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与太监共龙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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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朕不想活了

朕十五岁登基,在位三年间,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兢兢业业,却未曾想,三年谨慎,毁于昨天一夜。

朕睡了个太监。

昨晚是朕亲妹妹明月郡主,十五岁生辰的酒宴。按照西泱与东炎延续了一百年的约定,西泱国第一位及笄的郡主,须与东炎的国君结成姻缘,以此稳固两国关系。

简单来说,就是联姻。

酒宴中旬,朕在众臣的呼声中,为明月赐婚。

酒过三巡,朕醉了乏了,回了寝宫。

再醒来时,便是这般光景。

龙床一片狼藉,床上二人衣衫凌乱,可见昨晚战况之激烈。

朕甚是惶恐,不是因为睡了个太监。

而是因為,朕是个假男人!

朕从床上弹起,动静太大,吵醒了床上熟睡的俊美男……哦不,太监。

这太监生得俊美非常,面容如玉,眼如丹凤,鼻梁英挺,薄唇浅淡。他缓缓地睁开眼,一双眸子幽深如墨,着实看得朕心惊胆战。

朕移开眼,咽了口口水,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他鼻子怒斥:“大胆奴才,竟……”

朕没呵斥下去,因为朕感受到手下的胸口,还是那平坦紧实的触感。

朕的束胸还在?!

朕又探出手去摸裤子,裤子也还在,腰带还被绑成了死结。

朕几欲感动哭了,朕的贞洁还在!朕的“男儿身”还在!

许是见朕惊愕的表情太傻愣,太监弯了弯唇角,似笑非笑,“陛下可是不记得昨晚的事?”

朕指着他的手一僵,咬牙切齿,“昨夜究竟发生何事?”

太监不慌不忙从床上爬起来,跪在地上,将昨晚的事徐徐道来。

他详尽地叙述,面色语气皆为平静,却生生地让朕羞红了脸。

昨晚的事,大概可用四句话概括。

朕醉酒回寝宫,路上与他相撞。

朕见色起意,死缠烂打把他强拖回寝宫。

朕色心大发,威逼利诱强迫他侍寝。

朕脱了他衣服,气血攻心,两腿一蹬,白眼一翻,流下两行鼻血,昏过去了。

朕……朕……朕不想活了!

朕捂着脸,痛心疾首。

痛心疾首之余,朕又想起正事。

朕盯着那太监,问:“朕昏过去之后呢?”

他颔首道: “陛下回寝宫时下令轰退了所有人,奴才不敢违背圣意,于是独自一人守在皇上身边,伺候了一晚。”

“可有给朕擦身换衣?”

“不曾。”

“为何?”

“皇上万金之躯,奴才手脚笨拙,不敢冒犯。”

朕总算松了一口气:“算你识相。”

可仔细一想,又觉不对。

如果朕中途昏迷了,他又是怎么和朕睡在了一起?莫不是他斗胆爬上朕的龙床?!

朕怒视着这太监:“大胆奴才,你竟敢对朕有所隐瞒!若朕昨晚昏迷不醒,今早你睡在朕旁边又该作何解释?”

他挺得笔直的背脊忽然一僵。

见状,朕心领神会。

朕果然猜得没错,这太监还隐瞒了什么事。

朕为自己的高智商自豪了一秒,又瞪着他:“还不快速速交代。”

不知是不是朕的错觉,朕说完这话之后,他抬头望了朕一眼,面色不复方才的淡定,似有为难。

他微垂着眼:“其实陛下昏迷不久后醒了一次,又闹了一回,拖着奴才上了床,还……”

朕盯着他,不知怎么,忽觉紧张:“还什么?”

他飞快地看了朕一眼,脸上浮出一抹不自然的红晕:“还亲了奴才。”

“……”

