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公众号: 一网 ,回复: 1  , 免费下载PDF电子杂志 回复"虾麦果"或者"2" , 可以在微信中打开本站

倾倾似我心(六)

直到听到一阵机械的“嘟嘟”声,乐勋然才反应过来孟和大概是恼羞成怒,所以挂了自己的电话。而他刚刚情绪起伏太大,一时忘了动脑子,居然就这么被孟和给绕了进去,竟忘了问她现在深更半夜的,叶槐序的手机为什么会在她的手里?

可他再打电话过去,却被孟和残忍地挂断。这个过河拆桥的家伙!乐勋然咬牙切齿。

而十几分钟后,蹲守在微博里等待新八卦降临的夜猫子们就刷出了这样一条微博——

和风气暖:原本不想发出来的,但看到颠倒是非的人春风得意,真正无辜的人却要承受无休止的谩骂,我实在忍不了了。这段录音里的内容是我前不久在某餐厅里无意中听到的,因为两个人的声音都好听,原本只是打算录下来拿给声控室友听的,没想到到这时竟然还成了证据。希望@ 叶槐序 叶老师不要怪我太晚放出来。

孟和这会儿就像是要呈上什么贡品似的把叶槐序的手机递给他,叶槐序面无表情地接过去,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孟和的脚上还是穿着那双灰色的大拖鞋,她觉得那空间大得自己的脚都能在里面游个泳了。也不知道叶槐序为什么要在家里准备两双一模一样又一般大小的拖鞋。

孟和的神思飘得有点远。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这样紧张并且忐忑,随时都有可能被叶槐序扔出去的时刻,为什么还能坦然地想这些有的没的。

她有些囧。

叶槐序迟迟没说话,于是她的那点儿囧,又开始慢慢转化为忐忑,并且这种忐忑还越发强烈。毕竟,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没有经过叶槐序的同意,就私自将他手机里的录音发出来,这的确是她的不对。

他完全有理由因此而对她生气。

孟和立马拘谨起来,心里迅速组织着语言,希望能说点什么让叶槐序心里的怒火稍稍消下去那么一点。

她拽了一下他的衣袖,叶槐序蹙眉,侧头询问地看向她。孟和张了张嘴,好半晌才轻声说:“你生气了。”

叶槐序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在看孟和的微博。

其实,从孟和刚刚跟他说她听到一个录音并且还发了微博的时候,叶槐序就猜到事情将会以一个怎样的走向发展了。他并没有生孟和的气,原本那条录音他就打算今天晚上发出来的,甚至现在阴差阳错地借孟和的手发出,反而要比他自己来发效果更好一些。

有些人情,还了一次两次甚至十次八次,他自觉自己也该还清了,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但对方倘若始终不知收敛,他也的确没有必要一忍再忍。

可他看着这小姑娘一脸紧张的模样,他就忍不住想要逗一逗她,这才装出一脸凝重的样子去看她的手机。

他记得之前听谁说过,每个人的微博里面都带着浓浓的、独属于这个人的味道,你只要看他的微博,就能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人。

叶槐序发现,孟和的微博看起来跟她本人却似乎有些差别。他和她认识的时间不长,也没有特别多的交集。从这一两次的相处里来看,她看起来似乎特别情绪化,容易犯蠢、犯二,但她的微博却写得很克制,也很冷静。

而这种不同里,其实又有着一些共通的地方——

譬如善良,譬如善解人意,譬如古道热肠。

人骨子里的东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的。

而她的这些微博里,唯一一条跟其他的画风都不同的,是前几天发的——

和风气暖:男神喝醉了,孤男寡女共处一车,我该拿他怎么办?

底下的评论很多,却都是诸如“别,直接扑到”“吻他,抱他,吃他豆腐”这种画风的,其中还夹杂着一条孟和自己的回复:我已经把他给绑起来了。

有人评论:啧啧啧——要对男神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吗?叶槐序的手一顿,将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朝下压在沙发上。孟和正小心翼翼等着他的回复,冷不防见他这一番动作,还以为他是忍无可忍不愿直视了,心顿时就一沉。

“叶槐序……”孟和鼓起勇气又叫了他一声。

“嗯?”

