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朵筋斗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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兮酒酒

明明距离十万八千里,心里却好像有一朵筋斗云。

作者有话说:

转眼新的一年又过去了好几个月,自己拖延的毛病却更加病入膏肓,新年的愿望大概是实现不了了。

还是祝大家既能饮得下对手敬来的烈酒,也能熬得过没有爱人的寒冬。

既能吃麻辣香锅小龙虾奥尔良鸡翅一点点火锅烧烤披萨串等等,也能瘦成风吹欲倒的纸片人。

总之这花花世界,多两斤肉,又何必当真?

沈周从趴着睡了一晚的办公桌上抬起头,就看到手机里有一个视频消息,画面里是一片荒野,一只秃鹫和一只狗在打架,打了一会来了一群狗,秃鹫很识时务,拍拍翅膀就飞走了。

这时,画面忽然蹿进来一个大脑袋,捂得很严实,声音都闷闷的:“我们准备进沙漠啦,都说海市蜃楼里会有自己最想看见的东西,不知道我会看见什么。”女孩子说完,好像有些不好意思,隔着帽子、口罩,都能让人感觉她脸红了,只好急急挂断视频。

沈周笑了,笑容比这时候氤氲的日光还要温柔。他看着桌上放着的一本书,是女孩子在外业工作时记录的手札,有多久没见了?

“沈先生,会议准备完成了。”助理轻声提醒,沈周立马精神抖擞起来。

很久没见也没关系,当知道彼此都在为了自己的信念而向前奔跑的时候,明明距离十万八千里,心里却好像有一朵筋斗云。

【1】这不会是遗书吧?

“不要动我的硬盘,A、B、C、D、E、F盘都不可以!”池令嘉郑重其事地把电脑放到柜台上。

后面一直低头忙着修电脑的人终于抬起脸来:“怎么,你是特工啊?”

池令嘉和沈周第一次见面,一个是事儿精,一个是毒舌,互相都没留下好印象。

要不是沈周有张好看的脸蛋,池令嘉当时一定怼回去,但她只是留下一张字条,沈周接过来贴在电脑上,上面写着:W大,测绘1203池同学。

“下周来拿。”池令嘉没留电话号码,说完就走了。

沈周修理好手里的电脑,终于打开了她的电脑。

他还真不是有意的,电脑桌面上就有一个奇怪的文件夹,名字是:我留给这世界最后的美好。

真是让人不想打开都难,沈周越看这个名字,脑洞越大,他忽然站起来:“这不会是遗书吧?”在周围人的目瞪口呆之下,他打开店门,拔足狂奔。

毫无疑问,沈周拿出了当年百米冲刺的速度,赶到W大测绘学院,周末没人上课,但是测绘学院有个好处,路上逮着个扛“黄色东西”的准错不了。沈周就这样一路问到池令嘉的同班同学那里,结果被告知:池令嘉请假回老家了,下周才来。

一定是骗人的!一定是障眼法!沈周很后悔当时没有多看一眼池令嘉,说不定就能发现她开朗笑容后隐藏的绝望呢?

人命关天,他一定要把她救回来!背负着这种沉重的使命,他打听到了关于池令嘉的所有信息,包括她的老家和电话号码。看着“北岛镇”三个字,他觉得有些眼熟,翻翻聊天记录,他和大学室友罗观的聊天记录里写着:十八号我结婚,你作为伴郎,记得提前过来。

这下好了,他俩的目的地还撞在一起了。要不是池令嘉这档子事,沈周都快忘了要当伴郎的事。

当晚回到公寓,沈周就开始收拾行李,同时还不忘打池令嘉的电话,确认她是否平安。可是,对方不是显示关机就是没人接听,沈周的心悬得更高了。

当晚,沈周坐火车赶往北岛镇,连续五六个小时的颠簸后还要转一班巴士才能到达。刚买好票坐上夜班车,她的手机就响起来了,一看居然是池令嘉打来的。

“哇,你还活……”

“你知不知道,我打了你好几通电话啊!”

“哦,那个我在火车上,没信号……”

“哦!你也知道火车上没信号啊?我今天一天都在火车上,你打我那么多电话是讨债吗?”

沈周一时无语,差点被她带偏话题,但又不好直接问出口:“那个……你还好吗?”

“我不好还能骂你?”池令嘉凶巴巴地说,“你谁啊,找我什么事啊?”