朕,真的,不想活了。

2. 朕还不是朕的时候,朕是黄花大闺女

朕虽然是皇帝,但朕也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其实,朕是个假皇帝。

朕的真实身份,是真皇帝的同胞姐姐,西泱国的大郡主。

在朕还不是皇帝的时候,朕是西泱的长公主。西泱太子,是朕的孪生弟弟。

先帝驾崩时,太子尚年幼,皇后垂帘听政。

太子十五岁时,群臣进谏,要皇后退位,太子登基。

迫于朝中压力,皇后应允,在太子十五岁生辰那日退位。

却是没想到,太子生辰那晚,定远大将军试图造反篡位,宫外被军马围攻,宫内进了刺客,朝中天翻地覆,幸好皇后及时扭转乾坤,平了叛乱。

然而,太子却在混乱之中,被刺客刺杀,命悬一线。

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生死未卜,定又会让西泱陷入恐慌。

于是皇后找到了朕,让朕与太子互换身份,对外宣称,被刺伤的是云笙公主,而非太子云晟。

而朕暂替太子登基,让太子先出宫养伤。

就这样,朕从西泱的长公主,变成了西泱的君主。

当初,朕以为只是暂替,便应了皇后的荒唐请求,却不曾料到,这一替,就是三年。

不止这三年,还有下一个三年,下下个三年,这一辈子,朕都是西泱的君主。

因为皇后,不,现在是太后,太后告诉朕,云晟在出宫后不久,伤情严重,医治无果,离世了。

唉……

想起往事,朕又多愁善感了。

朕回过神,看向还跪在地上的人,他虽跪着,但背脊始终挺直,表情不惊不喜,眼神不卑不亢,倒不像是个跪着的奴才,而是个坐着的贵客。

这般出尘的气质,不知怎么,让朕有点不爽:“你,是哪个宫的?”

他颔首回答:“回陛下,奴才是新来的,还未被分到后宫。”

朕说呢,怎么看着这么面生,原来是新来的。

这厮将朕出丑的模样看尽,朕绝对不能就这么放他离开,把他留在身边,也好当以个警醒,正好他还没被分配到其他宫里,朕也省了去要人的麻烦。

朕思来想去,觉得这法妥当,便道:“那你以后就跟着朕了,你叫什么名字?”

他似有惊讶,仿佛有点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意思,不过很快又从惊讶中缓过神,回道: “奴才单名一个琰字。”

“眼?眼睛的眼?”

朕皱着眉:“你这名字也忒奇怪了?”

他抬起头,脸上的笑有些僵硬:“陛下,是……”

朕眯起眼笑:“不过你眼睛确实好看。”

他怔愣了一瞬:“陛下……”

朕凑过去,盯着他的眼睛端详了几秒。

一双丹凤眼,眼眸漆黑如墨,长睫如羽,右眼眼角下一颗细小的痣,煞是好看,像极了朕的一位故友。

“朕的一位故友,眼睛也如你這般好看,眼角也有颗泪痣。”

可能是被朕的举动吓到,他一时僵在原地。

朕望着他的脸,仔细看了好一会儿,不由得皱起了眉:“这么一看,你这模样,也同我那故友有几分相似,不过他是个顶优秀的好男儿,你一个小太监,竟能同他气质如此相像,你该不会……”

他目光颤了颤,微微偏过头,似乎想避开朕的视线。

朕哪能如他的意,伸手将他的头扳回来,盯着他的眼睛,严肃地问:“你该不会是净身没净干净吧?”

“……”

3.在那遥远的曾经,朕也有颗少女心

朕的那位故人,不是别人,正是朕未来的妹夫,朕的亲妹妹明月郡主,将要远嫁的人,东炎国的君主,祁琰。

亦是朕……差点要嫁的人。

朕第一次见祁琰,是在朕十二岁,他十七岁那年。

朕与云晟的十二岁生辰晚宴上,他带着东炎的使臣,为朕贺生辰。

人群之中,他捧着一颗浑身通透的珠子,长身玉立,不卑不亢。

朕坐在云晟身边,和云晟咬耳朵,笑这东炎的使者未免太过小气,这是西泱太子与长公主二人的生辰,他却只献一颗珠子,莫不是还要朕与云晟将这珠子一人一半?

朕声音极小,却不料仍被他听了去。

他声音清越,像极了朕那晚偷偷喝的清酒:“这千夜琉璃珠是东炎国在远征小国时意外得到的宝物,世间仅此一颗。此珠能通灵性,在人惊慌紧张时能发出弱光,安人心神,是能解云笙公主畏黑的心病。”

他的话,让朕惊愕不已。

朕从小患有眼疾,日暮之后,视物模糊,虽在幼时便治好了,却落下了怕黑的心病,无人能解,无药可医。

连太后都放弃了为朕寻医,朕不得不每晚伴着通亮的烛光艰难入睡。

可这个人,初次见面,便寻来了这举世珍宝,为朕化解心病。

朕煞是感动,又见他生得如此好看,便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从未见过本公主,却如此煞费苦心,本公主感动得紧,可惜无以为报,不如以身相许?”