叶槐序轻声应着,单单的一个音节,在末尾处音调上挑。孟和吞了一下口水,表情凝重,如同等待着最后宣判的囚徒。然后,在她的这种忐忑不安里,叶槐序终于出声了。他扯了扯自己快要滑下来的衣领,纯黑的薄毛衣越发衬托得他五官精致而脱俗。

他侧头,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拇指微微往后拉,随即手腕一转,扣住了孟和的下巴。冰凉的指尖突然触碰上来,让孟和不由得一颤。

她呆呆地看着他,大脑完全忘了发出指令,告知她此刻该如何反应。

叶槐序的声音凉凉的,又夹杂了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你打算对我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嗯?”

像是惩罚她的胡言乱语,他的一字一顿都带着几分撩人的味道。孟和觉得自己从下巴到耳尖,再蔓延到身体各处,都是酥麻的。

好一会儿,她才想起自己的那条微博。

她一时间欲哭无泪,甚至不知道该庆幸叶槐序并没有因为自己私自发出那段录音而生气,还是该哀叹自己那条特意屏蔽了叶槐序的微博此刻还是被他看到了。

孟和张了张嘴。其实叶槐序用的力气不大,她很轻松就可以挣开。但不知为什么,她甚至想都没有想过要挣脱开。最终还是叶槐序先松开了。

孟和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突然就涌起一股冲动,想问问叶槐序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感觉。但很快理智又回笼,她很清楚地知道,现在分明还不是时候。她还没有在他心里刷够存在感。

她长长地呼了口气,将身子靠在沙发的靠背上,捞回自己的手机,却也不愿让刚刚那个如意外般的插曲白白发生。她于是唤道:“叶槐序。”

叶槐序盯向她。

孟和一咬牙:“你刚刚……是在撩我吗?”

叶槐序:“……”

对于这种问题,叶槐序显然是不屑回答的。

孟和第二次躺在叶槐序家的那间客房里,被子还是她上一次换的,孟和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叶槐序家的柜子里不知放了什么熏香,所有的东西都散发出一股极为清新的味道。除了清新之外,还有点甜丝丝的,就像少女喜欢用的那种香水的味道。孟和将头埋进被子里,下巴处似乎还沾染着叶槐序先前留下的丝丝凉意,她捂住脸,心跳得有些快。

跟孟和这边少女心爆棚辗转反侧睡不着不同,叶槐序却是一沾床就睡着了。但也许是因为先前在车里睡了那么一小会儿,到五点多时,叶风的短信刚发过来,他就被那阵震动声给吵醒了。

这个季节天亮得还不算太晚,尽管隔了厚重的窗帘,屋子里仍旧映出了一点点晨曦。叶槐序摸过桌子上的水喝了一口,这才划开手机。估计因为孟和突然发出那一段录音,叶风一夜没睡好,也不知是在谁的劝解下,这会儿竟真的是来道歉的。说什么先前只是为他哥哥打抱不平,一时做错了事,希望叶槐序不要跟自己计较。末了他又问:小堂哥,你真的会跟恩辞姐结婚吗?

尽管两家家长自他成年起就开始时不时地在他耳边说起这件事,但是说实话,叶槐序从来没有真正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过。别说他现在还没有结婚的打算,就算有,那也是他自己的事情。将来是他要跟那个人结婚生子,共度一生,他不觉得这种事情需要别人来帮忙决定。即便是他的父母也不能。

更何况,阮恩辞还是叶珉喜欢的人……

他从床上坐起来,房间里一片寂静。晨光透过那边没有拉紧的窗帘溜进来一些,整个世界都显得安稳而宁静。他起身将窗帘彻底拉开,走出去,站在围栏边上往楼下看。

从他这个角度看不见孟和睡觉的那个房间,楼下的客厅是黑的,茶几上还摆放着他昨天没有喝完的茶水,恐怕已经被夜色浸得冰凉。叶槐序静站了几秒,脑海里思绪翻转。就那么突然,他想起昨天晚上孟和佯装镇定地问自己是不是在撩她时的模样。小心翼翼,却又勇敢而无畏。

