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偏要我抱抱

筱歌儿

【一】一千块,买个人妖

波斯湾美容店的店面规模不算大,但胜在以新颖吸引人,店主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喜欢搞怪,新点子层出不穷,所以波斯湾美容店的名气在这一带迅速打响。沈悠悠提着两棵大白菜费力地在人群里钻,她听说今天波斯湾的节目是人妖表演,不禁撇撇嘴,觉得这家店的主人口味还真重,她早就过了爱凑热闹的年纪,一心想着赶紧回家炖白菜,但是这一抬头的工夫,她便僵住了。

沈悠悠本身也算是个美人,对别人的外貌美丑没啥概念,但眼前的美女……不,是人妖,还是惊得她眼前一亮,那人穿着一件白色的仿制汉服,挺鼻薄唇,凤眼微翘,美而不媚,皮肤细腻宛若上等的瓷器,一头黑发垂至腰际,随风微扬,如果真是个女人,该不知道有多倾国倾城。

说是表演,那个人妖挺拔而立,连根手指头都不动一下,但即使这样,也足够一群人尖着嗓子惊叫了,有些男男女女甚至直接上手去摸,就像在鉴赏一件上好的玩物,那人低垂着头,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露出一个略微尖瘦冷厉的下巴。

沈悠悠手上的大白菜被人挤掉了,她没去捡,因为她被惊吓到了。

眼前的男人不要说仅是换了身衣服戴了个假发而已,就算是化成了灰,她也认识,季昀——曾经的金牌辩护律师——她的前夫。

四年前沈悠悠的纸婚还没过完,就遇到了婚姻危机,小三逆袭,跟她丈夫勾肩搭背不说还反咬她一口,说她背后偷汉子,更讽刺的是,季昀信了,这在她脆弱的纸婚上捅了一个大窟窿。后来她离婚,背井离乡,辗转来到这个城市,好不容易喘口气,他竟然又出现了。

大概是盯着他看的视线太过于灼热,季昀忽然抬头,冷冽的视线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锁住沈悠悠,沈悠悠身子一僵,不明白他放着好好的律师不做,假扮个人妖巡回演出是什么意思,犹豫着要不要装作没看见抬脚走人,但脑子没转过来之前,身体已经抢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将另一只手里的大白菜往地上一扔,伸手遥遥一指,老佛爷范儿十足地来了句:“一千块,这个人妖,我买了。”

其实这个人妖究竟是怎么来的,波斯湾美容店的老板也不知道,早上一开门他就在门口了,怎么赶也赶不走,打也打不過,这才将计就计说店里表演人妖节目,正愁不知道该怎么打发呢,此刻一听有人还要买,立马一锤定音:“成交!”

沈悠悠想着那个季昀怎么着也得恼羞成怒吧,可谁知他愣愣地盯了她半响,然后忽然头一歪,笑了,笑得那叫一个傻气四溢。

【二】买了一个大麻烦

“喂,你放手放手!”沈悠悠转身,黑着一张脸。季昀怔了怔,松开扯着她衣角的手,打量了一下她的神色,缓缓垂下头去,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开始发呆。沈悠悠拔足狂奔,跑出一条街去,扭头,那人还在原地站着,天色渐渐暗下来,那人的身影看上去有些模糊,仿佛能被风一吹就散了,叹了口气,沈悠悠走回来在他跟前站定:“还不走?”

季昀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怯怯地捏住她一片衣角,见她没什么不高兴,立马弯着细长的眉眼笑了,说:“你真好,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

沈悠悠嘴角抽搐,她现在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她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当年叱咤风云的大律师,竟然傻了。

大概是黑心官司打得太多了遭了报应,早知道就不买他了,一千块能买好多大白菜呢。

一路掰着手指头算能买多少白菜一路回了小区,走到家门口,沈悠悠掏出钥匙开门,门刚打开就从里面飞奔出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妈妈,妈妈,你回来啦!”

“年年好乖,自己在家有没有害怕?”

