来,大家早已经看出了宋知晟的变化,他的行为和眼神早已经与小时候的千差万别,可是我深陷其中看不出来,以为他永远是那个需要我为他出头的傻瓜。

他看进我的眼睛里,问我:“小祥,你不想问我这是为什么吗?”

我一个激灵,看着他的眼睛,又看了看藏在密室的白骨,忽然摇了摇头,眼里的泪不自觉地就流了满脸。他的手轻抚上我的脸颊,想把我脸上的泪抹掉,可是,那泪珠越抹越多。

我看着面前好像已经不认识的宋知晟,心底那个我自小喜欢的受气包忽然消失了。

他的眼神蓦地慌了,将我的肩紧紧地箍住,紧张地对我解释:“小祥,你知道三个月前那个在朝堂散布谣言说朕非真命天子的人是付吉吗?所以……”

我一下子愣在原地,我从不知道三个月前是我哥在朝堂散布的谣言。即使我自小认识宋知晟,但他仍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陛下,既然这般,那他除掉我哥,除掉那个本应该保护他却生了异心的人,再合理不过。

我扑通一声跪在他的面前,压着嗓子眼里的抽噎,道:“多谢陛下放过下官与家父……”

他退了一步,顿了一瞬忽然蹲下扳起我的脑袋,与我对视。我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心怦怦跳着,他看着我,咬着牙道:“付小祥,你别想逃……”

我躲着,不应他。

他看着我这般逃避,将心头的火气尽数撒在指尖上,捏得我的下巴生疼。他一字一句地道:“付小祥,小时候你没有扔下我自己逃跑,现在,你也永远逃不掉!”

我一下子失去全身的力气瘫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门口,忽然哭不出来了。我跟着他出了密室之后,便被他安置到一个离他不远的宫殿。

我将自己窝在床上用被子裹得紧紧的,在半梦半醒之间,我忽然看到我的床头竟然站着一个黑色的影子。我的眼睛蓦地瞪大,清楚地看见眼前的黑影,这哪里是梦!

我向后躲着,看着那个立在我床头似鬼魅般的黑影,颤抖着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你打算干什么!”

那黑影瞧着我,蓦地嗤笑一声,把一个小瓶子放在我面前的小桌上,对我道:“真是个可怜的人,看见你哥哥惨死在自己最爱的人手上,心里不好受吧……这毒药,便可以助你报仇,也算是感谢你这段时间听我的话……”

说完,这黑影便打算闪身撤离,我看着他的背影有丝熟悉,于是问道:“你是谁?”

那黑影顿了一下,最后并未回答我的话,径直从窗户飞走。

我捏着床头那瓶毒药,咬了咬唇,溜到了宋知晟的寝殿。

我立在宋知晟的床头,看着他在睡梦中依旧紧皱的眉头,我的心里一阵酸疼,俯身吻在了他拧成“川”字的眉间,轻道:“对不起,我终究还是要逃,只不过,这次我不能带你一起了……”

我将那瓶毒药还有一封将黑衣人与威胁信的事情解释清楚的信留在了他的枕边,一扭头,回去换了身太监服,趁着天还未亮宫中行走的人不多,一路躲躲藏藏,准备逃出去。

可还未到宫门口,我便看见太医自太醫院行色匆匆地向宋知晟的寝殿奔去。我一愣,拦住了一个宫女细问,哪知那宫女竟然说宋知晟身中剧毒,现在生死未卜。

我看着已经乱成一团的皇宫,心里一咯噔,猛地想起我放在床头的那瓶毒药:难道想让宋知晟死的并不止那黑衣人一个!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宫门,还有身后那慌乱的皇宫和那个不知如何的宋知晟,最后一狠心,转头向着他的寝殿冲了回去。

我刚刚回到宋知晟的寝殿,便看见他一脸苍白地昏死在床上,半分生气也没有,一旁的太医也是对着一旁的安丞相直摇头。

我刚想上前仔细查看宋知晟的情况,却被旁边小太监的一声惊呼吓得顿住了步子。

“太傅大人早上的时候到陛下寝殿停留片刻,而且她还妄图逃走!”

