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吻过你

顾暖色

简介:

魏舟显一直觉得自己和展湄是最幸福、也是最登对的一对.他喜欢和她一起打拳击,喜欢她说他永远不会输的模样,但他独独不喜欢她不对外公布自己,他想光明正大地和她在一起……当她终于答应和他去见家长,甚至还主动求婚时,他才发现,原来,她身上有那么多的秘密……

01

展湄凌晨从机场回来,刚一开门,就看见玄关处放着一双鞋子。果然,魏舟显穿着白衬衣躺在沙发上,怀里抱了个枕头睡着了。

他一个不喜欢穿西装、衬衣的人居然连扣子未解就睡着了,应该是下班从公司赶过来,等她等到现在。

她放轻脚步,拿毛毯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去厨房一看,厨桌上放着两菜一汤,已经冷掉了。

她把菜放进微波炉里。突然,一只手从腰间穿过来,紧紧地搂着她,刚睡醒,嗓音有些低沉沙哑:“我好想你啊。”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展湄笑了笑,拍拍腰间的手问,“你吃了吗?”

“没有,想等你回来一起吃。”

展湄转过身,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理着清爽的短发,一副刚硬的五官,但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了。她有些好笑,不晓得外人知不知道被称为“小拳王”的魏小少爷,会做饭,会说情话,还会撒娇。

两人吃完饭,展湄说了些工作上的问题,魏舟显听着听着就将她拉进怀里了,手玩儿着她的头发,表情淡然,也不知听进去了几分。

展湄知道他对公司的情况了然,还想继续往下说,没想到这人得寸进尺地将她抱在腿上,撩起她的头发,嗅了一下,笑眯眯地说:“好香。”

展湄无奈,魏舟显把头埋在她的脖颈处蹭了蹭,一个吻轻轻地落在上面,然后慢慢地移到嘴唇停了下来,眸光深情地看着她,问:“可以吗?”

展湄抓起抱枕砸在他脸上,他哈哈一笑,握住她的胳膊,将她压在身下,吻了上去。

两人从沙发到床上缠绵了好一会儿。展湄洗完澡出来,发现魏舟显还躺在床上,便问道:“不走了吗?”

男人闷闷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你出差整整半个月了,四舍五入就是一个月,我有一个月没见到你了。”

展湄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只说:“八点助理过来给我送文件。”

“哦。”魏舟显跳下床,將她一把横抱起来,扔进了被窝。展湄还没来得及推开,他又扑上来了,语气带着控诉道,“为什么出差都不告诉我?”

“这次事件比较严重,我走得急,而且魏维时时刻刻都在盯着你,我哪儿敢跟你联系。”

提到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哥,魏舟显不说话了。他看了她几秒,然后躺下来,用被子盖着脸,平静地说:“睡觉,七点我就走。”

还没到七点魏舟显就醒了,手一摸,旁边冷冰冰的。他下床走到阳台,果不其然地看见展湄只穿了他的T恤,露着白花花的腿,懒懒散散地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抽烟。

他从背后抱住她,一手抽掉她手里的烟,轻哼道:“我怎么不知道你烟瘾这么大了?”

展湄望着远方慢慢散开的金色的云,轻轻笑了笑,道:“不知怎么,到了最后,压力突然有些大。”

他把头埋进她的肩窝里,轻声道:“你说我们不会输就不会输的。”

展湄反过手,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突然问:“魏舟显,你爱我吗?”

“爱。”没有犹豫的,他认真而又深情地回答。

展湄转身,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地吻了上去。东方的金云散去,抖开了初升朝阳的万丈光芒,他抱着她柔软的腰,轻轻呢喃着,像是要许下一生一世的愿:“阿湄,我很爱你。”

02

一开始,是展湄主动来到魏舟显的世界的。

两年前,魏舟显被赶出魏家,人称“小拳王”的他开始在地下室打拳击,。

展湄每天都会来看他打比赛。两人真正开始有交集是“小拳王”对踢馆者那天,台上的两人打得酣畅淋漓,她倒没怎么看比赛,一直盯着处上风的男人。他一头硬硬的短发,五官刚硬俊朗,穿着白色的背心,勾勒出结实的肌肉,汗珠从胸前滑落,钻进衣服里成了一道湿湿的痕迹。

每一拳都带着力量,无不显示男人的力气和性感,恰好男人看向观众席,她便对他眨眨眼,活像个轻佻的浪子。

直到小拳王将踢馆者压制在身下,明明是处上风,却皱紧了眉头,没人注意到这一切,她却看到了踢馆者拧人手指,猛地站起身,大吼道:“他使诈!犯规!”

