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你胭脂掉了

壮士,你的胭脂掉了

文/拉面丸

【简介】混迹江湖的钢铁直女刘蛮在回乡途中,遇见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软妹子。在守护妹子的过程中,她崩溃地发现,这位“软妹子”不仅声音比她粗、腿毛比她长,就连基本硬件配置都与她全然不同。更悲催的是,她竟然对“她”产生了邪恶的念头……

1.钢铁直女的正义

狭窄的车舆内,哭号声此起彼伏。

刘蛮被在哭声包围,头皮发麻、脸色发黑,怒喝道:“你们哭个屁啊!”

十多个小姑娘眼泪汪汪地瞧她一眼,哭腔霎时间拔高了七八分,简直比哭丧还壮烈。

刘蛮捂紧耳朵躲到一边,不慎撞倒了角落里的大棉被。她意外地发现,被子后头竟然藏着一位五官精致的漂亮小姐姐。端看她睡眼蒙眬的模样,刘蛮心生佩服,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在“万鬼同哭”的环境中睡得如此香甜。

这般淡定,必是同道中人。刘蛮凑过去套近乎:“小姐姐,怎么称呼?”

小姐姐有一双秋水凌波的眸子,软软地答:“苗苗。”

居然是个软妹子!刘蛮自小在男人堆里长大,一见这种妹子就生出无穷的怜爱之心。她立马在苗苗身边坐稳:“叫我小蛮就行了。苗苗姐,你是怎么中招的?”

苗苗的瞳孔里仿佛缀着繁星,垂眸间,显得柔弱无助又楚楚可怜。

见她摇了摇头,想必是不愿说,刘蛮也没逼她。可是路上无聊,刘蛮只得没话找话:“今年风调雨顺的,家里地瓜收成好,老爹催我提前回乡帮忙。现在闹这么一出,八成是来不及了,老爹肯定得罚我。”

苗苗低头叹了口气:“其实,我是逃婚。我被长辈许配给村东头一个满脸烂疮还克死了七个老婆的牛大壮。”说着说着,她眼眶渐渐地红了。

刘蛮暗暗地咒骂那些个不是东西的长辈,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把脑瓜子给想破了才憋出一句:“说不定,这回你能克他。”

苗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就“呜呜呜”地埋头哭起来,特别委屈。

对此,钢铁直女刘蛮表示无法理解。

为什么自己安慰了她还哭?难道是今天张嘴的姿势不对吗?

由于满车哭声太过惊悚,引得赶车的蒙面汉探身进来呵斥:“哭什么哭!不就是让你们去端茶递水当个下人吗,又不是把你们卖去青楼!统统给我闭嘴!”

刘蛮抱臂旁观,摇头不止:“啧啧,腰间那么大把刀,搞不好还不如青楼呢。”

经她这么一说,车内的哭声更上一层楼。亏得是深山老林,否则准得引官兵来。

刘蛮侧目,发觉苗苗的眼睛一直盯着蒙面汉看,直到车帘重新合上。她不解道:“苗苗姐,虽然他是比满面烂疮好点,但他腮帮子跟塞了块砖头似的,颜值实在不怎么样。”

苗苗柳眉一抖,泪珠子卡在眼角就下不来了,她说:“你眼神真好。”

刘蛮挠挠头,颇为不好意思:“哪里哪里。”

“我想回家。”不知哪位姐妹嚅嗫了一句,紧接着车里便是一片压抑过的嘤嘤哭声。

“你们,真的想回家?”刘蛮眼看姑娘们一个个眼睛肿得像核桃,嗓子都哭哑了,心底不由自主就蹿起一簇正义的火苗。

“你想干什么?”苗苗倒是不哭了,睁开一双看戏的眼。

夜半三更,马车停在荒郊野外过夜。如刘蛮前几夜观察的一样,车外只留下两个值夜的蒙面汉。刘蛮抄起苗苗友情提供的胭脂盒,干净利落地“哐哐”几下就把人给砸晕了。

趁着附近帐篷没动静,刘蛮赶紧扶妹子们下车,让她们提灯笼往山下有人家的地方去。

待妹子们走光,苗苗才慢悠悠地从车里挪出来,刘蛮大惊道:“苗苗姐,你怎么还在!”