我一愣,呆立在原地,安丞相拿着那封信,还有那瓶已经空了的毒药瓶,向我走了过来,对我道了句:“抱歉,付太傅,具体是如何,还是我们到天牢说吧。”

安丞相说罢,我便被旁边的侍卫拿住,一路押到了天牢。我的脑袋不能思考,满脑袋只剩下宋知晟那张没有半分血色的脸。

直到夜半时分,蛇鼠趁着夜色的遮蔽蠢蠢欲动,我的理智在这时才被那个站在我牢门外的黑色身影唤回来。

那原本一直用着假音、闪躲着从不肯与我对视的黑衣人现在却一脸笑意地瞧着我,我一愣,看着他那熟悉的眼睛,颤抖着声音问道:“你是?”

那黑衣人轻笑一声,将罩在脸上的黑布慢慢摘掉,对我用自己的嗓音说道:“怎么,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我立在原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默默念着:“哥哥……”

六、 那个浑蛋小黄胖子

我看着面前那个本应该变成白骨被藏在密室中的哥哥,脑袋顿时有点反应不过来,哪知他竟然伸手将那扇本应该关得死紧的牢房大门轻而易举地打开。

他走进来,手握成空心拳,在我的头顶砸了一拳,道:“几天不见,怎么更傻了?”

我瞧着他,不敢说话。

付吉看着我迟钝的样子,刚想说话,便听见外面的声音小声道了一句“遭了,端王怎么这么快就冲进来了”,随即对我道:“待我出去再跟你解释!”

付吉说罢就要走,我一把拉住他,吼道:“你想干什么!”

他没理我,只头也不回地走了,我满脑子都是那满脸苍白的宋知晟:这个傻子,到底是被人暗算了!

我瞧着付吉因为走得急而未关上的牢门,还有因为宫中乱作一团而松散的守卫,一路溜到了宋知晟的寝殿。可还未等我进去,我便感觉到了整个寝殿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

我从寝殿后门溜了进去,正好看见有人在已经不省人事的宋知晟床前对峙,于是便躲在了柱子后面看着付吉和端王宋玥立在宋知晟的床前。

我看着付吉手里攥着一个瓷瓶对着宋玥道,若是宋玥相信付吉,并许他一个权势之位还有与安锦的婚事,他便给宋玥一个皇位,宋玥做的那些龌龊事便永远不会被揭露出来,反而可能会变成千古一帝。但如果宋玥不相信他,他便将手中的解药给宋知晟服下,并拉着宋玥一起死。

我看着宋玥一脸阴翳,他盯着付吉手中的药,又看了看床上那个随时可以归西的宋知晟,不吭一声。

付吉接着道:“端王,这可比你联系外戚余孽造反要容易得多……”

宋玥看着付吉,瞳孔震动,对着他吼道:“你怎么知道!”

付吉却笑了起来:“我知道得可比这些还要多,比如说,你想杀掉我的家人和安丞相一家人为你娘报仇,所以,我现在用皇位买我们的命。这买卖你可是赚的。难道在下假死欺君,在春满楼前面暗算陛下,甚至不惜借我妹妹的手给陛下下毒,都不能获得端王的信任吗?”

我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可我没办法管那么多了,眼睛只盯着付吉手中的解药,想着怎么才能抢下来给宋知晟喂下去。

哪知道还未等我动作,那宋玥便对着付吉点了点头,对他道:“好,虽然这皇位迟早都是我的,但是我答应你。”

“好!端王果然爽快!”付吉笑着,随手拍了两下,四周便有暗卫将宋玥团团围住,“来人!将这个乱臣贼子拿下!”

