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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时与糖(二)

上期回顾:

少女慕瓷无意之中进入了娱乐圈,并通过种种关系强行挤进了《帝妃》剧组,然后就被影帝晏时清盯上了……

那一天,“新人慕瓷奋力救人五次而抽筋最终被影帝救起”成了片场热议的话题,慕瓷的小助理捧着手机刷朋友圈,刷到不止十个人在夸影帝好帅。

小助理刷完了最新资讯,又替慕瓷回复了几条关心,连忙跑过来帮慕瓷按摩。她仰着头看慕瓷,眼睛里是毫不掺假的担忧:“瓷姐,你还好吧?那个明皓也真是的,只顾自己不管别人,万一真出事了可怎么办?!”

慕瓷回想起之前的一幕,也觉得后怕,但她倒没有怪明皓的意思,毕竟,最后一次他真的已经是努力在放松了。事情已经发生,多说无益,慕瓷笑了笑,拍了拍小助理的头:“别这么说,他也不想的。”

“瓷姐……”小助理之前还一直在极力强忍着,被她这么一摸脑袋,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你还替他说话……你说要不是影帝大大刚好来了片场,你……你可怎么办呀?”

说来也真是奇怪,慕瓷很笃定地知道,如果是今天以前,小助理说这句话,她的第一反应一定是:他没来还有其他会水的人啊。但在此刻,她的第一反应却是:“他那时候刚到片场?”

“嗯。”小助理抽了抽鼻子,“他连招呼都没和齐导打呢,就跳下去了。”

慕瓷:“……”

感动吗?说不感动是假的。但比感动更多的是隐隐的担心。

“你,注意到他的脸色了吗?呃……我是说……有黑眼圈没?”

小助理像看神经病似的看着她:“我离他那么远,怎么可能看得到这个?”

慕瓷:“对哦。”

“倒是你,瓷姐,你不是被影帝大大救起来的吗?他怎么那么快就走了?”

小助理的这个问题不知道戳到了慕瓷哪里的开关,她先是脸一红,紧接着视线开始游离,躲闪着不敢和小助理对视:“我……我哪儿知道啊……”

其实慕瓷知道。

晏时清把她救上来之后,她的小助理第一时间张开毛毯拥住了浑身湿透的她,晏时清也被他不知道A 还是B 或者C 要么D 的助理悉心地用大衣裹上。四周围了一大圈人,他无声地看了她一眼,一个字都没说,抬手指着明皓:“你,跟我过来。”

这一幕,小助理是看到了的,所以她才会有此一问。然而慕瓷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要她说在水下的时候影帝给她嘴对嘴渡气并且被明皓看了个一清二楚吗?!话说,影帝不愧是影帝,真的是神一样的男人啊……昨天晚上还在嘲讽她是不是有病,今天居然身犯险境亲自救她还给了她一个吻……

这可是他第二次吻她……

So,一反一正等于她赚了四十万吗?!不,晏时清现在的吻应该不止二十万了吧?

越想思绪越离谱,慕瓷叹了口气,一下子把脸贴在桌面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片场。

齐导坐着,明皓站着,晏时清在一旁长身玉立,一言不发。

任谁都看得出晏影帝气势骇人,摆明了是来算账的。可他偏偏又惜字如金,不吵,不骂,从头至尾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对齐导说的,明皓数了数,十一个字:“我怎么不知道有落水的戏?”

另一句是问的明皓,字更少,根本就不用数:“你小子找抽吧?”

齐导咳了一声,忍不住别开了脸。按理说这场景挺严肃的,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有点想笑——晏时清就是这样,他虽然咖位很大,但鲜少摆谱,更不会恃强凌弱。你看,他这会儿明明已经气得脸都青了,也只是骂了明皓一句找抽,放眼全世界,骂人的话有千千万,他一句都没有说。

说心里话,对晏时清,齐导是极为欣赏的。而这也正是《帝妃》筹拍之初,他就一直向晏时清发出邀约的原因。好容易晏影帝肯错开档期来参演这部戏,现在却惹了他动怒……唉,希望自己的解释能让他满意吧。

“是这样的。”齐导清了清喉咙,开始了自己的解释,“原定剧本里确实没有落水的戏,所以你看到的当然也没有。但这阵子不是女强剧盛行吗?制片人觉得是个卖点,也想加点这样的元素进去,就让编剧把剧本稍微改动了一下。”

晏时清看着他,没表情,也没说话。

就知道还没完……齐导暗暗在心底叹了口气,接着说:“至于我吧,为什么要让她来回拍了五遍呢?原因就更简单了。我不是导演吗?好歹也算个艺术家,所以我希望自己的作品是完美的。当然小慕很美是没错了,可她的演技真的必须要多加打磨,我总不能昧着良心给她过吧?”

他说得条分缕析、义正词严、逻辑紧密,晏时清真的是没话说。他站在原地想了想,抬头,真挚诚恳地对齐导说:“抱歉,是我态度不好。”

齐导早清楚他的为人,根本不会介意,摆着手笑了笑。晏时清侧脸看了一眼明皓。

看似再寻常不过的一瞥,却像挟着冰霜利刃,冷得明皓一个激灵。眼瞅着影帝“到你了”的眼神再清楚不过,明皓硬着头皮,小声说:“我,好几年没接过戏了……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他的声音很低,语气里的羞耻和不甘却展现得淋漓尽致。这句话一出口,晏时清沉默,齐导也沉默,过了大约有半分钟,明皓听到晏影帝问:“慕瓷知道?”