这种犯规在拳击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人理会,但是魏舟显听到了,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在他与她之间,他就输了。

比赛结束,展湄准备起身,余光看见两个“西装男”进来,目光搜寻四处。她若无其事地绕过拳击台走向后台,经过更衣室时,看见一道姿势别扭的古铜色身影,便停下了脚步,那人脱了衣服正在给腰部擦药。

眼看着血顺着腰线滑进裤子里,她下意识地拿出手帕递过去,那人身影一顿,回头看是个女人,没接,道:“不用。”

展湄也不勉强,却看见“西装男”进来了,急忙将他往更衣室里间猛地一推,自己也跟着进了,随后“啪嗒”一声关上门。

魏舟显被墙壁碰到了背后的伤口,疼得咧了咧嘴,道:“你干什么?”

她用食指抵住他的唇“嘘”了一声。

“放开。”魏舟显不客气地打开她的手,目光往下移,女人白皙纤细的手指还大大方方地按在自己胸前,他皱眉道,“拿开!”接着推开她要出去。

“再等等!”展湄急得两只手抵在他的胸前,眼睛却不敢看他此刻是什么表情。虽然她一直想找机会认识魏舟显,但用这种方式也太尴尬了。

更衣室狭小,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她能感觉男人周身的温度明显变热,味道也钻进了鼻息里,应该是刚洗了澡,身上带着淡淡的香皂味,头发的水珠滴在了她的手背上,带着灼热感,烫得她不敢用力呼吸。

后来她才知道,如果人与人是互相吸引的,连味道都令人迷恋。

十分钟后,展湄跑出更衣室,到卫生间理了理头发才出来。后续比赛也结束了,馆场没什么人,只有几个人坐在吧台喝酒。

她咳了咳走过去,对着穿白体恤的男子,笑了笑说:“刚才不好意思,我请你喝一杯。”

魏舟显偏头看了她一眼,女人有双又亮又黑的眼睛,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丝毫没有因为刚才把他抵在更衣室里觉得不好意思或害羞。

他扬扬下巴,叫酒保给她倒酒,说:“我请你喝。”

展湄接过抿了一口,准备自我介绍。

“我记得你。”魏舟显率先开口,他记得是她说出使诈和犯规的那句话,也记得她是每天都会来看比赛的女人,旁人穿着吊带超短裙,唯有她穿着白领风格的工作装,看起来和这个血腥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轻轻一笑道:“说吧,你找我什么事儿?”

展湄倒是有些讶异,他的表情清淡,好似猜到她是来找他的。

“我叫展湄,是魏氏集团的高层助理。”她笑着伸出手。

他表情没变,“嗯”了一声,意示她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和同父异母的大哥魏维不合,还被赶出魏家,可我知道你不会一直埋没在地下室打拳击。”

“我有能力,可以帮你夺魏氏集团,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魏舟显听她说完最后一句话,淡淡一笑,回道:“关你屁事儿。”

03

魏舟显是名正言顺的魏家人,他的母亲是正儿八经的魏家女主人。可是魏夫人不好当,在她生下魏舟显后,无意间发现魏先生在外面有妻还有子。她觉得曾经幸福的婚姻生活是在作秀,认为受到了耻辱和背叛,报复性地拉着魏父从楼上跳了下去。

魏父被送到医院时还有一口气儿,请求老爷子将魏维接到魏家。

一开始老爷子不太喜魏维,但是魏维乖巧又聪明,而魏舟显是被宠坏的公子哥儿,自大而倨傲。慢慢地,老爷子明白魏舟显难当大任,便将目光倾注在了魏维身上。

直到魏舟显因为打拳击和老爷子大吵一架,魏维从中煽风点火,等他参加完拳击大赛,拿了“小拳王”的头衔,老爷子气得将他赶出了魏家。

魏舟显这才意识到,魏维从未拿他当弟弟。

这些年,有太多的人打着来帮他夺魏氏的幌子谋私利,所以他不会相信一個来路不明的女人。

但是展湄并没有放弃。

那天晚上,魏舟显打完最后一场拳击赛,筋疲力尽地躺在台上。一道阴影遮来,他睁开眼,展湄穿着吊带背心和短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整个人又白又嫩。

“怎么?”她挑了挑眉,说,“小拳王也有打累的时候?”

