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有猫也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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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瓜

约图关键词:青藤古巷、少女和猫

他的心意就像猫咪的脚步一样,悄无声息的,却走过了很长的路。

作者有话说:理科实验狗的生活缺乏治愈,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实验室公放佛经确实是一种不错的体验。压力大的读者们可以试试哦,有效的话,欢迎来微博表扬我!

一、这个大猩猩一样的女生好像有点眼熟

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季长忆把屋里好好收拾了一番,还喷了刚刚买的橘子味的清新剂。

哐当!

就在他刚刚拿起杯子准备喝口水的时候,不锈钢防盗窗发出了一声闷响。他家住在二楼,不会遭贼了吧!

季长忆顺手抄起垃圾铲直奔阳台,便看见一双手正粗暴地抓着他家崭新的防盗窗,以及像大猩猩一样挂在外面的人。

那是个女生。

浅灰色的连帽运动外套,袖子被利落地挽起到小臂上面,一根松松软软的马尾被太阳光照得闪闪发亮,怎么看都有一种运动广告的感觉。

前提是,忽略女主角那张累到狰狞的脸。

季长忆视力极好,能清楚地看到女生额头上绷起的青筋以及脖子上濡湿的汗水。女生没有给阳台里施舍半分目光,眼睛直直地盯着远方,胸口还挂着一架小型摄像机。

楼前是一排青瓦房,季长忆猜她应该是为了追什么东西才顺着房顶爬上来的。眼看女生又要弓起身子往隔壁家的防盗窗上跳,季长忆忍不住咳了一声。

女生的手近在眼前,很细腻,或者说是……油腻,似乎刚刚吃完什么油乎乎的东西。他咳嗽一声,只是想提醒她这样做很危险,没想到,女生听到动静回头来看他,惊讶之余,手上一滑就坠了下去,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季长忆杵在原地愣了一下,才想起扒住窗台往下看,却看见浅灰色的身影一瘸一拐地顺着墙根走远了。他用手指蹭蹭防盗窗栏杆上留下来的浅显的油渍,挠挠下巴,若有所思。

这个女生,好像有点眼熟。

二、大厨,能给我也喂点儿吗?

临床的小孩扎个针就疼得哭爹喊娘,路茵挖挖耳朵,一边填了回执单,一边拒绝了医生想要卖给她一副拐的“好意”。她放下裤腿遮住敷了药包的膝盖,扶着墙颤巍巍地走出了小诊所。没这点身体素质,她还怎么在圈里混?

路茵走了几步,顺势靠在一家餐厅的橱窗上,拿出摄像机来一遍又一遍地欣赏画面上的白色残影,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屏幕:“美人儿,等着,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初夏时节的风里还带着些许凉意,通透的阳光擦过屋檐,整整齐齐地落满了街边。路茵眯起眼睛,她来这座小镇已经有三天了,镇子依山而建,随处可见陡峭的阶梯和斜坡,随意走走就能碰上几只悠闲踱步的猫。

“真好啊!”她舒服地晒着太阳,“不管是猫咪还是人,都能悠闲度日的好地方!”

餐厅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路茵抬起头,只见一个穿制服的姑娘抱着托盘笑眯眯地冲她打招呼:“客人,不进来坐坐吗?”

“呃——”路茵硬着头皮跟着服务生进去坐下,小心翼翼地竖起食指,“我要……要一杯水。”

看那姑娘还保持拿着本本想要记什么的模样,路茵不好意思地搓搓手:“那就柠、柠檬水,加蜂蜜。”

服务生笑眯眯地离开了,但路茵总感觉她的眼神里有点鄙夷。

不知道少加蜂蜜会不会便宜一点,早知道问一下。她一边陷入深深的懊悔之中,一边摸摸自己羞涩的腰包。组里再不打钱过来,她就不得不去山里打猎了。

路茵一边局促不安地用手指敲桌沿,一边四下扫视,发现店里的装潢虽然说不上多精致,但很干净。客人也不多,三三两两地坐了几桌,小声交谈着,气氛很好。

餐厅的柜台是吧台式,一个年轻男人在上面做三明治。她注意到那人的样貌很清秀,身形修长如竹,手也很好看——

当然,如果他不总是装作无意地抬头看她就更好了。

不就是只点了杯饮料吗,一个厨师也敢蔑视我!路茵当即翻开菜单,指着推荐页上最贵的菜品豪气地吼了一嗓子,“我要……”

叮——

一阵铃声响起。

几只猫咪从门缝里钻了进来,路茵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两眼,视线顿时停在最后面那只白猫身上。她指着它,结结巴巴地叫:“美、美人儿?”

