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龙添寿(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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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上期回顾:小王爷开始和兔颗计较过节,但十六桥却不允许别人动他的人质。

    国师府二爷兔己一生都很享受女人的追捧,但绝不是眼下这种,名为胡细细的黄衫女子将他一路挟持出大门,奔逃而去。他靠在女子柔软的胸脯上,平日倒觉得惬意,如今这生死攸关的时候,听见她胸膛里的心脏因为愤怒而快速跃动,指不定女子的袖刀下一刻就抹开他的脖子。他若真心想挣开不是不可能,只是觉得这种感觉奇妙,自己竟被抢婚了,说出去真是天大的传闻,看大家焦急的样子,真好玩儿。

    兔颗在婚堂中收到一封来自三清山的信,是索索寄来的,这阻止了曹添秀与小王爷彻底破坏这间屋子,兔颗拆开信,一共三页纸。她一巴掌拍开想偷看的曹添秀的脑袋,匆匆看完,然后收好。

    兔颗追出门去,一面跑一面转头对曹添秀说:“帮忙安置好二嫂,我先追回二叔,等这桩子事儿完了,咱们不用逃,就在白马巷继续住着。”

    小王爷顾不得曹添秀,冲出大堂赶上兔颗身影。曹添秀心下焦虑,但是听兔颗吩咐,只能看向了两只脚蹲在椅子上的列列,她意识到动作粗鲁,立刻放下腿来,冲他咧嘴一笑。前堂一片狼藉,纷乱极了,兔湫行很头疼地安抚惊慌的客人,客人们不怂[错字,美编造字]了,倒是很激动,交口相传,恨不得全城一瞬间都知道这个八卦。

    列列在这个间隙对曹添秀说:“喂,小哥,带我溜出去呗。”

    “干吗?”曹添秀走过去,两只脚蹲在椅子上,他一下子也意识到不雅,放下来。

    “我也想去救我夫君。”列列说。

    曹添秀有些犯难,虽说趁现在乱成一锅粥逃出去是好时机,可列列是新娘子,他拐走新娘子成什么了,再者兔颗叫他看好列列,出了差错怎么办。

    “我喊一二三,你就撒开丫子跟我屁股后头啊。”曹添秀对列列说。

    曹添秀屏气凝神,轻喊“一二三”,接着一个冲刺,旋风似的冲出了大门,没人拦着他,他回头一看,列列竟然就跟在身后,而且一时半会儿无人察觉。曹添秀骤然如脱笼之鸟,欢喜极了,想起兔颗临走前那个承诺,如果真能回到白马巷,他就更高兴了。

    “你笑啥?”列列问。

    “没笑啥,你笑啥。”曹添秀问。

    列列的肚子敲起鼓来,她说一大早就被拉起来梳妆,就喝了一点茶水,她想吃肉了,曹添秀说好吧,他瞧见她一身喜服太惹人厌,于是去人家院子里顺来一件女子衣裳,给她换上。没想到列列虽然是女流之辈,碗里的米饭堆了尖尖,比她的下巴还尖,一碟肘子肉连红油都给浸入米饭,她吃一口肉,能就着那份红油扒拉下去半碗米饭,咕咚咕咚喝了一整个茶壶的水,仿佛此刻才开了个胃。曹添秀看了看自己干瘪的钱袋,一拍桌子,豪气干云道:“尽管吃,敞开肚皮吃,还能苛待你吗!”

    他又凑上前,压低声音,挑挑眉毛,说:“一会儿老规矩,我喊一二三啊。”

    列列怔了一下,摇摇头,她用青葱般的手指捻下嘴角的一粒米,放进嘴里,说:“小师兄从小就跟我说,不能吃霸王餐,否则他就再也不理我。”

    “管他做什么,我不跟他告状就是了,他不是连你大婚也没来吗。”曹添秀见她乖乖放下筷子,有些纳闷。

    “那再来三碗米饭?”列列小心地问。

    曹添秀叹了口气,冲小二说:“再来三碗米饭!”