魏舟显懒得跟她绕弯子,冷哼道:“有话直说。”

“我跟你打一场。”

魏舟显漫不经心地坐起来,解开护膝,随意道:“女人我也不会让的。”

“正好,我也不怕男人。”

魏舟显扯扯嘴角,嘲讽她的自大,但他又扣回护膝,说道:“一局定输赢,我赢了,你滚。”

“输了呢?”

“也是你滚。”

两人穿戴好装备,做备战的姿势,展湄眯着眼道:“如果我赢了,你听我把后续的话说完,再考虑与我合作。”

“你当是相亲?”他讥笑。展湄冷着脸,一拳打过来,两人你来我往,倒是胜负不分,但是她清楚,他只用了三成力。

最后一招,她躺在地上用腿夹住他,明明是用尽全力将他钳制住,可他不惊不慌,好似反手就能将她压制。

魏舟显笑道:“还会用这招,不错,练了多久?”

展湄诚实地开口:“两个月。”

“为了认识我,还真是认真。”

展湄不理会他的嘲讽,默念“一二三”,谁知第三秒还没数出,魏舟显做了一个假动作,她一慌,他便轻而易举地提起她的腿,手顺势扣住她的背,动作利落地将她压在绳栏上,眨了眨眼笑道:“展小姐,你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最迷人吗?”

他说着,手慢吞吞地给她擦掉脖颈上的汗珠,轻轻地划向她的背部,手指似乎带着一串电流,酥麻得令人颤抖。

展湄有些不自然地缩了缩身体,心里怕得要死,却还是镇定地问:“什么样的女人?”

他弯嘴笑了笑,凑近她说:“细腻、柔软、认真,就好比你。”

展湄垂下头,她从什么都不是的草根爬到现在的地位,早已不是那个单纯的小女孩儿了,只要男人深情款款地看着她,她就能读懂这目光。

她迎上笑容,身体贴近他,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肯相信我,我愿意用这种方式让你了解我。”

这种身灵合一的方式。

“呵呵。”魏舟显顺势扣住她的腰,细细瘦瘦的,一手揽尽,他逼迫她对视自己的目光,不徐不疾地张嘴,“我很欣赏你这种‘认真的女人,也好奇你这么处心积虑地认识我,是真想帮我拿回魏氏吗?”

展湄松了一口气,心里有些意外,但又有些庆幸。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恨魏维。”

魏舟显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放开她,走了几步,突然改变主意回了头,道:“如果你是认真的,展小姐,明天带着你的‘诚意来找我。”

04

两个人有一样的目标,自然会朝对方靠近,在一起也成了必然。

只是外人至今都不知道两人的亲密关系,展湄在公司表面上不参与魏舟显和魏维的内斗,魏维很放心她,而且她也不想失了这份信任。

这天,她向魏维汇报完工作,回到办公室,同事们都去吃午餐了,魏舟显走进来,把袋子放在她桌子上。

展湄一惊,左右看了一圈,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么下来了?”

“你从早上汇报工作到现在,我怕你饿着了。”

“谢谢。”展湄把袋子放在一旁,眼睛盯着电脑继续工作。

魏舟显就反感她心里只有工作的样子,报复性地俯下身,越过桌子在她唇上啄了一口,轻飘飘地问:“下周老爷子生辰,你去不去?”

“我去干什么?”

“以我的女朋友的身份去。”

展湄手一抖,终于抬头看他,皱了眉头道:“你开玩笑?”

魏舟显盯着她,一双墨色的眸子情绪未明,丢下一句“不是”,转身就走了。

展湄望着魏舟显的背影,有些头疼地按了眉心,之所以不对外表明两人的关系,是怕魏维不信任她。可明明他也想拿回魏氏,怎么就事事不顺着她的计划来?