沈周对池令嘉的第二印象:暴躁且凶,不好相处。

沈周说明了身份和来意,池令嘉在电话那边翻了一个他看不到的大白眼。

池令嘉对沈周的第二印象:神经兮兮,爱管闲事。

“所以,你还是看我的C盘了,是吗?”

“呃……”

“你看都看了,你倒是看完整啊。”

“啥?”

“兄弟,你是隔壁計算机专业的吧?”

“计算机读博……等等,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专业歧视?”

“博士大兄弟,你点开文件夹看看就知道,这是我在写的小说。当然,如果你看了的话,就是偷窥顾客的隐私,我会向你们的店长投诉的。”

“我就是店……”沈周还没说完,池令嘉就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刚下巴士的池令嘉看着路边停着一辆SUV,车子旁边站了一个高挺的男人,不再是记忆中那个瘦弱腼腆的小男孩,现在的罗观,稳重成熟,已经是受人尊敬的人民教师了。

【2】我们是好兄弟,竹马和竹马嘛。

在这个相对于北上广来说略显闭塞的海边小镇上,池令嘉的外婆独自守着一座承载全镇愿望的寺院。池令嘉很小的时候,父亲在海中丧生,母亲改嫁,很早就离开了,只剩下和她相依为命的外婆。

池令嘉的妈妈经常会寄礼物和照片回来,但很少亲自回来探望。看着每张照片里都不一样的背景,池令嘉从小的愿望就是环球旅行——今天在罗马的斗兽场比剪刀手,明天在芬兰的玻璃房子里看极光,潇洒又酷。

可是,罗观不一样,罗观的愿望是平稳小资的。那时候,大家都还小,不知道什么叫三观和理想的差距。即便是现在,池令嘉看着自己,还是会觉得那样的愿望真是缥缈无期啊。

也许罗观才是对的,那不是没有志向和斗志,那叫认清现实,脚踏实地吧。

“好久不见啦,你动作真快呀。”罗观大她几岁,比她先毕业。先走入社会的人,明显就甩后者好几条街。

池令嘉忽然觉得他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可她仍夸张地笑,带点害羞。面对自己曾经偷偷喜欢的人,无论过去多少年,她都像个害羞的小姑娘。可是,明明小时候容易害羞的是罗观,她一直是以“罗观保护者”的姿态存在的。

罗观笑得温文儒雅:“真是麻烦你了,还特意回来一趟。”

“谁让我们是好兄弟,竹马和竹马嘛。”池令嘉自嘲。

罗观抬手看了看手表:“本来想带你去吃夜宵,有点意外,还要接个老朋友。”

“啊,那你去吧。”

“一起吧,他是我室友,毕业后读博了,你们可能还遇到过呢。”

“不了,不了。”池令嘉更加想拒绝,她面对一个要结婚的心上人就够艰难的了,再来一个,真怕伪装不了,恐怕笑比哭还难看。

罗观也不坚持,送她回了家,又去车站接人。

沈周在车上不停看着窗外的风景。大半夜的,海浪拍在堤岸上,沈周忍不住感叹:“欸,我真觉得北岛镇人杰地灵啊。”刚说完,他想起池令嘉那张凶悍的脸,突然又有点一言难尽的感觉。

罗观没发现他的异样,饶有兴致地和他介绍:“我们镇上有座寺院,大家伙有什么事都去那里祈福,不收香火钱,非常灵的。寺院里住着一对祖孙,孙女是我小时候的玩伴,打算介绍给你认识。”

“哦?真的吗?寺院里长大的小姑娘想必非常温柔和善吧。”

“用现在流行的话说,就是佛系女孩吧。”罗观说完,想起池令嘉小时候那个混世魔王的样子,禁不住笑了。

沈周看着他的笑容,竟然还有点期待,他从母胎开始单身到现在,看来红鸾星要亮了。

【3】既要饮得下对手敬来的烈酒,也要熬得过没有爱人的寒冬。

寺院里长大的小姑娘想必非常温柔和善吧。

一想起昨晚的这句话,沈周简直可以当场抽自己一嘴巴。看着院子里正拿着长扫把和猫打架的池令嘉,沈周只恨这flag立得太直,脸被打得太快。

寺院有些历史了,很大,打扫起来十分费力,池令嘉的外婆把打扫院子看作是修行,并且只让寺院的继承人亲自做这些事。小时候的池令嘉常常哄骗罗观来帮忙,被发现后还嘴硬说:“继承人又不是只能有一个,对吧,罗观?”

