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墓手册

非天夜翔

连载三

前情回顾:展行跟着林景峰终于去冒险了,第一站他们来到了宝鸡斗鸡台,第一次进入墓穴的展行表现得既兴奋又淡定,毕竟能在墓穴戴着耳机听摇滚乐的只有他一人了吧……

第三章 追缉

标叔插雷管到插一半,被方卓一叫,险些把引线扯断。

所有人怒道:“叫什么!”

展行拿着手电筒,放在下巴处,自下朝上照着,阴风阵阵,惨兮兮地说:“方兄弟……”

方卓被那一吓,差点尿出来,愤怒地吼道:“别吓人!祖师爷爷说,进斗不能吓人!犯忌讳的!”谢老贼烟杆敲了敲地面,慢条斯理道:“人吓人,吓死人……”

林景峰朝展行招手:“他不懂,包涵,你过来。”

林景峰护短,谢老贼也不好多说什么,唯余方卓怒目而视。展行抬头审视壁画,林景峰说:“你觉得这是什么?”

壁画上是青、黄、红等彩色原石镶嵌而就,缤纷多彩,组成一个女人的画像。

展行说:“按照当时的绘画艺术标准,这是在表现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林景峰说:“就是他的妃子?”

展行看了一眼中央安静的石棺,点头道:“或许是……”话音未落,标叔引爆了雷管,轰的一声石粉四迸,一阵冲击波袭来,展行忙躲到林景峰身后。

标叔所选爆破处俱是石门的连接点,炸毁后整块千斤重的巨石受反冲力作用,轰天动地地倒了下来。

室内是一个大型的铜架,架上以铜线系着大小不一的玉石片,那一阵爆破的威力,令玉石片彼此相碰,叮当乱响。

所有人静了。

谢老贼说了句脏话,起身检查,标叔欣喜若狂:“是古代的乐器!这一回值了!”

那具玉石架高足有近一米七,从下至上分两排,玉石片由大到小,每排九枚,最左上的小玉片是最小的,不到巴掌大。

标叔难以置信地拨弄架上的玉编磬,回头看了林景峰一眼,笑道:“有什么来历,小兄弟给说说?”

展行和林景峰小声对话几句,林景峰走了过来,说:

“编磬,一共十八枚,墓中主人是一名王族,天子磬三十六,王族磬十八,侯磬九。”

谢老贼激动道:“应当还有别的值钱东西,再找找?”

标叔迫不及待地望向另一边耳室。

林景峰站在编磬前,埋头拾起磬架一侧的长勺,展行跟了过来,说:“当时很流行的乐器,相传孔子就是制磬的高手。”

林景峰以长勺在一块玉石上敲了敲,发出悦耳的声音。

同时间,他仿佛听到有什么细碎的声音在耳室深处响起,仿佛是一颗铜珠滑过凹槽时的声响。

耳室内的一侧,标叔未曾看到的死角,有一个小小的青铜鼎,鼎内摆放数枚石简 。

展行上前捡了出来,对着外室灯光检视,上面写满了奇异的符号。

林景峰问:“是什么?”

展行:“演奏的乐谱,试试?”

他接过长勺,那柄击打器非金非玉,敲在编磬上时又引起一阵细微响声。

展行没有听见,林景峰却察觉到了。

“这后面有机关。”林景峰按着展行的手,“是用乐器启动的。”

展行茫然问:“要告诉他们吗?”

林景峰拿不定主意,同时间另一侧耳室传来爆破声,他们转头望去,标叔已经把对门成功地炸开了。

第二面石门轰然倒下,现出对室空间。

“怎么回事?”标叔愕然道。

侧室中空空如也,只有一具被打开的棺材,方卓忍不住发抖,踉跄着退开几步。

棺材大敞,盖子扔在一旁,耳室对墙被土封得严严实实,并无其他出口,纵是谢老贼见多识广,亦不由得毛骨悚然,喃喃道:“跑……跑了?”

“不可能吧。”林景峰接过手电,朝耳室高处照了一轮。

在他们进来之前这里是全封闭的,棺材内的垫布现出完整的人型,明显有尸,然而石门从未开过,棺材盖怎会自己打开?古尸又跑去哪里了?

