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情劫2》连载二

纪十年

封面一句话:秦唐呼吸浅浅,缓缓道:“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上期回顾】

俞绵绵与周薄暮和好,深吻之际,学长及时刹车。俞绵绵羞涩提出去山顶看烟花,却不料在下山途中冰山学长杠上傲娇小公子!星光餐厅内,俞绵绵险些被撞倒,危急时刻忽然被人扶住,一回头俞绵绵对上小公子深情的眉眼……

身后,秦唐呼吸浅浅,缓缓道:“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明明是轻佻的戏谑,嗓音里却分明透着些许暗哑。

俞绵绵猛然转身,男人唇角微勾,夕阳透过玻璃幕墙照进来,在璀璨的光芒里,俞绵绵忽然想起了这样一句话:人生若只如初见。

时光轰然倒退,回到十七年前的盛夏:她是从劳斯莱斯车里跳下来的小不点儿,而他,是澳园里气宇轩昂的遛狼少年。

俞绵绵嘴唇发颤,道:“秦……唐?”

是秦唐,不是秦小唐。那个晚上的吻,已经成为她心底的一个疤,他和她到底是回不去了。

秦唐的手顿在空中,终于还是收了回去,再自然不过地插回口袋里。目光再扫过来时,他眼底晦涩的光早已荡然无存,唇角依旧挂着不走心的浅笑。

“嗯?”他挑眉,目光里透着倦懒,道:“小绵绵。”

俞绵绵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她脑海里乱糟糟的一片,只有一些片段不断地闪动,是小时候的,笑的、哭的,仿佛无穷无尽。直到手腕上一紧,一股强势的力道插进来,将她生生往后拉了一步,毫无犹疑,毫不妥协。

她当然不知道,甜蜜的昵称、轻巧的三个字,听在某人耳中完完全全罪不容诛。

俞绵绵一怔,看向这抹力道的主人,道:“学长……”

周薄暮薄唇紧抿,眼底一片倨傲,道:“站在这里。”

俞绵绵一时间如梦初醒。

“秦公子。”周薄暮前进一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浅笑,说,“好久不见了。”

秦唐漫不经心地挑唇笑了笑,道:“也没多久。这么巧你们也来吃饭?”

俞绵绵看着两人交谈,一时间沉默也不是,插话也不是。倒是小鲸鱼,恍然大悟道:“秦小唐,你认识我偶像姐夫?”一句话出口,俞绵绵还在深深的震惊中:秦、秦小唐?!小鲸鱼和秦唐认识?俞绵绵整个人都凌乱了,自然没意识到“姐夫”俩字出口后,秦唐眼眸一冷;而周薄暮,十分不客气地笑了。

十分钟后,俞绵绵在想,这可能是本年度最匪夷所思的饭局了。

她坐在周薄暮与秦唐中间,看着对面小鲸鱼天真无邪的笑脸,很想把脸埋到水杯里。

“干脆淹死自己好了……”俞绵绵埋头碎碎念。

周薄暮瞥到她生无可恋的表情,唇角微微一勾。俞绵绵抬头,恼火地瞪过去——

她的心跳得很快啊!谁知道会有这么一出!谁又知道小鲸鱼常提起的那个:相貌平平、生活无聊、嘴巴毒辣的宅男会是秦家小公子?都这样了还相貌平平?

刚刚在电梯间里她拉了好几把周薄暮的袖口,示意他赶紧去商务饭局。毕竟他们是真的约了Jones广告公司的人会面啊!可周薄暮呢,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开口道:“秦公子赏脸吃个饭么?”那一瞬间,俞绵绵差点儿崩溃。更崩溃的是,秦唐笑意不减,点头同意了。

而现在,这两个人居然坐在一起聊经济和格局?