罗观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一红,扔下扫把跑了。

后来,池令嘉出去上大学,很难得再做这样的事,也不像小时候那样偷懒抗拒。外婆年纪大了,池令嘉觉得能多做一些是一些。

此时,她跟猫打完架,以平手告终,这才看到门口站着的沈周。她先是一脸惊讶,然后一脸鄙夷。但是,紧接着,罗观和未婚妻苏曳跟着走进来,她立马换上一副和善的笑容,不过,在沈周的眼里,这笑容有点谄媚。

“你们是来祈福的吗?”池令嘉摆出一副继承人的姿态,熟练地先给他们每人分了一点香火。

外婆从后门拄着拐杖走过来,她过去搀扶,外婆摆摆手:“你也该接手了,就从现在开始吧。”

池令嘉的表情凝固了,她正式继承寺院接待的第一对香客,竟然是自己的暗恋对象和他的未婚妻?

“外婆,这……”

“既要饮得下对手敬来的烈酒,也要熬得过没有爱人的寒冬。”外婆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池令嘉懂了,她这一定是故意的。

她咬咬牙,焚香,上香,然后往他们两人身上洒净水,一切仪式都有条不紊,没有出错。她看着闭眼祷告的苏曳,温柔的象牙色连衣裙,旁边地上放着刚摘下来的编织大檐帽,唇红齿白的姑娘,笑起来眼里有另一个世界,平静喜乐,是她永远也不会有的样子。

最后只剩祝贺词了,池令嘉收回目光,没有背错,只是说到“无灾无难,百子千孙”时,嘴唇颤了颤,但也在短短一瞬间就恢复了常态。

可是,沈周看见了,也明白了。

仪式完毕,外婆在和新人说话,沈周看着地上的香灰,想着帮忙扫扫,结果刚拿起扫把就听到池令嘉一声大喝:“你干什么?”

沈周并不知道寺院里的规矩,正纳闷,外婆拦住池令嘉,转身对沈周说道:“小伙子,谢谢你,干脆把我的后院也扫扫吧,作为报答,我留你吃晚饭。”

“外婆,你不是说,不是继承人,不能做这些事情吗?”池令嘉压低了声音问。

外婆眯眼看着沈周:“可是,我觉得这小伙子很不错呀,继承人又不是只能有一个。”

池令嘉看着笑呵呵的老人家,忽然想起一句話:眯眯眼都是怪物!

【4】只有我和我未来的丈夫可以做这样的事。

沈周真的不是会假客气的人,说留下来吃饭,就真的留下来吃饭了。外婆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海鲜。北岛镇就在海边,海产丰富又新鲜,看得沈周直流口水。

“你是伴郎欸,后天就是婚礼了,不应该去帮帮忙吗?”池令嘉尝试赶人。

沈周的眼神都快粘在锅里了:“我帮你打扫了院子,吃一顿怎么啦?而且,你看不出来你外婆喜欢我吗?”

外婆年纪大,耳朵却很灵光:“你说得对,周周啊,没事常来,下次我教你诵经吧。”

“好、好、好。”池令嘉看着沈周恬不知耻的样子,非常鄙视,可是,沈周很会哄外婆开心,“我从小就喜欢吃海鲜,喜欢冲浪,喜欢沙滩。唉,要不是我还在读博,真想来这里生活啊。”

外婆一听,眼睛都亮了:“那就来嘛,等你读完博,和令嘉一起回来,多好呀。”

“回这里能干什么呀。”池令嘉很气外婆过于随便地拉郎配。

外婆忽然不说话了,池令嘉有些后悔,外婆一定是想起母亲了。

“周周,外面很好玩吧?”外婆没有生气,而是笑着问沈周。

沈周看了眼池令嘉,知道其中可能有些不能言说的缘故,于是哄外婆:“有什么好的呀,就像这一顿海鲜,外面没个千儿八百的,下不来,可是,这里呢,好吃又便宜,赶我,我都不走呢。”

外婆笑着揭开刚蒸好的大螃蟹,热气腾腾的,仿佛还带着海风的咸湿。

一顿饭吃得意外满足,连池令嘉也不知不觉忘记了沈周讨人厌的地方,沈周更是和外婆相谈甚欢。

“外婆,今天他们拜的是什么神呀?”