方卓发着抖说:“粽子……粽……”

林景峰问:“你先前说这里只有两具尸?第三具是怎么来的?”

展行光顾着端详石简:“不知道啊,说不定是别的墓?刚好挖通了?”

说者无心,林景峰却豁然开朗,走进耳室内以手指抠了点壁上泥土嗅了嗅,说:“这是另一个盗洞,估计就是民国时党玉琨部下侧着挖通的地方。”

“墓里有三个人……”林景峰想了想,“这具多半也是女尸,尸体和殉葬品已经被先前来的运走了,洞被泥石流封上,就成了我们现在看的这样。”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林景峰躬身清了棺底垫布,一无所获。

谢老贼悻悻道:“没办法的事。”

标叔笑道:“也不算一无所获,准备把乐器拆了运走吧。”

林景峰示意稍等:“再看看。”说毕问展行,“乐器怎么演奏你会吗?”

展行用手比画了半天,没有回答,接着捞起长勺,在编磬上敲了敲。

或清脆,或喑哑的声音响起,十分悦耳,典雅庄重,更带着数分悲伤意味,音符渐沉下去,直至归于静谧。

展行每敲一次磬,耳室深处的机关便受到奇异的共振,一颗铜珠沿着壁内轨道滑下,汇向墓穴中央的壁画之后。

活動的五色石画像在铜珠汇集的力道 中缓慢变幻,色块移开,壁画缓缓退去。

标叔惊呼一声,壁画还未完全开启,便已侧身从缝隙中冲了进去。

“等等!”林景峰喊道。

谢老贼健步如飞,仿佛发现了全新的宝库,登时跟在标叔身后冲进墓穴深处。

展行放下乐锤,仿佛还在回味那段乐曲。

“最早时哀册的雏形。”他对着灯光检视手中石简,“这可是考古学的大发现,还有刚刚的磬乐,应该是墓穴的主人自己创作的,用来悼念他的妃子,哀册可以给我吗?”

林景峰说:“他们会拿去卖的,死心吧,你想要这个做什么?带回美国去?”

展行一想也是,只得不再坚持。

壁画后是另一个黑暗深邃的通道,林景峰拧亮手电筒,缓缓前行,问道:“标叔?谢兄?”

没有人回答。

暗道不知通向何方,倏然间劲风扑面而来,林景峰侧身一脚踹开展行,继而纵身跃起,堪堪闪过脚下横射而过的铁箭。

“当心!”林景峰喝道,“后退!”

展行吓了一跳,忙朝后退去,短短数秒,林景峰手电筒朝地上一晃,辨出砖石位置,连着快速跳了数下,隆的一声机关闷响后,一切都安静。

展行在黑暗里背靠通道壁喘了片刻,一切都来得太突然,终于镇定下来后问道:“喂,你在吗?”

没有人回答,展行心内一惊。

他掏出打火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四周一小块地方。

“林景……小师父!”展行大声道。

满地散落的箭矢,展行不住猛喘,地下隐约传来人声,展行松了口气,趴在地砖上把耳朵贴上去,又一根箭矢擦着他的头顶掠过。

展行:“……”

他试着按了按,其中一块地砖翻转,展行明白了,是个活板机关。

他打开机关,下面刺眼的手电筒光芒斜斜射了上来。

“你怎么样?”展行着急地喊道。

林景峰喊道:“没事!你回去,把绳子拿来!”展行看到有另一个手电在坑底附近晃了晃,是倚在坑边的谢老贼。

展行辨清楚位置,在角落作了记号,快步回盗洞口去取登山绳。

他经过石棺时,发现墓穴中似乎起了一点细微的变化,然而又说不清楚问题出在哪里。阴森森的墓中,几具尸体躺在墙角,腐烂的五官狰狞,似在注视着他的动作。

展行终于开始怕了,一直有林景峰在身边,现在独自行动,不禁毛骨悚然。

展行开着手机,借屏幕的光迅速奔出墓穴正道,在林景峰的背包里翻出另一根登山绳。

时近午夜,山坡上的树林到处都是阴风,展行被吹得瘆得慌。

同一时间,暗道坑底。

标叔用手指叩弹四周墙壁,发出金属的暗声。

林景峰摔下来的地方是条光滑的石甬道,它斜斜地穿过大半个墓穴地底,通向一个殉葬品坑。坑里铺满白色的人骨,顶上开了一个巴掌大的天窗,恰是月上中天之时,光线从天窗洒了下来,照在森森白骨堆上。