俞绵绵不敢松懈,绷紧神经留意他们的聊天内容,生怕涉及到一个敏感点,不是小公子翻脸掀桌子,就是冰山学长的眼神把她秒成冰渣。可围观了老半天,两个男人居然还聊得挺和谐。俞绵绵怀疑自己看错了,当然,以她的智商和敏锐程度,也不可能感受到杀气弥漫。

俞綿绵小口地喝水,手机震动,好几条微信消息发了过来,无一例外都是BN设计的同事知道周薄暮取消了商务会餐,来她这里打听内幕消息的。能有什么内幕啊!俞绵绵清楚地记得,餐会接待员是早早就等在大厅里的,见周薄暮没有丝毫参会的意思,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周先生,Jones的代表已经在等了。”

周薄暮说了什么?他说的是:“那就让他们等着。”

俞绵绵扶额,恰好服务生将菜单递了过来,她刚接过,就听到小鲸鱼轻快的声音:“我要肋眼牛排,八分熟。”

服务生尴尬地道:“小姐,牛排没有八分熟。”

俞绵绵不懂太复杂的餐桌礼仪,但是从小跟在秦唐身边,贵公子的做派见多了,这些还是知道的,几乎没人会点双成熟的牛排,尤其是在世贸顶层这样的高级餐厅。

俞绵绵踹了秦唐一脚,示意他帮小鲸鱼解围。秦唐无可奈何地看过来,扯了扯嘴角,漫不经心道:“所谓几成熟只是英文翻译而已。”

“可是我就喜欢……”小鲸鱼嘟哝道。

“所以,你是白痴吗?”秦唐语气淡淡的。

这算哪门子解围?俞绵绵瞪了他一眼。秦唐察觉到她的目光,嘴角一勾,道:“不过,你可以。”语调沉沉,声色温柔。甚至还补了一句:“在我身边的人,想做什么都可以。”

俞绵绵心脏猛地一跳,好久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接小鲸鱼的话。

可是,真的是吗?

俞绵绵手指掐紧,秦唐已经移开了目光,刚刚那道凝视的目光,是幻觉么?

另一边,小鲸鱼心花怒放道:“那好的,我就要八分熟,你们的厨师如果不会做,就该下岗啦,聘我吧!”俏皮的语句到底让气氛轻松了一些。俞绵绵不由地跟着问:“你会做菜吗?”

小鲸鱼一脸骄傲,斜睨秦唐一眼道:“当然啦!这几天一直是我在照顾某人。”

秦唐声色冰冷,不甚客气地拆台:“没有。”

“明明就有——”

两人一本正经斗嘴的样子,让俞绵绵笑出声来,问:“所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偶然相遇,一见钟情!”小鲸鱼笑眯眯道。

话音刚落,周薄暮的手指敲在桌沿上,在一片静谧里眼观鼻、鼻观心。

俞绵绵条件反射就想调侃几句,对上秦唐沉静的视线,到喉咙口的话又“咕咚”咽了回去。真要命啊!她讪讪地笑,去摸餐桌上的水杯,手一抖,半杯水倒在了裙子上。

“怎么这么不小心?”周薄暮伸手去拿纸巾,几乎是同一时刻,秦唐将纸巾递了过来。

两个男人目光交汇,一个冰冷淡漠,高高在上;一个优雅不羁,唇角透着丝丝笑意……

俞绵绵听见了自己慌乱的心跳,也清楚地看到,一左一右两个男人脸色都很微妙。俞绵绵掐紧手指,最快时间拟好了对策:三十六计,跑为上。

“我、我自己可以的!”说完,她直奔洗手间。关键时刻,保命真的很重要。这样尴尬的饭局,就不要再有了,好吗?俞绵绵心惊胆颤,自然不知道,在她转身的瞬间,两个男人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餐厅里气压骤然下降。

“遗憾么?”周薄暮把玩着餐刀,顺口道。

秦唐的关心藏得很好,他眼底的深情也藏得很好,可是周薄暮却能一眼看穿。

大概这就是命中注定,旁人觊觎俞绵绵,哪怕只是多看一眼,他都觉得芒刺在背。

秦唐靠在椅背上,如沐春风地笑了,道:“还好。”

目光交汇,杀气腾腾。

小鲸鱼一口前菜塞进嘴巴里,心再大也发现异常了,问:“你们在说什么呀?”