朕一说完,周围的群臣就笑出了声。

他亦抬眼望过来,与朕对视。

眸光清冷,不带一点波澜。

可就是那一眼,就让朕再移不开目光。

朕无端觉得,他手里的那颗千夜琉璃珠,确是好看,却不及他那双眼睛的万分之一。

之后,朕因为在晚宴上大放厥词,调戏了东炎使臣,有辱公主身份,当即被赶到思过宫,罚抄女德。

之后的之后,朕才知道,朕调戏的,不是东炎的使臣,而是东炎的太子,朕未来的夫君。

他送这千夜琉璃珠的目的,不是贺生辰,而是定姻亲。

那千夜琉璃珠,至今还挂在朕的脖子上,夜夜守护着朕,也让朕睹物思人。

珠子还是那颗珠子,东炎君主也还是那个君主,朕却不再是西泱的长公主。

云笙公主,在及笄之日,在成为大郡主的第一天,就被刺客杀害。

朕现在,是西泱国君云晟。

朕时常惦记的那个人,将在不久之后,迎娶朕的亲妹妹明月,西泱国现在的大郡主。

“陛下,陛下?”

清朗的男声拉回了朕的思绪,朕猛然回神:“小炎子,怎么了?”

小炎子就是被朕睡过的小太监,那晚之后,朕把他留在了身边,时刻警醒自己万不可再喝酒误事。

当然,朕也是有点见色起意的。

这新来的太监生得如此俊美,朕将他留在身边,经常看看,满足满足朕被压抑了这么多年的“少女心”。

不过,朕嫌他那奇怪名字忒难听,随口给他赐了个还算与谐音的名字,顺口得多。

朕没有说,这名字里,有朕的私心。

这“炎”字,与那人的名字,读音相像,写来也相像,不过比那人差了一个“王”。

眼睛相像,名字相像,二人的身份却南辕北辙。

小炎子是西泱的太监,那个人,是东炎的王。

小炎子看着朕的脸:“陛下可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听他这么问,朕疑惑,顺着他的目光,摸了一把脸,一手凉意。

朕讶然,朕虽一想起往事就多愁善感,却从未如此情绪失控,竟是当着别人的面,哭了出来?

看见小炎子担忧的脸,朕立马了然,却又无奈。

朕略沧桑地叹了口气:“无碍,朕只是看见你这张脸,便想起了朕的故人。”

小炎子惊愕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平静,仿佛方才的惊愕,只是朕的错觉。

他垂了垂眼,语气比平时要柔和很多:“没想到陛下是如此长情之人,能让陛下如此挂念,那人对陛下定是十分重要。”

朕摆了摆手:“非也非也。”

小炎子疑惑。

在小炎子不解的目光下,朕扭动着面部肌肉,笑得狰狞恐怖:“那个故人,不久之后就要辜负朕,朕只是在想,再遇见他的时候,要怎么对付他,才能解朕的心头恨。”

小炎子:“……”

4.朕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朕尚无立后,后宫佳丽却是不少,在位三年,一次大选,便入了几十位佳丽,这还是太后精心为朕挑选出来的。

百里挑一,个个都是才貌双绝的美人。

文能吵架,武能打架,也都是文武双全的好手。

这不,朕正嗑着瓜子,霁雨宫的小婢女秋翠就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朕面前。

“陛下,大事不好了陛下!晴妃娘娘和月妃娘娘在霁雨宫吵起来了!”

朕习以为常,吐了嘴瓜子壳:“无碍,小吵怡情,让她们吵,累了自然停歇。”

朕轰走秋翠,继续嗑瓜子,望月宫的小婢女春玉又火烧火燎地赶过来。

“陛下,大事不妙了陛下!月妃娘娘和晴妃娘娘打起来了!”

朕见怪不怪:“无碍,无碍,打是亲骂是爱,打打骂骂才愉快,随她们去。”

说罢,朕接过小炎子递过来的菊花茶,正抿了一口,想润一润嗑瓜子嗑得干涩的嘴。

这口茶还没咽下去,秋翠又从外面跑进来扑通一声跪下。

“陛下!不好了!晴妃娘娘昏过去了!太医说是动了胎气!”

“噗——”

朕这下没法淡定了。

朕喷了小炎子一脸。

朕顾不及小炎子满脸的菊花茶和难看的脸色,指着秋翠:“你说什么?!谁动了胎气?!动了谁的胎气?!”

朕连个把都没有,朕的婆娘又是哪来的胎气!

……

惊喜总是来得猝不及防,霁雨宫的晴妃喜怀龙胎的事,一日之间,传遍了皇宫。

满朝文武为朕欢喜,朕却欢喜不起来。

朕在霁雨宫待了会儿,安抚了晴妃的情绪,让她安心安胎,心情复杂地回了寝宫。

天公仿佛知道朕的心情,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忽然飘起了毛毛细雨。

外面的雨下得淅淅沥沥,朕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别人不知道,朕自己还能不知道吗?朕每次圆房,都用的迷幻药,再加点小手段,让妃子以为和朕圆了房,事實上,这后宫妃子,都该是完璧之身。

该是完璧之身的人,却怀了身孕……

朕的头顶,可真是绿得冒光啊!