展湄还记得两年前,魏舟显在同意合作后,亲自来找她,说要和她去吃大排档。

夏日的电扇呼呼地摇头,魏舟显扫了一眼油腻的桌子,只见她淡然地倒了两杯啤酒,一杯推到他面前,一杯灌进嘴里。他看她这么豪爽地喝酒,笑道:“看你一副白领精英的模样,还以为你吃不惯。”

展湄轻轻一笑说:“含着金汤勺长大的你都吃得惯,我又怎么会吃不惯?”不知是不是想到了过去从草根走到如今,神情有些恍惚。她抬头,魏舟显的神色未变,只是一秒,他便也垂头大口地吃起来。

其实她心里知道,他在试探她。试探她能不能跟他走一条路,这个小少爷,比她想象得要聪明。

最后吃完,魏舟显敲了敲碗,意味深长地说:“如果输了,也许我们俩以后就只能吃这些东西了。”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认真地说:“不会输的。”因为她永远都不會输。

后来两人经常去吃大排档,谈话内容从半信半疑和试探到推心置腹的计划,对面的男人看她的目光也从淡漠到温柔了。

魏舟显回公司的前一天,两人又去了大排档。那天展湄没有喝酒,环顾了一下周围,热热闹闹的环境,老板也很健谈大方,也许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她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男子说:“你明天去公司上班吧,魏维会时时刻刻都压着你,我希望你收收公子哥儿的脾气。对了,你还是可以继续打拳击,但是倾注的时间不要太多了。”

她说完,还以为他会像以前那般冷哼,却没想到他点点头说“好”,很是乖巧的模样,倒是令她诧异了几秒。魏舟显抬头看着她,一双眸子染着温柔的笑意:“都听你的。”

她顿了顿,神色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如今回想起来这段故事,展湄又找到了些让人心动的细节,原来那时候,魏舟显就喜欢上了她。

她打开袋子,里面躺着她爱吃的甜品和水果,还有一包红糖姜茶,上面贴着便签:少喝咖啡。

她心里一时五味杂陈,这种感觉就像喝了一口姜茶,虽甜,余味却带着辛辣。她呼了一口气,神情复杂地笑了笑。

05

展湄还是和魏舟显去参加老爷子的生辰宴了。

魏舟显将车停稳,展湄看了他一眼,这人穿着衬衣和西装,白衬衣遮了肌肉,遮了狂野和性感,反而有些雅痞味儿。

察觉她的目光,他弯起嘴来,笑得暧昧又诱人:“晚上让你看个够。”

展湄面无表情地挪开目光,平静地说:“下车吧。”

魏舟显挑挑眉,牵着她的手一同进了魏家宅子。

老爷子不喜热闹,所以宴会并不隆重。他坐着轮椅被推出来,看到魏舟显,表情不算很好看。

魏舟显也不在意,牵着展湄上前去介绍,话还没说出来,大哥魏维来了,身边带了个容貌温婉的女伴,笑着说:“爷爷,这就是我常跟你提的芊芊。”

老爷子因为芊芊的到来,眼睛都笑没了,趁这个机会向外人宣布魏维和芊芊两人要订婚的消息。

四周响起各种祝福语,站在角落里的展湄看向那对璧人,正好魏维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对上,她礼貌地笑了笑,移开视线,将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魏舟显收回目光,自嘲地笑了笑说:“被捷足先登了。”

展湄没说话,又喝了一口酒。

魏舟显看了她一眼,夺过她手上的高脚杯,语气平静地道:“又不是你订婚,喝这么多干吗?”

她一顿,到底是没反驳,安安静静地垂下眼皮,遮了所有纷乱的心思,再抬起头来时,双眸盈盈有笑,说:“魏舟显,你怕不怕斗不过魏维?”

魏舟显愣了愣,然后慢慢地笑了,温柔地回道:“有你在,斗不斗得过都不重要了。”

老实说,他并不是非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可,他天性散漫,只是咽不下这口气,如果有比魏家更重要的东西,他自然会放弃魏家。

他看向展湄,心里很明白,展湄是那个比魏家更重要的人。

他和展湄在一起的那天,是一年前。他已经接触到了公司的核心,而展湄深得魏维的信任,两人背地里坏了魏维的合作。

魏维怒不可遏,在公司发脾气,展湄也被骂得狗血淋头。

晚上魏舟显偷偷地去找她,哪知她指指他的机车,道:“你送我回去,我想坐这个。”

“想兜风?”他看她精心打理的头发,有些诧异,但还是同意了。

展湄坐上车,手扶在他的腰侧,魏舟显随手拉着她的手,环住自己的腰,若无其事地说:“这样扶着吧,我开得很快。”

展湄没吭声,胡乱地点了点头。魏舟显以为女孩子脸皮薄,就算是她背地里搞的鬼,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骂了,心情也会不好。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不开心,于是带她去了拳击馆。

展湄不解,魏舟显跳上台,看着她温柔地笑着说:“来一场?你赢了,请我喝酒。”

后来展湄才明白,魏舟显全局都在让她,他认为她心情不好,所以让她发泄,就连被她钳制也是有意的。

当时她的腿抵着他的腿,照着胸膛准备一拳打下去,但还是停了手。魏舟显笑着打趣道:“舍不得?”