沈悠悠说着就要伸手去抱他,却一下子被身后的季昀握住了胳膊,她甩了两下没甩开,反被握得更紧。季昀一脸戒备地盯着小家伙,薄唇紧抿着,眉头皱得跟喀斯特地貌似的,沈悠悠恼了:“你干吗,赶紧给我放手!”

季昀像是被吓了一跳,眼神略带茫然地看了看她,松开手,垂头无措地用手指捏着自己的衣角。

沈悠悠见不得他这个样子,心里有点发酸,抬脚就将他踹进了浴室:“委屈给谁看?把你那身人妖妆给我卸了先!”

沈悠悠抱着小家伙进了旁边的小浴室给他洗澡,等季昀拖着一条毛巾出来的时候沈悠悠正给小家伙擦头发,年年趴在她腿上耍赖不肯配合。季昀歪头看了一会儿,伸手将头发上的毛巾拽下来,然后丢在地上,蹭过来将年年挤开坐在沈悠悠身前,沈悠悠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硕大黑脑袋吓了一跳,怒道:“季昀,你干吗?!”

季昀抬手指了指地贴在自己脸上的头发,也不说话,眯着一双桃花眼看沈悠悠,年年眨巴眨巴眼,刚想说原来这是个哥哥,结果季昀一个眼刀斜刺过来,他用手一捂嘴巴,迈着小短腿屁颠屁颠儿地取来一条崭新的毛巾递给沈悠悠:“妈妈,你也给哥哥擦呀!”

沈悠悠:“……”

这种“争宠”的场面几乎延伸到了各个方面,吃饭的时候一大一小几乎一样的动作,一顿饭吃得鸡飞狗跳,吃完饭睡觉,问题又来了,沈悠悠家里只有一大一小两张床,那张小床是给年年睡的,但是现在显然只能让给季昀了,结果两人都表示不同意。

年年抗议:“妈妈我长大了,要自己睡。”

沈悠悠诱哄:“年年乖啊,晚上妈妈陪你睡,不听话的孩子会被大灰狼吃掉的。”

季昀蹭过来:“我也怕被大灰狼吃掉,你陪我睡。”

沈悠悠一个枕头丢过去:“滚!”

季昀梗着脖子被枕头砸了个正着,一双桃花眼那叫一个迷茫和委屈,年年看了看两人,识趣地蹲到角落去玩玩具车,可惜刚组装起来就被季昀一把夺了过去,这下年年不干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沈悠悠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姓季的,你还有完没完,不想被扔出去就给我乖乖去睡觉!”

大概是意识到被不公平对待,季昀双眼顿时泛红,沈悠悠说:“你敢给我也哭一个试试看!”

季昀抿了抿唇,忽的一转身跑了出去,紧接着隔壁传来大力摔门的声音。沈悠悠无力扶额:“神哪,谁来把他领走?老娘我倒贴都愿意啊!”

【三】花开二度也争春

事实证明,聪明的人从小就是异于常人的。虽然季昀现在的智商跟年年一个档次,但又明显狡猾多了,自从那天沈悠悠一怒之下将他赶到隔壁之后,他就老实了许多,竟然知道讨好沈悠悠必须首先要讨好小年年了,整天年年长年年短的,还会趴在地板上让年年当大马骑,每当这时候沈悠悠就会有些心酸,年年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陪他玩过,她白天出去工作,他就自己一个人在家对着玩具玩,虽然从来不哭不闹,但也很少有这么开心的时候。

沈悠悠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季昀正奋力挤进衣柜的缝隙里寻找年年掉进去的玩具,年年跑过去说:“妈妈,你要出门?”

季昀从衣柜缝里探出头,也跟着说:“妈妈,你要出门?”

季昀的脸上沾了一层土,桃花眼灿灿地笑着,带了一丝讨好的意味。沈悠悠的胸口忽然就疼了一下,像是有一条极细的线绕过心脏,她走过去用手背擦了擦他脸上的灰,视线落在他的双眸上,似乎能透过他的眼睛看到很久很久以前的过去,她忽然在他微颤的睫毛上落下一个轻吻:“季昀,我是悠悠,你忘了吗?”