    列列笑眯了眼,从前她在家吃饭都有一个大盆,而且必须要吃肉,没吃肉就感觉什么都没吃一样。山路走不过半炷香列列就又饿了,她知道什么最抵饿,芝麻烤馕就着水吃,在肚子里泡发,两三个就能顶胃,她上山的时候还喜欢摘山楂果吃,但是越吃越饿。

    “不过你放心,以后嫁进了国师府,还愁没饭吃吗!”曹添秀悠闲地靠在椅背,看她一眼。

    “国师府的饭好吃,但是没有我小师兄做的饭好,连最爱挑刺的师父都说谁做他的媳妇儿一定很有口福。”列列挥着筷子笑道。

    “你小师兄这么好,三句话不离他,那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曹添秀开玩笑说,“你不是认真想救回夫君吧。”

    下一秒列列神色触动,曹添秀连忙放下二郎腿,正经道歉,列列却笑着说:“无妨。”

    “旁人或许觉得我是看上他的权势身世,但我是真的觉得他很好,对我很好。”列列说,曹添秀发现这个姑娘并不是很笨。

    列列说那一日她在三桃关刚给人拔完火罐,师兄出门买火烧吃,没想到马贼在这个时候攻击小镇,她急急往家跑,却被一只车队迎面拦住,为首的男人坐在马上,笑吟吟搭话说:“喂,小姑娘,跟我走吧,你以后再也不用拔火罐了。”

    “我还要等我师兄。”列列说。

    “我们可以边走边给他留下印记,这样等下去迟早会撞上人数众多的马贼。”男人说。

    列列并没有固执地坚持下去,而是回屋翻出一个小包袱,随之上马,男人看了一眼,笑了,她连包袱都准备好,可能早就想离开这个家了。或许是在小师兄收到隔壁徐姑娘的手帕后念念不忘时,或许是在自己发现那道剑气已经无法安然蛰伏体内时。

    那个萍水相逢的男人为她治愈了那道多年困扰她的剑气。他是国师府的二爷,各种珍奇药材、灵器宝物山堆一般,手底又有许多奇人能士,这道剑气对于他来说太微不足道,可是列列的师父却是因此而死的,他是个没本事的赤脚郎中,卖些狗皮膏药,最爱吹牛和偷瞄寡妇门缝,死前嘴里终于没有吐出平日的恶毒诛心之语,对两个孩子说:“我生平最骄傲的,下了地府也可以朝那些老东西吹一把的,就是养活了你们两个。”

    二爷问列列:“我救了你性命,你会回头等那个人吗?”

    列列看向窗外飘忽不定的火萤,想了许久,终于说:“不会。”

    “那我说我喜欢你,要娶你呢,你答不答应。”二爷笑道,双手枕在头后。

    “好。”列列也笑了。

    陶都街内,围观了一群又一群的人,更多的人如蝗虫一样纷纷赶来。人越多兔家二爷越兴奋,天天看热闹,终于有一回热闹到自己头上了,他惨号道:“胡细细你这个背时的臭娘们儿,你敢不敢当着那么多人面给我个痛快!”

    “早知道把你绑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小池塘,装进麻袋,推到水里去,现在反而如了你的意是吧。”胡细细低声叱骂,娇颜浮起绯红色。

    平心而论,胡细细脸庞圆小,五官也小而精致,生得娇憨可爱,若不是如今胁迫着二爷,谁也不会想到这样可爱的女子如此蛮横不好惹。当初二爷也是被这么欺骗来的,起初她凶,他还觉着是闺阁情调打情骂俏,大婚之日不过弄丢了一颗明珠,便被她说是不重视这场婚事,要他死也得死去找个一模一样的。二爷仿佛清醒了,细思之下觉得找这个女人回来一定家宅不宁,可是请神容易送神难,胡细细如今对二爷半点喜欢也无,只不过心头那口恶气,要折磨他的命来还,胡侍郎娇纵女儿是出了名的,如今女儿大了,还有通天本事,他想管也管不了。

