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卿不捏脸,吾皇心忧伤

楔子

自从十年前大齐的女帝登基之后,整个大齐的女性地位直线上升,朝堂上的女官也渐渐有了地位,在朝堂上,这些女官文能敢与那些个老犟头唇枪舌剑,武能下战场长枪短炮平战乱,个个都是顶呱呱。

但是最近陛下却忽然发现,平常一个个粗糙似汉子的女官竟然精致了许多。她们不仅腰身细了胸变大了,甚至连五官都变得端正了不止一星半点,于是陛下便找来了李酥酥问个清楚。

李酥酥不仅是大齐的女史官,而且还是陛下的闺密。往日除了记录陛下的吃喝拉撒之外,她还专门给陛下传递各种小道八卦。

于是李酥酥瞪着她那刚刚做完的双眼皮,对着陛下道:“前几日从启国来的傅长夜,不仅是启国派来的友好大使,而且还是启国有名的捏脸大师。只要被他轻轻捏一捏,单眼皮能变双的,高原红变成苹果红,招风耳变成元宝耳,十分神奇。”

陛下听罢摸了摸自己的蒜头鼻,在李酥酥走了之后,便招来了小福子让他去请那位傅长夜。却不想她干等了半晌,傅长夜没被请来,倒是小福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对着陛下鬼哭狼嚎道:“陛下,捏脸大师太傲娇!”

一、陛下这副脸,不如回炉重造?

启国是个神奇的国度,虽然国家不大,但是能人异士数不胜数,个个身怀绝技。于是启国在有了这些能人异士之后,愈发膨胀,竟然敢对我们大齐胡作非为。可他们还没蹦跶两年,便被我们大齐的女将军给收拾服了,于是这几年便格外老实。每年都要派他们的和平使者带着启国的珍奇异宝来我们大齐溜达一圈,以显示诚意。

今年一开春,启国的和平使者傅长夜便来了都城。可是与往年不同的是,这人不仅什么都没带,两手空空只带着一身正气便进了都城,甚至在参拜过后,直接住进了三王爷的府上。更可气的是,即使他这样无礼,全朝上下也没一个人对他有意见,甚至连那个最不待见启国人的女将军也对他笑意盈盈。

当小福子把这些事情告诉我的时候,我正在御书房对着三皇叔给我的奏章入定。

我的三皇叔虽然是个王爷,但是他往日什么都不管,只管我,四舍五入之后,就约等于管着整个大齐。想当初先皇是老大、与二皇子斗得正盛的时候,我三皇叔还是个吃奶的娃娃。而等先皇斗死了二皇子自己登基之后,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竟然还没生出儿子便驾鹤西去,留下我一个女娃娃还有一个身强力壮的三皇弟。

于是我便被赶鸭子上架,成了女帝,而我三皇叔便成了摄政王,一转眼已经过了十年。可是最近往日在我身边晃得勤的三皇叔竟然说身体不适,要回府上休养,一转眼也有一个多月没有见到他了。今日我们都是用奏章往来,我也乐得清静。

我看着那摊在桌子上的奏章,只觉得每个字我都认识,但是一连起来就完全读不懂它的意思。一个想不通,我便挥袖将书桌上的奏章全都扫到地上,胸头这口闷气这才稍稍缓解。

“哎哟,我的姑奶奶……”小福子大叫一声,扑在地上将奏章一个个捡起来。

我皱了皱眉头,阴沉道:“你说,那个傅长夜说什么来着?”

小福子听着我的话,吓得腿只哆嗦:“回陛下,傅长夜说,若是陛下对自己这张脸不满意,不如回炉重造。”

“过分!寡人往日被三皇叔欺负也就算了,他一个启国的使者还想造反了不成!”我气得直哼哼,不顾小福子的劝阻,转头便径直换了衣服出宫,打算去找那个傅长夜的麻烦。

春意渐盛,夜中犹寒。

我一路顺着墙根摸到王府的时候,打更的正好从我身边路过。可他竟然装作没看见我的样子,睁着眼睛从我身边走了过去,刚一转角,便撒丫子跑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转头便爬上了王府的墙头。

据李酥酥说,傅长夜正好就被安排在王府那个最偏僻的园子里面,一副不受待见的样子。想来是因为这次他这个和平使者带来的诚意不够,所以我三皇叔在安排他的时候,同样也没有诚意。

