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动的偏见

关注公众号 : Bucee雜誌館 , ID : buceezzg 免费下载《花火》《逃之夭夭》......PDF杂志

<台灣電子雜誌電子書下載>

做记者有一个好处,就是采访越多,你手上的故事碎片就越多。如果将世界视为一个球体,这些碎片能帮你更好地补齐球面。幸运的话,在这个过程中,或许你能更接近“真实”,避免被凝固的偏见裹挟,陷入单向度的陷阱。

几个月前我写过一篇关于网贷平台连环爆雷的调查。为了完成报道,我采访了出事平台“网贷之家”的资金出借人、某P2P平台前员工、某P2P平台高管等。但遗憾的是,我缺失了一个重要的采访维度,即文中剖析案例“网贷之家”背后的关键人徐红伟等。

之所以缺失,主要是因为当时徐红伟等均已被警方控制,一是不便接受采访,二是因为经济案件涉及追款,警方也不希望透露太多信息,影响被追款企业的运营,增大追偿难度。所以,当时的我唯有更多聚焦于公开数据和事发前的报道,从中挖掘,以补齐直接采访的缺失。

没想到,几个月后,因为这篇《走出看守所的富二代》,竟给了我一个机会补齐这个缺口,得以站在已爆雷P2P平台经营方的角度看看,除了维权出借人眼中全然的恶,他们在爆雷前后的经历,以及如何自陈。当然,这次平台实控人依然在看守所,我所得到的故事碎片主要来自实控人丁万青之子丁伟的叙述。

根据丁伟提供的故事版本,父母最初涉足民间借贷,主要是因为丁家的粮食加工生意为现金结算,账上的钱不用时,就会借给知根知底的人以赚取利息。后来,生意越做越大,手上攒的钱越来越多,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在丁家做资金流转,于是借贷规模逐渐变大。再后来,恰逢P2P发展迅速,网贷便顺水推舟。

按照丁伟的说法,虽然到了后期,一半因为父亲自负,一意孤行;一半因为人情世故,掣手掣脚,年逾五十的父亲开始有些犯糊涂,常会因为对借款人判断失误而导致坏账。但他认为这并不是丁家生意出现变故的直接原因,最终让丁家走向破产的是P2P行业的危机传导,同城的另一家公司倒闭,引发投资者信心崩塌,恐慌的投资者上门挤兑,加上老赖趁火打劫,父母经不住压力,最终“爆雷”,进入破产清算,一切归零。

人的叙述都是利己的,从表面的信息上看,每一个拥有表达权的相关方都竭尽可能地强调自己的“受害者”身份:被骗了钱的,忽视了自己最初的贪婪,即便这份贪婪极不明显到只有一两个百分点;骗人钱的,觉得自己已经尽力挽救局面,当初自己也是被人架上了贼船;有参与骗局嫌疑的急于撇清关系,认为及时止损,便能将过去抹得一干二净。

乱局中,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但,这仅仅是事情的一面。

另一面,则是在不久前写完另一篇报道《长租公寓变局:行业阵痛能撬动什么?》后感触很深的——商业的扩张经常伴随着原罪:最后成功的人往往会感叹一句,运气好些罢了。

你看,世界的灰度远比北京的雾霾更浓。

这次采访另一个印象比较深的,是丁伟谈及他对一些媒体采访的态度。他的描述很赤裸—— “媒体消费我,我消费流量。”

其实,在真正接触这个题之前,坦诚地讲,我多少有些想当然。去年丁伟家里出事后,很多媒体报道的论调都是带有批判性的,甚至不无尖酸,我以为我看到的就是他所遭遇的舆论环境,但实则绝非全景。

这让我重新认识了曝光度,如果用比较极端的说法去看,即便一个人被塑造得全然负面,也会有人从负面中看到认同,这份认同意味着机会,会带人走出困境,即便有时被支持者自己也很难说清吸引这些“支持者”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这多少会让人觉得,不是世界不可理解,而是在每个人的狭小星球里,都有一套自成体系的逻辑,无论残酷还是坦荡,无论善与恶,都是世界的一面而已,都是一种可能。

但这些可能不断叠加,最终会塑造出一条无法被溪流侵蚀的河坝,那条河坝会引你走向某种宿命。就像《西部世界》里说的,那时,世界的终点就只有一种可能,无论平行世界里发生了什么。

而作为倾听者,有时候获得更多的认知,其实也是怀揣更多的偏见,然后用偏见对抗更多的偏见,趋向一个看似经得起更多推敲的事实。

赞 (1)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