苗苗优雅地伸出一只手,刘蛮赶紧扶了:“快下车!我们也该溜了。”

裙摆在月光下泛着丝光,苗苗轻轻一跃,“咔嚓”一声——地上枯枝断了。

刘蛮一头冷汗,但看苗苗一脸惊慌失措,又默默地把脏话给咽回去。岂料话才咽到喉咙口,十几把大刀已在她们身前一字列开。

苗苗揪着刘蛮的袖子,两眼泪汪汪地问:“小蛮,现在该怎么办?”

结果,她一抬头就撞见来自刘蛮的“死亡凝视”,乖乖地把眼泪憋了回去。

2.不可描述的软妹子

好歹闯荡江湖五六年,若被人家知道她刘蛮曾栽在一根迷香上,日后还怎么混。

她下巴抵着扫帚,环顾这处守备森严的诡异田庄,估算着她逃出生天的概率,不免担忧起她老爹惩罚她的方式。

第一,不许她再到江湖上晃荡;第二,给她找婆家。

一想到后者,刘蛮就生无可恋起来。话说她凭实力单身,何必找个男人当累赘。

石窗的另一头闪过一个胡里花哨的人影,刘蛮一眼认出此人是田庄老大。他一身奇装异服外加一对麻花大辫子,还兜着一肚子肥膘,杵在哪里都醒目。

田庄老大直勾勾地盯着在墙边扫地的苗苗,那俩发绿的眼珠子都快脱出眼眶各奔天涯了。

眼见他那颗喉结饥渴地上下滚动,刘蛮一个箭步挡在窗前,拉起苗苗的手:“苗苗姐,我们去后院喂鸡吧,我这辈子还没喂过鸡呢!”

苗苗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整个人腼腆而娇俏,温柔地将刘蛮的手拢在掌心,摩挲她的手背,微笑道:“不急,我们先把地扫完吧。”

作为一个女人,刘蛮真心羡慕苗苗的美貌,所以就更不能让这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她强行把苗苗拖走:“不行,鸡会饿死的。”

好不容易把人拖到后院,刘蛮缓了口气,但一瞧苗苗天真无邪的眼神,她就头疼:“苗苗姐,那个田庄老大就是个色鬼,你没见他老盯着你吗?你就不怕?”

苗苗笑弯了眼眉,挽起她的手臂说:“这不是有你吗?”

“你好看得起我。”刘蛮凉凉地看她。

“小蛮,你最棒了!”说完,苗苗像只小猫似的在她肩头蹭了蹭。

刘蛮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暗道:呵呵,棒个鬼,要不是你拖后腿,本女侠早溜了。

一连几夜,刘蛮锲而不舍地侦察田庄的守备状况,奈何护院众多,成效堪忧。一无所获的她顺路去了一趟茅房,然后遇见了熟人。

刘蛮撩起裙摆,余光瞄着隔间的苗苗,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这时,睡眼迷离的苗苗扭头冲她打了个招呼:“你也上茅房啊。”

刘蛮敷衍地回应:“嗯,好巧。”说完,她一个激灵瞪圆双目,总算领悟了方才的不对劲。

同样是女人,苗苗为何站得如此笔直!

刹那间,刘蛮脑内一连串电闪雷鸣、山崩地裂,几乎震得她三观重塑。她梗着脖子,探头越过隔板,借着月光,看到了一样不可描述的东西。

夜风萧瑟,四目相对,两个人的“尴尬癌”在这一刻抵达晚期。

苗苗攒起一个生硬的笑,柔软的女声中带着一丝艰涩:“有点冷,我先回房了。”

“嗯,你先回去吧。”刘蛮发蒙地点了点头,很快回过神来,指人就骂,“你个女装大佬!取的什么鬼名字,恶不恶心啊!”

“你小点声啊!”苗苗慌慌张张地捂住她的嘴,发出低沉的男音。

“半夜不睡觉,吵什么吵!”田庄管事从暗处冒出来。

他阴沉着脸,本想把两人狠狠骂一顿,但他一瞅见苗苗的笑颜,表情瞬间晴空万里,还温柔地附赠一句:“快去睡吧。这两天多休息,等过几日有客人来,记得机灵一点哟。”

哟什么哟!听得刘蛮浑身起鸡皮疙瘩。

待护院走远,刘蛮拿手肘戳苗苗的胸,果然只戳到一马平川,证明她刚才的确没眼花。

刘蛮把某人的手掰开,自然而然想到一件事,倏而黑脸:“你是不是没洗手?”