心就像被人用狗尾巴草扫过了一下又一下,有一丝丝麻,又痒痒的。

他微微怔了一会儿,低头给叶风回短信:我不会。

叶槐序先前在S 大的公选课一周有两节,分别在周三的晚上和周四的晚上。孟和选的是周四的那一节。

叶槐序前几天就在公选课的QQ 群里跟大家说过自己已经辞职的事情,毫无疑问地引来了一片哀号。众人在群里哭诉了半天,最终以叶槐序答应请大家吃饭而结束。

原本今天晚上是有一节作曲选修的,可新来的老师临时有事,请了一节课的假,所以孟和她们这一节课就不必去上了。

自从那天从叶槐序家里回去以后,她跟叶槐序就没怎么联系过了。而原本两人之间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也在这种若即若离的氛围里快要消失殆尽。

今天来上课的老师据说是叶槐序工作室的工作人员,孟和本来还想在叶槐序的朋友面前留一个好印象,顺便再套套近乎,因而衣服摆得满床都是。没想到她打扮都打扮好了,课程却突然取消了。

但左右妆也化了,衣服也换好了,总不能白白浪费这一番精力吧。孟和郁闷了一会儿之后,便拉着盛清清一起出门去逛街。

刚好柏朝年最近有部新电影正在上,盛清清已经刷过两遍了,但这会儿她还是扯着孟和,非让孟和陪自己一起去看,说什么要给柏朝年贡献票房。

可柏朝年的人气真的是太高了,晚上七点到十点之间又是看电影的黄金时段,她们跟着售票小姐看了好几个场次之后,却被告知只有10:05 那场还有票。孟和的想法是要不改天再看,要不就换家电影院去看,哪知盛清清竟大手一挥,直接买好了票。

孟和怀疑她是不是疯了:“等看完以后我们就进不去宿舍了。”

盛清清毫不在意地说:“那我们就住酒店好了。”孟和无语,盛清清从后面抱住她,又是拿额头蹭她的后背,又是撒娇地道:“我今天心情不好,你就陪我疯一回呗。”

“你怎么了?”孟和想起今天手机里自动推送的新闻话题——柏朝年和岑念因戏生情?生怕盛清清下一秒就回答她说心情不好的原因是柏朝年有绯闻女友了。她本不想问盛清清的,但心里还是有一点担忧,就转过头又问了一句,“总不可能是因为柏朝年吧?”

没想到盛清清下一秒就抱住她,将她拉到怀里,一副欣慰极了的口气:“孟和你真不愧是我的好姐妹!”

孟和无力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简直不想说话了。之后盛清清就开始念经:“你说他年纪轻轻,谈什么恋爱啊?岑念还比他大那么多……十岁,对,整整十岁……”孟和打断她,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我肚子疼,要去趟卫生间。”

盛清清一噎,半晌才闷闷不乐地说:“那你回来的时候记得帮我带杯可乐。”

那可乐是柏朝年代言的,孟和更加无语,说了声“好”,就默默地转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老实说,她对于盛清清这种追逐偶像的心理其实不是特别能理解,她想不明白一个那样遥远并且触碰不到的人,怎么就能够让她这么喜欢呢?盛清清说柏朝年是自己的灯塔,每次她找不到人生方向的时候,总是能够从他那里得到力量。她这话讲得就笼统了,孟和更加不懂。但她也没再继续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她也并不认为盛清清追星有什么不好。起码她没有让这件事影响到自己的生活,并且也切切实实因为喜欢柏朝年,而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一些。

她正想得出神,冷不丁听到旁边有人喊道:“小孟和!”朋友送了两张票过来,乐勋然不知道找谁一起看。原本他是想约叶槐序一起过来的,可偏偏叶槐序那厮被叶老爷子叫回家去了。乐勋然狠狠地骂了他一顿,为了表示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孤独地看电影,就悠悠地来了,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孟和。虽然,孟和可能并没有多想要见到他。

仿佛看不见孟和脸上的嫌弃似的,乐勋然兴高采烈地走过来,问她:“也来看电影?”