明皓一时间没明白他问的是慕瓷知不知道他不会游泳,还是知不知道他好久没接过戏,索性一并回答了:“下了水她就知道我不会游了,但我求她了,让她不要揭穿我。”

齐导听到这儿,忍不住看了晏时清一眼。他的眼神很明显,活脱脱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你瞧,人姑娘自己都知道在干吗,你又气又急个什么劲?

晏时清:“……”

他确实没有想到,慕瓷居然是在明知道危险的情况下仍坚持为之。他有点出乎意料,也有点对她夸目相看。“好了好了,”事情水落石出,齐导知道晏时清不会得理不饶人,干脆出来打圆场,“万幸没人受伤,这才是最重要的。明皓,你今天的行为虽然情有可原,但错误坚决不能再犯,记住了吗?”

明皓忙低头认错,一米八的大小伙子,羞愧得简直无地自容。他连连说着“对不起”,先朝齐导鞠了个躬,又给晏时清鞠了一个。

“行了行了!”齐导难得哈哈大笑,他伸出手揽住晏时清的肩膀,拍了拍:“看你把人孩子吓的。”

晏时清倒也真卖齐导的面子,他看了明皓一眼,眼神虽然仍没有多少温度,但至少不那么冷了。

Chapter 3

晏时清病了。

裴陆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就觉得脸有点热,当时还以为是不好意思在作祟。不一会儿小助理熬好了热姜汤回来,一摸她的额头,热得烫手!赶紧拿来体温计一量,三十九度三。

“躺着,你快躺着啊瓷姐,我去拿药!”

就这样,小助理急急忙忙地回来,凳子都还没坐热,又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大套房里只有自己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慕瓷自食其力地喝了热姜汤,躺着望了一会儿天,感觉浑身乏力,穷极无聊。

忙活了一上午,今天还没来得及听《岁暮》,她摸索着要找手机,还没找到,门铃就响了。

是明皓。

换了一身休闲装的大男生,一手拎着果篮,一手拎着咖啡,这架势一看就是来探望的。慕瓷倒也没跟他客套,打开房门,落落大方地朝他笑了笑。

明皓也笑,但笑容一闪即逝。因为他看到了慕瓷脑门儿上贴着的退热贴:“你……你生病了啊?!”

慕瓷撇了撇嘴,用表情说:我也不想的。

两人就说了这么一句话的工夫,不远处传来讲电话的声音。渐行渐近,慕瓷侧了侧脸,恰好和一双沉静如潭的眸子相撞。

晏时清。

要不要这么巧……

俊美的男人手拿电话,面无表情,视线在慕瓷和明皓身上绕了绕。慕瓷本来就发着烧,又有点囧,一时间难免反应迟钝。倒是明皓近乎殷勤地秒速打起了招呼:“Hi,大大,您也来看望慕瓷啊?”

慕瓷:“……”

一瞬间,整条走廊的空气都凝固了。慕瓷生无可恋地闭上眼,她一手扶住额头上的退热贴,一边在心底崩溃呐喊:原来明皓不仅泳技感人,连智商都这么让人流泪啊喂?!

空气寂静了可能有十几秒,然后,晏影帝用实际行动回答了明皓的提问——他拿出房卡,“嘀”的一声,刷开了不远处的那间套房。

明皓:“……”

晏影帝来去匆匆,像一阵风,却给明皓带来了难以磨灭的心理伤害。慕瓷的套房里,她赤着脚坐在地毯上,吃着他带来的水果。明皓苦着一张脸,一遍又一遍向她确认:“你说,晏影帝不会把我踢出剧组吧?”

事实证明,晏时清并没有那么小气,他非但没把明皓踢走,还对他的武戏格外关注。他不仅在自己没戏要拍的情况下亲临片场观摩,甚至还纡尊降贵地亲自提点了几句。

剧组的人精们,哪个不是看人下菜碟的主儿?一看影帝大大居然对少年昭明帝这么“上心”,都可着劲儿地力争完美展现昭明帝英武的一面。就这样,一组原本挺简单的打戏,硬生生被拍了一遍又一遍……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吊威亚吊到腰酸背痛的明皓泪流满面,“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再嘴贱……”

另一边,从朋友圈获悉这件事情的和邵在电话里批评自家艺人:“晏大大,您这样虐新人真的好吗?”

晏大大戴着一副黑超眼镜,悠闲地坐在树荫下。他矜贵地吸了一口鲜榨果汁儿,懒洋洋地答:“怎么不好?”“怎么好了?”

“好玩啊。”

和邵:“……”

真是……从未见过如此有理有据之人。

“不是,到底是为什么啊?”和邵想来想去,是真的理解无能,“就因为上午落水那茬儿?不是都翻篇儿了吗?再说了,你一向宽容大度言出必行,不可能这么拂齐导的面子吧……”

晏时清不答反问:“你没关注剧组的宣发?”

和邵一愣,连忙用另一部手机登上微博,只一眼,他额头上的黑线都要下来了。

只见《帝妃》的官博新发了一条原创视频,正是小璃妃和少年昭明帝春游的梦幻场景。你说你发就发呗,还非得配点文字。配就配呗,还非得这么写——

“《帝妃》小资讯:万般精彩,先睹为快!天造地设,慕明而来!”