秦唐抿了一口红酒,畅快地笑了笑,道:“我们在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后来,秦唐也觉得不可思议。明明他已经决定放弃了;明明他也打算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为什么,还是会出现在她面前?

世贸大楼顶层,星光餐厅里,香烟的火忽明忽灭,他的视线变得悠远。所以俞绵绵从洗手间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秦唐斜靠在落地窗前,北去的江水、熠熠生辉的苍澜山,绝美的夜景在他的眉眼前黯然失色。

这是十七年来她第一次见到秦唐抽烟!

俞绵绵气到快跳脚了,愤愤道:“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抽烟。”秦唐唇角翘起,满不在意地吐了个烟圈。优雅却又邪气,摆明就是挑衅了。

记忆中的秦唐明明是讨厌烟味的!为什么他要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

俞绵绵生气地夺下他的烟头,说:“你怎么这样了!”

“是啊,从你走后我就变这样了。”他垂着眼居然笑了起来。

俞绵绵心里堵了一口气,用力地攥紧了手心:“啊——”

燃起的烟头扎在手心里,疼到钻心裂肺。小小的惊呼声,让秦唐所有的伪装消失殆尽。

“烫到哪里了?”秦唐皱眉道,“给我看看!”

俞绵绵嘶嘶地吸着冷气,秦唐再顾不到其他,将她拽到了洗手池边。冷水开到最大,哗啦啦地冲洗着伤口。他再也不是刚刚疏离的样子了,连手指也有些隐隐地颤抖。俞绵绵看着镜子中的人,喉咙不由自主地一哽,道:“我没关系的。”

秦唐的动作顿住,任她匆匆地抽回手。

俞绵绵转身就想走,脚步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发现的慌乱,可是刚踏下楼梯,身后就被一层阴影覆上。秦唐声音极轻,道:“你在怕什么?”

“没。”俞绵绵脚步一顿,没有回头,道:“我没有……”

话音刚落,他修长的手臂勾上她的脖颈,声音里透着丝丝邪气,道:“所以,你后悔了吗?”

俞绵绵浑身一颤,道:“后、后悔什么?”

秦唐手臂一僵,靠着她耳畔低低地笑了一声,像是心碎,也像是自嘲般道:“如果你后悔了,记得告诉我。”他的手指伸出去,沿着俞绵绵的耳廓擦过,指尖点在玻璃幕墙上,划过璀璨夺目的城市,也划过高耸入云的银塔,低声道:“你看,那里多亮。”

“秦小唐……”一怔之下,往日熟悉的称呼脱口而出。

秦唐嘴角一勾,道:“我會站在亮着光的地方,站在你一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等着你。”

说毫不在意是假的,说心底毫无波澜,也是假的。他是秦唐啊,曾是她黑暗人生里唯一的朋友,是周薄暮不曾出现的晦涩青春里她唯一的光亮。俞绵绵心头苦涩,就在她失神的这一刻,一只手臂横在两人之间,仓促地将她拉退一步。所有如梦似幻的烟雾消散,缥缈光彩褪去,现实才最为赤裸裸!

周薄暮面沉如水,唇角掠过讥诮的笑,道:“秦公子,自重。”

秦唐抬起头,嘴角挂着颓然的浅笑,不置可否道:“如果我拒绝呢?”

两人再度对垒,周薄暮冷笑一声,当即挥起拳头。俞绵绵心脏怦怦乱跳,急切地牵住周薄暮的手,惊呼道:“学长!”

世界一片静默,周薄暮削薄的唇抿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很好。”

汽车飞驰在滨江路上,树影与路灯远去。

冷风吹进车里,哪怕只是一丝丝凉意沾到伤口上她也疼到皱眉。驾驶位上,周薄暮

目光如锋,视线冰冷森然,道:“你有什么想说的?”

俞绵绵不想开口说话,却又不得不吐出两个字:“没有。”

刹车声尖锐地响起,惯性之下,俞绵绵身体猛然前倾,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来。

周薄暮转头,脸色已经难看至极,黑眸里凌厉之色闪过,道:“俞绵绵!”