来电影院不看电影还能干什么?孟和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又听乐勋然问:“你看哪部电影?”

“忘记名字了……柏朝年演的……”

乐勋然一乐:“巧了,几点的?”

孟和不情不愿地说:“十点多那一场。”

说着,他们俩已经回到了候影区。孟和这才想起自己忘给盛清清买可乐了,连忙又跟乐勋然说了声,就准备拐回去。乐勋然正低头发着短信,头也没抬就“嗯”了一声。谁知孟和还没走两步,乐勋然忽然伸手拉住了她:“你刚刚说你要去干什么?”孟和无语。

“买可乐。”

乐勋然“哦”了一声,就用着一副“大爷我今天大发善心”的表情说:“你回去等着吧。”

孟和本想说“不用”,可乐勋然仗着自己腿长,已经走出去很远,孟和也就只好拐回去坐到盛清清旁边。怕盛清清兴师问罪,她先一步跟她解释:“有人去买了。”

盛琴琴随口“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谁去买了?”

这时乐勋然已经往回走了,孟和看见他,随口就答:“帅哥,大帅哥。”

然后“大帅哥”乐勋然就举着三杯可乐走了过来。他大概是想耍帅,步子走得生风。孟和就指指他,对盛清清说:“喏,来了。”

盛清清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这时,忽然从旁边冲出一个小孩子,乐勋然一个不察,直接就被撞了一下,手里的可乐一杯接一杯地落下。

“我去啊!”随即候影厅里便响起乐勋然的一声责骂,“是谁?”

盛清清“扑哧”一下笑出声,孟和看着乐勋然裤子上被淋湿的那一大块,也有些忍俊不禁。

乐勋然听见声音,委屈兮兮地朝这边瞥了一眼。孟和立马压下嘴角,止住笑意,走过去严肃地问:“乐老师你还好吗?”“换你被这么浇一通试试?”乐勋然咆哮。

孟和慢吞吞地说:“我可没有这种特殊的爱好。”

乐勋然:“……”

盛清清这时也走了过来。毕竟可乐主要是为她买的,这种时候她总要有所表示,就故作惭愧地说:“不好意思啊。”她简直一点诚意也没有。

乐勋然恶狠狠地丢给她一个白眼,将可乐瓶子捡起来塞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这才对着孟和和盛清清凶巴巴地说:“你们俩!跟我下去买衣服!”

电影院在五楼,而卖衣服的地方基本集中在二楼和三楼。乐勋然的衣服湿得厉害,而被淋到的地方也比较微妙。加之已进入初冬,天气本就格外凉,所以他们一路下电梯的时候,接受了不知多少人目光的洗礼。乐勋然别扭得不行,表面却还是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没好气地哼哼唧唧,直念得孟和想捂耳朵。

她们俩忍笑忍得肚子疼,还要防止乐勋然突然回头。好在乐勋然买衣服很快,他个子高挑,身材好,脸也好看,基本上随便拿件衣服过来都可以穿。更何况现在的情况又比较特殊,他可不希望继续穿那身湿淋淋的衣服在商场里晃悠!

仅用了二十分钟的时间,他们就解决了衣服的问题。因为记恨着孟和和盛清清先前毫不留情的嘲笑,乐勋然一路都没搭理她们俩,偏这时还有人往枪口上撞。乐勋然刚在候影区坐下,就接到了来自叶槐序的电话。

乐勋然讲电话时没有避着她们,虽然顾及是公共区域,他已经努力将声音压小了些,但到底还有一些小脾气。于是孟和就听见他莫名其妙地说:“你也不管管你媳妇儿!”