一直到走进上岛咖啡馆,沈悠悠都还在走神,留在唇上的触感让她原本波澜不惊的心湖泛起了阵阵涟漪,一些熟悉又久违的味道。

“喝点什么?”坐在她对面的男子忽然出声,沈悠悠回过神,将落在胸前的长发撩到耳后,随口道,“蓝山吧。”

其实她更喜欢卡布奇诺冰咖啡,喜欢喝蓝山的人是季昀。坐在她对面的人也不点破,朝服务生点了点头。

“上次出了点意外,没能赴约真是抱歉。”沈悠悠说的上次,正是买回季昀的那天。面前的男人算是沈悠悠的青梅竹马,叫何兆忠,是新一代年轻企业家的代表,近期在财经杂志上频繁亮相,是炙手可热的钻石单身汉,当初沈悠悠被诬陷偷情的汉子也是他。当年离开那个城市,一方面是为了躲那个人,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跟何兆忠避嫌,但没想到不久后他又找了来,包括她生年年那会大出血,也多亏了有他在。

“咱两个之间永远也用不着说抱歉。”何兆忠将衬衣袖子往上挽了挽,露出一截精致的腕子,将面前的牛排小心切好后才推到沈悠悠面前,沈悠悠一边吃一边还在想要不要打包给家里两只小鬼带回去,随口夸赞道,“你将来的老婆真有福气。”

何兆忠无奈地叹气:“悠悠,其实我……”

话说到一半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音打断。

电话是季昀打来的,其实沈悠悠前脚出门,一大一小两人后脚就跟着出门了,因为年年神神秘秘地跟他说:“我们很快就会有爸爸喽,是何叔叔,妈妈还以为我不知道呢……”话没说完就被季昀拽着衣领子出了门,他不明白沈悠悠怎么这么喜欢往家里捡男人,他很不爽, 捡个阿猫阿狗也就算了,如果是捡个恶性竞争者,那就一定必须不可能了。

结果一路跟进上岛,就见沈悠悠跟一个穿着很是骚包的男人坐在一起。他也想过去,被年年拖到了一棵巨大的盆景植物后面,说要淡定,以便侦察敌情,但是眼见着那男人的手都要搭在沈悠悠手腕上了,他终于忍不住翻出年年的小手机给她打电话了。

电话一接通,季昀就一字一句夹枪带棒地甩了出来:“悠悠,我们在上岛,不认识回家的路,你赶紧来接我们。”

那嗓门大的,想让人听不见都难。沈悠悠和何兆忠同时倏地扭头朝巨大盆景后面看去,只见季昀一手牵着年年一手握着手机,眼神冰冷地盯着何兆忠。

何兆忠沉默片刻,忽然对着沈悠悠笑了一下:“原来他也来了,难怪你会一直拒绝我,不过,你难道还对这种男人念念不忘?你忘了他当初是怎么甩了你,走得一干二净的吗?”

季昀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也隐隐知道他是在说自己,想了想,忽然一把将年年抱在胸前,对着沈悠悠露出一副可怜兮兮地表情:“悠悠,我和年年都不喜欢他当爸爸。”

咖啡店里竖着耳朵听热闹的众人顿时一阵抽气声,沈悠悠顾不得其他,匆匆带了两人结账走人,何兆忠盯着季昀的背影,若有所思。

【四】桃花朵朵开

沈悠悠的心情很不好,一些不愿意被提及的陈年旧事又被翻了出来,就像是心口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再次被人无情地扒开,证明它曾经惨烈地存在过。

那一年她怀了年年,季昀出差在外,本想等他回来告诉他这一好消息,结果他一回来就宣布她红杏出墙,判了她的死刑,她不明白,何兆忠不过是在她生病的時候照顾了她几天,怎么就变成了奸情,如果真喜欢何兆忠,那她就不会再爱上季昀了,毕竟他认识何兆忠可要比季昀早得多。