    小王爷仗着与胡细细同为极饿道之人,率先向前一步,说:“阿胡,太阳这样大,恐怕伤了你肌肤,再者这样耗下去也不是事儿,我们先去茶楼喝盏茶,好好商量怎么对待这个负心汉。”

    胡细细对小王爷的话还是听的,她柳眉一拧,将二爷提起来,往茶馆二楼走去。

    人群又拥挤到茶馆底下,小王爷与胡细细真喝起茶来,谈笑起来。

    兔颗与槐十一也在楼下,兔颗等了一会儿,说:“这个小王爷一定不安好心,恐怕他没有劝胡小姐放过我二叔的意思,我二叔确实该死,不过家中还有一个未过门的二嫂,暂且不能让他丢了这条狗命。”

    兔颗知道或许现在并不是胡细细与小王爷耍二爷,而是二爷耍他们,自己这位叔叔特别调皮,他眼睛看到了兔颗顿时一亮,向她招起手来。

    兔颗对槐十一说:“我上茶楼,引开小王爷,对付胡小姐的责任就交给你了。”

    “放心去吧。”槐十一抿了抿本来就单薄的嘴唇。

    兔颗三下两下跃上茶楼,果然小王爷注意力被她引去,两人逐渐消失在了这条长街,槐十一紧张地盯着茶楼上,咽一口水,喉头上下滑动,正午了,越来越燥热,他的额头汗如豆珠。

    “楼、楼、楼上的那位姑娘,放开他,有什么冲我来!”槐十一大喊。

    果然一个瓷娃娃般的面庞探出头来,呸道:“你算什么东西,滚。”

    槐十一被“呸”了一口,倒不是很紧张了,他干脆坐下来,背后的人纷纷退去给他腾地方,槐十一说:“胡姑娘,我跟你讲道理嘛,你既然不喜欢他,把他打一顿得了,如今他的大婚被破坏,丑也丢了,咱们就别执着了,露京城的好男儿多的是。”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胡细细又将头伸出来,“丢丑吗?他才不觉得丑,他快乐着呢。”

    楼上又是一脚狠狠踢中肉的声音,二爷龇牙咧嘴起来,槐十一心头一紧,大喊:“胡姑娘,不可!”

    “住口。”胡细细勃然大怒,一把抓起二爷,脚步一点,踏上屋檐,向远处默心湖方向跑去。槐十一紧追其后,兔颗和小王爷也在默心湖上的一叶小舟,船厢紧密严实,不见一丝天光,兔颗与小王爷坐在其中四目相对,仿佛置身于一片昏暗的小天地,小王爷点了一盏油灯,不经意地问道:“三清山来的信上写了什么。”

    兔颗没有绕虚幌子,径直说:“第一张信纸上,索索问我这一届卫生街道评比结果如何,我准备回信告诉他自然是花落我家,还有意外不成。”

    小王爷笑了笑,听她继续说。

    “第二张信纸上,索索告诉我当年你在白帝学府遇刺一事,从头到尾,都是你与三清山小师叔李悬想的交易,你不必急着否认,索索在李悬想的遗物中找到与你的来往信件,看来李悬想并不是那么信任你,他留下那些东西,就是为了咬你一口。”

    “我为何要否认,做便是做了,至于第三张纸上,写了什么。”小王爷笑道。

    “我不能告诉你。”兔颗一顿,说道。

    小船似乎遇到急流,颠簸一下,小王爷站起身,令狭隘的空间更有逼仄感,他背对着兔颗,负手稳稳而立,若有所失地说:“我确实讨厌曹添秀,他勾搭走了我最得意的影子死士,但这还不值得我去针对他。”

    “我当年为宫里头那位做事,李悬想也与宫里的人有协议,我们可以说是即合作又互相威胁的关系。最后我想罢手,宫中的那位对我多次推诿,不加允准,我只好与李悬想出此下策,本来打算远远离开露京城,永生不回来,你可知道,为什么又回来。”