“是啊,舍不得,”展湄取下手套站起来,笑道,“本来想毫不留情地一拳揍下去的,但一想到你这里受伤了,还是算了。”

魏舟显都快忘了自己身上常年会带着的大伤小伤,他看着她,明晃晃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漂亮的眉眼,细细软软的嘴唇,他承认这一刻有些失神,喃喃地说:“拉我一把。”

展湄朝他伸手,两手相握,他却用力地将她一扯,她没防备,整个人踉跄地趴在他身上,这么近的距离,她似乎听到了他如擂鼓般的心跳声,有些慌乱地抬起头,故作生气地问:“你干什么?”

魏舟显认真地望着她,伸手撩了撩她的头发,眉目温柔地说:“展湄,你会赢的。”

“还有——展湄,我喜欢你。”

06

展湄和魏舟显一同去参加老爷子的生辰宴,就表明了两人不同寻常的关系,也表明了要向魏维宣战。魏维知道自己像猴一样被耍了,自然不会放过他们。

魏舟显虽做好了准备,但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这天,两人在外面吃完饭回家,魏舟显牵着她的手,意味深长地感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牵着你了。”

展湄一顿,魏舟显抬头,前方驶来几辆车,将他们围在中间,带头人说:“展小姐,我们魏总想请你去聊聊。”

是展小姐,没有他,魏舟显皱了皱眉头,心里想起展湄说恨魏维,但他至今也没问过两人有过什么恩怨,因为他想等展湄亲口告诉他。

他看了看周遭的环境,身后是蜿蜒曲折的巷子,动了动手指头。展湄心领神会,对着来人平静地说:“请带路吧。”

那人见她没耍花样,客气地带路,就在此刻,魏舟显握紧她的手,两人飞快地转身跑进巷子里。

紧接着后面的人追上来,他对这片熟悉得很,七拐八拐地甩开一大截,没想到前面又堵来一群人。两人停在巷子的三叉路口,魏舟显看着两边越来越接近的人,小聲地说:“你先跑。”

她愣了愣,反问:“你呢?”

“你忘了我是小拳王?”他嗤笑一声,还是那副倨傲的模样,见她犹豫,揉了揉她的脑袋说,“乖,在老地方等我。”说完将她推进巷子里,自己堵在巷口,冷眼看着那群人。

展湄头也没回,没去看他是否打得过那些人,但她知道,他叫她去老地方等,就一定会来。

她跑出巷子,报了警,跑到老地方。

老地方是他们吃大排档的地方,老板还记得她,笑着问:“你老公怎么没来?”

她也笑着回答:“马上就来。”

明明心里担心得要命,却还是镇定地告诉自己,他不会有事儿的。她从下午坐到了晚上,陌生号码的铃声响起又黑屏,她却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从未有过像今天这样迫切地想要看到他。

不知等了多久,暮色已浓黑,霓虹灯忽明忽暗地闪耀这座城市,她看着那人带着一身伤缓缓走来,笑着说:“久等了。”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轻轻呢喃着:“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两人去了附近的旅馆,黑暗的楼道,展湄手里提着药,突然回头,透着微微的亮光看着他,认真地说:“魏舟显,我们结婚吧!”

魏舟显是真愣住了,木木地问:“什么?”

她歪歪头,重复了一遍道:“我说,我们结婚吧!”

“好。”这次他很快就答了。

可他太高兴了,一瘸一拐地跳上台阶,将她抱起来,转了一个圈,喃喃自语:“我们结婚!”