孟和立马竖起了耳朵,但到底隔着听筒,孟和也听不见叶槐序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乐勋然噼里啪啦将刚刚那一连串囧事给叙述了一遍。

“所以你说!我该不该生气!该不该!”

叶槐序边开着车,边听乐勋然在那里告孟和的状。这一路车辆很少,只偶尔有一两盏车灯将光亮投射进来。

叶槐序抿唇轻笑,知道自己此刻只有顺着乐勋然的话才能让耳朵清静,就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嗯,你该生气。”

原本略微有些压抑的心情竟莫名地明朗了些许。叶槐序今晚是被叶父以生病了为由骗回家的,真实目的不过是想让他跟阮恩辞多多相处。他到家时阮家人还没来,他看到叶父身体安然无恙以后就直接走了。即使叶父在后面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也没能让他停下来。

叶家人的传统,大概是从小玩笑般地说过那么几次叶槐序和阮恩辞的婚事以后,两家人就搁在心上了。而叶父叶母更是觉得既然说出了那样的话,就得对人家负责,是以这么多少年来他们一直拿阮恩辞当儿媳妇看待。前几天叶风将叶槐序的短信拿给他们看时,他们就开始不淡定了。原本那时叶父就打算将叶槐序叫回来好好训斥一顿的,但左想右想,或许是因为这几年叶槐序一直一个人住在外面,跟阮家姑娘也没怎么相处,小时候的情分渐渐淡了,所以就想着给他们制造一些相处的机会。哪想他们的计划才刚开始实行,就被叶槐序看穿,直接走人了。

甚至,叶槐序在临走之前还特别冷淡地丢下一句:“这件事你们不要管,我自有分寸。”

这会儿乐勋然听见叶槐序的话,顿时就感觉心情好多了:“你比你媳妇儿可有良心多了!”

车上在放约翰? 列侬的歌,初冬的寒气在车窗玻璃上凝上一点点水汽,叶槐序将音量挑小了些,懒洋洋地问:“孟和还跟你在一起?”

“这不废话吗?电影还没开始呢!”

“哪家电影院?”

乐勋然顿时就来了兴趣:“怎么,你要来?”

叶槐序到电影院时,已经是快要进场的时间了。

也不知叶槐序跟乐勋然说了什么,挂断电话之后,乐勋然明显心情好了很多,也不再对她们横眉冷对,甚至还兴致盎然地跟盛清清在一旁聊得热络。乐勋然比她们大几岁,见识又多,不管盛清清说什么话题,他都能接上两句,令盛清清刮目相看了好久。

孟和坐旁边听了一会儿,听他们从明星八卦聊到国家大事,终于撑不住,连上Wi-Fi,开始无聊地看综艺打发时间。

那档节目结束时,距离电影开场也没剩多少时间了。于是她关掉播放器,又伸了个懒腰,才察觉到头顶似乎有一片阴影罩了下来。这会儿等候区人多,她也没多在意,等头顶那人一只手落下来,径直拿走她手机的时候,她才霍然抬起头来。叶槐序悠悠地扯着她的耳机线,好像他一直都在这儿似的,清冷的嗓音像在香醇的清酒里荡过一般,有点儿疏离,又泠泠如玉石。他问孟和:“又打算夜不归宿?”

“啊?”

这种地方灯光偏暗,越发衬得叶槐序棱角分明,那一双眼睛显得冷清又凌厉。这个人来得突然,那句问话更是让人猝不及防。孟和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叶槐序指指手机上的时间:“快十点了。”

孟和“啊”了一声,后知后觉地道:“室友心情不佳,非让我陪她看她喜欢的人。”

她故意将“喜欢的人”这几个字说得极暧昧,又假装无意地瞧着叶槐序的神色。叶槐序笑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挑:“看看喜欢的人心情就能好了?”