俞绵绵埋头,在隐忍着心头起伏的波澜,说:“今天……对不起,学长,我很累。”

两人对峙着,终于他拽起她的手,冷厉地逼近,道:“是不是我对你太宽容了些?”

手指压到她的伤口,俞绵绵皱眉呼了一声,再度死死地咬住下唇。

她痛,可是她的这些痛与秦唐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俞绵绵鼻尖酸涩,将头偏向窗外,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车门“砰”地一声被摔上。

那一刻,俞绵绵几乎听到了楼思危的嘲笑声,从很早开始他就说过“俞绵绵你不会幸福的”。终于,她又一个人了。

周围车水马龙,灯火灼灼,映在她眼底宛如一场默片。

她不认识路,更不会开车,她能去哪里呢?

前所未有的无助扑面而来,俞绵绵哽咽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与她一气的秦唐成了现在冰冷的样子,她能继续喜欢学长吗?她能安心地过着幸福的生活吗?俞绵绵肩膀抖动着,眼泪一颗颗砸在手背上。

这一幕落在周薄暮眼里,他打开车门的手一僵,只停了一秒钟,他再度坐回驾驶位上。

视线相对,一个抱臂皱眉,一个哭得惨烈。

俞绵绵的手被他握住,泪眼模糊里,看着他拆开塑料袋,拿出药膏和棉签,从消毒到上药,一层一层处理她手上的伤口。

俞绵绵揉了揉眼睛,嗓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学长?”

周薄暮脸色依旧难看,涂完最后一点儿药,顺手将棉签狠狠折断。

“咔嚓”一声,俞绵绵心头一寒。果不其然,周薄暮视线凉飕飕的,道:“闭嘴。”

三秒之后,周薄暮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俞绵绵已经哭得惨绝人寰,也不管他周身散发的寒气,一股脑儿地扎进他怀里。

看着胸前小脑袋一抽一抽的,周薄暮削薄的唇抿紧:“你不要……”

不要以为哭我就拿你没办法!这话还没说完,已经被俞绵绵一把熊抱住。

周薄暮双手僵在空中呈投降状——哪里还有半点儿冰山男神的样子?BN设计里任何一个人看到这样无奈又头疼的他,都得笑掉大牙吧?周薄暮动了动嘴巴,很想扶额。

俞绵绵却还在掉眼泪,道:“我真的好难过啊!今晚的事儿,秦、秦唐的话,还有……他的反应……”句子很长,逻辑混乱,吐词不清,却让周薄暮脊背一僵。

喧闹的冬季街道上,一场雪落下来,纷纷扬扬压在枯枝上。他静静地看着,唇角吐出两个字:“三秒。”

俞绵绵嗷嗷哭泣,道:“什么?”

“让你为别的男人流泪三秒钟。”周薄暮扯了扯薄唇,语气中带着不愿意承认的丝丝别扭,道:“最后一次。”

“学长……你在说什么?”她显然没听清。

“我说三、二、一。”周薄暮伸手,将她脑门推开。

俞绵绵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看到车窗上自己的反光后,将他突然变冷的猜想串联起来,道:“对不起……学长,我把你的衣服弄脏了,你是有洁癖吗……”

“没有。”周薄暮拆台。

“哎?”不会吧?

“我在生气。”周薄暮抱臂。

“哎?”是真的?

所以,一路上因为在生气,某人真的一言不发。

车子驶上苍澜山,一条私路开进别墅区里。周薄暮长腿一伸跨进院子里,眼看就要上楼了。俞绵绵终于反应过来,大步追了上去,道:“学长!”

没有回应。她无奈,绕着他转圈,道:“你为什么生气?”

话出口,她觉得不太对,但是转悠的脚步还没停下来,俞绵绵补充道:“我是问,你为什么还在生气?”不是刚刚就和解了吗?

周薄暮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觉得这画面很熟悉,也是几秒之后,他才想起,团团转的俞绵绵很像绕着尾巴打转儿的哈巴狗。于是,他出于本能拍了拍她的额头,说:“因为我是天蝎座。”

“哎?”俞绵绵吸吸鼻子,不可置信。他不是一贯都不了解星座吗?