苗苗微微一笑道:“嗯,对。”

3.知情识趣的重要性

天色蒙蒙亮,刘蛮坐在床沿,冷冰冰地盯着地上那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奇男子。这几日,若非他再三保证有办法离开田庄,刘蛮早就揭穿他了,哪还会容他在屋子里打地铺。

可看他长发披肩、屈臂侧卧的风姿,刘蛮又忍不住感叹,这世上怎么会有长得如此好看的男人。卸去妆面的他,竟不带一丝女气,还肤若凝脂,让人一看就很想上手摸。

在口水溢出嘴角的前一刻,刘蛮及时认识到自己内心的念头有多么邪恶。她立时摆正心态,双手在膝盖上一撑,活脱脱像个山寨大王。她问:“想到办法没?”

苗苗眉梢微挑,含着几分嗔怨道:“不是都说了吗?时机一到,自有办法。”

刘蛮听不得此等做作语气,烦躁地问:“你是戏精吗?”

苗苗收敛表情,坐到梳妆台前,描眉上粉,动作行云流水。刘蛮望着镜中美人,委实不愿相信眼前人是一个“硬件齐全”的汉子。

“男人行走江湖很难吗?何必涂脂抹粉这么累。”刘蛮作为一个女人都嫌上妆麻烦。

“若不扮成女子,此时就得在后厨砍柴了。”苗苗的真声是刘蛮喜欢的典型。他对着镜中的刘蛮笑道,“至于办法,关键看今日的大人物。”

“那个客人?”刘蛮不解道,“为什么说是大人物?”

苗苗转过一张明艳容颜,说道:“你没发现那个脑满肠肥的田庄老大是不是中原人?如今边关战事吃紧,入境管制之严谨远胜以往。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深入我朝腹地,穿州过府住得如此偏僻。我敢肯定,这处田庄必定大有文章。”

刘蛮恍然大悟,难怪这破田庄养着那么多护院,原来那个色鬼不是一般人。

苗苗绾起青丝上发簪,问道:“刘女侠,可有兴趣挖一挖那个色鬼和大人物的底细?”

没兴趣是不可能的。对刘蛮而言,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敢于挖掘开拓的态度!

后院鸡圈前,管事正扎扎实实地抚摸着苗苗的纤纤素手,浑身上下洋溢着一股资深大嫖客的气息,他问:“你就这么想去前厅伺候?”

苗苗索性把另一只手搭上管事的手背,软声说:“人家想见见世面嘛。”

管事完全是色令智昏的状态,拍着苗苗的手就答应了:“好好好,那你答应我的事?”

“如你所愿。”苗苗羞涩地颔首。

“没想到天底下还有你这么知情识趣的漂亮姑娘。”管事由衷称赞。

“是管事有眼光。”苗苗很是谦虚。

刘蛮躲在暗处,见此情此景,表情一阵扭曲。她看着管事贪婪的眼神,暗中吐槽:要是你知道他身上有一件跟你一样的东西,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事情进展得相当顺利,在苗苗的努力下,她与刘蛮成功进入前厅成为端茶小妹。

想起管事那张脸,刘蛮忍不住偷问:“喂,你答应他什么了?我没听清。”

苗苗挑起眉毛看她,意味深长道:“耳朵干干净净的不好吗?”

刘蛮刚想追问,就发现苗苗的脸色变得煞白。循着他的目光,刘蛮看见那个田庄老大与一个翩翩公子走在一道,而那个公子的相貌,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我不干了,你上!”苗苗突然把茶点一股脑地丢给刘蛮,拔腿就跑。

4.江洋大盗的美貌

一个人承包两个人的活,刘蛮整个人快累瘫了。

她伸了个懒腰,打算沐浴更衣睡个好觉,哪知在她打开衣柜的那一刻,全身血液倒流回脑门,四肢僵硬到石化。

晕在衣柜里的男人衣不蔽体,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正是那位很有眼光的管事。

刘蛮镇定心神,冷静地把柜门关好,顺手挂上一道锁,全套动作一气呵成。然而惊悚的遭遇并没有结束,她一回头,心脏又瞬间拎到嗓子眼。

房间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男人!