何兆忠说得没错,也许她表面是在逃离季昀,但骨子里却盼望着他有一天能够回心转意,喜不喜欢一个人,总像是命中注定的,任谁都在劫难逃。如果现在的季昀风光依旧,她也许只会躲在墙角悄悄地看一两眼就会走开,但是他现在落魄如斯,那么既然遇上了,承不承认,她都不可能丢弃他的,这就是命。

沈悠悠恶劣的心情直接波及了家里的一大一小两个人,季昀难得地没有乱发脾气,端着碗安静地低头吃饭,只是在沈悠悠给年年夹菜的时候会瞥一两眼,满脸哀怨。饭后他自动自发地去了浴室洗澡,当时沈悠悠正在给年年修理玩具,忽然听见浴室砰的一声响,紧接着闷哼一声,就没有了动静。

“季昀,你怎么样?”

里面没有回答,沈悠悠心里一慌,猛地拉开浴室的门,只见季昀赤裸着上身躺在地板上昏迷不醒,脚底的拖鞋上沾了一些泡沫被甩出去好远,沈悠悠的大脑嗡的一响,瞬间一片空白。

“季昀,季昀你醒醒啊。”

沈悠悠将季昀抱进怀里,手抖得不成样子,慌乱得不知所措,年年站在她背后吓得哭叫起来,她也顾不得去哄。

良久,从沈悠悠怀里传出一阵微弱的呻吟:“悠悠,我疼。”

“季昀?”沈悠悠一手抱着他一手轻轻抚摸他的后脑勺,“不疼了,不疼了,我们这就去医院。”

季昀忽然转了转眼珠子,说:“不去医院,今天晚上你跟我睡,我就不疼了。”

年年也马上说:“妈妈今天我要自己睡。”说完飞快地跑回放小床的卧室从里面锁上了锁。

季昀将头在沈悠悠颈间一拱一拱的,动作跟小年年撒娇的时候如出一辙。沈悠悠心里一软,刚要说什么,一侧头嘴角擦着季昀的唇而过,两人同时一怔,季昀茫然地用舌尖舔了下唇,说了句“还想要”就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呼吸瞬间沉重起来,几乎是作为一个男人的本能,一把抱起沈悠悠朝床上走去。

这一夜季昀像只餍足的大猫,睡得心满意足,沈悠悠早上起床的时候腰部一软,差点摔下去,被季昀一把捞了去,讨好地将爪子伸过去揽住她的腰:“我给你揉揉。”

沈悠悠一脚踹开他,还没忘了正事:“收拾一下,一会儿带你去医院做检查。”

心想可别磕出个好歹来,虽然他已经够傻了。

季昀赖在沈悠悠身上,她就像牵着一只大狗一样牵着他去了医院。

详细地做了各项检查,医生再三强调,除去季昀头部曾因为遭到重击而受到些影响外,其他方面都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而且脑部的问题也一直在朝着良好的方向发展,应该能够完全康复。沈悠悠才算是放了心,扭头刚要招呼他回家,就见他满花园追着一个漂亮女人在跑。

四年前季昀出轨的情人琳娜?沈悠悠的心尖像被人狠狠掐了一下,然后清晰地感受着它一寸一寸冷到令人麻木的温度,原来即使变成傻子,他喜欢的东西也还是不会变。

深吸一口气,沈悠悠走上前去,这才发现琳娜脸色苍白,她甚至有些近似惊恐地躲着追她的季昀,那架势就像在躲致命的病毒。沈悠悠半是疑惑半是对季昀的心疼,当初这个女人可是缠季昀缠得厉害,什么天崩地裂、海枯石烂都出来了,可现在季昀不过是失忆了,她就迫不及待地要丢弃了?