展湄环抱着他,听着他如鼓的心跳声,心里却平静得不像话。她知道,女人容易被感动,也会很轻易地爱上一个人,并且愿意为他抛弃一切。

夜里下了大雨,淅淅沥沥地打在玻璃窗上,朦朦胧胧地好似遮了外面的一切。她撩了撩头发,翻身坐在他背上,俯身吻上他的嘴,意乱情迷地呢喃着:“魏……魏……”

“魏什么魏,叫舟显。”

他抱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扣住她的手指,轻轻地、温柔地吻了下去。

这些年,不是没有和女人亲密接触过,却统统都不对味儿,要像酒那样,够烈、够浓,才能让人沉醉;也要像她这样的,够软、够甜,让他喜欢得不得了。

07

太阳缓缓升起,天气晴朗,全然不见昨夜的大暴雨。展湄靠在他怀里,轻声说:“魏舟显,我们走吧。”

“嗯。”他点头,很认真地说,“我不要魏家了,你也不要恨魏维了。我们一起离开。”

展湄一顿,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她抿了抿嘴,握住他的手,道:“好。”

魏舟显说到做到,第二天就买了去H市的机票。

H市是魏母的故乡,也是他长大的地方。

外公外婆已经去世了,只留下一栋庄园,偶尔他回来扫墓,打扫这里。因为无人居住,院内杂草丛生,奇花异草被吃了营养,怏怏地顶着花骨朵儿。

展湄看到这里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魏舟显见状,说不如就在这里举办婚礼,只邀请一些亲属和朋友。

那是展湄最快乐的时光,每天忙着挑选婚纱、戒指、讨论婚礼细节,两人都是脾气大的人,甚至会为了请帖用什么样式吵起来,最终还是魏舟显服输,摆摆手无奈地说:“你挑。”下一秒又凑过去,觍着脸道,“你选得真漂亮。”

展湄踢他一脚,看着男人认认真真挑选的模样,又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却恍惚了。

如果魏维没有来的话,也许他们会维持着这份假象的幸福举办婚礼。

夜里,展湄走到阳台上开了机,铺天盖地的短信和电话袭来,最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写着:我在下面等你。

她看着这条短信,又看了看床上的魏舟显,终是穿上外套静悄悄地下了楼。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夜幕之下,她走过去,恭恭敬敬地道:“魏先生。”

“怎么生疏了?”那人推开车门,温润地笑着,“叫我魏维就好。”

她抿了抿嘴,乖巧地道:“魏维。”

魏维温柔地抚摸她的脸,说:“展湄,做得好。”

展湄垂眉道:“谢谢。”

魏维低下头,奖励般地吻了吻她。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眼睫却轻轻地抖了抖,她知道,这是自己欠魏维的。

如果没有他,也许她早就饿死了,没有机会读书,更没有机会进魏氏。她感激他,也喜欢他,哪怕被他利用,搭上自己的一辈子,她也愿意。

她照着他的计划去找魏舟显合作,让他相信她,如果他能爱上她就更好了。

可当魏舟显真的爱上她了,她不知怎么有些恐慌,想要退缩,想要放弃。

但她已经无路可退了。

是魏维要她去参加老爷子的生辰宴,这样能给他一个合理报复她这个“卧底”的借口。

他们被堵的那天,老爷子要开股东大会,实则是让权。一开始,老爷子只是将公司交给魏维管理,做个临时负责人,如果魏舟显来了,公司将成为两极分化,却也是展现各自实力的时候。

商战上的尔虞我诈,魏维更胜一筹,所以他故意让魏舟显进公司,让展湄给他几个甜头,这样不管魏舟显有什么计划,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老爷子明面上不喜欢魏舟显,但谁也没偏袒,在股东大会那天,实实在在地等了一天。

魏维之所以只要展湄一个人参与计划,是因为他知道魏舟显不会丢下展湄;也是让老爷子相信,展湄是魏舟显安插在他身边的商业卧底,他要名正言顺地报复她。

他要魏舟显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如他所想,魏舟显没有去参加股东大会,还和展湄一起离开了,果真把牌打得稀烂。

“怎么哭了?不应该为我高兴吗?”

展湄恍然回神,胡乱地说“高兴啊”,可她不知道在魏维亲吻她的时候,那个深爱她的男人就站在不远处看着。看她委屈又卑微的模样,是她,又不是她。

在魏舟显眼里,展湄总是带着孤傲和自信,他喜欢她身上的那股狠劲儿,可在魏维面前,她是柔软的。

魏舟显静静地收回目光,转身离开,当作什么也不知道。

没关系,他不介意。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她还是会嫁给他。就像他知道,她说不会输的那个人,指的并不是他。