“海神呀。”

“波塞冬?”

“波塞冬是谁?”

池令嘉笑得一口喷出一只螃蟹腿。

饭后帮外婆收拾完,两人在海边散步,池令嘉忽然说:“外婆从没有离开过北岛镇,我带她出去,她总是拒绝。”

沈周转头看着她,没有打断,也没有提问。

池令嘉继续说:“我父亲去世后,我母亲也离开了这里,她每次来信都跟外婆说,外面的世界如何精彩。外婆很害怕我也不会再回来了,但她从未说过‘留下来吧‘不要丢下我这样的话。我今晚不该说那句话伤她的心。”

“其实,罗观结婚,外婆也很遗憾吧,如果你们能在一起的话,就会都留下来了。”

“说来也奇怪,外婆好像从来没把我和罗观放在一起想过……等等!”池令嘉意识到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周装傻地耸耸肩:“就是字面意思啊。”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池令嘉忽然蹿到他的面前,一副逼问的架势。

他举手做投降状:“都怪我这双犀利的眼睛,我错了。”

“该敏锐的时候瞎迟钝,不该敏锐的时候,眼贼毒。”池令嘉不再纠结这个话题,怕越说,自己越心虚,“对了,我先提醒你,别随便在寺院帮什么忙,这是继承人干的事,也就是说,只有我和我未来的丈夫可以做这样的事。”

“那外婆怎么不阻止我?”

“那是怕你尴尬,出于礼节,你可别想太多。”池令嘉想了想,严肃地纠正他,“还有,那是我外婆,你叫外婆的时候不会加个‘你字吗?搞得咱们是兄妹似的。”

沈周一一应了,他忽然发现,撇开之前的偏见,才能真正发现一个人内在的温柔。而池令嘉之前的暴躁和凶悍,很有可能是受了罗观结婚的打击。他想起罗观说他俩是从小的玩伴,看来这丫头还挺死心眼。

【5】沈周必须承认自己一个堂堂七尺男儿被眼前的情景给吓到了。

罗观和苏曳的婚礼在小镇最华丽的酒店里举行。这个酒店,池令嘉几年前来过一次,那次还是罗观考上大学的时候。她记得那天她看着罗观的羡慕眼神,也记得罗观对她说:我会回来的,这里有我没办法放弃的东西。

她会错意很多年,那样东西是家乡的风,是熟悉的路,是翘首等待他的苏曳,唯独不是她。

周围的人都在赞叹新郎如何有出息,新娘如何温柔貌美,这些话语像冬天的风,刮过她耳边的时候凛冽地疼。

池令嘉在酒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逃走了,她喝了一大瓶果汁,偷偷在厕所掉眼泪,掉完眼泪又渴了,却没再回酒席,而是走到外面的小卖部,坐在台阶上啃冰棒。

小卖部里的阿姨正在织毛衣,池令嘉也买了两根针和一卷毛线,回到寺院里开始织。

等织完这卷毛线,她就一定好了。她想着,手里的动作越来越快。

沈周早就发现池令嘉不见了,仪式一结束,就没伴郎的事了,出于担心,他立刻去寺院找人。

“来啊,刷起来,谢谢这位大兄弟的飞机!”

沈周进门的时候,看见那只猫蹲在门口晒太阳,而池令嘉却在屋里直播织毛衣。沈周必须承认自己一个堂堂七尺男儿被眼前的情景给吓到了。他很担心池令嘉精神出了问题,也很害怕那看起来像凶器的针随时會被她拿来自杀,于是,他赶紧跑过去抢,结果转身时看到直播镜头:“居然比我直播跳舞人数还多?这不科学。”

沈周不小心入镜,满屏幕开始刷:哇,这个小哥哥好帅呀!一起来织毛衣呀!

池令嘉解释说,这个直播号里都是针织手工爱好者,但沈周觉得这跟个邪教似的,或许是失恋女人联盟?

然而,晚上池令嘉外婆跳完广场舞回家的时候,却发现沈周和池令嘉两个人并排坐在板凳上对着手机:“来,这里挑线,唉,不对,你怎么这么笨啊。”

外婆很无语,在她看来,这项娱乐活动已经过时了。她真是想不通现在的年轻人在搞什么。可是,她也很高兴,她觉得沈周和池令嘉说不定真的会有点什么。

【6】原来,他们都很想去更远的地方。

“今晚有小集会欸,你们不去看看吗?”