孟和点点头,心想:是的,我现在看到你,心情就很好。脸上很快就蔓延起一片红色。

她刚刚已经把手机拿回来了,耳机线却被挂在了叶槐序的衣扣上。孟和伸手捏住,指尖无意地戳了一下叶槐序的胸前的衣襟。他穿着纯黑色的大衣,触感微微有些粗糙,像磨砂材质的纸,质感明晰。

跟叶槐序认识的时间长了些,孟和倒也不像一开始那样怕他了。譬如这会儿,她就长了贼胆。

“要不您找个喜欢的人试试看?”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明明心跳已经快得不行,却还努力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叶槐序的目光落在她通红的脖颈上,他扯住耳机线的另一端,又放回到孟和的手上,脸上的表情像是要笑,又有些微妙。

片刻后,孟和感觉自己的头顶被一只大手拍了一下,对方动作很轻,透着一股亲昵的味道,耳边是叶槐序闷声笑的声音。孟和感觉自己深深地被鄙视了。

合着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调戏他一番,对方根本没当真?还是说……她太没有女性魅力了……

想到后面这个原因,她顿时就有点儿灰心丧气。这时,广播里通知他们去检票,孟和只好将自己的小心思暂时压下。排队检票的时候,孟和又问叶槐序:“刚刚不是听乐勋然说你回城郊的家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话刚问出,恰好轮到她检票。孟和将票递给工作人员,再走过来时,叶槐序才回答她刚刚的问话:“嗯,回去约会。”“啊?”孟和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叶槐序瞥了她一眼,又轻声解释:“被约会,所以才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个点来看电影的人不多,放映厅里的座位基本上可以任他们选。原本他们就不是一起来的,座位也是七零八落。里面人少,他们索性就没管票上的座位号,直接挨着坐到了同一排。盛清清和叶槐序分别坐在孟和的两边,而乐勋然跟盛清清似乎颇为相见恨晚,直接坐到了一起。

他们进来得早,影片还没开始,大屏幕上正放着其他电影的预告片。孟和一眼瞥到叶珉的脸,下意识地“咦”了一声。

孟和虽说不像盛清清那样疯狂地追星,但其实她还是有喜欢的演员的,譬如叶珉就是其中一个。而孟和最喜欢的那部电影《长汀》的主演就是叶珉。那是一部民国片,还是七年前上映的。那时叶珉才十七岁,他在戏里演的是一名戏子,但实际身份是共党特务。

这部电影孟和看了不下五遍,但每一次再看,还是会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听到她的那声惊呼,叶槐序动作一顿,转头,眼中的神色微微有些异样,倾下身子问孟和:“你喜欢他?”

孟和没反应过来他说的“喜欢”是喜欢什么,就抬头问:“喜欢什么?”

放映厅里光线暗,唯有屏幕的光断断续续地投射过来,在孟和的脸上变换着光彩。

叶槐序停顿了片刻,又将身子退了回去。

“叶珉。”他说,“你喜欢叶珉?”

另一边的盛清清听到声音,立马接道:“您没听孟和说过吗?叶珉可是她男神!”

这个多嘴的。孟和瞪盛清清一眼,后者朝她吐了吐舌头。叶槐序若有所思地看了孟和一眼。

“麻烦让一下。”这时突然有人出声,是一个年轻女孩。她手里捏着电影票,看见自己的座位上坐了别人,脸上的表情不怎么好,颇为不耐烦地对孟和说,“这是我的座位。”“啊……”孟和尴尬地站起身。因为盛清清他们几个都坐在这边,孟和一个人被灰溜溜地赶走,总有种狼狈的感觉。她摸了摸鼻子,倏忽叶槐序也站起了身,抓住她的手腕,语声清晰:“我们到后面去坐。”

孟和一愣,小声地“嗯”了一声,跟在叶槐序的后面往旁边走。

而电影这时也已经开始,先前关于叶珉的话题就此被带过。柏朝年这回演的是一部警匪片,剧情有点儿压抑,从头到尾他一直在挣扎,却最终也没能挣扎成功。从一个单纯阳光的警察卧底,最终变成了跟那些罪犯相差无几,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爱人和朋友也相继离去。但好在在最后的时候,他又幡然醒悟,帮着同僚将罪犯一网打尽。但因他曾经犯下的罪,他也必须要受到相应的惩处。