什么叫慕明?既是慕名的谐音,又是慕瓷& 明皓的缩写。缩写了不起吗?怎么就天造地设了?!这下我们影帝就不乐意了。

“唉……”和邵百转千回地叹了口气,宣发真的是……猪队友,他们看不出晏时清对慕瓷格外不一般吗?敢随随便便给慕瓷搞拉郎配?这下有得热闹了。

和邵说得没错,慕瓷那边是真的挺热闹的。

明皓再怎么半新不熟,好歹也是个有过作品的人,是以粉丝数虽然不多,但毕竟也有。这些粉丝以明皓的女友自居,将自己视为从朝代初立起就开始守护王子的元老,这帮肱股之臣对后来居上的新粉尚且满怀敌意,更何况是王子殿下的CP ?

于是,毫无疑问,慕瓷被撕了。

“哎哟喂?”裴陆看到的时候气得都笑了,“这世道我也真是看不懂了,恕我童言无忌,这姓明的长得还不如我呢,他浑身上下有哪一点值得我们瓷宝倒贴啊?”

慕瓷:“……”

裴陆你变了……

你以前从来都是二话不说直接就怼我的……

你怎么能叫我瓷宝呢……

“哦,这个啊,”裴陆给她解答,“我好歹也是你爸重金聘请的经纪人,虽然说怼你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但也不能什么阿猫阿狗都跟着怼啊!瓷宝,你等着,我这就去买通稿。”

慕瓷叹了口气,真的被裴陆搞到无语凝噎。她让小助理先退出微博,掩耳盗铃地躲一会儿清静,并做好了再一登录就被网友的唾沫星子淹死的准备。孰料隔了一小时再登录,风向竟毫无预兆地变了。

啊?慕瓷彻底蒙了,怎么大家都在刷“手滑观光团到此一游”?

“啊!”小助理一声尖叫,惊喜得几乎要蹦起来,“影帝大大点赞啦!!”

影帝点赞了,点的既不是那条慕明而来,也不是大V的百年难遇,而是慕瓷为数不多的原创微博之一。

那条微博的内容是这样的——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疯就疯了……”

慕瓷的这条微博原本0 回复、0 点赞,即使后来她的ID 被时针们挖出来,也鲜少有人注意这一条。而现在突然被影帝的玉指这么一点,好家伙,回复一下子飙到三万多,点赞数甚至破了十万。

“哈哈哈——哈哈哈!”裴陆第一时间发来贺电,“影帝够狠的啊!四两拨千斤,杀敌于无形,一个点赞就把对姓明的嘲讽、轻蔑、鄙视和不屑展现得淋漓尽致!”

慕瓷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现在已经完全搞不懂晏时清这个人了。

裴陆又大快人心地“哈哈哈”了好一阵,然后叮嘱慕瓷:“一会儿你亲自给影帝道个谢,不管怎么说,他也帮了咱们好几次。”

慕瓷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

酒店楼顶的露天花园,晏时清一个人坐着,他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跳跃,把刚录好的祝福VCR 给圈内一个参加综艺节目的好友发了过去。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微博有新消息提示。难以形容这一刻的感觉,晏时清的眉毛不自觉地挑了挑,莫名其妙的,他就是特别笃定地知道——是慕瓷。

手指轻划,点开消息,他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勾了勾……还真是。

这个粉丝数已经激增到二十万却依然坚持用随机数字做ID 的女孩问他:影帝,打扰了,我是慕瓷。请问您最近哪天有时间?我想请您吃顿便饭。

晏时清乐了,哟,这又是搞的哪一出?联系自己今天的一系列行为,一时间他还真拿不准这姑娘是会继续问他是不是不怀好意,还是向他表达谢意……人生苦短,晏影帝从不把时间耗费在胡思乱想上,他眼睛里带笑,慢条斯理地回:请我吃什么?

慕瓷秒回:什么都行。

嗯?晏时清眸子里的笑意更深,他手指轻点,调戏人家的话还没打完,慕瓷又追了一句过来:哦,我有病,我不行。晏时清:“……”

有什么感觉比调戏未遂更不爽的?一定是调戏未遂反被调戏了……

晏时清没犹豫,直接发过去三个字:去哪儿?

慕瓷:现在?!

晏时清:现在。

慕瓷:我连位子都还没订。

晏时清:订。

慕瓷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她居然能在大半夜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好吧……两座城市相隔只有几十公里,根本算不上旅行。

她定好了位,随手拿了一件风衣,下了楼。

“车在后门五十米外的小巷里,红色Q7。”

给影帝发了位置,她握着方向盘,把准备说的话又在脑袋里过了一遍。十分钟后,夜幕依旧掩盖不住耀眼光华的晏时清从酒店里走出来。注视着他一步步走近,慕瓷深呼吸,努力让突然有些慌乱的情绪平复下来。

男人上了车,周身的气息清新好闻:“走。”

不愧是影帝,real 潇洒果断,连去哪儿都不问……

慕瓷默默启动了车子,默默开出去,默默地说了一句:“我们去C 城。那里有一家私房菜,隐蔽、安全,不容易被狗仔发现,环境也幽雅,而且特别好吃。”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晏时清忍俊不禁:“我又不怕你把我卖了,你紧张什么?”

慕瓷是真的很紧张。扪心自问,她和晏时清根本就算不上熟悉,关系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诡异。贸然向人家发出请客的邀约其实已经很冒昧了,谁能想到他不仅爽快地答应了,竟然还在深更半夜、毫无防备、共乘一车、奔赴异地?!

慕瓷不自在得没话说,只好目视前方了。

晏时清反倒挺悠闲,他四下看了看车内的布置,颇有几分闲情逸致地问:“我听点音乐,没关系吧?”