男人朝刘蛮走来,眼角弯弯地笑了一下:“小蛮,是我。”

刘蛮可算是明白管事为何那般衣冠不整,原来他那身衣服是让某人给扒了。

于是,刘蛮放下了抓在手里的花盆,发自内心地感叹,即便一身又红又绿的致盲配色,她家苗苗也依然貌美如花。

等一下,为什么是她家?刘蛮惊觉自己的思想再度走上了歧途。

精致的容颜近在咫尺,他那纤长睫毛肆无忌惮地在刘蛮的心头撩拨。她的手被捧在掌心,耳畔是他的低喃:“想不想为国为民办一件大事?”

刘蛮一听“为国为民”,立时忘了苗苗的美貌,热血沸腾地把手抽回来拍胸:“想!”

苗苗望着空落落的手,一时无话可说。他捞起她的胳膊跨出门,边走边说道:“方才见管事清空内院、屏退下人,我就借了他的衣服混过去听墙根。那个田庄老大居然称北夏王为王上,可见我猜得不错,他的确不是中原人,而是北夏细作。再有,今日来的大人物,是我朝与之勾结的内应,我们必须马上闯出去报官。”

刘蛮惊讶道:“玩这么大,你肯定?”

苗苗的步子顿了顿,声音一沉:“他二人确实私下交换了信物。我亲眼所见。”

二人穿过田庄屋舍,毫无阻碍地走到后门,苗苗手指着守门的两个护院说:“打晕他们。”

刘蛮前后扫视一遭,赫然发觉田庄里空荡荡的。她问:“其他护院呢?”

“支开了。”苗苗贴在刘蛮耳畔,煞有其事地说,“因为管事要给我看个宝贝,他怕被外人听见,就把周围的闲杂人都撤了。”

“宝贝?他那么穷能有什么宝贝?”刘蛮一脸不可置信。

苗苗朝天翻白眼:“嗯,你说得对,快动手吧。”

刘蛮立即从暗处蹿出,把仅剩的两个护院劈晕在地。

护院一倒,苗苗从鞋底摸出一根针,蹲在门前就开始撬锁。

刘蛮拾了一把刀防身,回头见着苗苗的动作,当场就惊了:“这位大哥,你好熟练啊。”

苗苗头也不抬:“生活所迫。”

刘蛮双目瞪得忒大:“说什么逃婚,我看你就是一个江洋大盗,因为被官府通缉,所以才扮女人躲避追捕,对吧!”

只闻“哐当”一声,锁头落了地。苗苗拽过刘蛮,打了一个呼哨,叫来一匹前日备好的马。他冲她笑道:“你见过像我这么好看的江洋大盗吗?”

刘蛮认真地盯了他半晌,直到马蹄声钻进耳朵,才笃定地摇了摇头:“没有。”

苗苗对这个答案表示满意,亲自把人扶上马背,扬鞭而去。

奈何流年不利,刘蛮二人跑到半路就遇上追兵,为首的正是今天来的那位大人物。

那个大人物一马当先,在猎猎疾风中吼出声:“齐淳杰,你给我站住!”

齐淳杰?刘蛮听着苗苗的真名,觉得甚为耳熟,似乎还晓得这三个字的写法。

齐淳杰立马怼回去:“齐淳真,你私通北夏,卖国求荣,定不得善终!”

这俩名字很登对啊。刘蛮拍拍齐淳杰的肩,问他:“喂,你们是兄弟?”

齐淳杰冷哼一声:“谁跟卖国贼是兄弟!”

眼前的局势已经很清楚了,刘蛮感佩齐淳杰的忠肝义胆,狠下决心道:“既然你可以大义灭亲,我自然也能助你一臂之力!苗……齐淳杰,快去报官,我来断后!”

“小蛮!”齐淳杰往身后一揽,竟揽了个空,而身下的马如受了刺激,跑得愈发癫狂。

“你快去报官!”刘蛮丢了发簪,抽出大刀,独自面对一众追兵。

5.为国长安

齐淳真坐在田埂边,将刘蛮的脸端详许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你是靖州人,姓刘?”