“这些都是掘墓的民夫。”标叔说。

谢老贼倚在坑底内沿喘气。他与标叔。方卓三人第一批摔下来,造成双腿骨折。

“不行了,老了,要不是带徒弟,再做几趟就得收山了。”谢老贼道。

方卓满脸是血,初进机关箭密道时被射伤了左耳,幸好是擦着过去的。

林景峰为谢老贼接上断腿,吩咐道:“捡两根死人的腿骨,给你师父当夹板固定住。”

标叔说:“这里是个金属的房间,铜房?”

林景峰起身,扫视四周,月光明亮,他收了电筒,只见周围是个环形空间,墙壁上刻满上古铭文。

林景峰说:“看不懂,圆的密室?应该是陪葬坑,待会儿让展行下来看看。”

标叔道:“字是可以活动的,林三,你看这里。”

标叔伸手按在一个奇异的铭文上,把它按得稍稍凹进去点,环形铜墙后传来轻微的机栝 响声。

林景峰道:“你最好别乱动。”

墓穴另一头:

展行第三次走进中央墓室,四下检视,要把绳子系在一个牢固的地方,那里只有两副石棺。

他把绳子绕过空的那具,躬身打了个死结,忽然间意识到与第一次进入时,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壁画两旁的油灯在自己走出暗道时便已经灭了。

展行心里涌起强烈的恐怖感觉。

一片静谧里,背后的另一具棺材发出沉闷的响声。

展行:“……”

展行哆嗦着转头,棺盖极其缓慢地滑开。

“妈呀——”展行吓得抓狂地大叫,朝后摔了一跤。

棺盖滑开到一半,停了。

“啊啊啊……啊、啊、啊……”展行神经质地抓着长柄编磬锤,对着棺材大声说,“别出来!别出来啊!粽子!我警告你!你别出来啊!我也是击球手!”

展行把先前林景峰给他的黑驴蹄子扔了进棺材里。

棺材没动静,展行快哭了,他面朝棺材,缓缓挪动,双手牢牢握着长柄锤,预备有一只手伸出来,就朝那手上猛击,有个脑袋伸出来,就给它来个全垒打。

然而没有反应,棺盖开了一半,既不全开,又不闭合。

展行仿佛产生幻觉,看到有什么正从棺材中钻出来,他彻底崩溃了,发狠地上前,手持长柄锤朝着棺材里使劲戳,抓狂地大喊道:“回去!回去啊——”

戳了几下,展行哆嗦着捡起绳子,战战兢兢地后退,继而没命地朝通道里跑。

“你你你……你还在吗?师父?我亲爱的师父大人……”展行扑到活板机关前,手脚并用地把绳子扔下。

林景峰的声音:“下来,有东西让你看!”

展行求之不得,马上顺着斜坡道滑了下去。

林景峰接住展行,让他站好,一指墙壁:“看这里。”

展行惊魂初定,林景峰蹙眉道:“怎么了?”

展行哆嗦著摆手,标叔问:“小博士,这些字是什么意思?”说毕又在原本的铭文符号上按了按。

墓穴另一头,棺盖完全打开,底板倾斜着托起一具男尸。

周代的古尸在机关的作用下缓慢地立起,面朝暗道口的方向。

男尸脸上留了个黑驴蹄子的印痕,鼻子被戳得歪到一边——先前展行的杰作。

“这个是……是……钟鼎文。”展行道,“我不太懂,我看看手机里有没有……”

标叔说:“哪几个机关可以开启通向藏宝室的门?”