慕瓷连忙把音乐打开。

男声清越,韵味撩人,一曲《岁暮》缓缓传出……

晏时清的眉头跳了跳:“你居然听这个?”

“嗯。”慕瓷下意识地点头,点完了才发现他措辞古怪,她几乎是发自本能地安利,“很好听啊!真的!我特别喜欢这个歌手!”

晏时清“嗯”了一声,竟然罕见的没发表评论。

他不说话,慕瓷自然也不会多说,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听完了一曲,然后又听了一遍。眼瞅着这歌要唱第三遍了,晏时清忍不住问:“能听下一首吗?”

“不能。”前方红灯,慕瓷放缓车速,“我播放列表里只有这一首歌。”

晏时清:“……”

深夜一点,进了店,点了餐,晏时清才真的是目瞪口呆——如果没听错的话,慕瓷刚才似乎点了八大菜系和日料外加韩式料理以及西餐。

晏时清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有五六秒,慕瓷有点失望地问:“没你喜欢吃的吗?”

晏时清又是一噎。

顿了顿,他艰难地解释:“要拍戏。”

晏时清以为,管住嘴是每一个演员都心知肚明的规则,却没想到竟碰上一个不懂行的。这个不懂行的一边恍然大悟,一边乐此不疲地吸着可乐,眼神有些懊恼:“啊,我忘记了……”

因为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所以只好广撒网,这才定了这一家,可现在看来……请他吃饭,本来就是选错了致谢的方式吧?

回程的路上,慕瓷的情绪不怎么高,谈兴就更加淡了。她全神贯注地开着车,留晏影帝一人暗自犯嘀咕:说好的感谢呢?好吧,说好的感谢或者质问呢?无论是哪种情况,按常理说不都该有一场促膝长谈吗?我怎么感觉不到她有丝毫想要聊天的欲望?

眼瞅着车程已经过半,晏时清坐不住了,他咳了一声,一向是被别人搭讪的影帝主动找起了话题:“你这么吃,经纪人不骂你吗?”

慕瓷怔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他会主动攀谈,顿了几秒才答:“骂。”

那你还吃?晏时清挑了挑眉。

她继续说:“所以我才跑这么远的。”

他:“……”

所以自己只是个捎带的?鉴定完毕,这人就是个吃货,满脑子除了吃再没别的。晏时清甚至有点后悔今晚一时冲动就应约了。

没想到的是,他抛出了一根橄榄枝,竟让她打开了话匣子。

“谢谢。”彼此安静了几秒,她突然毫无预兆地开了口。晏时清侧了侧脸,看她。

她在笑,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豁出去似的:“我真没想到你会跟着来这边……裴陆知道了肯定要骂我的。”“嗯?”晏时清好奇,“骂什么?”

“骂我做事冲动不过脑子啊!”慕瓷几乎是秒答,“我是小虾米,万事无所谓。你可是大明星,一举一动都是引人注目的。今晚是侥幸,没被狗仔们发现,不然我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晏时清被她的措辞逗乐了:“没那么严重。”

“有。”慕瓷开车的间隙瞥了他一眼,她没有笑,一本正经且一脸严肃地说,“如果被狗仔发现了,裴陆一定会让我蹭流量的。”

蹭热度在娱乐圈算常见的事,晏时清并不陌生。再加上他既然答应了要来,就说明不介意被她蹭,他觉得慕瓷不可能看不出这一点。

“你让蹭是因为你大度,但是……我不喜欢。”这个满脑子只有吃的姑娘说。

晏时清是真的感到意外了。

窗外是飞速往后掠去的霓虹,他顿了顿,才问:“你是怎么看出我大度的?”

“我侮辱你你也没有给我穿小鞋,还有明皓,他说你特别关照他。”

晏时清:“……”

他说的关照是加引号的啊!这你都相信?你也太耿直了吧?!

耿直girl 慕瓷在进行总结陈词:“一开始……我真的以为你是别有用心的,因为我之前遇到过几次,所以有点草木皆兵了。看到你骂我是不是有病,我其实特高兴,哪怕我把脸都丢光了……后来我落水,你不顾个人安危去救我,我就更惭愧,更无地自容了……再有就是明皓,他隐瞒了不会游泳的事实,虽然他是因为担心被炒才瞒的。但是……我们都没想到你们竟然会完全不追究。”

晏时清沉默了。

来之前他一直在揣测她是想谢自己还是质问自己,等到私家菜一上来,他就知道她是诚心道谢的——大半夜的,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车,来到一家隐蔽性好又五花八门且样样都有的店,就为了请他吃顿饭,她可以说是挺用心了。没记错的话……晏时清看了她一眼,中午见她时还贴着退热贴?慕瓷今天的种种举措让晏影帝觉得很受用,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扬了扬,大度豁达地决定,炒酸奶传字条事件翻篇儿了。

车到高速收费口,慕瓷停车缴费,晏时清懒洋洋地倚着靠背,终于接了她之前的话题,却是挺突兀地说了句:“明……什么来着?他就是瞎紧张,别说我了,连齐导也不会轻易炒了他。”慕瓷刚接过发票和找零,本来想回答“他叫明皓”的,一听后面那句就愣住了:“为什么?”