方才打群架落败的刘蛮被两个护卫摁着,坐在一块硌人的石头上。她不明白这个齐淳真为何不敢伤她,但齐淳杰说他是卖国贼,他就定然不是什么善茬。

齐淳真见她不答,只好接着说:“今早就觉得你面熟,现在一看,确与之前媒婆送来的画像颇为相似,可惜当初舍弟没看过就逃家了。若你是靖州刘家人,那么你就是舍弟未过门的妻子。刘小姐,你当唤我一声‘大哥’。”

“等会儿,你说什么?什么妻子、大哥,你脑子抽了吧?”刘蛮挣扎两下,没挣开。

“两个月前,家父亲自上刘府定的亲。”齐淳真头疼得直揉额角。

“喂喂,什么定亲,我怎么没听说过?造谣遭雷劈,说话小心点!”刘蛮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清楚她爹确实做得出这种事。所以,他才每三天一封催命信赶她回家吗?

齐淳真深刻意识到刘员外口中的“我女儿脾气有点倔”掺了多少水分。他自知多说无用,便告诉她:“等舍弟回来救你,我自会让他与你说清。”

刘蛮呵呵笑道:“我和他又不熟,他不会回来的。”

话音刚落,齐淳杰就灰头土脸地出现了,袍子被划拉出几道口子,还笑得云淡风轻。

刘蛮抬头看他的狼狈样,猜他九成九是半途跳了马:“你是疯了吗!”她嘴上骂着,心里却是疼得要命。

护卫一见齐淳杰就把人给放了。齐淳杰拉着刘蛮数落:“竟敢拿发簪戳马屁股,我不跳马也得被马给甩地上,没见着官,命都得没。”

齐淳杰见刘蛮安然无恙,便把她护在身后,转头冲兄长发火:“齐淳真,齐家蒙受皇恩、封侯赐地,你是继承父亲爵位的人,竟然背地里与北夏勾结、私会细作。你如此大逆不道,父亲知道吗!”

“你误会了。”齐淳真摇头否认,奈何自家弟弟被愤怒蒙了眼。

“误会?”齐淳杰冷笑道,“当初掳我来田庄的蒙面人,他们刀柄上有齐家纹印!若非我心生疑惑,故意被擒留在田庄,亲眼见你与北夏细作相谈甚欢、互换信物,我又如何能认清你的真面目!现在,你掳劫人质,逼我去而复返,是怕我揭穿你私通敌国的阴谋吗?”

面对自家兄弟的声声控诉,齐淳真没有辩解,反而陷入沉思,喃喃自语:“齐家纹印?我安插在田庄的人不是把齐家标记抹去了吗?”

刘蛮旁听许久,忽地抓住某个重点,眼底一片阴沉:“故意被擒?齐淳杰,照这个的意思,当时你是故意妨碍我逃跑?”

“你功夫好,我需要保护。”齐淳杰急着质问兄长,不幸吐出大实话。

“敢情你黏着我,是为了身边有个免费保镖使唤?”刘蛮握紧拳头。

耳边传来她指节的脆响,齐淳杰一路倒退,仓促之中报之以微笑:“你一定是听错了……好好说话别动手,啊啊啊!”

眼看弟弟被揍得惨叫连天,齐淳真赶忙劝架:“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们先听我说!”

“特使的人不得力,不如由本将代劳。”远处亮起七八个火把,那个田庄老大骑马来了。

“元先生!”齐淳真微微蹙眉,很快和缓如初。他迎上去,彬彬有礼道,“先生,右相大人手书未至,您不能离开田庄。一旦暴露了行踪,只怕后果难料。”

姓元的田庄老大看向齐淳真身后,狐疑道:“特使已制住逃奴了?”

齐淳真点头道:“是的,在下稍后便处置,绝不会让消息泄露半分。”

对方说得诚恳,那位元某人的心思却不在他身上,他的眼睛只盯着齐淳杰:“不施粉黛,别有风情。特使,此女就不必处置了,洗干净了给本将送来。”

没想到此人竟这般“狗眼如炬”,刘蛮与齐淳真定在原地目瞪口呆,某人摊手表示无辜。

待到那位姓元的走得没影,齐淳真回头瞪着自家弟弟:“你是不是又扮女人了?怪不得几拨人都找不着你!”