我当下脑袋就卡住了:这是什么剧情?

我看着那些暗卫将一脸不愤的小黄胖子制服,躲在暗处的安丞相端着先皇的遗诏出来,念道:“先皇虽有旨,端王若无犯错,便可永久居于京城。但今端王贪赃枉法,勾结外戚对陛下意图不轨,不臣之心昭然若揭,故贬为庶民,永久不准进入京城!”

安丞相说罢,我便看见那个本应该在床上躺着奄奄一息的人竟然容光焕发地出现在了安丞相的身后。

宋知晟瞧着被按在地上的宋玥,道:“皇兄,朕本无意拿你,可是你把脑筋动在了小祥的身上,朕便再也容不得你!”

我看着小黄胖子被押走,然后宋知晟便向我躲着的地方看过来,温柔道:“出来吧。”

七、 哟,那幅春宫图

我被宋知晟逮个正着,于是便一脸发蒙地从柱子后出来,哪知付吉看着我,一声哀叹:“这丫头怎么还这么笨啊……”

可还未等我发飙,宋知晟便给了付吉一记眼刀,再转过头来看我的时候忽然收起了刚才的温柔,板着脸,道:“小祥,你到最后还是自己逃了。”

我脸红了起来,但还是梗着脖子问:“这是什么情况?”

宋知晟瞧着我,上前揉了揉我的发顶,对我解释道,其实,这些年端王都在暗自與外戚谋划造反事宜,并且想将我家与安家除掉。

宋知晟虽然有所察觉,但是一直苦于没有证据,所以不能将他定罪,于是才与我哥商量怎么样打入敌人内部,引蛇出洞,让他承认自己的罪状。

从我受到宋玥的刺杀那天开始,他们将计就计,一方面让我用送威胁信做线,让宋知晟保护我,并且让宋玥更加信任那个将妹妹都可以推入局的付吉。之后便由宋知晟画春宫图来取得联系,给付吉发号指令。

之后的刺杀和利用我逼我给宋知晟下毒也是他们引端王入局的计谋,只不过,他们没想到我竟然将事情对宋知晟和盘托出,害得他自己将药吞了。

我瞧着面前的宋知晟,心里的酸楚一下子涌了上来:那天我发现我哥尸骨的心痛还有对他的失望,我到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

我将一直紧握的拳头砸在了宋知晟的胸口,哭道:“你们太过分了!怎么可以不告诉!还这么利用我!”

“如果不是这样,我还不知道小祥竟然这般喜欢我,对我不离不弃。”宋知晟一下抓住我的拳头,将我拽到胸口紧紧拢住。

他长叹了一口气,头埋在了我的脖颈,轻道:“我也舍不得啊……但是,这个局一开始,就注定了每个人都无法独善其身,我唯一能保证的就是你的安全……”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一阵空落落的,他再也不是那个需要我护在身后的受气包,而是可以将我护在怀里、替我挡住一切明枪暗箭的男人。

我抽了抽鼻子,道:“怎么办,我哥回来了之后,我就不能陪在你身边了。”

他从我的脖颈抬起头,带着星星的眼睛蓦地望进我的眼睛里,笑得如那年夏天的阳光一般灿烂又嘚瑟:“朕好像听说,有人想要自荐皇后之位呢……”

我梗着脖子:“对!就是我!如何?”

“当然好!”他哈哈笑着,又将我拢在怀里,唇贴在我的耳边,轻道,“这样的话,朕便可以好好与小祥深入浅出地讨论那些读者提出的问题了……”

我被他弄了个脸红,狠狠地在他的腰侧掐了一下。

他也不恼,只笑过之后便在我耳边郑重道:“这样,小祥便永远都不能留下朕一个人逃了……”

我心下一酸,也狠狠地搂住他那精瘦有力的腰。

我不逃了,也逃不了,从小时候我没有将你扔下自己逃,便注定了以后再也扔不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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