正在疑惑的工夫,季昀已经缠上了琳娜,一手抓着她的胳膊,琳娜却突然伸手狠狠地推了他一把,季昀猝不及防地摔倒,后脑勺重重地磕在石板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脸色瞬间白了起来,半晌都没能起身。

“季昀!”沈悠悠心里一阵刺痛,跑上前紧紧地搂着季昀的肩膀,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脑勺,哄孩子似的吹了吹,“不疼了啊,我帮你吹吹就不疼了。”

“是你?”琳娜看到沈悠悠,愣了愣,随即恢复了傲慢的神情,面带三分厌恶七分惊吓地弯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指着季昀道,“你来得正好,麻烦你管好自己的男人,别随便放出来咬人。”

沈悠悠低头看了一眼季昀,后者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清明,但很快又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异常乖巧地靠在沈悠悠怀里,委屈巴巴地道:“悠悠,这个阿姨好凶。”

琳娜登时被噎了一下,气得脸都绿了。

“乖。”沈悠悠又揉了揉他的后脑勺,伸手拍拍他裤脚上的尘土,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其实沈悠悠比任何人都想知道季昀身上发生了什么,不过面对琳娜的咄咄逼人,她忽然反手一巴掌甩了过去,怒极反笑:“这年头连个小三也这么猖狂了?琳娜你记住,这个男人当初是我不要的,现在我也不稀罕,不过我们家的人,再不好也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那就好!”琳娜竟然没有撕扯回来,只是说完又看了季昀一眼,然后便蹬着高跟鞋嗒嗒嗒地快步离开了医院。

“悠悠?”季昀凑上前紧紧跟在沈悠悠身侧,见她放开自己的手,面上似有不满,又试探着握住了她的手,探头看她,小小声地道,“悠悠,我们回家吗?”

沈悠悠看了他一眼,心里有气,但是到底没再挣开他的手,只冷然道:“你的女人找上门了呢,季昀。”

季昀“啊”了一声,一脸茫然的样子:“什么女人?我又不像你,总喜欢往家里捡人。”

沈悠悠心想也不知道刚刚对琳娜纠缠不放的人是谁,气得抬脚便走。季昀赶紧跟上去,只不过在别人不在意的时候斜眼冷冷地瞥了已经远去的琳娜一眼,眸中闪过一抹厉色。

季昀记起了那段被遗忘的不堪往事。

【五】昔日旧时光

四年前,季昀接手了一桩案子,事情牵涉到当地的黑社会头目刘伟强,当时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越是棘手的案子便越是跃跃欲试。

刘伟强的一个地下情妇名叫琳娜,琳娜找到季昀,为救那个头目,不惜使了一招美人计,季昀将计就计,假装跟她故作热情,打探虚实,却不知谁走漏了风声,故意让沈悠悠撞破那场“奸情”。

后来季昀才明白过来,对方其实是使用了一招围魏救赵来转移他的精力。不过他当时眼看着何兆忠對她嘘寒问暖就打翻了醋缸,理智都在愤怒中灰飞烟灭,索性故意跟琳娜演戏气她,由着琳娜胡搅蛮缠,也不解释,但他低估了她的气性,竟然当真敢一走了之。

也是,有一个青梅竹马的何兆忠在身边,她有什么是不敢的,又还有什么是放在眼里的?

一年前,他由于大意,被那头目的手下围追堵截时,她就坐在何兆忠的豪车上,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与他匆匆地擦肩而过。那个时候他真是死了的心都有,不明白活着究竟还有什么意义,所以当四五个地痞爬起来按住他手脚的时候他突然放弃了挣扎,嘶哑地笑了一下,眼睁睁地看着琳娜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满脸煞白地朝他劈头砸了下来。

然后他看见,整个世界都像是染了血,红得彻底而纯粹。

他想,琳娜也并没有什么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当年琳娜的当头一棒,他没死也去了半条命,在躲避追杀中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年,直到遇见沈悠悠才慢慢好转起来,之前在浴室摔了一跤后,他就渐渐记起了些事情,但只有一些模糊的零碎片段。

他猜,所有的人都以为他是死了的,所以再次见到他的时候,琳娜的表情就跟见了鬼一样有趣。季昀并没有完全记起她是谁,只直觉是个特别厌恶的女人,他劣根性发作,猫捉老鼠一样狠狠地戏弄了对方一番,然后琳娜的那一推,让他的头撞在石板上,疼痛欲裂,却仿佛一道闪电陡地劈开了重重迷雾,直击心头,往事历历在目。