季长忆手一抖,似乎被这个俗气的称呼吓得不轻。直到猫咪懒洋洋地叫了几声,他才放下手里的三明治,切下几块鸡胸肉,捏在手里递下去。个头最大的那只黄猫后爪撑地,两只前爪轻易就抱住了他递下来的肉,然后满足地窝在花盆后边朵颐起来。

几只猫吃饱之后,心满意足地翘着尾巴走了。季长忆低头,却发现吧台下面还蹲着个人。因为缩着身子,路茵看起来小小的,背包几乎都要蹭到地板了。

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季长忆:“大厨,能给我也喂点儿吗?”她怯怯地指了指剩下的鸡胸肉,补充道,“熟的。”

三、不管怎么看,她都只有被俯视的份

在充分领悟到季长忆是个好人之后,路茵又厚着脸皮要了份炸鸡腿。季长忆擦擦手,看着她油乎乎的指尖,突然就想起昨天扒在自家防盗窗上的那只手。他摸摸鼻梁,这家伙压根没认出他来。

路茵的油爪子把玻璃杯弄得油腻腻的,她喝了口水,试探着问季长忆:“那些猫是你养的?能不能让我拍下那只白猫?”

看他满眼迷惑地摇摇头,路茵从背包侧兜里拿出一张名片:“我是给猫咪拍纪录片的。”

季长忆又摇摇头:“不是我养的,是野猫。”

路茵吃饱喝足,走在大街上却是犯了难。野猫也好,流浪猫也好,在她的印象里都很难接近。它们不会主动靠近人,要拍它们,只能靠运气。

在街上晃了一天,除了抓拍到几张模糊的照片之外,路茵一无所获,肚子还像打雷一样饿得直叫。她偷偷摸摸地走到那家餐厅外面,躲在一棵老树后面藏好。她一边举着摄像机,一边试图用拍摄作为理由,來泯灭自己想要和猫抢食的罪恶感。

“你在干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路茵险些扑倒在地。她扭头,看见了身后正负手弯着腰俯视她的季长忆。

“在拍猫,呵呵……”季长忆的长相在路茵眼里算是男神级别的了,所以,如此近的距离让她有些紧张。

“拍到了什么?”他问。

路茵叹了口气,肚子也不争气地叫了两声:“什么都没拍到。”

季长忆站直身体,清澈的眼睛眨了眨。路茵也跟着站起来,不禁感叹他长得好高,不管怎么看,她都只有被俯视的份。

“你这样不行。”季长忆好意提醒她,“你得去找它们的BOSS,和猫BOSS搞好关系才能做你想做的事。”

“猫、BOSS?”路茵一字一顿,眼神有些迷惑。

季长忆点点头,然后便步履轻盈地走了。

“你不……”路茵伸出手,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指缝间,“给点吃的吗……”

路茵摸摸明显瘪下去的肚皮,看来真的要跟猫抢吃的了,她蓄势待发,却发现脚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纸袋,拎起来一看,里面是两块熏肉三明治。

不远处的餐厅里,季长忆把早上来讨过食的那只黄猫抱上桌子,魁梧的大个子居然在他的手掌下撒起娇来。他一下接一下地抚摸着黄猫的大脑门:“BOSS,今天想吃什么?”