周薄暮冷眼看过来,语气十分平静道:“哦,因为我小心眼又爱记仇,就是有事儿没事儿画个圈圈诅咒你。”他凉飕飕地笑,一字一顿道:“你最讨厌的天蝎座。”说完,周薄暮跨进卧室里,“砰”地一声将房门关上了。

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儿,周薄暮心里畅快极了,长腿一迈,倒在了软绵绵的被褥里。时钟滴答滴答在响,这个点他有一个视频会议要开,电脑里也有草图等着勾勒,但是他选择什么也不干。

黑暗里,周薄暮对着天花板磨牙,因为他要生气!

卧室外,俞绵绵隔着雕花木门去听屋子里的动静……

居然没有动静?

她摸索了好几个位置,终于放弃了,甩甩头朝自己房间走去:她跟他又不是在一间房睡,关什么门嘛!没走几步,俞绵绵的视线落在走廊的电话上,脑海里闪过周薄暮刚说的话……

她什么时候说过讨厌他了?男人心,海底针呐!

一秒,两秒,俞绵绵顿在原地,猛然想起——她在跟李小疯煲电话粥时,是真的说过讨厌天蝎座的!那次两人从天南聊到地北,从选购内衣……聊到了跟周薄暮接吻时的心潮澎湃!

俞绵绵仰头,感觉一道闪电从天灵盖儿上直劈而下:为什么被学长听到了?天呐,他到底听见了多少啊?

这个晚上,俞绵绵失眠了。

同一片星空下,失眠的还有秦唐。

温暖的壁炉前,他闭上眼,脊背陷入柔软的羊皮沙发里。

几个小时前,星光餐厅里。周薄暮突然出现,冷冷地与他对视;那瞬间,他做了什么呢?毫不避忌地拽住俞绵绵的手腕?还是,将她抢过来?不,他没有。那一刻的秦唐只是将手插进裤袋里,然后转身离开。

星光餐厅里响起低沉的乐声,是大提琴独奏,还是其他什么乐器和弦?有什么区别,听什么他都觉得像告别曲。秦唐自嘲地笑,身后响起清越的叫喊:“你走那么快干嘛!”

是小鲸鱼。

秦唐脚步不停,朝停车场走去。

“秦、秦小唐……”

“闭嘴!”秦唐冷漠道,“不许这么叫我,以后都不许!”

身后一片静谧,突然响起她怒气腾腾的声音:“胆小鬼!”

秦唐脚步顿住,小鲸鱼却大步走过来,一掌拍在他心口,道:“你当我是瞎的吗?我是萌,不是蠢,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喜欢她……”

话音刚落,秦唐揽住她的腰身,冷厉地收紧。两人的鼻尖儿擦过,就连唇畔也只距离一毫。

小鲸鱼毫不畏惧,恨恨道:“在电梯间里你把我推开就是为了救她!你以为我不知道?”两人身体相贴,唇齿贴合的前一秒秦唐停了下來,冷冷道:“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会让你闭嘴。”

苍澜山烟花夜后,是他收留醉酒又无家可归的她,房主与借宿人,他们的关系仅此而已。

秦唐收回手,平稳地说:“你可以走了,我不开收容所。”

力道一撤,小鲸鱼便腿软地摔在地上,道:“你明知道我没地方去!你、你欺负我……”

那时候,秦唐说了什么?他说的是:“如果你觉得这算是欺负,那就是好了。”

他可以温暖,可以阳光,也可以放低姿态,只是,不是对她。

或许他跟周薄暮本来就是一类人,他们同样是天之骄子,孤独冷漠;不同的是,十七年前他遇到了俞绵绵,十七年后他失去了她。

第二天,俞绵绵站在梨树下,看着枝桠上硕果累累,仰头沉默了。手机另一端,小鲸鱼撇了撇嘴巴,说:“所以,你到底爬不爬?”