可是满朝的女官却是极其喜欢他。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虽然没有带来奇珍异宝,但是却带来了一门可以让人变漂亮的技术,这对于女官们来说,可实在多了。

只不过傅长夜对着满朝的女官上上下下都十分友好,却唯独对我这个陛下如此毒舌,看来他是活腻了。

正想着,我便脚一蹬爬上了王府的墙头,本想一跃而入,却不想刚刚爬上去,便听得院子里面有人在说些什么,好像还有哼哼唧唧的猪叫声。

我趁着月光定睛一看,正是傅长夜对着院子里面的一只猪说话。

只见傅长夜一只手拿着一张纸,另外一只手拿着一只笔,对着那只猪轻声哄着些什么。他一身白衣,全无锦饰花纹,倒是有些穷酸样。

可是此时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再加上他哄猪的时候的呢喃细语,显得他十二分温柔。他这般模样一下子撞进了我的心里,好像在心底的某处盛开了一小朵花,十分香甜。

我这边正愣着,便看着他已经安抚好了那只脾气狂躁的猪。他抬手将那张纸糊在猪的脸上,随即用手上的画笔对着那只猪的五官勾勒了几下,然后用指尖轻轻捏了捏,最后启唇念着咒语:“我有一只仙女棒,给你变大变小变漂亮。”

他念完,刚才那张糊在猪脸上的纸慢慢便透明,我看着那只刚刚丑到爆的猪竟然一转眼变成了“猪美丽”,不觉张大了嘴巴,指着他吼道:“妖……妖术!”

可我完全忘了自己是在爬人家的墙根儿,这般用那只扒着墙头的手一指,身体便向前栽了过去。当时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就想着:完了,这下子我到地下没办法和先皇交代了。

却不想一个闪身之间,我的身子竟然被一人牢牢地接住,随即我一睁眼,便对上了傅长夜的眼睛。

他的眼睛十分好看,像夜半时那广袤无垠的天,里面的闪闪微光,又像是夜空中微微亮着的星。我沉醉在他的眼睛里,完全忘了刚才我不仅爬人家墙根儿,还指着人家吼,只对他道:“谢谢。”

只见傅长夜撇了撇嘴角,一松手将我丢在了地上。虽然不疼,但是足以让我的意识回归,我回过神,爬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对他说道:“你你你!你如此摔寡人,信不信寡人砍了你!”

哪知道傅长夜上下打量了我,忽然眯着眼睛笑道:“陛下夜半爬下官的墙头,不小心摔了下来时下官不顾自己的胳膊,将陛下接住,如今陛下还要来砍下官的头,不知这是何道理?”

他这般对着我说话,一字一句砸在我的心尖,砸得我直晕乎,一时间竟然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力反驳。于是我只能支支吾吾道:“那你也不能将寡人扔在地上啊……”

“陛下太重,下官的手麻了,如此说来,陛下还要赔下官的医药费。”

“胡、胡说!”我涨红了脸,“寡人轻得像一张纸,怎么可能有你说的那么重!”

“还有!”我一转头,指着那只看热闹看得欢快的猪,对他道,“你宁可给一只猪捏脸,也不愿意给寡人捏脸,你是不是对寡人有偏见!”

哪知道傅长夜在听了我的话之后,脸色瞬间变难看,他阴沉地对我问道:“怎么,陛下对于自己的这张脸十分不满意?”

“单眼皮,塌鼻梁,还有一个蒜头鼻,寡人对自己的脸不满意极了,所以你得跟寡人回宫,”我哼哼着,手一背威胁道,“寡人也要仙女棒,变大变小变漂亮!如果不应寡人的话,寡人就让你的骨灰回老家!”

二、“天目星”的命定人

我本以为傅长夜会宁死不屈不跟我回宫,却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他便背着行囊出现在我的寝殿前。倒不是因为他昨天晚上被我威胁害怕了,而是因为我答应了他的条件。

说来惭愧,我作为一国之君,竟然还不能用君威来震慑住别人,也的确是窝囊。

傅长夜说,他身为和平使者从启国来到我们大齐,身上的任务除了维护两国的和平之外,还有一个私心,就是想要亲眼看到一柄扇子。此扇名为“映面扇”,整个扇子都是由灵纸糊成,而不是由真丝勾勒,纸面如镜面般光滑,能将人面映在扇面之上,久而久之,扇子生灵,十分神奇。

本来这“映面扇”应是在启国境内,却不想几经辗转之后竟然有人在大齐见到了它,所以傅长夜才慕名而来。

我想了想,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是在大齐的境内,的确没有比找我更有用的方法了。于是傅长夜便答应我,若是在他回去之前能找到“映面扇”,他便给我捏脸,若是找不到,我这辈子就丑着吧!