四、纪录片追求真实,她不能上去阻止

天气渐渐热起来,虫鸣一声高过一声。热烈的阳光箭簇般落下,正午时分射在人的皮肤上格外灼热。

路茵昨日领了薪水,虽然只有说好时的一半,但聊胜于无。与其纠结那种事情,还不如拍出优秀的片子来。

她最近在跟拍一只被遗弃的小奶猫,猫咪毛色偏黑,有些脏兮兮的,长毛上打着几个结,看起来可怜极了。

路茵跟着它,拍过它翻垃圾桶找食物,拍过它喝清扫街道时留下的水坑里的水,拍过它钻进绿化带里躲雨睡觉,发现自己的心也被这只小奶猫的命运给揪了起来。

这天,小奶猫不知钻进了谁家围墙的洞里,路茵一不小心跟丢了,绕了两圈都没找到,于是习惯性地走进季长忆工作的那家餐厅。

自从她领到薪水之后,每次都像个暴发户似的点一堆菜,还美其名曰报恩,照顾季长忆的生意。

季长忆姿态优雅地切香菇,偶尔才抬头问她:“找到猫BOSS了吗?”

“没有!”路茵苦恼地摇摇头,“我还不知道哪只猫是BOSS呢。”

季长忆别有深意地轻声笑了笑。看到她吃了满嘴的油,手里还攥着半只炸鸡腿,他好心提醒:“女孩子不要总吃那些油炸的东西,吃多了会长胖。”

路茵含混地点点头,视线却定在窗外。她把手里的鸡腿随便一丢,抓起摄像机就跑了出去。街道对面正是那只小奶猫,它眯着眼缩在一级阶梯下打瞌睡,一只大黄猫正在向它靠近。

她心急不已,生怕小奶猫被欺负。可是拍纪录片追求真实,她不能上去阻止。季长忆也跟了出来,轻轻握住她躁动不安的手臂,安慰她:“别急。”

只见黄猫围着小奶猫嗅了嗅,然后舔了舔它干枯的长毛,有力的舌头几乎要将小奶猫刮倒。小奶猫则一动也不敢动,只眯着眼睛缩在原地。最后,黄猫走到小奶猫的前头,抬起沉甸甸的屁股,在旁边的墙壁上留下一摊尿迹。

“拍下来了?”季长忆轻声问她。

路茵一颗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喜悦:“嗯。”

季长忆:“放心,那只黄猫是BOSS,它已经接受这只小东西了。”

“真好。”路茵泛着暖意的目光落在它们的身上,脸上的神情说不出温和,让季长忆忍不住就多看了好几眼。

“欸?等下?”路茵突然反应过来,“那只黄猫是BOSS?你知道?”

“嗯。”季长忆点头。

路茵气结:“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季长忆笑得一脸无辜,他耸耸肩:“你又没问我。”

五、要不是怕被挠,她真想抓起来吸猫

这几天,路茵都在追着小奶猫和猫BOSS拍摄,没想到居然在一个废弃的院子里发现了一群猫。BOSS就像是通行令牌一样,只要跟着它,那些被她拍到的猫就像接纳了她一样,不会再躲开。

路茵发现猫BOSS好像在给小奶猫找新妈妈,怂恿小奶猫去蹭猫群里的母猫。

她就趴在地上找角度,顾不得脸颊上沾了灰尘和几颗小石子,脑门也渗着一层薄汗。她今天带的机器很笨重,要拍猫就要取下三脚架,贴着地面手动调整高度,感觉胳膊都酸得没有知觉了。

“你累不累?”季长忆像幽灵一样冒出来。

路茵已经见怪不怪,她拍了拍胸口,转了转脖子:“还好吧,工作嘛!”

季长忆似乎很闲,路茵有的时候也纳闷,他一个厨师到处乱晃,不怕被老板扣工资吗?