孟和看电影时总是特别入戏,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刚刚叶槐序买票时,顺手就买了两桶爆米花,盛清清抱一桶,孟和抱一桶。她边看电影,边伸手去抓吃的,将嘴里的东西咬得“咯吱咯吱”响。

叶槐序拧开一瓶水递给她,她顺其自然地接过,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时,她才像意识到什么一般,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叶……叶槐序?”

“嗯?”叶槐序的眉眼在光怪陆离的灯光里显得异常冷峻。孟和吞了吞口水,又往嘴里塞了一颗爆米花,小声地说:“谢谢。”

叶槐序的目光盯着屏幕,没有说话,孟和就也悻悻地转过头去。

电影里岑念饰演的女主角刚刚在一场混战里为柏朝年饰演的男主角挡了枪子儿,命悬一线。影厅里空气紧张,零星地传来几声啜泣。

孟和的心正揪得紧,忽而听到坐在他们正前方的乐勋然无比嫌弃地吐槽:“你不会是哭了吧?”

下一刻,黑暗里响起盛清清的声音:“要你管!”

乐勋然“啧”了一声,就悻悻地不说话了。

于是,孟和好不容易酝酿的眼泪,就这样被他们给逼了回去。她狠狠地咬了一颗爆米花,心里别提有多气了。原本她还想在叶槐序面前装一下温柔、善良、感性什么的……

电影整整播了两个小时十分钟才结束。

这时商场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对比白天的热闹,简直可以用萧索来形容。

虽然中间被乐勋然和盛清清扰乱了一下情绪,但到后面,孟和还是看得入戏了。从电影院里出来时,她的眼睛还红红的,跟盛清清如出一辙。

乐勋然看着她们俩的模样就很无语,一边嘀咕着“女人真是可怕的生物”,一边问叶槐序今晚是怎么打算的。他们俩都是开车过来的,而孟和跟盛清清这会儿又进不去宿舍,所以他们有义务负责好她们的去处。

叶槐序转头看了一眼那两个还在疯狂地谈论剧情的女孩,晚风扫过来,将她们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叶槐序忽然想起高中的时候,自己也曾经做过一些这样任性的、不管不顾的事——深夜跟朋友一起抓着啤酒罐子,穿过一条又一条的长街,冻得瑟瑟发抖,发誓下次再也不要做这种蠢事了。可才只过一个星期,就会情景重现。

可能是家庭环境的原因,叶槐序觉得自己的青春期来得特别早,结束得也早。他现在才不过二十四岁,就已经鲜少有那种青春热血的感觉了。但从孟和和盛清清身上,他仿佛又看到了从前的自己——有点儿傻气,横冲直撞,但人生又好像充满了无数种可能。

正聊到兴头上,孟和的电话突然响了,盛清清就站在她旁边,一看来电显示——小学弟。

她“啧”了一声,眼角还泛着红色,含混不清地问孟和:“还没死心呢?”

孟和也没在意她的揶揄,走到旁边去接电话。一划过接听键,就听江河略显急切却依旧紧张兮兮的声音从电波的另一头传来:“学……学姐你在哪里?”

孟和说:“华谊,沃尔玛里这一家。”江河“哦”了一声,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现在就在华谊门口……我特地来找你的。”

“啊?”孟和一愣,“可我现在已经在地下停车场了,刚刚出门的时候没看见你呀。”

“我之前一直在外面,估摸着电影快结束了才上来的。”孟和又问:“你这么晚……是来看电影?”

江河似乎犹豫了一下,坦白地说:“我是特地来找学姐你的……”

“什么?”

孟和脚步一顿。

(连载结束)

0
封面图

社交账号快速登录

微信扫一扫关注
如已关注,请回复“登录”二字获取验证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