其实在一开始,她说要帮自己的时候,他就调查了她的身份,很干净,纯得像一张白纸。要说蛛丝马迹的话,大抵是她在梦里叫的那个名字吧。

魏维,不是魏……魏。

08

展湄走了,好像连夜跟着那个人回去了。

魏舟显站在阳台上,双眸赤红地盯着远方的公路,没有黑色的车,没有魏维,好像昨晚只是一场幻觉,就像他还以为她会留下来继续骗他。

不过想想还有什么好骗的呢?他没有去参加股东大会,老爷子对他彻底失望了,他真正成了什么都没有的人了。她走是对的。

魏舟显“呵”了一声,抽完一整支烟,给备注为“老婆”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我给你五个小时。如果你回来,我将股份直接让给你。

展湄并没有走,但当她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就明白一切都结束了。

她也不排队了,老板还在打包的早餐也不要了,跌跌撞撞地跑回去。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一片,有人用力地将她抵在墙上亲吻,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不挣扎,等他移开唇,才平静地问:“昨天……你都看到了?”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找借口,诚实得可怕。令他更加难以接受,他心里难受得要命,慌乱地、用力地咬她的脖子,一字一句地问:“展湄,你说你坏不坏?”

展湄顿了顿,嗓音有些沙哑:“坏。”

“我很抱歉。”

“你别说抱歉。”

他捏着她的下巴,从牙缝里咬出一句话:“展湄啊,我爱你的深情款款,我也爱你的虚伪做作。”

“对不起。”她颓然闭上眼,“对不起,我别无选择。一开始我只是想试探你到底是真的喜欢打拳击,还是在偷偷地计划着什么。但是当我说恨魏维后,你表现出对我很感兴趣。

“我就知道你也许不甘心吧,不甘心这本应该属于你和你母亲的一切,却被魏维抢走。最开始的时候,我们想,如果你打拳击,我劝你去国外,如果你想回来抢公司,我会和你结婚。

“看着你,监视你,破坏你的計划。”

魏舟显听她说完,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说:“你连婚姻都拿来利用,你到底有多爱他?”

展湄没摇头也没点头,她把这一切说出口来,心里轻松多了。她看着他,心里也很明白,他们之间回不去了。所以她淡淡地笑了笑,神色冷漠地说:“反正……不爱你就是了。”

这一刻,魏舟显说不出任何话来,没有愤怒,亦没有恨意。

“呵呵。”他自嘲地笑了笑,指向后面道,“滚!”

“你给我滚!”

展湄抿了抿嘴,走到门口,手刚扶上门把,还是忍不住开口:“其实魏维不会轻易去伤害你,但是他得确保你有没有威胁。你要是喜欢拳击就一直打吧,不要回魏家了,魏家不适合你。”

无人回答,只剩男人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涌动。

“对不起,魏舟显。”她又张开嘴,可不知怎么,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沙哑了嗓音。她抹掉脸上的泪,飞快地跑了出去。

09

其实昨晚魏维要带她走。

展湄摇了摇头,平静地说:“我要留下来监视魏舟显。”

但是她心里明白这是一个借口,因为她想和魏舟显结婚,想和他过一辈子。可这一切的前提是,魏舟显不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她可以瞒他一辈子。

魏维也许察觉到了,却没有拆穿她,而是给了她一把车钥匙,说:“也许你会回来找我。”

展湄看着手上的车钥匙,自嘲地笑了笑。

她将车驶出停车场,驶进夜色浓雾里,如来时那般轻松洒脱。可如果有后悔药,她希望自己从未来过魏舟显的世界;希望自己可以忘记这段肮脏、不堪甚至还称不上爱情的爱情。

可心里越希望,眼泪就越往外涌,如珠帘似的,怎么擦也擦不完。

展湄不知道自己猜错了魏维,就算老爷子对魏舟显失望了,魏维也不会放过一个有危险的人。

当她听到电话里的魏维说“想不想去见他最后一面”时,她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沙哑,有多难以置信,有多咬牙切齿地道:“魏维你还是人吗?!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儿,我绝不放过你!”

这是她第一次大声对魏维说话,也是她第一次挂他的电话。她掉转车头,往庄园开去,心里越来越着急,脚用力地踩油门,车却撞上护栏,刹那间,整个世界仿佛颠倒了。

她撑着一口气,透过一片红色的光,隐隐约约地看见远方的庄园燃起火光,似乎要烧了半边天。

她疼得闭上眼,恍惚间,感觉那个深爱她的男人在背后抱住她,喃喃地说他爱她的虚伪做作,爱她的不择手段。

可是……明明她也爱他的深情款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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