林景峰不悦蹙眉,示意标叔不要多追问。

“墙上怎么、怎么会有钟鼎文?”展行喃喃道,“不对啊,不应该刻在这里的……不是应该刻在鼎腹上……的吗?”

展行抬头,看到头顶有一个巴掌大的天窗,依稀洒下朦胧的月光。

手机有信号!一格!

展行瞬间就精神了,打了个手势:“你们等等啊!我打电话问。”

林景峰:“……”

展行拨通家里电话。

大洋彼岸,纽约,午后一点。

陆少容手边一杯咖啡,对着电脑写一份研究报告,手机响了。

陆少容:“亲爱的儿子,约好和你一起离家出走的某财团的少爷前几天找上门来了……”

展行:“哎哎,陆少容,先别说这个,我问你个问题,关于中国周朝文物的。”

陆少容心中一动:“周朝?”

陆少容正在做一个关于中国上古三朝的课题,十分有兴趣,倚在转椅上,揉了揉太阳穴:“说。”

展行:“有一种东西,是金属制造,它在内壁刻满钟鼎文……”

陆少容:“金属制造,又刻满钟鼎文,不就是个鼎吗?”

林景峰手指动了动,示意展行把手机拿过来,展行摆手,按了扩音键,数人站在坑底,陆少容的声音都听得十分清楚。

标叔眉毛动了动,意识到展行父母多半也是古董世家,不可小觑。

展行:“是……是个鼎吧,看不太清楚,有这么大的鼎?”

陆少容:“多大的鼎?”

展行:“大约有一个房间这么大,五米高。”

陆少容问:“纽约没有相似品,古蜀国倒是有很大的青铜器。你在哪里看到的?”

展行胡诌道:“西安历史文化博物馆。”

陆少容说:“新近出土的?手头没有它的资料,理论上可以有这么大的鼎,你们用梯子进鼎里参观了?”

展行忙道:“没有,它是横放着的,应该是新出土的文物……因为没有任何解说词,很奇怪。鼎腹的钟鼓文呈环形,我认不清从哪里开始,解说告诉我们,挖出来的时候,鼎底铺满了死人的骨头,是殉葬的民夫。”

陆少容:“这应该是一种墓穴内的机关,战国时期也出现过,他们把这种鼎放在某个密道中,也作屠杀殉葬奴隶用……鼎中活动铭文连通整个墓穴的所有机关,你最好具体描述一下。”

展行:“刚刚拍的照片已经传到你邮箱里了。”

陆少容坐直,鼠标点开邮箱,对着照片端详片刻:“从哪个角度拍的?闪光灯太暗了。”

展行当然不可能告诉他是在鼎腹里拍的,支支吾吾地敷衍过去,片刻后,电话里传来陆少容的声音:“那是一种比较奇特的装置,所有铭文开关的用途都是唯一的,鼎腹里还有其他的棱状尖锐物凸起吗?”

展行欣喜道:“有,有!你怎么知道的?”

标叔和林景峰俯身,在一行行的铭文中看到无数尖锐的金属突出物。

陆少容:“嗯,那就对了。”

展行:“那些是什么有趣的东西?”

陆少容:“嗯,确实很有趣,当铭文块的任何一个被按到底后,这些棱状物就会射出来。”

展行:“?”

陆少容:“它们是锋利的枪头,奴隶被驱赶到这种大鼎中,机关启动,会同时射出一千多支密密麻麻的金属长枪,把鼎里存活的生物全部穿在枪上。”

展行:“……”

标叔:“……”

林景峰:“……”

展行:“这这这……这些机关只杀人用?”

陆少容:“不清楚,或许还有其他的用途,你可以多拍点照片,我对它很有兴趣……”

展行:“那……如果有人掉进了这个鼎里……”

手机嘀嘀嘀,没信号了。

陆少容:“喂?信号太差了,听到了吗,小贱?”

展行:“喂这种时候不要给我出幺蛾子啊!”