小集会是当地婚礼的习俗,由主家提供食物和游戏道具,摆成一条小街道,客人自主选择和购买,但大多数都是免费的,有点像日本的夏日祭。

两人尴尬地关了直播,池令嘉不动声色地把屁股挪开了一点,问沈周:“那个,这个习俗还挺少见的,你想去看看吗?”

“好啊,嘿嘿。”沈周也不知道为什么气氛突然有点诡异,僵硬地笑起来。

两人再次结伴同行,一路逛逛,吃吃,还挺融洽,不知不觉聊得也多了。池令嘉说起了自己电脑里那个曾被沈周误会成遗书的小说,沈周也告诉她关于自己学计算机的趣闻和愿望。

原来,他们都很想去更远的地方。

这一刻,池令嘉看着身边的大高个,觉得曾经不知天高地厚说出来的豪言壮语,也并非遥不可及啊,只要有一个人跟你有同样的信念,仿佛就多了一成实现的可能。

这种感觉是前所未有的,池令嘉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动,变得滚烫,沸腾起来。

“你是不是有点中暑了?脸好红啊。”沈周说着,还不知死活地摸了一把,“哇,真的烫,走,走,快去医院!”

“我不是瞧不起你是一个理科男,但是,真的……”池令嘉简直无语。

她顺手把手里的冰可乐贴在脸上,忽然听到有人在喊她:“令嘉?你最爱的蟹肉丸子出锅了,快来啊!”

“你等等我,我马上回来!”一听蟹肉丸子,池令嘉立马忘了刚才的话题,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丢给沈周后就跟那些人走了。

沈周一脸莫名,蟹肉丸子?好吃吗?

海边的天气跟孩子的脸一样说变就变,他们没走多久,突然开始刮大风,许多小摊子并没有搭得很牢固,沈周本想找屋子避一避,结果看到一个老人家顶着自己的摊位在和台风做抗争。他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帮忙,结果台风忽然猛烈地刮了一阵,木台子倒下来,他手疾眼快推开了老人家,不料,整个木台子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沈周掏出手机,在呼啸的狂风中打电话给池令嘉:“喂喂,那个,我被木台子给压住了,风太大,出不来……不是,我不是要你来帮忙。我是说,蟹肉丸子是什么啊?你给我也留一碗,我一会出来了就去吃啊!”

【7】沈周,你是不是真的傻啊……

结果,沈周确实吃到了蟹肉丸子,只是吊着一条腿,躺在病床上吃而已。

“你是不是就是他们说的那种当代猛男啊?”外婆坐在病床边,笑呵呵地看着池令嘉给沈周喂丸子。

沈周听到“猛男”两个字,竟然有些脸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外婆,你也很朋克啊。”

“朋克是什么意思?”外婆很好奇。

池令嘉终于受不了了:“你断的是腿又不是手,自己吃!”

“令嘉,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外婆瞪眼,企图用长辈的权威让孙女低头。

池令嘉讨好地看着外婆:“外婆,您这都是从哪学来的呀?是不是沈周把您带坏了?”说着,她一记眼刀飞向沈周。

沈周埋头吃丸子:“啊,外婆做得东西真好吃啊。”

“那我明天还给你带,周周想吃什么呀?”

“我想吃……”

池令嘉看着这对活宝,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暂时不能动,得跟学校请假吧?”

“我跟导师说过了,歇一阵子没事。”

“那你打工的店里……”

“没事,我就是店长,那是我的业余爱好。”沈周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你得回去了吧?”

池令嘉点点头:“我们每学期都有两周的实习课,不能旷课,你……”她指指沈周的腿,“怎么办?”

“没关系啊,你走呗。我有罗观,还有外婆,饿不死。”沈周一脸无所谓,想想也是,被砸伤了腿,还能扯着嗓子喊“给我留一碗蟹肉丸子”的硬汉,应该不至于因为在异地养伤而落寞至死。

相反,沈周留在北岛镇的日子反而十分惬意,每天带着外婆在固定的时间和池令嘉视频。几天之后,池令嘉就发现,这货居然比去之前还胖了一圈?