齐淳杰冷声道:“与你无关。”

“你做得好。”齐淳真莫名其妙地夸了句,又道,“淳杰,这次的事,确实是父兄有意瞒你,但这是为了护你周全,就连之前定亲的事也是为了让你尽量远离诸侯联姻争斗。不过眼下需要你出手,就必须同你说清原委。方才那个姓元的乃北夏大将元戎,多年来与右相私通信笺,出卖我朝边防情报,靖侯府得圣上密令,暗中彻查此事。虽说这回侯府密探提前寻得这处田庄,还截住赶来与北夏一方接头的右相特使,可特使一行异常小心,我没在他们身上找到任何证据。”

“哥,你们……”齐淳杰愣住了。他的父兄在做如此凶险之事,他竟对此一无所知。

“元戎一定有他与右相的信物,正好你要扮女人去他房里,记得找机会搜。”齐淳真苦笑道,“你亲眼见他交给我的东西,不过是一枚无关痛痒的印章。”

齐淳杰神色复杂:“哥,刚才你还因为我扮女人瞪我来着。”

齐淳真正色道:“保家卫国岂能有丝毫犹豫!”

为国安危甘赴性命之险,刘蛮被深深地震撼了。她暂时抛弃了个人恩怨,猛拍齐淳杰的肩,毅然道:“放心,如果那个色鬼占你便宜,我一定会阻止他!”

齐淳杰笑容一僵:“你可真会说话。”

6.靖州知名大财主

夜深人静四更天,齐淳杰打扮得花枝招展走进元戎的房间。一盏茶的时间过后,房内便传出齐二公子的惊叫:“我下了双倍蒙汗药,你为什么还不晕!”

千钧一发之际,刘蛮破窗而入,顺手抄起一只花瓶就把元戎给打晕了。她看着毫无无损的齐淳杰,顿时松了口气,飞腿在他膝窝一踢,催道:“还不快搜!”

谁知齐淳杰“嘘”了一声,朝窗缝外一瞄,问她:“我哥呢?”

刘蛮钻进衣柜里翻得热火朝天:“他说周围有点不对劲,上房顶了。”

一道火光从对面墙头直刺入屋内,齐淳杰只来得及叫一声“小心”,把刘蛮从衣柜里拖出来,一同滚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地咚”,令刘蛮毫无心理准备。她痴愣着眼望进齐淳杰的眼眸,心悸不已,愣是从他那张妆花似鬼的脸上硬悟出一丝美感。

刘蛮认命。这歧途,是拐不回去了。

齐淳杰瞳孔里映出衣柜里蔓延的火苗,忙将人拦腰捞起:“是陷阱,我们快走!”

两人刚起身,两块门板便直挺挺地砸在他们跟前。门外火把夜色映若白昼,齐淳真与一众护卫惨兮兮地被刀架着脖子,整整齐齐地晾在院子里。

刘蛮见势不妙,微微偏头说:“齐淳杰,我看你就别装了,靖侯府乃簪缨世家,你岂会不懂武功?这种时候,你应该扶大厦于将倾。”

齐淳杰眼角抽搐:“你是小话本看多了吧?我真的是个纯嘴炮!”

两人脖颈边蓦地蹭上一抹寒气,两片刀刃被火光照得锃亮。

元戎双手持刀,嘲道:“我能活着从战场下来,还看不透你们的伎俩?”他转而看向齐淳真,嚣张道,“就凭你们,还想得到证据?我与右相早在数月前约定接头暗语,就是为了提防你们这种人。小侯爷,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不妨告诉你,真正的北夏细作早已入境前往靖州封地,有你们两兄弟在我手中,我就不信靖侯不屈服于右相。”

半月后,元戎一行十数人扮作商队来到靖州城外。

刘蛮与齐家兄弟被囚在马车内,车外围着元戎的手下,他们骑在马上,马腹下隐隐藏着刀光。

透过车帘的缝隙,刘蛮发现城外多了一间新茶摊,招牌上写着四个大字:刘记茶摊。而茶摊里的人,她再熟悉不过。

刘蛮冒死蹭掉嘴里的布团,顶开车帘,大喊一声:“爹!”