“爬。”俞绵绵一咬牙一跺脚,对着枝桠开启了奋战模式。

谁让学长生气了呢?谁让她想哄好他?俞绵绵想了一早上也没想到该从哪里哄起,翻遍了所有社交软件,最后视线停在小鲸鱼发在朋友圈的图片上:一碟小小的手工梨膏糖。

学长这几天经常出入工地,加上轻微的感冒,一直有些咳嗽,而梨膏糖刚好可以润肺止咳。

于是她在跟小鲸鱼打听完做法后,这才有了现在爬树摘梨、宛如猴子的这一幕。

后来,俞绵绵是后悔了的,因为……

她下树时踩错了枝桠,“咔”的一声响后,从树顶直接滑到了离地十公分的地方。幸运的是,她没摔倒;不幸的是,她被挂到了树上。

俞绵绵瘪嘴想哭,更让她想哭的是,周薄暮站在院子里很认真地问:“你在爬树?”

被挂着的某少女一个激灵,苦着脸道:“早上好,学长。”

周薄暮抱臂,特别认真地问:“你是不是有多动症?”

多动症个鬼!你就不能动一下你一百八的智商,善解人意地装作没看见?

显然不行。

周薄暮绕着她走了一圈,开口道:“自挂东南枝?”

学长,你还是滚吧。

俞绵绵想哭,兜里的梨子“啪”地一下摔在地上,滚落到他的脚边……

周薄暮看了一眼,很自然地想起厨房里散落的便利贴,每一张都写满了熬制梨膏糖的步骤,线索串联在一起,他安安静静地站着,视线落在俞绵绵苦兮兮的脸蛋儿上。

周薄暮走过去,想了想说:“答应我三个条件,我就放你下来。”

“这……”

“为难就算了。”周薄暮摊手转身。

“我答应!”俞绵绵哀嚎。

周薄暮的唇角挑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再转身时,笑意收敛干净,横抱起她往屋子里走。

原本一切很美好的,俞绵绵以为是她脑海里冒着粉红色泡泡的公主抱。但是——

周薄暮将她放在厨房的石英台案上,道:“第一,以后不许爬树了。”

“嗯!”

“第二,以后不许讨厌天蝎座。”

“嗯?”俞绵绵睁大眼,好像哪里不对?

“第三,这个比较重要,”周薄暮扬唇微笑,缓缓道:“不许和别人分享我的吻。”

“嗯?”俞绵绵怔住,一秒之后哀嚎道,“你偷听我和李小疯讲电话!”

“是无意经过。”他认真纠正。

俞绵绵快崩溃了,一把拽住他的衣角,声音有点儿哆嗦:“那、那你到底听见了多少?!”

“不多,大概就是罩杯是C;吻很甜,其他的方面就……”周薄暮俯身靠近,邪恶地朝她的耳廓吹气,道:“很期待。”

“我没有!”俞绵绵脸色绯红,濒临抓狂:“我不是那个意思!真的不是!”

“哦,”周薄暮勾唇,道:“其实当时我没听清,原来你真的很期待?”

某人垂着脑袋,忍不住绝望。

一顿早餐吃得安静极了。

两人相对而坐,俞绵绵全程埋头作小媳妇状;而周薄暮白衣黑裤,衬衫纽扣随意解开,清晨的阳光下,周身上下流淌着道不尽的风流俊朗。

所以说,上帝造人可真不公平!俞绵绵摇头感慨。

对面,周薄暮已经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凉水,道:“今天给你放假,去找朋友玩儿吧。”这口吻,十足十的就是在对院子里看门的大狗Sisly说话。

又放假?说起来这半个月里,买狗粮放假,装洗碗机也放假,后来又把她安排去分公司开会,简直就没去BN设计几次!