只见他指了指远处草丛里的白猫:“你的美人儿。”

能够得以近距离拍摄它,路茵不得不再次感叹,这只白猫真的是只难得的美猫——纯洁无瑕的毛发干净整洁,精神奕奕,面部的线条和周身的轮廓都温和极了。要不是怕被挠,她真想抓起来狠狠地吸一把猫。

或许是经常被喂食的原因,白猫对季长忆很友好,似乎有点想带着它去什么地方的意味。

季长忆告诉路茵,这只白猫是BOSS的情人,不久前刚刚生了一窝崽。

白猫带着他们走在只有两排砖宽的小巷里,季长忆双手插进裤子口袋,悠闲得就像正在拍写真的模特一样。路茵则拎着摄像机不停寻找合适的角度,满头大汗却乐在其中。

季长忆不时看她一眼,帮她折一下不小心翻出来的衣领,偶尔指关节会碰到她颈间的肌肤,便会觉得手上一阵滚烫。

路茵是猫咪的摄影师,一心一意地追逐着猫咪,而季长忆,就像路茵的摄影师一样,希望路再长一点,希望她再拍久一点。

他的心意就像猫咪的脚步一样,悄无声息的,却走过了很长的路。

六、他怎么敢小看扒著防盗窗跳来跳去的人

“哇,这些猫咪还没睁开眼睛呢!”路茵一边赞叹,一边不忘举着摄像机拍。好一窝软绵绵的猫崽,瞬间围在母亲的身边挤成一团。

白猫把窝搭在小巷尽头的一个废弃的楼梯底下,既隐秘又温暖。白猫眯着眼睛抬头看路茵,尾巴贴着墙壁甩来甩去,似乎有些得意。

这一路的镜头可以说是非常宝贵了,路茵拍拍季长忆:“多亏了BOSS,多亏了你。季长忆,谢谢你啊!”

夏季傍晚独有的温热的风吹过小巷,轻轻扫过路茵耳边的碎发。季长忆看着她,等反应过来,已经替她把头发别到耳后了。

路茵傻笑了两声,觉得被他不小心碰过的地方,比刚才还要痒。

不知过了多久,白猫弓起身子跳了起来。她不敢大意,立刻甩甩有些昏胀的脑袋跟上去。

白猫纵身跳上一座墙头,路茵撸了袖子也要往上蹿。季长忆拉住她,可是她的倔劲哪里还阻止得了,他只好接过笨重的摄像机跟在后面,叮嘱她小心。

“不要小看我,这样的墙,我还是能爬的。”

我哪里敢小看你!季长忆暗暗腹诽,他怎么敢小看扒着防盗窗跳来跳去的人!

路茵越说越得意:“我爬过更陡的地方,摩洛哥知道吗?那里到处都是土墙头,一不小心就会……啊!”

“路茵!喂!”

咦,怎么又是这种味道——她深恶痛绝的、小诊所的味道。

路茵眯着眼睛慢慢张开,眼前是发黄的天花板。她还保留了一些之前的记忆,她记得她吹牛吹得正起劲的时候,突然就从墙头上滑下去了,坐起来的时候,后脑勺疼得要命,还记得季长忆也从墙头上往下跳,然后眼前一黑……就变成这样了。

季长忆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看杂志,似乎没有察觉到她醒来。

路茵小心翼翼地偷偷打量他,是他把自己送到医院的?怎么送?难道是公主抱?她一边胡乱想着,一边把视线从季长忆放在杂志封面上的手指转移到他的眼睛上,脸突然就变得很红,埋在被子下的呼吸,也紧张起来。

季长忆从小就是深受异性喜爱的类型,对于这样的目光,他感受得太多了。他表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装作什么都没察觉,暗地里卻在努力地摆着造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究还是季长忆先开口,他怕自己下一秒就会突然忍不住笑出来。

“既然醒了,就走吧,医生说没事,还叫我转告你,下次不要再爬墙头了。”

路茵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我的机器呢?没事吧?”那是她吃饭的家伙,弄坏了就完了。

季长忆说:“没事,我让阿初拿回店里了。”

阿初是餐厅的服务生,路茵一辈子都记得就是她强迫自己点了一杯柠檬水。

鉴于某伪病号的肚子一直在叫,季长忆大发慈悲地请她到店里吃饭。桌子上摆了一道道炸鸡涮鱼:“不用这么破费,这么多也吃不完。”

路茵一边装模作样地客气,一边在脑子里盘算着先对谁下手。

没想到季长忆把满满一盘白菜萝卜条推到她的面前:“你刚刚清醒过来,不能吃太荤腥的东西。吃这个,看我吃炸鸡。”