不过,季昀伸手摸了摸下巴,悠悠对现在的他似乎特别疼惜,他不敢保证万一她知道自己没事后会不会立刻将自己扫地出门。算了,季昀屁颠屁颠地跟在沈悠悠的身后,看了看两人紧紧交握的双手,甜滋滋地想,还是先不要告诉她吧。

季昀开庭这天,沈悠悠起得特别早,她对季昀说今天有事,可能回来得比较晚,让他在家听话,年年会送去邻居家照看。季昀像只硕大的癞皮狗一样,胳膊从被子底下伸出来,紧紧地圈着沈悠悠的腰,脑袋在她身上拱来拱去:“不嘛不嘛,我要跟你在一起。”

沈悠悠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很是无语,手指在他头上敷衍地揉了两把,异常熟练地诱哄道:“乖,听话。”

季昀腻歪地扬起头,眯着细细的眼睛撒娇:“那你亲亲我。”

两人亲来亲去亲了半天,眼看着季昀的手指撩起她的衣摆要往更深里探去,喘息声也越来越粗重,沈悠悠忙不迭地推开他,说了句“要晚点了”,就红着耳尖夺门而去。

事实上要晚点了的人是季昀,他仰头瞪着天花板,欲求不满地呼出口气,恨恨道:“刘伟强,这笔账我要跟你一起算。”

说完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胡乱套上衣服就一路狂奔着下了楼,边跑边给同事打电话:“快快快,给我捎带身正装……”

也许是打了刘伟强个措手不及,也许是多年的努力终于有了回馈,这天的案子审得出奇顺利,几乎是一夜间,季昀智斗黑二代的消息就登上了当地媒体头条,名声大噪,然而季昀的心情却非常不好,因为这天回家后,他发现家里的门锁换了。

“悠悠?悠悠你在家吗?”季昀起初还在装,可怜兮兮道,“我出去了下就迷路了,悠悠你别不要我啊,呜呜呜,我害怕……”

沈悠悠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任季昀把门板拍得啪啪响,理都不理。年年抬头小声道:“妈妈,哥哥在外面呢。”

“那不是哥哥,那是爸爸。”沈悠悠亲了亲他的脑门,“不过爸爸做错了事情,所以要受到惩罚。”

年年若有所思,点着小脑袋:“哦。”

后来季昀便知道事情已经败露,顿时慌了:“悠悠,悠悠我错了,你开门好不好,我真不是要骗你,我我我,我也是后来才记起来……”

季昀将自己的种种“罪行”罗列了一遍,不住地忏悔和解释,吸引了不少邻居的围观,沈悠悠正犹豫着就这样开门是不是太便宜他了,结果门外忽然安静了下来,有人“咦”了一声:“小伙子怎么走了?耐心也太差了。”

沈悠悠的心顿时一沉,眼睛倏地红了,脚步凌乱地跑过去,猛地一把打开了门,紧接着眼前一花,一个巨大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朝她扑来,将她紧紧地圈在怀里,那人扭头朝着邻居大妈咧嘴一笑:“大姨,多谢啊。”

沈悠悠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你,没走?”

“你在这里,我能去哪里?我季昀这辈子就只爱过你一个人,不出意料的话到死都要跟你耗上了。”季昀的眼角也泛着红,嗓子有些嘶哑,“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但你怎么能一言不合就不要我了呢?我这么爱你。”

年年抱着季昀的一条腿,仰着小脑袋看他:“爸爸,妈妈说你犯错了,所以要惩罚你。”

季昀被一声软糯的“爸爸”喊得心花怒放,胸腔里似乎有一簇烟花绽放,傻兮兮地笑了起来:“儿砸!”

沈悠悠攥着他衣角的手还有些抖,脸上却红了:“其实我……”

“我知道。”季昀亲了亲她的眼角,“你也爱我,我都知道。”

季昀彎腰将年年单手抱起来,连同沈悠悠一起,紧紧地拥在了怀里。

我知道我曾经的不信任让你受到了伤害,我知道我的欺骗让你伤心难过,我将余生奉上,你打我骂我惩罚我,那都没关系,只要你还爱我,只要你还要我,只要,我们都还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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