“为什么?”俞绵绵想了想凑上前小声道:“哦?是不是你在公司金屋藏娇?”晨光落下来,照亮她的眼角眉梢,一片狡黠,一片光彩。

“金屋藏娇?”周薄暮忽而勾唇一笑,道:“嗯,对。”

“你敢——”俞绵绵去掐他,却又被他的肌肉硌得疼,没事儿练这么多肌肉干嘛?!她气鼓鼓地咬唇,猝不及防地被周薄暮拽住,唇边逸出一声低呼,眨眼就被他拉到怀里。

餐厅里阳光淡淡,周薄暮手指按在她柔软的腰肢上,低笑道:“你也不看看我的‘屋在哪儿,我的‘娇是谁……”

俞绵绵耳根一热,周薄暮凑近,吐气如兰:“这世上,我只想藏你,不想藏娇。”

于是,这天上午俞绵绵甜滋滋地研究怎么做梨膏糖。

菜谱背完了,梨子准备好了,然而半小时过去了,她将锅给烧糊了。

屡战屡败,挨到中午时,小鲸鱼亲自上门指导,一盒梨膏糖终于艰难地完成了。

俞绵绵看着晶莹的糖果,心花怒放,道:“你以后不要叫我偶像啦!你才是我偶像!”

小鲸鱼一边将剩下的糖果咬得嘎嘣响,一边道:“说好的,一物换一物,我教你做了梨膏糖,你答应我的呢?”

昨天,她的确拍胸脯跟小鲸鱼说了,只要做成功了糖果,之后一切好商量。俞绵绵想了想,问:“你想要什么?”

小鲸鱼窝在沙发里,忽然抬头,笑得很甜美。

俞绵绵顿生一种不太妙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她听到小鲸鱼欢快的声音。

“秦唐。”小鲸鱼甜美一笑,“你就把秦唐让给我好了。”

事后,俞绵绵跟李小疯通电话时,果不其然地被骂了。

李小疯是知道星光餐厅里那场尴尬的四人饭局的。秦唐走人了,周薄暮也带着俞绵绵撤了,那小鲸鱼呢?口口声声喜欢秦唐的小鲸鱼,难道就没发觉其中的问题?

李小疯不信。但是俞绵绵这个傻帽居然信了!见过心大的,没见过这么心大的。

俞绵绵硬着头皮解释道:“其实,小鲸鱼没心没肺还挺可爱的……”

李小疯气笑了,说:“哦,是吗?比你还没心没肺?”

俞绵绵咂咂嘴。前一天晚上她无意翻到了微信,随手在小鲸鱼的晒图下问了一句:哇,怎么做呀——之后小鲸鱼就一通电话拨了过来。从多吃梨膏糖有益身心,一直讲到他们家乡的贤惠小妻子是怎么熬糖的。俞绵绵这才心动,有了第二天的爬树摘梨。

俞绵绵之前一直觉得,与小鲸鱼做朋友和与秦唐的往事,两者没有直接关系。

可是……

李小疯问:“所以,小鲸鱼说让你把秦唐让给她,你是怎么回答的?”

俞绵绵想了想,沉吟道:“她压根儿没让我回答。”

这是真的。

当时的俞绵绵目瞪口呆,理了一下自己的逻辑,隐约觉得,梨膏糖好像是个坑,她就这么直接了当地往坑里蹦了。等她回过神来,小鲸鱼已经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风风火火地跑了,回音远远地飘了过来……

她说的是:“那我就当你答应啦!”

俞绵绵头疼地扶住脑门,再一抬头,发现出租车已经到了BN设计门口,于是匆匆忙忙挂了电话。她是偷偷来公司的,这个点,周薄暮快要开月度会议了,她大可以悄悄地将梨膏糖放在他桌上,给他一个惊喜!

俞绵绵闪过前台,直奔周薄暮的办公室。还没走到就被拥挤的人群吓了一跳,她想往前边挤,但还没挪到最前边,办公室里就响起一道尖锐的声音:“周薄暮!你会后悔的!”

【下回预告】

原本想给学长一个惊喜,到BN设计后,俞绵绵发现惊喜成了惊吓!那个声嘶力竭的人是誰?

俞绵绵被上司交代蹲点西街,冰天雪地里,秦唐对手下人大发雷霆,道:“凭什么瞒报她的消息?”

他的女孩,在西街挨冻了四天!

秦唐按下怒火,选择悄然守护,直到午休时睡到浑浑噩噩的俞绵绵忽然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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