    小王爷记得三清山的那个白袍男子听闻他的建议后微妙一笑,小师叔说即使如此宫里那位还是不会放你走,除非由曹添秀动手,曹添秀为报小师叔一饭之恩,依言进行。

    兔颗定定地望着小王爷,那个过午她预备将偷油婆扔在他身上的时候,也是如此神情,小王爷毫无所动,仍是说出心中所想:“我回来,是因为几年前忘了带走你。”

    “你一定不知道我这次回来冒了多大的风险。”小王爷微笑说。

    两人在船厢中对峙,丝毫没有注意到默心湖溅起的巨大水花,游舟上的人纷纷惊呼,一个黄杉姑娘和一个身穿喜服的男子双双落水。

    胡细细大脑一片空白,她原本准备按着二爷的头入水淹死他,没想到这家伙狡猾无比,熟识水性,在水下屏息半炷香时间都一动不动。胡细细以为他死了,将人拉上来,他却忽然发力,狡黠一笑,拽着她的胳膊,一起落水,胡细细拼命想往上浮,却被那男人笑嘻嘻地死死按住头顶,她瞳孔皱缩,感到五脏六腑仿佛要爆裂开,渐渐清明的意识消失,带着一丝迷惘游离。这时候有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胳膊,将绵软无力的她脱离钳制的困境,她被放上岸,涣散的双瞳慢慢聚拢,目光从晴朗的天空转移到坐在自己身旁大口喘气的槐十一,他浑身湿淋淋,方才正是他救了自己。

    罪魁祸首若无其事地起身准备离开,他看着城的另一端,心里想着自己的新娘子,感受到胡细细阴冷的目光,他转过头,笑道:“我从前觉得你娇蛮有趣,现在觉得,凡事过了头都会跌份,索然无趣极了,你从来了解我,我对自己不喜欢的女子到底有多心狠。”

    “我只是无解、纳闷、弄不懂,我清楚自己的执着看上去很荒唐,你不喜欢我根本不是因为脾气太大。”胡细细破天荒耐心地说话。

    “我只是单纯不喜欢你了,就像当初,我喜欢上你也只是莫名其妙一瞬间的事。”二爷侧过脸。

    “是呀,我知道,我没办法接受这样的理由。”

    胡细细因为稚美的面庞被露京城大批世家子弟追求,却又因为异常暴躁的脾气吓退众人。若有那不怕死的倚仗家族权势想在她面前说两句话,她就骑在自己的小马驹上,扬起下巴,神采飞扬,带着有些幼稚的骄傲,不可一世地笑道:“凭你?”

    她挥舞一下金色软鞭,凌空破出尖锐声响,马儿纵身,差点将人掀翻,世家子面色惨淡。

    她瞧不起露京城绝大部分男子,正是那份高高在上的自信让二爷着了迷。她有出色的脸蛋,与之匹配的实力,极饿道的名头不知道又吓退多少人,她嗜杀好战,那几年总有能力者在露京城被打残,最后她被禁止出行任务,情况才好些。

    众人还在想二爷该怎么小心翼翼地试探,没想到这个傻男人直接去问:“小妞,觉得本大爷怎么样。”

    她将他从头打量到脚,嗤笑一声:“你也配。”

    二爷从不知灰心为何物,他就喜欢她的目中无人。他才不会像那些毛头小子一腔热血冲上去撞个头破血流,他擅长牵扯度量人心。起先他对胡细细极爱慕,耗费人力物力在寒冬时节令她家后园的水池破冰,鲤鱼翻腾,梅朵绽放,虫蚁出穴,春泥潮湿,天地一片严寒,唯有胡小姐的后院是春日奇景,胡小姐自然冷淡待之,可还没几日,就从自家小婢口中听说二爷为城北一个女子单挑一群人打架,胡细细皱了眉,原来他不止在自己这里殷勤。过了几日,二爷又风风火火跑来,对她乱赌咒发誓说自己并无二心,还为她献上了自家祖传的只给儿媳的扳指,胡细细冷哼一声,将扳指扔回他的怀里,过了几日小婢又来打报告,说二爷这次包下了整个泛香楼的倌人。