林景峰同情地拍了拍标叔的肩膀:“走吧,没宝藏了。”

标叔似乎不太相信,林景峰沉声道:“先出去再说,老谢打头,我俩殿后。”

方卓嘴里咕哝着什么,拉扯绳子,把谢老贼背在背上,顺着绳子攀爬而上,甬道十分滑溜,稍一不注意双手双脚便要打滑。

标叔仍时不时回头,似乎心有不甘,林景峰让展行先走,自己攀在最后。

方卓背負谢老贼,最先爬上地面,冒出个头,喘息着扶正眼镜,蓦然看到不远处的墓穴正室中棺材盖大开,一具古尸直挺挺地立在那里,脸色惨白地看着他。

方卓发出极为凄厉的一声狂喊。

“干什么!”标叔喝道,“别慌——”

老谢大声喝骂,猝不及防地从方卓肩上摔了下来,标叔慌忙侧身让过,险些被老谢带得一起摔下去。

变故突生,林景峰大喊道:“抓住绳子!”

斜坡内道实在太滑,走在倒数第二的展行被谢老贼一撞,压在林景峰身上,三人才爬出绳子没多长一段,便被拖得再次摔下去。

展行道:“抓住我的手!”

谢老贼滑过他身旁,探出铜拐,展行牢牢抓住,然而冲力实在太大,谢老贼铜拐脱手,再次摔了下去。

方卓在地道上发疯地大叫,老谢摔进坑底,双手乱抓乱捞,展行死死拖着林景峰,林景峰兀自吼道:“别乱碰!”

老谢手肘猛地一撞,将铭文机关撞得沉到底。

墓穴中央的男尸完全立直,巨鼎内发出杂乱的声音,铿锵声不绝,老谢大吼一声,被倏然刺出的数十柄铁枪插中身上,口中鲜血狂喷。

展行惊得大口喘气,手中剩下一把冰冷的拐杖。

“死……死了?”展行道。

林景峰与展行牢牢撑在斜道尽头,只差一步就进入铁枪的攻击范围中。

过了数息,铁枪再次旋转着抽离,回归原位。

林景峰又等片刻,方走进坑底,用手指去探谢老贼的大动脉。

“死了。”

展行扔出块死人骨头,打在老谢的脑袋上,老谢没动静。

展行拿着铜拐,朝谢老贼身上戳了戳。

林景峰道:“走。”

展行:“他他他……这就死了,我们咋办?”

林景峰不以为然道:“又不是我们杀的。”

展行:“那那那……不用把他的尸体带走?”

林景峰:“铲地皮的人,没了就没了,亡命的行当,在墓里待着,不正好吗?”

展行探出頭:“妈啊——”

林景峰:“别慌!”

方卓已不知跑去哪儿了,展行爬上地道,第一眼赫然看到的也是那具男尸,登时被吓得魂飞魄散。

林景峰牢牢顶着展行,把他顶上暗道里,险些也被男尸吓了一跳。

标叔倒是胆大,说:“黑驴蹄子带了吗?”

林景峰:“给我徒弟了。”

展行:“我我我……我扔它脸上了,刚丢进棺材里了,你们……看……”

古尸鼻子歪到一旁,脸上还有个凹下去的印。

林景峰抽出匕首,食中二指在刀锋利的边缘轻轻一抹,血液渗出。

哦哦哦!要作法了!展行十分期待林景峰有什么厉害手段,倒不怎么怕了。

林景峰抹完匕首,先从腰包里掏出一张创可贴,把手指包好,以免失血过多。

展行:“……”

林景峰横持匕首,缓缓走上前去,双目空洞无神,似没有焦点,围着古尸绕了一圈,收起匕首:“是墓主自己设的机关。”

标叔回到墓室正间,打量古尸,笑了笑。

“这具尸也值不少钱。”标叔笑道。

标叔取来布带,缚在男尸腰间,古尸历经两千余年仍保持完好,手臂,手指关节仍能活动,面容栩栩如生,唯鼻子歪了个较小的弧度,稍有瑕疵。

标叔把布带穿过肋下,用力一收,古尸登时被牢牢固定在他的背上,展行看得心里发毛,问:“你要……带它出去,然后吃了他?不好吧。”

标叔肃容道:“林三,你徒弟太多话了。”