朕挥手示意让所有宫人退下,只留着小炎子守在旁边帮朕剥瓜子。

朕现在很丧,丧得连瓜子都不想嗑了。

朕要吃现成的。

朕吃着现成的瓜子,都无法缓解这复杂又郁闷的心情。

“陛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许是朕这愁人的苦逼模样,让小炎子都看不下去了,他走上前一点,体贴询问。

朕看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朕的烦心事,说了你也不懂,不说也罢。”

他眉峰一动:“陛下不说,怎就知道我不懂?”

“诶呦你这小太监,倒是会口出狂言……太监?”

朕说到一半停住,目光落在他的胯间。

朕摸了摸下巴,笑了:“朕倒忘了,你是太监,你大概确实能懂朕的烦心事。”

朕是假男人,他是真太监,遇见女人,可不一样是有心无力?被人绿了还不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眼角抽动,稍抬了抬手,长袖遮住了那方寸之地。

想是他才净身不久,对这事还不太能接受。

朕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带着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意味:“你也不必遮了,朕都知道,朕都知道。”

他脸色微黑:“陛下知道什么?”

“朕知道你作为一个太监,对女人有心无力……”

“哦?”

朕还未说完,他便反问出声: “陛下龙精虎猛,让晴妃怀了龙胎,怎么会知道太监的苦恼?”

“龙精虎猛”这四字着实是对朕当头一棒。

朕可是黄花大闺女,朕怎的担待得起龙精虎猛这称赞?

朕当即想要反驳,却不知何时,他朝这边走近了些,俯首贴在朕的耳侧,低声说话间,呼出的热气喷洒在朕的脸上,麻麻痒痒的,让朕一阵恍惚。

朕只听得他似呢喃一般的低语:“况且,陛下又如何知道,奴才喜欢的,一定是女人呢?”

5. 朕绿帽之事未平,失恋之事又起

朕被他的话雷得脑门子一震,“你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

他只低头笑,却不应答。

宫里的太监,声音都细而尖,他大抵是净身得晚的缘故,声音与平常男子无二异,却比常人好听得紧。

清越透亮,如同窗外淅淅沥沥的大雨。

朕着实被他惊了一跳,但朕也是见过世面的,很快恢复平静:“如今这世道,确是对断袖之癖不大友好,你生得如此俊秀,甘愿净了身子,想是那物什对你来说也没什么用。”

闻言,他脸上笑容一僵:“……没用?”

朕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你既然已经净身入宫,便好好替朕做事,朕定不会亏待于你,皇宫之大,高大威猛的男人应有尽有,朕或许还能在这皇宫中为你寻得同道中人,你就放心罢。”

许是朕这番话太过体贴,完全没有一点国君的架子,让小炎子好生感动,感动得都无法用语言表达。

只见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紧绷着下颚,从口中挤出一句“感动”的话:“那还真是谢谢陛下了。”

朕摆了摆手,豪爽道:“小事而已,小事而已。”

他脸上紧绷的肌肉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这时,宫外忽然传来一声尖细的通报声。

“太后驾到——”

朕惊得从檀木椅上弹起,也吓了旁边的小炎子一跳。

朕来不及多解释什么,立马朝小炎子指挥:“把桌上的东西都收拾了藏里屋去!赶紧的!”

说完又拿起桌上万年不动的书翻开,低头作认真思考状。

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小炎子刚抱着一堆零嘴和瓜子壳进了里屋,外屋的房门就被人打开。

朕从书里抬起头,瞧见来人,连忙起身:“母后,您今日怎的有空来了?”

朕现在很紧张,如同被夫子审视考察的学生,站立不安。

太后并非朕的生母,朕的生母,在生朕和云晟时,因为难产去世了,朕和云晟被皇后,也就是现在的太后所抚养。

太后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也是位严苛的母亲,朕顶替云晟这三年,太后手把手教朕管理政务,与其说是教,不如说是朕按照她的意思去下旨。

因此,尽管朕已是一国之君,但朝内外很多事情,还是由太后间接掌管。

朕再蠢,朕也知道,朕这副模样,就是戏折子里说的傀儡皇帝。

然而,尽管朕心知肚明自己是个傀儡皇帝,朕也做不了什么。

朕无能。

太后扫视了一眼屋内,目光在朕桌上摊开的书上停了停。

她缓步走到桌前,坐下,不紧不慢道:“陛下可真有闲心,霁雨宫的晴妃怀了龙胎,陛下还能这么悠闲地在自己宫里看书。”