于是他虽然搬进了宫里,可是依旧是对我爱搭不理,倒是对于满朝女官十分友好,有什么要求都尽力满足。女官们一下了朝就往他那里跑,半点没有秩序!

寡人养她们是为了给寡人添堵吗!

我躲在傅长夜的门前一处大树后面,暗暗地盯着他门口往来不绝的人,我发现不仅是女官,甚至连一些男人都往他那里钻,真的是很过分!

我知道,我这叫嫉妒,可是我又不是暴君,于是只能在背后骂他来解解气。

“你说,傅长夜他是不是欠砍!”我盯着面前刚刚填充完额头的李酥酥,妒火中烧,一拳砸在了桌面上,震得桌子上的瓜果直颤,让它们也感受一下天子之怒。

“啧,今日第五十八次。”李酥酥一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一边将我的话记录在案,接着对着我道,“陛下宽心,我们先礼后兵,若是在他离开之前还找不到扇子的话,陛下再威胁他要砍他全家不就好啦。陛下这个样子让我很怀疑陛下是不是看上他了。”

我点点头,抬头看到了李酥酥的双眼皮,又一拳砸在了桌子上,恨恨道:“你说,傅长夜他是不是欠砍!”

“第五十九次。”李酥酥叹了口气,随即她眼睛一亮,对我道,“哎,我有一个办法,你如果能将他留在我们大齐,这样的话早晚他会给你捏脸的。”

我点点头:“好办法,可是寡人怎么将他留住?”

“一个是强占他为妃让他回不去;另外一个就是让他喜欢上你,心甘情愿地留下。不过陛下,我劝你选择第二种,毕竟第一种强扭的瓜不甜哦。”

“嗯,寡人明白了,寡人这就去强占他。”我看了看李酥酥要动的笔,赶紧拦下,“这句话不许写!”

是夜,我让小福子去请傅长夜一个时辰之后来我的寝殿一聚,说是我找到了那把“映面扇”。虽然我并没有找到,这扇子不过是诳他来的把戏。等我与他“生米煮成熟饭”之后,再找这扇子也无妨。

随即我便钻进了池子里面打算泡一个香香的澡,打算等会儿再换上我那套赤色真丝睡裙。那睡裙开叉开到大腿根,肯定会引得他血脉偾张,抑制不住自己,自愿留在我的身边。

若是他不愿意,我便以“摔杯”为信号,让小福子带着人冲进来,将我与他的“奸情”坐实!

嘿嘿,傅长夜,我看你怎么逃!

待到晚上,小福子去请傅长夜,我便换上那十分“凉爽”的真丝睡裙。我端坐在床上,手里面拿的是高仿版的“映面扇”。

傅长夜进来之后,小福子便笑眯眯地将大门“嘭”地关上。屋子里面只剩下我与他两个人,连气氛都变得微妙起来。

傅长夜走进来,看着我十分妖娆地坐在床上,眉毛一挑,问道:“陛下这是想做什么?”

“哼哼?做什么?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我虽然表面上保持着女帝的淡定,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脸已经红得可以煎肉了,于是我换了个姿势,扇着扇子道,“寡人从不暴政,也不专政,凡事都讲究个公平合理。”

我瞧瞧他,看着他一脸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我鼓了勇气继续道:“你看,在衣服上,寡人与你就有差别了。”

“哦?”傅长夜瞧着我,“那陛下是准备你穿呢?还是我脱呢?”

“寡人喜欢聪明人,现在这气氛,你觉得呢……”

傅长夜知道我的意思,所以反驳道:“那若是下官抗旨呢?”