兄弟二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往外头看,齐齐认出了那位靖州方圆百里内大名鼎鼎的大财主刘员外。

齐淳杰不禁重新打量起刘蛮,脑子立时通畅,看向兄长的目光中充满求知欲。

齐淳真点了点头,以作回应。

刘蛮搞不懂齐淳杰的眼睛为何突然笑得那么荡漾,不过看起来倒是挺招人喜欢。

元戎钻进车舆,满脸杀气,手死死握在刀柄上,切齿道:“你好大的胆子,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杀了你!”

刘蛮在江湖上闯荡惯了,这种程度的威胁完全不够瞧。她在齐家兄弟极力劝阻的眼神中,用蛮横的口气说:“靖州是谁的地盘,你最好弄清楚了!”

元戎愤恨地咬咬牙,被迫给刘蛮解了绳索,在放她下车之前,拿刀对准齐淳杰的心脏,再次威胁:“你最好合作一点,否则我要他的命!”

虽然担心齐淳杰的安危,但刘蛮实在不理解这种操作:“你搞错了吧?他哥才是继承侯爵的人,他不值钱。”

“嗯、嗯!”齐淳杰表情狰狞地闷声抗议,眼睁睁地看着刘蛮潇洒地跳下马车。

刘员外快步上前,激动地对女儿说:“蛮蛮,你可算回来了,爹都急死了。爹为了等你,还特地在城外支了个摊子,亏了不少钱呢。”话说一半,他忽然神秘起来,“听爹跟你说,前阵子爹给你找了个人傻钱多的俏郎君,就是那个侯府的二公子。怎么样,爹厉害吧?”

原来是真的。刘蛮心里一咯噔,终于想起齐淳真造过的谣,艰难地将余光移向马车,笑得极其勉强:“爹,你好闲啊。”

刘员外扫过她身后几十人的车队,生气道:“爹与你说过多少次,在江湖上玩玩可以,别搞什么帮派。爹还不清楚你的功夫?一旦来个踢馆的,很容易灭门的。”

刘蛮保持尊敬长辈的假笑:“都是兄弟,来帮忙收地瓜。他们在城内订了客栈,我把他们送去就回家。”

“对对对,你得快些回来。咱们刘家是靠种地瓜起家的,不管在外头赚多少钱,都不能忘了老本行。”刘员外说到这里,忽然抱怨起来,“我总觉得侯府不靠谱,像是瞧不起咱们种地瓜的。你不过晚几天,他们就闭门谢客了。哼,当初见面一口一个亲家,可亲热了。我看啊,这些权贵张口就是胡话。”

“爹,你不会对他们做了什么吧?”刘蛮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刘员外不满道:“我觉得他们要悔婚,当然要杀过去。结果没见着侯爷,倒见着一堆蛮横不讲理的打手。你说嘛,就算要悔婚,大家坐下来和和气气说一说不行吗?还想打人。我气不过,就把人全抓了,让他们去咱家地里改造人品。”说到最后,刘员外居然有点小得意。

刘蛮倒吸一口冷气:“爹,你好有创意!”你这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啊。

元戎等得不耐烦,故意咳了两声。刘蛮忙握住老爹的手,说:“爹,等我回家。”

7.跪下叫爷爷

因手握侯府令牌,元戎的车队不经盘查便进入靖州城。

驶往侯府途中,齐淳杰好不容易蹭掉布团,顺便把刘蛮口中的也叼走了。他细细观察刘蛮阴沉的脸,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生怕外头人听见:“你爹……能救人吗?”

心虚的刘蛮蓦然一惊,急忙撇开与她爹有关的话题:“既然有本事逃婚,那也该有本事自救。”

齐淳杰一怔,还未开口辩解,刘蛮趁势理旧账:“就说我怎么会写你的名字,原来是老爹在信里提过。满脸烂疮还克死七个老婆的牛大壮?对,我是打跑了七个准定亲对象,但是齐二公子也够能编啊,怎么不去说书呢?”

齐淳真早就蹭掉了布团,偏偏一言不发地坐在边上当吃瓜群众,对亲弟的求助视而不见。

齐淳杰努力求生:“那时候,我又不知道是你,不知者不为过嘛。”

“免费保镖的事怎么算?”