晏时清似乎是有点困了,他眯眼瞧着慕瓷。那张脸英俊得不像话,又因为染上困意的关系,平添了几分慵懒与性感。慕瓷能意识到自己的眼睛盯着他,但是移不开,直到捕捉到他眉眼里的促狭之意,她才骤然回神,抿了一下唇,硬生生把视线挪开了。

晏时清笑,也不知道是笑什么,反正就是很愉悦地笑了。他一边笑一边说了一个人名,问慕瓷:“听说过她吗?”慕瓷对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仿佛听裴陆提起过,但具体是做什么的没记住。

“宣发。”晏时清打了一个小小的呵欠,他是真的困了,清朗的嗓音都有点磁性的微哑,“她对明……皓?挺感兴趣的。”

慕瓷:“……”

她想起来了,裴陆说剧组里有个人也投了资,惹不起,让她注意点儿,好像是叫晏时清刚才说的那个名字来着……

晏时清撩开眼皮看着她:“知道那条资讯是怎么回事了?”

慕瓷虽然对娱乐圈不感兴趣,但并不蠢,一点就通:“嗯。”

能是什么?不就是宣发想炒明皓的热度,而他们恰好是剧里的搭档,按小助理的话来说——“反正炒男女CP 一向都是女的挨骂啊”,慕瓷就这么近水楼台地被拿来炒了。

晏时清一看慕瓷的表情就知道她懂了,他对她的领悟能力表示欣慰。话已至此,他索性再奉送一句:“剧组里没几个善茬儿,别傻乎乎的,被人卖了还给人做奶绿呢。”慕瓷:“……”

影帝大大你是红外线摄像头电子眼吗?!

中午明皓不是探望慕瓷了吗,礼尚往来,在小助理的细心提醒下,她下午去片场的时候给他带了一杯奶绿和一盒点心,没想到……这都被他看到了啊。

慕瓷开着车,想了想,还是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那杯奶绿不是我做的。”

晏时清瞥她一眼,没说话。

慕瓷目视前方,一脸诚恳地说:“街角那家店的饮品还不错,影帝下次也可以尝尝。”

晏时清看着她,看了有好几秒,然后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闭上眼睛,嘴角微勾,又笑了。

回到酒店,已经快深夜三点了。

英明神武如晏时清,却怎么都想不通,慕瓷,一个刚刚进入娱乐圈,甭说脚跟儿了,就连脚尖儿都还没站稳的24K纯新人,怎么就敢直言不讳地先是拒绝蹭他晏影帝的热度,随后又对他加几场亲热戏的提议避之唯恐不及?是谁给她的勇气?

晏时清想了挺久,实在想不明白,这让他对她进娱乐圈是来干什么的更好奇了。

“玩票呗!”和邵在电话那头吃着三明治,不以为意地回答自家艺人毫无营养的问题,“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她爸是个地产大亨,亨到钱多得没处花的那种,砸了几百万把宝贝女儿送进娱乐圈,却先后拒绝了好几部戏,理由无一例外全都是不适合,你说这不是来玩是什么?正常的新人能挑三拣四不演戏?还三个月什么都不干?逗呢。”

晏时清想了想,觉得和邵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他还是觉得有一点古怪:“那她怎么就进《帝妃》剧组了?”

平心而论,在他动用私交让慕瓷出演小璃妃之前,慕瓷饰演的那个角色简直是毫无出彩之处——戏份少,存在感低,台词又和戏份天造地设似的约等于零,再加上可能是得罪了服化道设计老师的造型……一句话,也就是慕瓷的颜值和她爸的钱(主要是后者)撑着,才让这个角色没惨遭腰斩。想圈到粉丝?还是回家做梦来得更快一些。就是这样鸡肋的一个角色,又是怎么打动和邵口中挑三拣四的她的呢?晏时清觉得奇怪,百思不得其解。和邵倒是根本就不思,张口就来:“肯定不是为了你啊!

你忘了?咱们可是知道她签约了才签的。”

晏时清:“……”

都说恶语伤人六月寒,晏影帝好多年没再体会,今天算是体验得够够儿的。托和邵的福,他原本挺好的心情一下子变成了阴天,于是就冷着一张俊美的脸,以牙还牙地怼了一句回去:“我小姨还没答应你的追求呢。你等着,我今晚就飞回去见她。”

和邵:“……”

影帝大大,你未来的准小姨父表示:有你这么大的一个外甥,心好累啊。

心累的却不止和邵一家。

在片场,化好妆的慕瓷戴了一顶遮阳的帽子坐着看剧本,明皓也坐着看他自己的剧本。今天的戏份临时有些微调,需要他们紧急再加强一下记忆。

明皓嘴唇微动,念念有词,看似是在熟悉台词,其实是在跟慕瓷搭话:“视频的事……你别介意啊。”

慕瓷头都没抬,也没理他,就安静地坐着。

明皓偷偷往四下看了看,见大家各忙各的,他飞快地轻拍了一下她的胳膊:“我的大恩人、大救星,你倒是说句话呀……”

慕瓷还是低着头,帽檐遮着脸,无动于衷。

现在怎么办?做点什么才能够挽回自己和慕瓷之间的感情?

没错,自打慕瓷在水里仗义地替他兜着不会游泳的事,他就已经单方面对她确定友情了。

演戏虽重要,朋友也不能丢,明皓随手把剧本扔在椅子上,快步走上前抓住慕瓷的手臂:“走。”

“走”字出口,明皓突然感觉慕瓷的身体仿佛纸片一样轻盈。他又那么意气风发地用力一拽,几乎就在下一秒,身后传来了“扑通”一声!

明皓应声回头,入眼的场景让他差一点就在原地蹦了蹦——怎……怎……怎么回事,她就晕倒了?!