林景峰没有回答,他对盗墓尚可接受,对窃尸这等行为却不以为然。

“标哥,你被鬼吹灯了。”林景峰稍一审视四周,冷冷道。

标叔猛地转头,也发现了墓中油灯熄灭的情况,他的目光闪烁,四处游移,仿佛拿不定主意,手定在腰间,几次抬起放下,放下抬起,最后说:“把编磬带出去。”

他背后束了具古尸,古尸的脑袋耷拉在他肩前,露出森森的白牙,上前去拆卸编磬。从展行的位置看得一清二楚,古尸仿佛随时要侧过头,咬断他的喉管。

“我我我……我一分钱也不要,我先上去了。”展行越看越恐怖,转头沿着来时的通道钻出墓穴。

林景峰跟着出了通道,扔下一句话:“我上去找找方卓,还在墓里的话,记得带出来。”

标叔沉默着点了点头。

展行离开墓穴时,又回头看了千斤门上的朱色文字一眼,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一男两女合葬。

“想什么?”林景峰钻出石门,问道。

展行:“说不定偏室里的棺材才是他喜欢的那名妃子。”

林景峰想了想,点头道:“有可能。”

展行猜测道:“他有正室,有侧妃,正室因吃醋,就在侧妃死前弄死了这名王族,再自杀入墓,所以合葬的是王与王妃,侧房中的棺内葬着他最宠爱的妃子。真正的女主人很怨恨,于是……附身在铜簪子上,带着几千年的怨气……掐死了盗她殉葬品的……党玉琨?”

林景峰耸了耸肩。

“另一个棺材里的女尸去哪儿了?”展行仍然搞不太明白。

“当然是被笑面虎黄标卖了。”林景峰面无表情道,“杀了队友,卖过一次尸,见有利可图,于是再带着人手进来。”

展行:“他怎么不害咱们?”

林景峰淡淡道:“他不是我的对手,走吧。”

“小师父威武!”展行完全代入角色,摇着小尾巴似的屁颠屁颠地跟着林景峰走了。

刚爬上盗洞,瞬间三束手电筒的射灯一齐照向展行与林景峰。

“不要乱动!把手放在脑后!走到树旁蹲下!”警察的声音。

满脸血的方卓被押在警车旁。

“我们已经注意你们很久了,不要妄想向地底的同伙通风报信!”警察掏出对讲机,“请求大队派出增援,我们已经抓获盗墓团伙!”

大洋彼岸,纽约。

“刚刚谁打的电话?”展扬打着呵欠,午睡刚醒,一身睡衣,穿着维尼熊拖鞋出客厅喝咖啡。

陆少容心不在焉道:“展小贱同学在西安逛博物馆。”

展扬立马一蹦三丈高:“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叫我听电话?”

陆少容哄道:“好好,下次一定喊你来听。”

展扬悻悻地按开电视,上面播放着美国的新闻。

“中国西安即将开办第十七届文物交易会……”

展扬问:“你去不去看看?”

陆少容说:“不了,会后有很多拍卖的文物都不能带出境。基本只能买点仿造纪念品。”

电视机:“中国西安政府发现盗墓罪犯,在宝鸡……”

展扬:“啧啧啧,都要开文物交易会了还有人盗墓。”

陆少容好奇道:“声音大点?”

展扬喝着咖啡,盯着电视,陆少容评价道:“胆子真够大的。”

音箱内传来中文,屏幕下方配了英语字幕,各国记者纷纷拍照。

“在领导的坐镇指挥下,我们一举抓捕了盗墓团伙,并缴获了……”

展行用一只手挡着脑袋,被拖上警车,兀自喊道:“不要拍脸,不要拍脸!我们是卧底!不是贼啊!”

“不要拍脸”的父亲——展扬坐在电视前,瞬间一口咖啡天女散花式地喷了出来。

陆少容:“?”

展扬手忙脚乱地找遥控器:“怎么回事!那是小贱?”

陆少容:“怎么可能!你想儿子想傻了吧。”

镜头一闪而过,展扬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会儿,说:“真的是小贱!”