路茵双眼下耷,一张脸瞬间垮了下来。季长忆不用看,就知道她已经气得快要掀桌了。他努力压住想要扬起来的嘴角,慢条斯理地拆着炸鸡,还卷了小绿菜用米纸仔细地包起来。

路茵两手撑住桌子:“我要扑上去咬你了!”她话还没说完,嘴巴里就冷不丁被季长忆塞了什么东西。

香味在嘴里弥漫开,路茵微微张着嘴,有些反应不过来。季长忆嫌弃地挥挥手:“快点吃吧,这个样子丑死了。”

七、现在不是正流行over size(宽松)的风格吗

天气暖和起来之后,餐厅便在外面支了几把阳伞,以便客人在户外就餐。这个举措最大的受益者就是附近的猫咪,它们只要软萌地叫两声,在客人脚边一蹲,就能有不错的收获。

路茵脚边的花猫显得有点着急,这个人怎么总是拿着黑乎乎的笨东西对准它?它都纡尊降贵地把前爪搭在她的大腿上了,怎么还不给吃的?

它又软磨硬泡了半天,眼见化斋无望,花猫龇了龇牙,甩甩尾巴打道回府。路茵这才连忙放下摄像机,给它扔了块鱼肉当作“肖像费”。

季长忆给她端来一杯果汁,好心提醒她:“你的衣角还在淌水呢。”

路茵叹了口气,她整个上午都在拍一只过河的猫。说是河,其实不过是一条四米宽的浅水潭而已。她跟着那只猫在河边的石头堆里上蹿下跳,差点连人带机器一起栽进泥里。

季长忆轻笑着问她:“过去了吗?”

路茵摆摆手,颇有些怒其不争的意味:“没,可能它自己也觉得没面子,最后装作喝水的样子,在河边喝了两口水就走了。”

旁边听到的人都跟着笑起来,唯独季长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疼:“你这么辛苦,怎么连个助手都没有?”

路茵一向清亮的眼睛变得有些暗淡,声音也变轻了不少:“我拍的都是些放在别人片子里的边角料,没人愿意跟我来。”她若无其事地挤挤眼睛,“我也不在意。”

季长忆低着头若有所思,然后抬起手揉揉她乱糟糟的头发:“你很厉害。”

路茵咬着吸管一动不动,就这么任他的手在自己的头上胡作非为,突然就觉得全身都暖洋洋的,好像有人在她的头顶放了一颗小太阳。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暗沉,宜人的小风也猛烈起来。等不及人反应,豆大的雨点就砸向干燥的地面。

小镇的节奏瞬间变快了,街边的人开始小跑,客人们纷纷端着餐盘往餐厅里钻。餐厅里的服务生不多,路茵把摄像机安置好之后,也缩着脖子加入了抢救大军,帮忙把外面的餐桌布和小装饰物撤回店里。

在搬广告板的时候,路茵不小心被门槛绊倒,季长忆手疾眼快,一下子就冲到门口,把她捞进怀里:“你冲得那么急做什么,板子不要就不要了,把你摔伤了怎么办?”

他明明是在责备,路茵却不争气地鼻子一酸,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她是有多久没有感受过了?隔着湿润的雨水气息与他相触,她感觉到这个男人周身的气息都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包裹了自己,就像流转四季的阳光,生生不息。

餐厅里挤满了人,季长忆把路茵带到后厨烘衣服,将自己干净的工作制服借给她。

路茵穿着明显不合尺寸的衣服走出来,挠挠头:“没事,现在不是正流行over size(宽松)的风格吗!”

她瞥见有几只猫进来避雨,乖乖地窝在窗台上,于是问季长忆:“这么多猫咪来这里,为什么不做猫咪餐厅呢?那样的话,会更吸引顾客吧,尤其是年轻人。”

“如果餐厅里养了这些猫,那它们就被拘束了。”季长忆修长的手指在猫咪的头顶搓来搓去,“猫应该是自由的,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它们愿意来,我就给点吃的,它们要走,我也不会强留。”

路茵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季大师,你要成佛了哦!”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路茵正在系鞋带,于是只扫一眼屏幕,就按下了免提键。

“喂,小茵,老大让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能不能做出故事性来。”

她的脸瞬间变得阴沉,没好气地回复对方:“如果不能呢?”