从医务室里出来,两人无言地走了一段,明皓还是忍不住发问:“你竟然睡着了?在片场?!凳子上?!你昨晚干吗去了?出去浪了吗?”慕瓷原本用手遮着阳光,正快步走着,乍然听到这个“浪”字,脚下差一点儿没趔趄。

“哎哟,真是啊?!”明皓眼明手快地扶住她,见缝插针地加固友谊的小船,“你可长点心吧!咱们剧组虽然没对外公开拍摄地,但狗仔们敏锐着呢,你说万一被拍到可怎么办啊?”

慕瓷想了想昨晚的种种,再想想被拍到后的种种可能,还真是有一点后怕。

明皓捕捉到她的眼神,心中一喜,他拿出手机,登上微博,趁热打铁地开始为自己正名:“现在的网络真是够了,就好比昨天的这条视频,你看……”

他话还没说完,眼睛就定住了。

慕瓷脑子里还设想着昨晚和晏时清吃饭一旦被拍到的后果,没怎么认真听他说什么。她自顾自地往前走了几步,惊觉同伴没跟上,疑惑地回头寻觅。只见明皓瞪着手机,呆若木鸡。他很慢很慢地抬起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慕瓷。“你……你跟晏影帝……好了?

慕瓷一愣,下一秒,呼吸都要停了。

她打开微博,然后就震惊了——

第一次官宣不是发的小璃妃和少年昭明帝的片花吗?这次发的是小宫女和定王郁行的。

与上次矫情的“慕名而来”大相径庭,这一次的文案简直是爱到深处自然黑了。

嗯?写的什么?

慕瓷感觉都没脸说……

“这有什么没脸的啊?”小助理倒是看得挺开,脱了稿照样倒背如流,“不行夫妇雨夜激吻,甜萌?虐爱?尽在《帝妃》!”

慕瓷:“……”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我虽然是个姑娘,但我好歹也知道什么叫不行啊!

小助理却表示理解,甚至还神奇地get 到了萌点:“宫女叫步楼,定王叫郁行,这不刚刚好是不行吗?不行不行,多好玩啊!再说了,不叫不行叫什么?难道叫不育?”慕瓷:“……”

心中千言万语,竟然无言以对,慕瓷崩溃掩面,官宣大佬,放过我吧!!

“放过她?想得美。”晏时清铁青着一张俊脸,跟和邵讲电话,“说老子不行?挺有种的啊!李琦琦是吧?自己主管宣发,却利用职务之便捧高踩低,还不许老子主持正义了?我看这就是故意报复我上次点赞慕瓷那条好好一个人说疯就疯的微博吧?”

和邵却觉得影帝这脑洞开得有点大:“李琦琦算什么东西?她再怎么样也不敢得罪你啊!我看就是她们团队想拉你出来造势,又怕组你和慕瓷的CP 会被时针们掐,这才出此下策叫不行的……噗。”

晏时清:“你笑什么?”

“我没笑啊!”

“笑了。”

“好吧,就是很好笑啊,哈哈哈——哈哈哈!”

晏时清真是杀了和邵的心都有了。三十一岁还没谈过恋爱,已经被他嘲笑N 多年了,这下好,又新出炉了一个滚烫的槽点……

“笑吧。”晏时清挂电话之前冷冷地说,“我看你最近是太闲了,今晚你就忙起来吧。”

晏影帝说到做到,当天晚上,和邵真的是忙成狗了。原因?很简单。晏时清下午转发了那条不行夫妇的微博。他一贯惜字如金,今天更是,只写了八个字:倾慕夫妇不是更好?后面附了一颗药丸。

一片哗然。

评论区简直是炸了锅——

“哦,我看到了什么?!”

“倾慕夫妇! word 妈,好宠溺啊,啊啊啊!”

“官宣吃饲料长大的吧?不行夫妇?你祖宗才不行呢!”“影帝大大怼得好!能写出这种文案不是要完是什么!”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Chapter 4

晏时清的一条微博,让慕瓷的主页瞬间成了硝烟弥漫的战场——没夸张,真的是一瞬间。

“瓷姐!”小助理的眼睛分秒必争死死地凝视着手机屏幕,语气里的惊喜、惊讶以及惊叹完全掩饰不住,“五十万了!!”

她在报备慕瓷的粉丝数。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慕瓷依稀有印象前几天自己好像才二十万粉来着,她抬手看了看腕表,不到一小时,飙升了将近三倍。

而这一切,都拜晏时清的那句“倾慕夫妇”所赐。裴陆不理解慕瓷为什么要皱着眉头,他在视频那边喝着咖啡吃比萨,不以为意地劝她:“现在是数据至上的时代,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只要数据好看,影响力瞬间就上去了。想没想过明天早上你的粉丝数会是多少?你赚大发了好吗!”

慕瓷有口难言,她根本就不想赚。一如裴陆两只眼睛只看到了慕瓷激增的粉丝数一样,在慕瓷的视线里,能看到的只有铺天盖地的谩骂。

追根溯源,网友们为什么要把她骂得体无完肤呢?还不就是因为觉得她蹭了晏时清的热度?慕瓷真的是当头被一个super big 的粉红泡泡砸中,看起来简直令人艳羡的荣幸,实则是好端端走着呢淋一身水。想哭吧,不至于;要笑呢,也真是笑不出。一句话——她……她也不想的啊喂!你们这么骂我……我冤枉啊!