闻言,朕不禁心虚地抹了一把汗。

朕与后宫妃子们是怎么“圆房”的,太后心知肚明,别人看不见,太后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朕头上这顶绿光闪闪的大帽子。

朕挥退了太后带来的婢女和随从们,又关上门,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母后,那晴妃是丞相的女儿,若是动了她,丞相那边也不好说。”

“哀家当然知道。”

太后斜了朕一眼:“但后宫岂是她区区一个丞相之女能乱来之地,若是按照陛下这意思,就这么放任,淫乱后宫,家规何在?国法何在?”

朕咬了咬唇:“那母后的意思是?”

“晴妃这次是因为和月妃争吵,才动了胎气,既然二人梁子已经结下,你便用月妃的名义,去给晴妃送点“安胎”的补品,也不会惹得旁人怀疑。”

这一招,可谓绝妙。

晴妃乃丞相之女,月妃乃尚书之女。现朝中分为两大派,一派以太后为首,一派以丞相和尚书为主要支撑,丞相和尚书是先帝提拔下来的人才,对先帝忠心耿耿,自然是不甘把先帝留下来的西泱被太后控制,下了决心要让朕脱离太后的控制,当初上奏逼着太后让位赶紧让太子登基的,便是他们。

如今太后让朕去堕了晴妃的孩子,又嫁祸给月妃,恰是要让丞相和尚书反目成仇,挑拨了丞相与尚书的关系,朝中看不惯太后的那一派势力也就自行瓦解。

一箭双雕。

让朕亲手去杀死一个尚在腹中的无辜胎儿,又去离间一心扶持朕的两位忠臣,这一招,也实在狠毒。

太后盯着朕,面无表情地强调:“记得斩草除根,切不可留着那孽种在这世上。”

太后离开前,又叮嘱了朕关于明月婚嫁之事,半个月后,便是明月与东炎国君主的大喜之日。

朕绿帽之事未平,失恋之事又起。

小炎子从里屋走出来,沉默地把零嘴重新摆在桌上。

“是不是觉得朕与你心里想的不一样?心狠手辣了些?”

他垂首:“虽不知究竟何事,但奴才能感觉出来,陛下只是出于无奈。”

闻言,朕不禁想笑。

倒是个会自保的聪明人。

“放心罢,你便是将这全部听了去,朕也不会加害于你。”

朕侧头看向他,又道:“你这般相貌,宫中不是久留之地,若不是在朕这干事,早被其他宫的妃子招了去豢养,朕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一世,这天下之大,断袖的猛男定然也不少,不只是皇宫里有,明日,朕便放你离宫,你离了宫,自谋生路去罢。”

他怔愣了一瞬:“你……”

“想问朕为何对你如此之好?”

朕截了他的话,看着他笑:“许是你与朕那故人太像的缘故,让朕觉得,对你好,便是对他好了。”

小炎子长睫微敛:“陛下……很喜欢那位故人?”

喜欢啊……

第一次见他便喜欢上了,因为喜欢,才敢公然在生辰晚宴上放肆调戏,只为让他记住朕。

得知他与朕有婚约在身,朕觉得抄女德都是件快乐的事,在他做客西泱那阵,日日去他住处叨扰,就为让他知道朕的心意。

可喜欢又有什么用,他还是不喜欢朕,直到离开西泱也对朕始终冷漠,对云晟反而亲切得多。

如今,他要迎娶的西泱郡主是明月,朕再也不會去烦扰他,对他来说,必定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吧。

朕扯了扯嘴角,没去答小炎子的话,只是灌了一杯菊花茶,咕噜咽下。

这菊花茶味道清淡,不及藏莺楼桃花酒的十分之一。

朕又想喝酒了。

朕盯着小炎子俊俏的脸,想以此警醒自己莫要再喝酒误事,但一想到明日就放他出宫了,喝酒的欲望不降反增。

于是朕决定遵从心意。

“小炎子,朕今夜就放你出宫。”

朕唤了他一声,在他惊愕不解的目光中不怀好意地笑了:“不过离开前,你得陪朕去藏莺楼,喝两坛好酒。”

6.你这模样,朕极喜欢的

藏莺楼是达官贵人寻欢作乐好地方,也是朕放飞自我的秘密基地。

这里的人除了莺歌,都不知道朕的身份,朕凭借着“男儿身”与女儿心,成功地在这里混成了妇女之友。

朕带着小炎子,轻车熟路地从后门进了藏莺楼。

前一脚进了厢房,莺歌后一脚就进了屋迎上来,带着两壶香气萦绕的桃花酒。

瞧见朕一身太监服模样的打扮,掩着嘴咯咯地笑:“陛下欸,您今儿怎么又扮上那阉儿……”

她笑到一半便没再笑下去,因为她看到了朕身后同样一身太监服打扮的小炎子。

朕瞧见莺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脸,表情瞬间变得柔和,眼神娇媚,声音婉转:“这位公子,是陛下今日带的侍卫?”