“那我们组的小庙容不下你这一尊大佛。”

路茵抓起手机吼起来:“拍纪录片要什么故事性?不相关的猫咪胡乱剪辑在一起,那不是骗人吗?你们说把我拍的部分做成边角料,好,那就做边角料,连交通食宿我都不要报销了,你们还想怎样!”

大吵一通之后,路茵挂掉电话,委屈巴巴地靠在窗台边,看起来像极了一只无依无靠的猫咪。她说:“组里要做老上海弄堂里的猫,我拍的东西都不要了。”

季长忆缓缓点头:“嗯,我听到了。”他还听到了对方最终要求她离组。

“所以,我现在没工作了。”路茵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声音里却充满无助,“该怎么办呢……”

八、我又不是猫,总不能成天等着你喂

这几年走访各地拍纪录片,路茵觉得这种遵循自然规律的东西最简单,也最美。拍过很多种事物,路茵最喜欢的却是猫咪,她很羡慕猫咪随性的生活,也很羡慕能过上猫咪般生活的人。

如今她没了工作,细细想来,这么多年,她竟然都没对未来有过任何规划。她自嘲地想,随遇而安,這够猫咪了吧?

雨后的街道还很潮湿,混合着并不强烈的太阳光,是夏日独有的气息。

街道尽头种了一排冬青树,路茵拖着行李箱,看着对面的季长忆,竟然说不出什么话来。

季长忆很高,轻易就能把她毛茸茸的脑袋压在手掌下面。他揉乱她的头发,有点遗憾:“我还以为你能再待久一点呢。”

路茵局促地笑笑:“没办法,谁让我丢了工作啊。我又不是猫,总不能成天等着你喂鸡胸肉吧!”

季长忆搓搓下巴:“那也没关系。”

他的声音太小,路茵没听清,她侧着耳朵问:“什么?”

“没什么。”季长忆顺手帮她折了下衣领,低下头遮掩自己的目光,“既然你决定好了,那就回去吧。”

他拿出路茵的摄影机:“昨天丢在店里的。我闲着没事,就帮你把东西都拷出来了,你回去直接把器材还给组里就行,不用再和他们多打交道。”

路茵接过机器,仰着头看他,真是舍不得这么为她着想的一个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想留下来,可她毕竟不是猫,她有她自己的生活。

她坐在大巴车里朝他挥手,在车子发动前的一刻,像许多友人告别时应景说的话一样,她说了句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我会再来看你的”。

九、你愿意来,我就用我的余生守着你

路茵凭借脑子里还没忘干净的那点理科知识,在一个家教机构找了份辅导老师的工作。

半个月下来,她深深领悟到人类灵魂工程师的光荣与不易,能够与这群熊孩子和谐相处的人,上辈子一定是天使!她强作微笑地窝了一肚子火回家,数着垃圾桶里的外卖盒,心里突然就委屈起来。

这么久她都一个人挺过来了,那座小镇里的那个人,怎么这么轻易地就把她变得脆弱了呢,脆弱到想让人哄,想让人抱,想让人喂鸡胸肉。

城市的治安很好,到处都见不到流浪猫,街上能看到不少牵着各种名犬散步的人,那么,她是有多久没有见过猫了呢?她以为见不到猫,便不会想起那个给了自己无数回忆的人。

然而,猫是那种有恩于己就会记一辈子的人,她也是。

路茵找出季长忆给她的存储卡,擦去上面落的灰尘,插进了笔记本电脑里。

她拍下的片段一一在屏幕上重现,那些猫咪有笨拙的,也有灵巧的,有漂亮的,也有呆萌的,看得她嘴角不自觉就勾了起来,心里面苦涩的味道却多了一些。那是她的记忆和她难以忘记的人。

