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有海洋拥抱

陈小愚

我常常问自己,你快不快乐?

很多时候答案让人沮丧,我不快乐,尤其是过去的2017年上半年,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像座封闭的孤岛,几乎消失在太平洋里。

去年快接近尾声的十月,朋友约我去玩。前年放了她一次鸽子,不好意思再放,就硬着头皮一口答应下来。我随即订了机票,还没回过神日子就已经近了,也不得已整理起行李来。

抵达加德满都后,有半个月的时间我都在四处闲逛,不知道该做什么。我尽量当个合格的观光客,逛各种寺庙,把Lonely Planet上推荐的餐厅都尝了一遍。直到遇见义工学校的伽马校长,他邀请我去学校做义工,教孩子们中文。

我天性犹豫,加上英文不是特别好,仅够对付日常交流的,对用英文教中文这件事没有太大把握。伽马校长说:“你可以先来看看孩子们,陪他们玩一玩也可以。”

学校在猴庙附近,路上有很多在路边窜来窜去的猴子,很多牛粪,很多大狗,很多灰尘和垃圾。一栋小小的三层楼房,还未靠近,已能听到孩子们玩闹的声音。

厚重的大铁门推开,小小的前院里有两架小秋千。孩子们看到来人,热热闹闹地用尼语打招呼。他们那清脆纯真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杂质,喜笑颜开地扑过来,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十一月底的加都昼夜温差很大,我穿着袜子也能感觉到地板冰凉。学校里活动范围不大,大部分孩子都光着脚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他们干裂的脸上脏兮兮地挂着鼻涕,不管男孩女孩都是短发,乱糟糟的,像鸟窝一样放飞自我。

他们的年龄在四到十岁之间,睜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仰头看我,我也愣愣地看着他们。年龄小些的来牵我的手,或是要我抱,讲着我听不懂的尼语,年龄大些的会用不太标准的英文问:“Your name?(你的名字?)”

“Karen。”我报出英文名。

“卡忍?”

“NO,Karen。”

“凯人?”

“NO……OK……YES!”

算了,无须矫正四岁小孩的发音,反正下次再来,他又会再问一遍。大概三四次后,他们能记住已经很让人欢喜。即使记不住也无关紧要,他们的笑脸啊,能让人意犹未尽好几天。

去的第一次,我就毫无理由地喜欢上了那些爱笑的孩子。

我们总是因为喜欢、因为热爱而产生行动力,而坚持去做一件事情。

正因为喜欢,才有了第二次、第三次。到最后一个月,等学校的其他志愿者离开,腾出空房间,我便直接搬了进去,这样与孩子们就有了更多的相处时间。

学校的住宿条件不太好,没有热水,洗澡要走到一公里外的游泳馆。而游泳馆的热水供应系统很不稳定,洗着洗着热水就变成了冷水,浑身颤抖着洗完澡是常有的事。可尽管如此,我在学校也住得很开心。

每天晚餐过后,来自各国的志愿者们会和校长在厨房喝茶聊天。孩子们都睡下了,猴庙的猴子也睡下了,街道上已没有汽车的鸣笛声,厨房里却正热闹,热茶氤氲,温暖明亮。

熟悉起来后,校长问我:“Karen,我第一次见你,总觉得你看起来不开心,很多时候我发现你也不是很开心,为什么?”

我摊摊手:“我也不知道,从小到大我就很难合群,独来独往,像座孤岛,很少有什么事情能让我真正开心。”

天性豁达的校长笑着开解我,他说:“我们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但是啊,孤岛有海洋的拥抱,我们都被海洋拥抱着,你感受到海洋的拥抱了吗?”

我热泪盈眶,那一刻,我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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