“那时候不是怕死吗……呸!小蛮,你就别生气了。”齐淳杰急得焦头烂额,一张口若悬河的嘴,到了刘蛮面前就废了。废也就废了,关键是所谓的亲哥还继续装哑巴。

“小蛮,都是我的错。”齐淳杰漂亮的眼中写满忏悔,“要不,我们再重新定个亲?”

“想得美!”刘蛮说得气呼呼,耳根却是红了,不知怎么就觉得她爹日常作死之余,竟也靠谱了一回。

车队经过侯府大门,绕了一大圈,在后门停下。

元戎掀起帘子,见一对小情人在车里悄悄地打情骂俏,当场脸就绿了:“胆子挺大的,快给我下车!”

往日热闹的靖侯府,如今一片冷清。齐家兄弟被推进门的时候,所见的人与物皆是陌生。

刘蛮觉得府里气氛怪异,随口问道:“听说你们府里雇了不少打手,真的假的?”

“假的!”两兄弟异口同声。

“这些都不是侯府的人。”齐淳杰经常撬锁逃家,因警惕之故,对府里的每一张脸记得无比清晰。他了然道:“我现在明白那些有齐家纹印的人是谁了。哥,你早就被人看穿了,这伙人全指着齐家背锅呢。”

元戎与府内自己人耳语几句,脸色剧变,一双眼睛几乎要将刘蛮给活剐了,张嘴一顿怒骂,骂得连家乡土话都出来了。

众人还未将他的鸟话听明白,侯府大门就重重地震了几下,被撞开了!

刘员外扛着一把多年不用的金环大刀,踏进门来,见刘蛮与齐淳杰贴在一道耳语,眉毛不由重重一抖。经身后小弟提醒,他才记起对元戎叫嚣:“看来老子地里的人跟你们是一伙的!侯府已经被我的人包围了,你赶快给老子跪下叫爷爷!”

刘蛮头一次见老爹从骨子里透出土匪气,不自觉地猜测起老爹的光辉过往。

元戎环顾周遭墙头的粗衣青年,不屑道:“就凭他们?你可知府里都是我……”话未说完,他就看见一个戴单只黑眼罩的刀疤男从内院走出,手里拖着北夏守在靖州的亲信。

齐淳杰低声对刘蛮介绍:“这个刀疤男是靖州地头蛇。哎,你爹怎么会来?”

刘蛮应道:“我刚刚在他手心里写了‘救命’。对了,话说靖州城的地头蛇不该是靖侯府吗?你们家可真好说话。”

“大哥,搞定了!”刀疤男对刘员外十分恭敬。

“爹,你以前是干啥的?”见此情景,刘蛮傻眼了。

“没干啥,就是搞搞地方社团什么的。”刘员外讲话特别谦虚。

元戎刚想举刀反抗,岂料齐淳真已挣脱绳索,极快地把刀抢去,分毫不差地贴在他颈侧。

一切尘埃落定,齐侯爷重见天日的一刻,刘员外毫不犹豫地表达退婚意愿:“你们家太危险,我不能把女儿嫁过来。”

齐侯爷还没回过神,他那个二货儿子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话:“那就换我嫁过去,这又不难。”

听这意思,分明是入赘。以侯府的名望,这事传出去就是奇闻。

但是,这并不影响刘蛮旁若无人地脑补某人身披嫁衣的姑娘模样。

瞧着自家闺女的花痴样,刘员外的胡子气得飞起,又瞥见她与齐淳杰十指交握,更是怒从心起:“齐淳杰,你给我撒手!”

“好的。”齐淳杰乖巧地松开刘蛮,转而握上刘员外的手,诚恳地呼唤,“岳父大人!”

在场诸人几近窒息,齐侯爷脑门上的青筋跳了又跳。

刘蛮干笑着拍他的肩,附耳道:“你太直接了,我爹会打死你的。”

齐淳杰赶紧将刘员外拿刀的手也握住,谄媚道:“岳父大人,既然是我嫁过去,那就再定一回亲。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

刘蛮默契地卸了她爹手里的刀,替她爹应道:“好啊。”

刘员外与齐侯爷相顾无言,默默流下悲伤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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