画面突然一变,路茵揉揉眼睛,不敢相信屏幕上竟然出现了那家餐厅!季长忆怀里抱着一脸散漫的BOSS,姿态真是优雅好看。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个和猫很像的女孩,勇敢得有些鲁莽,执着得有些顽固,随性而为,不喜欢受到拘束。但是,那样很容易受伤,所以我总忍不住想要守着你,想把你保护在属于你自己的小天地里。但你应该是自由的,我爱你,所以会尊重你的意愿。

我很久之前就开始关注你的博客,关注你发的视频和照片,也看到过你在摩洛哥的土墙上与奶牛猫的合影。我觉得你和它们的相处灵动极了,让我忍不住就想了解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姑娘。

如果你还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么,就听听我这个有点自私的建议如何?”

屏幕上的年轻男人满怀爱意地看着她,她的眼睛酸涩极了,眼泪忍不住就淌了满脸。

季长忆在视频最后轻轻抬起手,就像抚摸她的头顶一样。

“你愿意来,我就用我的余生守着你;你要走,我也会带着祝福为你送别。”

十、小镇有此一人

小镇的清晨一如以前,淡粉色的朝阳不紧不慢地把阳光洒满街道。

路茵是被窗外两只争抢地盘的猫吵醒的。它们的叫声很凶,又沙哑又难听,扰得她回笼觉都睡不安生。

等她收拾好东西,季长忆已经笑眯眯地站在门外了。他斜倚着路边的电线杆,衬衫袖口微微卷起,单手拍拍自行车的后座,偏了偏下巴,示意她赶快坐上来。

路茵揉揉脸,不愧是她喜欢的人,大清早就这么养眼!

车子行驶在平坦的街道上,遇到下坡就会有温和的风吹过。路茵靠在季长忆宽阔的后背,不时看到路边走着几只猫,觉得生活最美好的样子大概就是这样了。

那天,季长忆在视频里对她说,觉得她拍的东西里少了点什么。

——有景,有猫,唯独缺了拍猫的人。

他建议路茵做自媒体,她有博客粉丝基础,如果喜欢拍猫,那就继续拍好了。他可以做她的专属摄像,把她与猫相处的点滴都记录下来。

车子停在路茵从来没见过、没去过的巷子边,一眼看过去竟然能看到海。几只白色的海鸟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路过的猫不仅不敢上去骚扰,还要远远地避开,甚至能看到海鸟追着猫满街跑的景象。

“这里的鸟很凶,个子又大,猫咪一般惹不起。”季长忆耐心解释着,又指了指甜品店门口的黑猫,“这只猫就是我说的、很有意思的那个,我们去拍它。”

黑猫像在带路一般,领着他们穿过一条绿化带,钻进林子里。季长忆在后面拎着机器拍摄,路茵就跟在黑猫的后面,不时回过头来冲镜头解说:“它的尾巴翘起来了,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哦,又回头看了一眼,在看我们有没有跟上它。”她拂开挡在前面的枝丫,让季长忆先过去,又快走几步回到镜头里,“小家伙,跟我们一起走很开心吧!”

接下来,他们去拍了黑猫为报一啄之仇而藏起来的鸟蛋,拍了黑猫身形纤长的女朋友,以及它们一起去码头等渔船回来讨食的场景。

直到日暮西斜,路茵从后面抱住季长忆的腰,坐在只属于她的位置上。车子一路叮叮当当,清脆的车铃就像声声祝福一样。

路茵还记得刚回镇子的时候,她问季長忆:“如果大家不喜欢这种形式的视频怎么办?”

季长忆大手一挥:“那就不做了。你养猫,我养你。”

“嘁,你一个厨师,能好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路茵翻翻白眼,又想起什么似的,问他,“对了,你怎么这么闲,还要给我当摄像,你老板不扣你工资的吗?”

季长忆耸耸肩:“餐厅是我的,我想不工作就不工作,谁敢扣我的工资?”看着她震惊又疑惑的眼神,他颇有些任性地继续说,“我做的菜都是推荐菜,我若是不工作,那就售罄。”

他拍拍她软乎乎的头发:“走吧,我们去吃炸鸡。”

路茵脑中余韵未消,眼放精光地仰视着季长忆:“谢谢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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