冤枉的慕瓷这边正努力进行着自我调节,网络上的十八线、不起眼、小透明居然攀上了晏时清这根高枝儿,发酵了。当天晚上,有人便扒出了慕瓷入圈有猫腻,说她三个月不接一部戏,就等着入组《帝妃》,摆明了是蓄谋已久想要抱晏时清的大腿,可以说是心机婊本婊了。

慕瓷看到这条爆料的时候,其实没怎么激动。虽然她对“心机婊”这个词很不喜欢,但她承认,她进《帝妃》剧组确实是有所图谋的。然后,没几秒,新的一条爆料就出来了。

“震惊!!慕心机居然和影帝住一个楼层且只隔两个房间?我就呵呵了,一个三十八线纯透明,是谁给她的勇气和一番一起住套房的?梁静茹吗?”

以上是微博正文,下面附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三个人:一个是明皓,拎着一袋东西;一个是慕瓷,脑门儿上贴着退热贴;另一个,自然是面无表情拿房卡刷开套房的晏影帝了。

此料一出,如同在一锅烧沸了的水里倒进了一瓢热油,这下可好,整个评论都炸了锅。

评论里五花八门的各种留言越来越不堪,甚至还出现了问候亲人的。事已至此,慕瓷一忍再忍,终于忍无可忍,一拍桌子,怒了。

小助理毕竟跟了慕瓷一段日子,对她的脾气已经很了解,所以听到慕瓷拍桌而起,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丢下手机飞扑过去拦她。可是,还是晚了。

只见慕瓷左手拍桌,右手在平板上快速地点了几下。下一秒,小助理的耳朵听到自己手机里微博特别关注人更新的提示声,眼皮一跳,心道: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裴总会骂死我的吧?!

“哈哈哈!”同一时间,位于帝都某处的晏时清工作室里,原本正因为“倾慕夫妇”而紧急加班的和邵“扑哧”一声,笑得咖啡都喷了出来,“我去,这姑娘够猛的啊!”

视频屏幕上,晏时清懒懒地歪在酒店的大床上,原本正在心不在焉地翻阅着时尚杂志,听到这话,撩起眼皮瞟了他一眼,意思是:谁?

和邵:“还能有谁?让你铁树开花的那一位呗!哎哟她也真的是挺厉害的,一条一个字的微博就让网友们高……”“嘟嘟——”

视频突然就断了。

和邵慢动作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黑掉了的屏幕。他犹不死心,喃喃地把到了嘴边的话给说完:“潮了。”然后他才开始怒吼,“晏时清你不这么重色轻友会死吗!”不会死。

但会担心。

晏时清谁都没有说,其实,发完那条为自己正名的微博,他就后悔了。

和邵虽然每一次嘲笑他三十一岁还没谈过恋爱的时候都很欠揍,但有一句话说得没错,他说:“你想报复我让我忙没问题啊,可把她这么爆出来不好吧?时针们可不是好惹的,何况还有那么一大堆黑子呢。”

确实是……他欠考虑了。

从微博发布到现在,不到五个小时的时间,慕瓷的粉丝数突破了一百万,接收到的谩骂更是铺满了整个评论区。晏时清无法想象她这五个小时的心情,但有一点毋庸置疑,这个祸,是他闯的。

两个小时前,他曾准备再发一条微博,扭转一下眼前这个他极度不乐意看到的局面,却被和邵严厉无比地制止了:“这个时候就是说多错多,你应该比我还要清楚吧?再说了,你当我和她的经纪人都是吃白饭的?给我们点信任好吧!”

晏时清当然信任和邵,于是他几番挣扎,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决定给和邵一片广阔的展示的舞台。可是,将近三个小时过去了,不是吃白饭的和邵没动静,不是吃白饭的慕瓷的经纪人也没动静,倒是处于风暴旋涡正中心的慕瓷发声了。

和邵说慕瓷只写了一个字,还真是,晏时清看到内容的那一秒都惊呆了。

然后,下一秒,他就笑了。

这丫头……是真的不想在娱乐圈混啊。

“你不想在娱乐圈混我想混啊!姑奶奶喂!我的通稿马上就好了,临门一脚你突然发博,我还怎么发啊!”

裴陆最近只要一打电话就是这么一副控诉的口吻,慕瓷已经习惯了。她镇定地坐着,镇定地喝了口水,镇定地答:“我实话实说。”她说的确实是实话。

网友们不是问谁给她的勇气住套房吗?她落落大方地回答了,并且无懈可击。

“钱。”

一个字激起千层浪,一时之间,虽然有不少仇富的火力更猛地骂她,倒也有一些网友临阵倒戈,居然get 到她的萌点了。

“只有我觉得……这姑娘有一丢丢耿直吗?”

“姑娘长得漂亮也没啥黑点,犯不着被这么口诛笔伐吧……再说了,是晏影帝说的倾慕夫妇又不是人姑娘自嗨,这也算倒贴?是不是我对倒贴有什么误解啊?”

……

如此等等,这样的声音虽然微弱,但毕竟出现了。

微博已发,覆水难收,裴陆也不指望着能抹除掉广大网友的记忆了,只希望以后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慕瓷能和自己商量一下——毕竟,一夕之间,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有几十个粉丝的“僵尸号”博主了。

当天晚上十一点半,晏时清一个人走进酒店顶层的露天花园,左手拿着喝了半瓶的啤酒,仰起头,看了一眼漫天繁星。

夜色很好,可是他睡不着。

一个人待着,总是会想到慕瓷,有对她被网友大规模讨伐的抱歉,更多的却是好奇。

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她才会迈入娱乐圈?