    她气得脸皮红红,恼怒地攥紧了指尖,心想他是在戏耍自己不成,过后二爷又跑来,负荆请罪跪在她门前整整一晚。胡细细已经彻底被这条线牵扯住了,她自尊极高,认为二爷对其他女子示好是对自己的轻视。在二爷忽冷忽热间,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竟然一直在想这个浑蛋,哪怕是恨他、是猜忌他,他不要脸地牢牢占据她的心,扰乱她的思绪。

    世间最可怕的不是憎恶,而是一点都不曾想起。

    当二爷笑眯眯地问她:“你这些日子,你该不会一直在想我吧。”

    她的心顿时一慌,却面色如常,她确实在想他,这一点被二爷戳破,她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他。迷茫中的胡细细落入了二爷的圈套,经常想一个人或许不是真正的喜欢,但她没有意识到。

    与二爷牵扯得越深,胡细细陷得越深,她本身就是个极容易被调动情绪的人。最后她认为自己爱上了他,逼着要他娶自己,他开始怕了,犹豫不决、胆战心惊磨蹭大婚之日,才终于下定决心,要跟她一刀两断,但这已经深深地伤害她了。

    胡细细一直听说列列的事,她是唯一一个让二爷主动开口要娶的女子。胡细细在大婚之日见到她,发现她确实极美,美到让自己也逊色,不过二爷并不是一个因为美色就会担起责任的人,胡细细知道二爷这次是真心喜欢上一个人,从前自己跟他在一起总是会伤心,可是列列却没有尝到伤心的滋味,二爷可不是这种男人,不会因为妻子貌美而不去拈花惹草的男人,他永远向往新鲜。所以当看到二爷对列列始终如一,再也没有看过露京城女子半眼的时候,胡细细愤怒了,她这才知道自己被二爷玩耍了。

    “细细,你生气,并不是因为喜欢我,你从来不喜欢我,那是我给你的假象,你是在生气自己被我这样的男人抛弃了,你觉得自尊被我贬低了,你爱的从来只有你自己。”二爷轻轻对胡细细说。

    她的骄傲被他践踏如泥,她自身被他视若无物,这让她怎么受得了。

    “你的夫人是顶好的夫人,世间顶好的女子,可惜你马上就要死了。”胡细细平视他,一步步走来。

    “我喜欢听你说大话,不过哪怕你是能力者,也不敢硬撞我这武夫之躯,在我受伤前,我的手就会穿透你的胸膛,或者一掌拍碎你的天灵盖。今天是我的大喜之日,我懒得理你,沾上你的血会让夫人害怕,你想跟我以命换命的盘算是打不成了。”

    二爷的嘴角勾起一个温暖慵懒的弧度,他开口,一字一句地说:“不要挡路,你敢动手,国师府、白帝学府、正道联盟所有门生都会在朝堂上与你父亲为敌,你父亲配吗?”

    有人说国师府真正当家的不是兔湫行,而是二爷。兔湫行虽是本朝第一能力者,但他潜心修习,疏于俗世事务,这些年都是二爷打理,爪牙遍布朝堂上下,更深得宫里头那位的喜爱。

    胡细细的父亲不过是一位小小侍郎,如何能挡这庞然大物的道。胡细细在听到父亲的那一刻顿失底气,嘴唇颤动,手足冰凉,脸蛋一下没了血色,她知道二爷生平除了美人之外还有一好,爱好屠人满门。

    “大名鼎鼎的国师府二爷就会在此地恐吓一个小女子吗,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说话的青年慢慢站起身,二爷眼底闪过一丝戾气,转过头看到来人顿时变得轻蔑,槐十一拿着自己那柄薄剑,说道:“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败类,才会让人误会我们男子都坏透了心肠,男子是否薄情负心可不能因为嘴唇就瞎下判断啊!”