陆少容走到电视机前面。

现场一片混乱,新闻节目切换到女主播:

“当地似乎发生了一点骚乱,连线暂时中断……”

陆少容:“不可能,几个小时前他还在西安博物馆,你开录像功能了吗?”

展扬:“没有。”

陆少容:“想太多了你,要么待会儿给他打个电话,手机估计开着的。”

展扬半信半疑地点了头。

展扬回房间签文件,越想越不对劲,扳着手指头算了算,中午一点陆少容接到电话……展扬的眼睛差点凸出来。

也就是说,展小贱同学打电话的时候是北京时间半夜一点。

半夜一点逛博物馆?

半夜一点逛博物馆?!

第四章 逃跑

让我们把时间倒退回清晨六点——中国,西安。

记者比警察还多,闹哄哄地一拥而上。

展行手肘挡着脑袋,大喊道:“不要拍脸,不要拍脸!”

另一边盗洞内的警察喊道:“下面还有同伙!犯罪分子试图抵抗!请求支援!”

三四名警察忙抽出警棍,冲向盗洞。

记者们一窝蜂地拥了过去。

当地警察只来了几个,有几个下墓穴去抓捕剩余的盗墓贼,留下三个在地面上,押着展行、林景峰朝警车上走。余下的记者愈发热情,警察险些招架不住,闪光灯晃来晃去几乎要瞎了眼。展行看着一大堆记者,如同见了爹娘,竭力喊道:“我们是无辜的!有学生证!只是跟着下来看看!”

“我们根本不是盗墓贼——我们是被冤枉的!他们抓不到盗墓贼,就拿我们学生来顶缸……”

警察怕了他,完全不敢上手铐,看展行那模样明显就是养尊处优的学生,况且出行前领导再三指示,要注意国际舆论影响,这导致展行简直就像个烫手的热山芋。

展行:“我愿意接受采访!快来问我啊!”

数名记者围了上来,说时迟那时快,林景峰觑到良机,并着手腕,侧起一腿将警察踹得直飞出去, 吼道:“跑!”

展行傻眼了。

“我的手机……”展行喊道。

警察喝道:“全部不许动!”

林景峰得手,又半空中一招潇洒的侧旋身 ,取出展行的手机,抬手抛去。

展行喊道:“当心!”

林景峰:“跟我跑!”

展行百忙之中不忘喊道:“还有充电器……”

林景峰:“……”

展行挥舞乐锤,登时风声作响,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展行:“啊嗒——”

林景峰怒道:“走啊!”

林景峰终于夺回展行的包和自己的腰袋,一个闪身,带着他冲下了山坡。

半个小时后——

展行:“呼……呼呼……”

林景峰倚着树直喘。

展行:“安全了吗?我们该朝哪儿跑?”

林景峰四处扫了一眼,时值清晨,天蒙蒙亮。

“幸亏他们没有带警犬。”林景峰低头从腰袋内取出一根铁丝,翻过手指拿着,开始给自己解手铐。

展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打开手机的GPS定位器。

“朝西走有条高速公路。”展行说。

林景峰“嗯”了声,打开手铐,把它扔进展行的包里。

远处军用吉普车的马达声传来,扩音器声嘶力竭地大喊:“前面的人不要再妄想逃跑了,你们已经被我们包围了——”

林景峰道:“跑!”

二人再次开始没命狂奔,荒野上野草齐肩高,一路冲去,展行只觉心跳得如同打鼓,实在是太刺激了!这一次中国之行果然没有白来!

人的奔跑速度无论如何赶不上吉普车,声音越来越近,展行铆足了劲儿狂奔,林景峰边跑边把手探进自己腰袋,摸到一物后,一脚蹬地,瞬间来了个潇洒至极的漂移。

“快走啊!”展行发现林景峰停下脚步。

展行艰难喘气,一颗心只觉得快要蹦了出來,不辨方向地与林景峰在野地里一通狂奔,野草越来越高,越来越密集。

下期预告:逃出生天后,两人在路边遇到了可以回城的顺风车,林景峰决定带展行先回上海休整再出发……在那里展行认识了古董店“峥嵘岁月”的老板娘斌嫂以及从她口中听说了有关林景峰过往的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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