朕忍住笑意:“这是朕新收的小太监,你且去为他寻一套合身的衣服。”

话音落下,朕便再次瞧见莺歌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

她不可思议地盯着小炎子,杏眼圆睁,最后万分悲痛地对小炎子说了一句:“公子……公公且随我来。”

小炎子迟疑地看向朕,朕挥了挥手,让他跟着去,换了那身碍眼的太监服。

朕也懒得换了,就穿着这身太监服,坐在桌边,自斟自饮。

来时没提前喝醒酒汤,几杯下肚,已有了几分醉意。

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朕望过去,瞧见门口长衣直袍的人,不覺恍了神,以为看见了祁琰,竟是直愣愣地盯着他看了片刻。

小炎子走过来,瞥见桌上空了一半的酒壶,皱起了眉:“陛下,您喝得急了,容易醉。”

朕没有答话,只是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连皱着眉说话的模样,也同那人如此相像。

直到他轻咳了一声,朕才缓过神,看见他略不自在的模样,朕尴尬地解释:“第一次见你穿常服,不免惊奇了些。”

朕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招呼他:“坐下一起喝,这不是宫里,不必在乎那些繁杂之礼。”

他听话坐到旁边,替朕斟了半杯酒:“这酒后劲很大,陛下还是少喝些为妙。”

“陛下,陛下……”

朕呢喃着这个称呼,边将那半杯酒斟满,一口饮尽,又苦涩地笑:“大家都这么称呼朕,朕都快忘了自己原本的称呼了。”

他斟酒的动作一顿,侧过头来,看向朕。

朕也看着他,许是盯得太久,眼睛竟泛了些酸意。

“你哭了。”

他忽然出声,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清冽,像是在平静地告诉朕这个事实。

朕抹了一把脸,指尖确实沾了些湿意。

朕又喝了一杯酒,笑了笑:“朕只是想朕的妹妹了。”

他似有不解:“明月郡主就在宫里……”

“朕说的,是云笙。”

朕打断了他的话。

他目光一顿,竟是怔在原地。

“云笙,云笙……”

朕呢喃着这个名字,充满了怀念:“已经很久,没人唤过这个名字了。”

有的人死了,却还像是在这世上活着。

有的人明明活着,却偏偏成了别人的替代品,真实的自己渐渐被人遗忘,如同死了一般。

朕看向他:“你说,是不是除了朕,已经没人记得她了?”

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朕不觉低头苦笑:“是朕为难你……”

“云笙。”

他冷不丁地唤了一声。

朕下意识抬头看过去,他伸出手,抹去朕脸上的泪迹。

朕呆呆地望着他,一时忘了作何反应。

他也看着朕,眼神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云笙,这名字甚是好听。”

朕笑了笑,忽地好似重心不稳一般,朝他倒过去,他眸中闪过慌乱,反射性伸手来接。

朕躺在他怀里,抬手隔空描绘他的五官和轮廓,痴痴地笑:“你这模样,也甚是好看。”

他翘起唇角,眸光微动:“那云笙会喜欢吗?”

“朕……”

朕脑子一片混乱,已然分不清自己要说些什么,只是恍惚地看着他,不自觉抬起手去搂住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感受到唇上柔软的触感,便闭上眼痴痴地笑。

“朕极喜欢的……”

7. 假太监,真男人

宿醉酒醒,头疼难耐。朕睁开眼,入眼便是寝宫的黄金灿灿的龙头大吊顶。

这不是藏莺楼?朕猛起身,下一秒便头痛欲裂又要倒下去。朕撑着脑袋,低头却见身上不着寸缕。

连朕的束胸都不见了!

朕脑子里隐隐约约闪过些画面。朕倒在小炎子怀里,主动献吻。朕把小炎子扑倒在床上,被他称赞“龙精虎猛”。朕被小炎子反压在身下,意乱情迷之中摸索出了一件事……

原来太监也是能干事的啊!

“呸!”

朕的脑子瞬间清醒,大彻大悟,那厮根本不是太监!