    “阁下是?”二爷故作优雅地问道。

    槐十一挺直了脊背,毫无惧意地说出那件在二爷面前略显寒酸的身份:“正道联盟二小队队长,槐十一。”

    二爷仰头哈哈一笑,继而温厚道:“除非此刻你们一队长炬王灵亲至,谁都保不了你了[没看前面不是很明白,炬王灵是一个人?这句话不顺,留意]。”

    就算炬王灵,让二爷忌惮的也不是他的能力而是他背后的著名世家,他要打残这个人。

    “吃饱了吗。”曹添秀问向刚刚又扒拉完一大碗清汤面条的列列。

    列列重重放下碗,点点头,曹添秀张望两下,冲她嘘声,眼色瞥了瞥门口。列列紧张起来,手指牵住曹添秀的衣袖,听他喊“一二三”,喊到“三”,只见曹添秀一个箭步冲出去,列列也被拉了出去,蓦然脚步顿住,曹添秀一屁股倒地,捂着额头咝咝地吸着冷气。

    列列仓皇抬头,见到铺子门口站着一个青年,单薄的胸膛将曹添秀撞倒在地。他面色很白很冷,看上去是个文弱书生,可是双手沾染的血腥不比国师府二爷少,那是列列的小师兄十六桥。

    “我思来想去,还是要带你走,”十六桥环手,“没办法把你交给那种人。”

    曹添秀站起身,大婚时被兔湫行踹伤的地方又崩开,血水渗透了衣裳,一滴滴打落,他抬头冷笑:“兔颗将她托付与我,既然如此,谁都不能带她走。”

    客人四散逃开,又有不怕死的围拢过来看戏。掌柜的本来想抓曹添秀这个吃霸王餐的,见到要打起来,躲在柜台底下默默地祈祷这两人能滚出去打,他也是在露京城做生意久了的,自然看出这两个都不是寻常角色。

    “在下打嗝引发龙卷风能力者,名叫曹添秀,赐教了。”曹添秀抖了抖灰,欣然望向对手。

    “我不跟你动手,我找我的小师妹,你有什么资格干预。”十六桥皱眉。

    “小师兄,要走你自己走吧。”列列低下头。

    十六桥喉头一动,迟迟发话:“你变了,有夫君就不要师兄了。那个男人不是好东西,我不能任由你这么傻。”

    他上前,望着曹添秀,做出了师父口中江湖大忌的事:“在洗澡时瞬移能力者,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十六桥,放马来吧。”

    曹添秀神色一凛,看来十六桥速度也很快,虽说是瞬移,但世间哪有切换空间的把戏,都是说明他身手过快的名头,如果自己遇上他确实有些棘手。曹添秀想也没想,跑上二楼,想占据较高地形,没想到十六桥冲进后院,一个猛子扎进水缸,下一刻曹添秀喘息间,十六桥已经出现在他身后,拍了拍他肩膀,曹添秀心底一凉,心想糟糕,慌忙捂住了眼睛,没想到十六桥一脚倏然发力,将他踹破了扶栏,直跌大堂。

    曹添秀心底骂骂咧咧,怎么老被人从二楼踹下去啊,还好他及时在下坠过程中翻了个身,调整姿势落地,幸无大碍。

    “十六桥,你有点恶心啊,你骗人,你不是说要洗澡的时候才能动吗,害得我方才还闭了眼,以为要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曹添秀说道。

    十六桥神色古怪,冷冷地用鼻孔瞅着曹添秀,说:“凡事都有转通余地,只看你自己去不去想。我出生年月特殊,从小被国中诸位大祭司送去法坛沐浴,是被水神挑中的孩子,被称为‘水精’,能在水中如鱼儿一般获得力量,只不过成年后我师父发现我能在洗澡水中发挥最大力量而已。你该庆幸没有碰上洗澡水中的我,那可是快到能超越时间,甚至能回到一秒前,不过那就太欺负你了,现在的我足够对付你了。”

    曹添秀听十六桥如此描述,开始怀疑他的身份是否不是本国人士,他随即笑道:“什么水神,压根闻所未闻,不过算了,先打再聊。”

    两个青年都是速度取胜,一风一水,此刻在这间小小酒铺搅动风云,曹添秀无论脚尖点到哪里,十六桥都如影随形。曹添秀有些耐不住性子了,从前都是他戏耍别人,别人需要极勉强才能追得上他,现在这种处处受钳制的滋味太不好受了。酒铺也要遭不住了,眼见摇摇欲坠就要被拆散架,曹添秀终于停下脚步,十六桥歪头一笑:“怎么不继续了?”