他想不到,所以又喝了口酒,余光一瞥,忽然发现,秋千架上坐着一个……人。

帆布鞋、牛仔裤、白线衫、丸子头……慕瓷?晏时清脚步一顿。

他修长的手指微动,一下子捏住了啤酒瓶,有一瞬的犹豫,不知该不该上前,然后就听到……她擦鼻涕的声音。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再漂亮的人也会打哈欠、咳嗽、流鼻涕,晏时清并没觉得不妥或意外,只是……她的频率……好像有一点不对?

他悚然一惊:她在哭?!等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长腿一迈,到了她的身后。下一秒,微风过,一双手就像演练了千百遍似的,再自然不过地握住了她的肩。

女孩回头,自然确实是慕瓷,也确实是在哭。因为她浑身上下最漂亮的那双眼睛,很红。

晏时清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怪我!我不该发那条微博!”

慕瓷眼睛红红地看着他,没说话,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泪。她本来就美,哭了更是我见犹怜。晏时清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目光根本移不开。他几乎是纯粹靠嘴唇就完成了说话的动作,完全没经过大脑的审核以及批准:“你别哭。我明天就去发微博,说清楚都是我一厢情愿,与你无关,谁敢再骂你我就去撕他!”

慕瓷有听没有懂,她眨了眨眼,那滴泪就掉了。一厢情愿?她忍不住疑惑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四目相对,大眼瞪大眼,就那么傻乎乎地对看了一阵。慕瓷蒙,晏时清也蒙,然后慕瓷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词,要开口,却控制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慕瓷咳了一会儿,顺手抄起秋千架上放着的瓶子过来喝了一口。晏时清定睛一看,是酒。他身子一紧绷,脑海里刚刚浮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慕瓷已经豪气干云地抹了抹嘴角的酒,笑了起来。

“我心情不好嘛,就特想吃东西,但在房间里吃这个会被小助理念叨,只好偷偷跑到楼顶来了。”

晏时清很慢很慢地闭了闭眼,简直恨不得失忆:“所以……你吃的是什么?”

“小火锅啊!”慕瓷丢了一饮而尽的酒瓶,像个纯真无邪的孩子似的,兴奋地向晏时清展示自己的战果,“变态辣,特好吃,我吃了六盒!

晏时清:“……”

如果举头三尺真的有神明,那么一定听得到晏影帝此刻澎湃汹涌的内心怒吼声:神啊!你为什么不大发慈悲启示我,人会流鼻涕还有第四种可能——被辣的?!

那一晚,晏时清真的是囧爆了。

明明他只喝了半瓶酒,却比喝了五瓶的慕瓷还失态,莫名其妙就说了一堆听起来很古怪的话。

什么叫一厢情愿啊……他自己回想起来都想抱头,慕瓷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有病?

越想越觉得自己高冷神秘的人设怕是要保不住了,晏时清痛心疾首,悄悄地往慕瓷那边瞄了一眼。姑娘倒还好,仍坐在秋千上,脚尖轻轻碾着喝空了的啤酒瓶,两条纤细笔直的大长腿随着秋千的节奏微微地晃啊晃,这一幕……挺赏心悦目的。

晏时清虽然囧,却也挪不动脚步。他盯着慕瓷姣好的侧脸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索性也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谁想,他刚落座,慕瓷就笑了:“你不怕再被人拍啊?”

喝了酒的女孩,语气里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醺然与娇憨。平心而论,她的话其实很平常,但听到晏时清的耳朵里,莫名就添了几分熟稔和亲昵。他禁不住心头一荡,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她想起自己是谁了。

然而事实证明,并没有,因为慕瓷紧接着又说了一句:“做你们这行真累啊!天天都被监控着,还不能随便说话。唉,还是我们美食界更好混一点。”

晏时清:“……”

一个满心满眼都只有吃吃吃的演员,她对自己的定位……倒是蛮准的。

美食界的代言人荡了一下秋千,继续说:“做吃的多简单啊,好吃就是好吃,难吃也造不了假,光明磊落,堂堂正正的。”

她今晚的话反常的多,且清一色全都是感慨,晏时清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慕瓷的眼睫一垂,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在漂亮的脸上映出一圈落寞的弧度。她笑了笑,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早知道,我才不来这里玩呢……”

晏时清听到了。

夜风微凉,两两沉默,片刻后,晏时清开口,嗓音不自觉地放柔:“那,你是为什么而来?”

慕瓷仍低着头,声音很小:“一个人。”

晏时清眼皮微动:“那个人……在《帝妃》?”

她倒是诚恳,毫不犹豫:“嗯。”

晏时清的呼吸几乎都要停滞一秒,他的手指轻颤,极力克制,竭力假装漫不经心的语调问:“哦,为什么?为……情?”

慕瓷一下子抬起了脸,一副“你怎么知道”的神情。晏时清看着她,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一刹那,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空白,心底却有一道声音在一迭声地喊:完了完了完了……

这丫头,喝了酒,唇饱满得就像鲜艳欲滴的樱桃,他……好想咬一口。

晏影帝旖旎的脑内剧场慕瓷是看不到的,她仰着脸看晏时清,用一种近乎崇拜的语气问:“影帝大大,你怎么知道我入圈是为了追一个人?”

“轰隆”一声,晏时清的脑海里有无数道五彩斑斓的心型烟花拔地而起,它们欢欣鼓舞、雀跃升腾,齐齐升至半空然后骤然炸裂。他一个倾身,准确无误地吻住了慕瓷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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