“喂喂,你实习不顺利吗?怎么愁眉苦脸的?”手机屏幕里,沈周的脸不顾形象地占据了百分之九十九,池令嘉叹了口气,“今天在山上实习的时候,因为突然有震感传来,我吓了一跳,不小心撞倒了学校的GPS仪器。你知道那个仪器吧?二十来斤、重得要死的那个,要十几万!”

“什么?”那边的沈周也吃了一惊,“十几万全赔?”

“那倒不是,可以修好,只是维修费也很贵……你可别告诉我外婆啊。”

“维修费多少?”

“两万……”

沈周迟疑一会,眼睛一亮:“你支付宝账号是手机号码吗?”

“嗯……嗯?”

“你等会。”然后镜头是仰视的角度,即便是这个角度,沈周还是那么经看。

但眼下不是看帅哥的时候,池令嘉意识到什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手机就收到了转账信息。那笔款是分几次转来的,每次金额都不等,很明显,沈周也是从不同的地方凑的。

“沈周。”池令嘉忽然眼睛模糊了,及时移开视频镜头,沈周只看见空荡荡的白墙,耳边是女孩子带着哽咽的声音,“你是不是真的傻啊……”

“你就当我们理科男死脑筋呗。”

池令嘉想起那天他被压在木台子下的情景,那时候,她就在不远处,也是狂奔着赶到。听到他吵着要蟹肉丸子的时候,她突然松了一口气,却还是忍不住很怂地哭了,哭着哭着又笑起来,真奇妙。

【8】竹马难敌天降。

池令嘉结束实习的一周后,沈周也回校了。

那天午休时间,池令嘉去他店里拿电脑。他将绑着石膏的腿挂在躺椅上,正在和店里的员工调侃他是如何在海里智斗鲨鱼,留下英雄烙印的。

池令嘉没打断他,站在柜台外静静地听,听到他吹得实在太过分的地方,也努力憋着笑没揭穿。

忽然,一个店员说:“唉,你都这样子了,需要有人照顾你啊。那个经济学院的妹子不是不错吗?你们怎么样啦?”

池令嘉竖起耳朵,沈周背对着她,还没看到她:“瘦瘦小小的,走两步就感觉会累垮的样子,我瘸着腿,估计都得背她。”

“你这个择偶标准有点奇葩,适合去摔跤学院看看。”池令嘉说道。

她一说完,大家都笑起来,终于有人看见了她,咳嗽两声跑过来问:“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池令嘉指指沈周,店员带着暧昧的眼神走过去拍拍沈周,同时小声地说了句:“不是也瘦瘦小小的吗?”

沈周回头的同时不动声色地说了句:“可人家能扛二十来斤的仪器,这能一样吗?”然后,他踮着脚凑到柜台边,一脸小狗模样,“来拿电脑吗?”

“修好了吗?”池令嘉神色有点严肃。

“早好了,等着。”沈周说着,从柜台下拿出她的电脑,顺手撕掉了上面的字条。

池令嘉接过电脑,也没检查,傲娇地问他:“那个,经济学院的妹子,谁啊?”

“啊,那个啊。”沈周回头瞪了店员们一眼,转头又是笑嘻嘻的,“来修电脑的,乳牙还没长齐呢,老喜欢在这蹲着,可烦人了。”说着,他有些讨好地看着池令嘉,“你要是能来看着我,她肯定不敢来了,我封你为镇店兽,给你一张办公桌,怎么样?”

“得了吧,镇店獸你养得起吗?”她虽然说得很不屑,但内心总归有点窃喜。

不过说到这个问题,她想起另一件正事:“那个钱……真的谢谢你,我一下子还凑不齐,给我点时间行吗?”

“没指望你马上还我,不过,我要收点利息。”

“你说,多少个点。”

“嗯……”沈周认真地思考起来,“你回北岛镇的时候得带上我,我要去吃海鲜!”