    “你是外来人,不懂露京城规矩,露京城这片儿正道联盟最大,管你三教九流、牛鬼蛇神,可以斗殴致死,但是打坏了老百姓东西就得赔,不赔就得上终身追杀令。我不跟你比速度,人出门走江湖,哪能没有多技傍身,现在大家可看好了,再坏了什么东西,算这家伙头上啊!”

    围观老百姓纷纷鼓掌说好,曹添秀从怀里乱摸了一会儿,终于在十六桥疑惑的目光中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黄色符箓,上面用赤红丹砂画着看不懂的东西。终于找到这宝贝儿了,曹添秀很激动,这是上回他从般般子那里好说歹说才讨要来的东西,他亲眼见过这张符纸的威力,一下子就变出个丈余身躯的白狮子撵得兔颗跟索索到处跑,世间竟有如此玄妙之事,曹添秀想只要自己把门关起来,再指挥那只白狮子,十六桥再强还不是一只困兽。

    “等我烧完。”曹添秀点了火,满心欢喜得期待着,可是一张符纸烧到了头,烫手扔掉,也不见什么异象,他眼巴巴地瞧着鞋前那摊灰烬被风一吹就散开,盯半天啥都没有。

    “难道我被般般子骗了?”曹添秀心底冰凉冰凉的。

    般般子倒不是骗了他,只是这件符箓还需要一桩秘术,不能传给曹添秀,白狮子自然是虚幻之物,当日般般子在动手烧符前,随之放出数十只迷魂小蝇,钻进被追踪之人的鼻端,侵入脑海,让他们产生白狮子的幻觉,曹添秀自然想不到这一层。

    “你完了是吧,有来有回这才是打架,看我现在回敬你什么吧。”十六桥看似随意地抬手。

    曹添秀蓦然抬头,心中警钟大响,这一刻他在快速思考,不作正面抵挡,如何将列列藏身安全之处。他不是很乐意跟十六桥打,招式受限憋屈不说,他的目的并不是赢,而是答应了兔颗看好列列,已经违反规矩将列列带出了国师府,不能让她在自己手上丢掉,再说自己有伤在身,十六桥不是好对付的,他不能在跟兔颗回白马巷之前阴沟里翻船。

    “没有人能从我手上把一个女子带走。”曹添秀的袖袍同时也被大风鼓起。

    他慢慢笑着,有了一个计划,将十六桥骗到大街上,趁着日头正好将他衣裳蒸干!

    “小师兄,住手!”随着列列大喊出声,十六桥的手慢慢放下,他不是听话住手,而是列列动用了打断别人大招的能力,迫使他不得不中断。

    小师妹再一次护了外人,十六桥外表冷静,眼底的失望之色渐浓。

    兔湫行知道此刻自家弟妹已经随着曹添秀逃到露京城某处,他没有急着追回,而是转身,穿过前堂,步过池塘,推开弟妹居住的屋门。列列是个不怎么注重自身洁净的姑娘,但是小屋打理得整整齐齐,有赖于小师兄平日的严格训导,踏进弟妹的屋子有悖礼仪,但是他一定要亲自找出那样东西,他知道这件东西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让他看见。

    列列跟兔湫行提起过,师父留给她一个小木匣,她偷偷打开过很多次,可是空荡荡一无所有,师父本就脾气古怪,列列想这又是他开的玩笑,即使如此,小姑娘依然保管得很小心。

    小姑娘藏东西不是在床底就是枕头底,兔湫行很轻易就找到了。他用手指轻叩三下,不禁莞尔,眼前又浮现那个老头子假装气急败坏却偷偷得意的样子,他这副滑稽模样,自己当年都看腻了。