胸前的千夜琉璃珠一闪一闪地发着微弱的光,朕不用它提醒,也知道此刻的自己有多惊慌。

朕欲哭无泪。

朕这次又喝酒误事了。

屋里没有小炎子的身影,朕匆忙穿衣,招来另一个常在身边伺候的宫女询问下落,得到的也是不知。

恍然间想起昨日说要放他离宫的话,这才安定下来,心里却空空落落的,仿若失掉了什么东西。

昨夜的事恍若隔世,朕闭了闭眼,也罢,权当做了一场黄粱梦。

朕来不及细想昨晚的事,就要着手去准备半月之后明月与祁琰的婚事。

太后这半月经常请朕去祥宁宫喝茶,前前后后明示暗示几次,让朕送“补品”给晴妃,朕都装傻充愣敷衍过去,反而暗地里派人严格监管晴妃日常饮食。

饶是无能如朕,也知道,若是真这么去了,西泱就真的完全落入太后的掌控之中了。

因为朕迟迟没有行动,违背了太后的意思,太后也越来越看朕不顺眼了。

朕大概知道,不听话的傀儡,活不到结尾。

西泱郡主与东炎君主的婚期如约而至,明月哭哭嚷嚷地说不愿嫁过去,朕很是不耐烦,甚至羡慕嫉妒恨,恨不得说一句,你不嫁,朕嫁!

但是朕不能。

朕亲自送穿着大红嫁衣的明月上轿,挥手下令起轿,送郡主出发。

不曾想,朕才下了起轿的命令,围观群众中就跳起十几个便衣刺客,齐刷刷朝朕冲过来,与朕的近身侍卫打成一团。

朕忽觉喉中腥甜,明明未曾被刀剑误伤,胸口却如撕裂般疼痛。

朕忽然吐血跪地让现场更加混乱,混乱之中,朕看到太后脸上诡异的笑,看到众人惊惶逃窜的身影,亦听到老臣慌乱地喊着护驾。

朕倒在地上,意识渐渐不受控制,恍惚之中,朕听见兵器打斗的声音渐渐变小停止,又听见一个像极了云晟声音的男声下了“捉拿叛贼太后”的狠令,最后又在朦胧之间望见小炎子朝这边赶过来,满脸焦急。

朕大概是被毒傻了。

这是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8. 是该改口,叫夫君

西泱郡主大婚那日,西泱国君被人行刺,好在东炎君主护驾及时,同西泱国君一同拿下幕后主使——西泱太后。

此事之后,西泱国君性情大变,原本优柔寡断的国君,在一夜之间,气势凌人,下令诛杀太后九族,朝中太后势力随之溃败。

时隔半月,西泱国君接回一直在宫外养病的胞妹云笙郡主,并宣告天下,西泱大郡主再擇良日婚嫁。

……

朕是被晃醒的。

朕今早还没睡醒,就被婢女拉着梳妆穿衣,又被喜娘塞进了轿子,“享受”这前后左右地晃。

朕实在头晕得厉害,糊里糊涂地,都不知是怎么到了东炎,又是怎么下了轿子,去拜天地拜高堂。

朕什么都没意识过来,就又被锁在了婚房里。

朕着实无奈得很。

这就是朕心心念念的成亲?也实在无聊了些。

好在朕早有准备朕从衣袖里掏出莺歌送给朕的话本。

朕偷摸摸掀了红盖头,从桌上拿了瓜子和酒,盘腿坐在床上,边嗑瓜子边看话本,三不五时还喝点小酒。

正在兴头,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朕被吓了一跳。

瞧见门口穿着喜服的人,又松了口气。

朕朝他招手:“小炎子,来得正好,你们这瓜子也忒难嗑了些,快来给朕嗑瓜子儿。”

他扶了扶额,有些无奈:“云笙,该改口了。”

被他这提醒,朕愣了一愣,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是西泱的国君,连忙点头,改了口朝他招手:“小炎子,快来帮我嗑瓜子。”

祁琰却因为朕这句话更加无奈,他走过来,抓住朕的手,将朕推倒在床上,瓜子洒了一地。

他俯首紧贴在朕的耳侧,呼出的热气灼得朕脸上的皮肤滚烫。

“是该改口,叫夫君。”

