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英雄式礼遇致敬平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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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明

法国女导演、有着“法国新浪潮之母”称号的阿涅斯·瓦尔达和法国男摄影师、街头艺术家JR想要合作拍一部纪录片。他们有个疯狂的想法:开一辆车去看单纯美好的风景,为他们遇见的脸庞拍下照片。

“我总是准备好去往村庄,去往单纯美好的风景。”这是瓦尔达的愿望。他们就这样出发了,开着JR的厢式货车前往法国小镇旅行。货车装饰得像一部巨大的相机,车内配备自动照相棚和大号打印机。

他们给这部纪录片取名《脸庞,村庄》。这个名字准确地反映了這部纪录片的内容。一路走来,没有明确的计划,也没有严格的路线,正如瓦尔达所说:“偶然性就是我最好的助手。”

在第一个目的地,他们找到一个漂亮的姑娘,让她手拿法棍面包,从而拍下第一张肖像照。这吸引了很多村民围观,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拍过这样的照片。他们雀跃地钻进照相间,5秒后即可在车外取到自己拿着法棍面包的巨幅照片。照片被粘贴在路边的墙上,排成一列。瓦尔达和JR就是要以这种方式赞美每一个普通劳动者,向他们致敬。

在一个老旧的煤矿小镇,瓦尔达同一个名叫让·尼娜的妇女交谈,这条街道只剩她一个人孤独地坚守着一排即将被拆毁的矿工之家。这条街上有她最初的人生记忆:那时候,父亲每天下班回来,都会带给孩子们一块黑乎乎的吃剩下的面包,那是她每天期盼的美味。让·尼娜在这里长大,且一直待到老年,她不愿离开这个有着太多回忆的地方。

瓦尔达和JR跟小镇的人聊天,这些人动情地讲起曾经的日子。了解这里的历史和现状后,瓦尔达和JR收集了很多老旧的矿工照片,这些照片记录着几代矿工艰辛和苦难的过往。然后,这些照片被放大、打印,并张贴在街道两旁。

最后,瓦尔达和JR给了让·尼娜一个特别的惊喜:把她的照片印在她家的墙上,宣告她坚守这块土地的选择和权利,并以此向她致敬。当让·尼娜走出家门,转身看到墙上自己的大幅照片时,一直很坚强的她感动得哭了。房子能住多久,她不知道,但一个人对家的依恋之情是那么强烈。

瓦尔达和JR想要呈现不同于普通调查性纪录片的东西:他们将普通人的照片放得很大,并贴在高墙上。在以往人们的印象中,只有一些公众人物和历史人物才能享有这样的待遇。

《脸庞,村庄》的主题是日常生活中的英雄主义,是对工人、农民、服务员等人的日常劳动和乐观态度的认可。

他们遇到过一个农民,农场的机械化操作方式使得他一个人就能够完成以往三四个人的工作,但孤身一人待在200公顷的土地上,让他觉得这样的工作方式和社会脱节。一名用卡车运送邮件的邮差追忆起当年骑自行车送邮件的经历,有时工作结束后,邮包里会装满甜瓜和西红柿,都是热情的农民送的。他们和一个奶农交谈,他在山羊小的时候就把它们的犄角锯掉,防止它们打架,在挤奶时使用电动挤奶设备;而另一个尊重动物的奶农拒绝给山羊剪角,他让山羊自由活动,并用手挤羊奶。为了凸显这个奶农的哲理,瓦尔达和JR在当地一家工厂的墙上贴了一幅有角的山羊的照片。

他们还去了码头,那里只有男人。“女人们在哪里?”瓦尔达说,“人们都说码头工人力量强大,但很少有人说起码头工人的妻子。”为此,他们采访了码头工人的妻子,并拍照纪念。当3名码头工人妻子的巨幅照片被张贴在高大的集装箱上时,人们感受到的是平等、尊重。

“令我兴奋的是偶遇一些有意思的人。”瓦尔达在和JR交谈时这样解释她无计划、无目的的拍摄行为。文森特从父辈手中接过敲钟的任务,而他的父亲也是从祖辈手中接过来的,对钟楼音乐的热爱让这份工作传递了下去;咖啡馆的女服务员因墙壁上的照片而成了博尼约村最有名的人;虽然化工厂的工作有一定的风险,但工人阿莫里觉得,这让他充满激情。

JR在和瓦尔达交流的过程中,解释了自己为什么关注老年人:从小在老人身边长大,还会照顾住在同一层楼的老太太,而JR的家中还有老祖母。瓦尔达和JR的祖母交谈时,发现祖母看JR的眼神满溢着浓浓的亲情。

每走过一个地方,倾听普通人的故事,感受他们的喜怒哀乐,这些精彩的片段来源于生活,离不开生活。

《脸庞,村庄》这部获奖众多并入围第90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纪录长片提名的纪录片,为我们展现了一个个温暖、美好的故事。

(飘 雪摘自《中国青年报》2018年2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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