这个要求不过分,池令嘉听了,心里喜滋滋的,面上却不露分毫:“那你得占多大便宜啊,我得问问外婆答不答应。”她说完,抱着电脑转身就跑了,“回去继续搬砖了,你慢慢养伤吧。”

池令嘉说的搬砖,就是在学校的山路上扛着机器测量,幸好是夏末了,站一天顶多晒黑点,至少没了中暑的危险。

到傍晚的时候,大家都点了外卖准备路边蹲着吃完,趁天黑前把今天的活干完,结果,吃着吃着,就开始下雷阵雨。天气预报也没说要下雨,带伞的人不多,但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先去抱仪器,自己淋成狗也绝不能让仪器淋湿。

池令嘉刚脱了衣服遮住仪器,就有一把伞伸过来,她转头看,是拄着拐杖的沈周。

他说:“下午我拼命在你后边喊可能会下雨,问你有没有带伞,你跑得跟闪电似的,我花了一个多小时慢慢跳……”

“欸,等会说!”池令嘉拿过伞就给仪器撑了。

沈周很委屈:“我还不如一台机器……”说着,他慢悠悠地又从包里拿出一把伞,“幸好我机智。”

一把雨伞给仪器,一把雨伞躲两个人,山坡上的雨像泼水一样往下倒。

“你的石膏……估计完了。”池令嘉很担忧,同时把伞往沈周那边移了移。

“没事,我觉得还挺浪漫的。”沈洲说着,又从包里拿出一双拖鞋,“你鞋都湿了,会难受的,一会换上。”

池令嘉目瞪口呆。

两人因为躲雨挨得很近,衣服上的洗衣液味道,大雨中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所有不可捕捉的气味和声音,都变成一幅具象的画面唾手可得。

“你换洗发水了?”沈周忽然说。

“是,是啊……”池令嘉假装看远处。

“真好闻。”沈周温柔的声音在雨雾中渐渐化开,池令嘉忽然明白了一句话:竹马难敌天降。

感情的贵重,根本不在于时间的长短,给出的回馈,才是制胜的关键。

【9】让外婆和波塞冬做见证人。

可是,池令嘉仍然没有和沈周在一起,至少谁都没口头上说要在一起,更没有白纸黑字地写清楚。

直到沈周先离开这座城市去闯荡,紧接着,池令嘉选择了大地测量,成为外业工作者。

他们像两颗星星散落在这世上的两处,在觉得暗无天日的时光里,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的光芒,好像就有了继续攻克艰难的勇气。

沈周的计算机事业慢慢上了正轨,池令嘉把这些年测量途中的所见所闻写成了书,没想别的名字,就用了当年那个令人啼笑皆非的文件夹名:我留给这世界最后的美好。

一直到被催着去相亲的年纪,沈周依旧独身一人,被当年一起创业的店员打趣说他放不下那位“W大测绘1203池同学”,因为那张字条他一直贴在自己的计算机上。

而池令嘉还在天南地北地走着,和荒野为伍,和极地为邻。但她只要一有空就会回北岛镇,她没有母亲潇洒,因为她更能体会外婆盼着她回去的心。

后来有一次进沙漠,池令嘉真的看到了海市蜃楼。当晚,她在营地的篝火里努力地调试着信号,终于能够拨通沈周的电话。

“我今天真的看见了海……”信号断断续续,她说,“我对自己说,如果看见……就要鼓起勇气……”

“令嘉?你听我……”

“我们蹉跎了很久,是不是该……”

信号彻底断了,池令嘉对着漫天星河哭出来,同事惊恐地安慰她:“别哭,别哭,会脱水的!我们大地测量的汉子绝不掉眼泪!”

“呜呜呜……”池令嘉只好强行忍住,心里又酸又委屈,简直可以引爆一颗星球。

那次考察完毕后刚回工作室,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装备还没来得及卸下,就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在门口焦急地踱步。对方看着这一群刚从野外回来,看上去都分不出谁是谁的人,但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池令嘉,。他冲过去和她的装备一起把她抱起来:“喂、喂,那晚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我……我说了什么……”池令嘉的大脑一时间停滞了,比在山顶上没氧气的时候还要难以运转。

“对、对,你什么都没说,我来说吧。池令嘉,一转眼,我们都老大不小了,吊儿郎当这么多年,说吧,你是想去乞力马扎罗结婚,还是去乌尤尼盐湖度蜜月?”

“我……我……”

“那就先在北岛镇办婚礼,让外婆和波塞冬做见证人,然后再出去……”

“寺院里那真的不是波塞冬……你先放我下来。”

“管他呢,池令嘉,你有本事就自己跳,这回摔坏了仪器,我可不帮你赔了。”

“你、你、你……這回比学校的贵多了啊……”

“那你就抱紧我好啦。”

沈周通宵从另一个城市驱车赶来的倦意,和池令嘉一身风尘的疲劳感,都在这拥抱里,被彻底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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