9. 祁琰番外

祁琰第一次见云笙,是在西泱太子与长公主的生辰宴上。

那一年,他受命带着千夜琉璃珠,与西泱长公主定姻亲。

习武多年,他感官比平常人都要灵敏,自然听到了那句压低声音的碎碎念,嫌弃东炎只送一颗珠子的“小气”。

他闻声望过去,发现发出这抱怨的人,正是他要送礼的人。

小姑娘粉雕玉琢,同她身侧的西泱太子模样有七分相似,五官虽还未长开,但也能看出,日后定是位佳人。

在祁琰解释千夜琉璃珠的用途后,他明显捕捉到,小姑娘眼里闪过的感动,和一闪而逝的狡黠。

紧接着便是一出以身相许的好戏。

料是他也没料到,自己会被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当众调戏。

说实话,祁琰不喜欢云笙,甚至未曾谋面时,就已经开始厌恶。

因为她是西泱的长公主,一出生就有与他结为夫妻的使命。

他不得不同她结合,只为稳固两国关系。

这种使命,如同枷锁一般,把他接下来的人生都束缚住。

他厌恶这种使命。

所以在西泱暂居的这段时间,祁琰对云笙的态度,都算不上友好。

无论对方怎么同他表示仰慕,他始终不冷不热,反倒是对她的胞弟云晟,祁琰更欣赏得一些。

虽然只有十二岁,才智见地却超越了许多比他年长得多的人。

祁琰作为局外人,也能看出,自西泱国君驾崩,皇后势力渐强,朝政几乎都被皇后所控制,长此下去,太子终为傀儡。

比起过得无忧无虑的云笙,云晟显然知道西泱局势,在祁琰暂居西泱时,云晟便同他交好,想借两国以往关系,向祁琰求助。

祁琰也正是在这时候,向云晟提出不和云笙成亲的条件。

他没想到的是,一向大局为重的云晟,竟然会为了他姐姐的私人感情,在这件事上犹豫。

更没想到的是,最后接受这个条件的人,会是云笙。

“我不知道你们在偷偷计划什么,但我知道云晟有求于你,你能帮助他,也知道……你不想和我成亲。”

在祁琰离开西泱的前一晚,云笙避开所有人,偷偷摸到他的住所,同他交涉。

“只要你能帮助云晟扳倒皇后,我便答应你,我会亲自毁了这婚约,这千夜琉璃珠,等云晟成功登基后,我也同婚契一并退还给你,绝无怨言。”

小姑娘说这话时,两眼亮晶晶的,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这是他从未见过的认真模样。

祁琰忽然觉得,他或许看走了眼。

他原本以为,十二岁的云晟,比同龄人要稳重很多,而同岁的云笙,心智却还不如三岁小儿,身为长公主,却只会吃喝玩乐嬉闹快活。

但那一晚,他看到了,西泱长公主真正的模样。

她不是不谙世事,只是不得不伪装起来,没心没肺的伪装之下,她承担起了一个国家,庇护着她的胞弟。

祁琰答应了这个交易,去同云晟合作。

只是没想到,皇后会选在云笙及笄之日,也就是太子登基的前一晚,刺杀太子,又在太子伤情严重时将太子送出宫,行二次加害。

对内,让云笙假扮太子登基,对外,谎称受伤的是云笙。

事实上,云晟并没有死,在皇后把他送出宫想要二次加害时,祁琰的人及时赶到,灭了皇后的人,将他解救,再派人向皇后谎报太子已薨。

云晟毒伤严重,不得不暂居东炎养伤,伤势痊愈时,西泱已然翻天覆地。

云笙假扮太子登基,成了太后的傀儡,西泱朝政,岌岌可危。

为了解具体情况,祁琰亲自假扮太监,易容混入西泱皇宫。

他意外发现,西泱内政,并没有完全落入太后之手,朝内仍有不听命于太后的老臣,一心扶持国君。

即使没再调查,祁琰也知道,是那个小姑娘,这三年里,在苦苦支撑着快要落入太后之手的西泱。

表面上听命于太后,当个傀儡皇帝,实则一直在暗中拉拢先帝势力。

祁琰不知道她要做什么,鬼使神差地,他留在了皇宫,想要打探她的目的。

直到明月郡主生辰那晚,云笙醉酒后,被他套出了话,他才知道,他没将云晟被救的消息告诉云笙,因此在云笙心里觉得,反正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都走了,不如放手一搏,与太后鱼死网破。

那天晚上,她醉了酒,一直哭,却始终压抑着情绪,死咬着下唇,没有哭出声。

许是她隐忍的模样,太惹人心疼,祁琰没有忍住,吻住了她咬得发白的唇。

第二天醒过来,小姑娘美目圆睁,满脸惊愕,不可置信地低声自责:“朕、朕竟然睡了个太监?!”

祁琰闭着眼,弯了弯唇。

想是小姑娘醉酒断了片,如此正好,他可以好好糊弄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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