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美快跑

女孩儿的双臂紧紧抱在胸前,浑身颤抖,目光畏缩,不敢和任何人对视,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再加上刚刚淋过雨,虽然女警给她换了衣服,但头发还是一绺一绺的,那副样子让秋生看了要多心疼有多心疼。秋生也有一个差不多年龄的女儿,刚刚过了十六岁生日。他难以想象,如果自己的女儿有一天落到这步田地……秋生打了个冷战,赶紧掐断了这个念头。

她是在派出所门口被发现的,神志不清,甚至有点儿疯疯癫癫,民警试图安抚她,她又抓又咬,激烈反抗,好不容易才让她安静下来。问她叫什么,住在哪儿,她仿佛听不懂是什么意思。问她父母是谁,这时,她说出了一句吓人的话:“爸爸疯了,友美快跑!爸爸疯了,友美快跑……”

女孩儿身上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但“友美”两个字好在算是点儿线索。既然她出现在派出所门口,首先就从派出所的辖区开始查。很快确证,她就是辖区居民,有个妹妹叫彦美,母亲已故,姐妹俩和父亲一起生活。她们的母亲生前是律师,一年前,一个因打输官司受了刺激的当事人持刀闯进她家,父亲忙于公司的应酬还没回来,家中只有母女三人。妹妹彦美还算机灵,把姐姐拉进卧室锁上了门,但她们的母亲没能逃过一劫……

秋生还记得这起案子,凶手当天就落网了。因为案子处理得很顺利,秋生没来得及见到受害者的两个女儿。不过秋生询问过受害者的丈夫,还记得他叫方思亮,是个国企高管,长相斯文,举止得体,大概是长期混迹职场的缘故,他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尽管悲痛,但不至于影响他的思路。印象比较深的是方思亮对未来的担忧,两个女儿几乎是眼睁睁看着母亲被害的,怎么才能让孩子面对这一切呢……对此,秋生非常同情,却爱莫能助。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案子竟然还有后续。

查清了友美的身份,民警正打算上门看看情况,友美的爸爸方思亮来投案自首了。他承认,是自己失手杀死了亲生女儿,友美的妹妹彦美。

方思亮交代,妻子横死后,两个女儿把母亲死亡的责任全都推到了他身上,就因为案发时他没在家——如果他留在家里,母亲就不会死,至少家里有个男人,面对凶手,不至于毫无反抗之力。可是,他却为了那些无聊的应酬害死了她们的母亲。

一年来,他的生活就在女儿们无休止的指责中度过,方思亮觉得,如果真有地狱,也不过如此。昨天晚上,友美外出未归,也没打招呼,方思亮不知道她去了哪儿——在这个家里,这已经是常事了。家里只剩下他和彦美,面对彦美的指责,方思亮长期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彦美吓得躲进卧室,但方思亮失去了理智,撞开了卧室的门……等他清醒过来,彦美已经没有了呼吸。他当时就想去自首,可是又想到友美,今后谁来照顾她?半夜里,他草草收拾了一下屋子,把彦美的尸体装进汽车后备厢。

今天早上,友美回来了,对家里的一片狼藉大感惊讶。方思亮已经编好了说辞,说彦美昨晚和他吵了一架,摔摔打打一阵,然后跑了,估计是躲到同学家去了。对此,友美似乎并不怀疑。方思亮暂时放了心,借口要去上班,实际上,他是去处理彦美的尸体。回来的时候,友美不见了。接着他注意到,女儿卧室里的笔记本电脑一直开着,他点开屏保,上面是一个Word文档,只有八个字:爸爸疯了,友美快跑……

这是彦美临死前给姐姐的留言。方思亮知道,友美已经看到了。走投无路,他只好到公安局自首。

在方思亮供认的地点,警方找到了彦美的尸体。在案发现场,秋生也看见了那个笔记本电脑,上面的一行字触目惊心:爸爸疯了,友美快跑……

案发时的情景在秋生眼前重现。卧室门外,是气急败坏、狂怒得像一头狮子的方思亮,隔着卧室门,是胆战心惊的彦美,绝望中,她打开电脑,在上面留下了最后的话,希望姐姐能够逃过一劫:爸爸疯了,友美快跑……

可是,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在秋生印象中,方思亮是一个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情绪的人,妻子的横死也没有搞乱他的思维,何况他是那么爱他的两个女儿,他一直担心女儿无法面对这场人生的变故……是的,他爱他的女儿。

秋生看着电脑上彦美最后的留言,伸手按了两个按键,那行字的顺序变了,瞬间,秋生浑身冰冷,大脑一片空白……

那么,读者朋友,秋生按了哪两个键,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10月31日截止答案,参考答案见第11期,“十月侦探榜”见第12期)

责任编辑/季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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