    “来吧。”兔湫行轻声一叹,打开木匣,那被列列反复开阖数次,确认无物的木匣,倏然精光暴涨,一道极细却坚韧无比的金线直冲兔湫行命门。兔湫行毫无动作,似乎坦然接受,在他闭眼间,金线仿佛长了眼睛绕开他的脑袋,这不是冲他来的,只是吓唬吓唬人,是那个老头子的风格,其实从来不会有人被他这玩意吓到。兔湫行无奈地笑了笑,转过头,看到那条金线愈发暴涨,起先只是一条龙的金须,后来显露真身,竟然是一条一丈身的金龙,气势磅礴、无人可挡地越过大半个露京城,没有惊扰任何能力者与阵法,直直飞入皇城。

    兔湫行完全可以一把拽住那条金龙,毕竟是死人留下来的东西,生前再厉害如今也不如何了,但他没有这样做,他也在期待着什么。

    金龙闯入珠帘绣帐,穿过燕瘦环肥的婢女,掠过摆放香薰花果的供案,却戛然而止,一只养得雪白娇贵的手握住了那条金龙,女人轻笑道:“小辈无礼。”

    这样柔弱的手只轻轻一握,金龙又重新成为金线,乖巧顺从地缠绕在她手腕上,成为华贵熠熠的装饰。

    “没出息。”兔湫行笑道,再也不看一眼,踏出屋子,锁上屋门。

    昔年在车乌国,一绿衫少年郎与一紫衣公子踏行神水湖畔,佩剑骑马,说策论、讲江湖趣事。绿衫少年郎是大岐王朝未来的国师,第一能力者;紫衣公子是车乌国最年轻的丞相,世间除他再无人当得“丰神俊朗”四字。

    “读书有什么好,你一天眼珠子都要戳书里面,咋书里还有小姑娘、小寡妇啊,看你读书都把脑子读坏啦,跟我混江湖,我罩你啊。”少年兔湫行豪爽地拍拍胸脯。

    “罩你个头!”

    紫衣毫不客气地一扇子敲下去,他眼中春波流转,略微惆怅道:“我去混江湖了,跟人撕扯打架毫无风度,弄得灰头土脸,一鼻子泥,车乌国那些暗恋我的大小闺女岂不是没有了活下去的盼头,作孽啊。”

    当晚兔湫行与他偷偷趴在车乌国最大的花楼看花魁,两人虽然名头不小,可是寻常人哪儿见过,并且他们囊中十分羞涩,家族管得极严,被抓住了要打断腿。最后两人让龟奴一扫帚撵出去了。

    “你知道你们大岐王朝有多少娘们儿暗恋我吗,拉出来能塞满你们整个露京城!”紫衣说。

    “哦。”兔湫行说。

    “可惜本公子此生最想见的女人却是你们宫里头那个年过半百的老太婆,没啥心思,就想见一见传说中的大岐美景,真乃妖人啊。”他啧啧叹道。

    一晃已经这么多年,兔湫行笑着想这家伙总算在死后如愿以偿见到了。那个从小被誉为天资美玉、栋梁之材的男子,哪里料到他不去江湖,最后也被逼着入了江湖,担负着两个小娃娃,弄得灰头土脸一鼻子泥。他慢慢地不再笑了,开始惋惜,你说这家伙,当年不读书跟我去混江湖多好啊,我罩你啊。

    既然老风流的那两个小娃娃来到露京城,他便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只要一入露京,无论过江猛龙还是白睛大虫,没有从他手底讨不到的人,兔湫行会护住那对男女,车乌的凤雏与王姬。

    下期精彩:车乌藩王篡位,丞相无法力挽狂澜,只能保住王室血脉不被屠戮,十六桥毫不掩饰对列列的讨厌,威胁她再哭就趁丞相睡着了掐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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