“那我就让人把你给砍了!”话刚出口,我便想到刚才刚刚说自己从不暴政来着,于是便扇着扇子踱到烛火边,用那扇子在烛火尖上荡来荡去,跟走钢丝一般,“要是这样的话,那这扇子,你也不用要了。”

不等他回答,我便扇着扇子打着节拍,道:“外套脱掉,脱掉,上衣脱掉,脱掉……”

傅长夜盯着我手里的扇子,再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着我,心一横便随着我的口令将外套和上衣一件件脱掉。

我也是没想到,他的身材竟然这般结实,明明穿上衣服的时候没有这么明显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正当我发着呆等着傅长夜将里衣脱掉的时候,却没想到他竟然一个闪身,将我手里面的扇子抢了过去,然后对着烛火细细打量,随即冷哼一声:“哼,果然是假的。”

然后便穿上衣服绝尘而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十万个后悔,早知道我就不应该贪心,早点让小福子带人进来就好了!

“寡人真傻,真的……”我撑着下巴,看着又变美了一点点的李酥酥,已经完全没了其他念想。只傻呆呆地念叨着,“寡人真傻,真的……”

李酥酥看着我这样,吓得她赶紧摸了摸我的脑门,一脸郑重地对我道:“陛下,你再这个样子,下官都要以为你不是陛下了。”

我一愣,叹了口气:“何以见得?”

“往日的时候陛下都不会这般悲伤,说砍谁就砍了,但是最近陛下的脾气好了许多,很多时候说要砍谁都是虚张声势。还有,往常的时候你看王爷递过来的奏章的时候,都会眉头紧锁,但是现在只是一脸呆愣,好像完全看不懂,还有……”

我止住了她的话,又撑着下巴道:“或许是,为情所困吧……”

李酥酥一副了然的神情,道:“看来陛下你是真的喜欢上了那个傅长夜,他把你的脾气秉性都给改了。”

我点点头,不置可否。对于傅长夜,我虽然没有接触他太长时间,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有一种熟悉感。好像我已经认识他了好久,更像是,他一出现,我就会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他。

李酥酥瞧着我,扯过我的耳朵对着我耳语:“听说启国人的肩膀处都有一个名为‘天目星’的印记,若是能找到有相同印记的人,便是启国人的命定之人。如果要是印记相同的两个人,不论如何都要在一起,如果若是违背天意,那么就要遭雷劈了。陛下既然如此喜欢他,不如就给自己近水楼台先得月,先搞点事情?”

三、你的印记,好像会掉色?

李酥酥说得没错,没有事情我们就要搞事情,没有机会我们就要创造机会!

搞事情的第一步便是刺探敌情,若是想要搞出来一个与傅长夜一样的“天目星”印记,那就先要知道他的印记长成什么样子。

于是我便带着小福子潜伏在傅长夜的门口,准备伺机而动。

小福子虽然在我面前是个狗腿子,但是他却是整个皇宫里面的大太监,没有人不听他的。所以让他去刺探傅长夜的洗澡时间,简直易如反掌。

于是我便掐着时间,将人支开,一个人提着一桶热水进了傅长夜的浴室。

只见傅长夜正背对着我靠在桶边,听着有人进来以为是加热水,于是只吩咐道放在一旁即可。

我盯着他,桶中冒出来的热气让人看不真切,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他的肩膀。他的肩膀十分有力,虽然看不到下面,可是就是这般才让人浮想联翩,我抑制住鼻头的酸意,捏着嗓子道:“奴才看大人劳累,不如给大人搓个背?”

傅长夜不说话,正当我以为他发现我了的时候,他才微微启唇,道:“也好。”

我捏着澡巾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手抚到了他的背上,感受着他背部的肌肉。我的嘴角抑制不住地抽动,找到了他后背的印记,为了加深印象狠狠地搓了两下,可是水汽氤氲,恍惚间我看着这印记竟然有些掉色?!可还没等我细想看,我的鼻子里面点点可疑的血迹便滴落在水桶里,滴答作响,我这才反应过来,准备落荒而逃。

可我刚准备逃走,我的手腕便被一只手给拽住,之后便被他一个使力,拽进了浴桶里。

我抬头,发现他依旧闭着眼睛坐在那里,半点没看我。于是我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拼命往外爬,捏着嗓子道:“奴才该死,刚刚在外面被管事太监揍了一拳,所以这才混了大人的水,奴才这就去给大人换一桶水来!”

说罢,我便开始往外钻,可是傅长夜捏着我的手腕却半点没松开。我挣扎不过,脾气也被耗尽了,于是我只哼哼唧唧道:“傅长夜,你到底想干什么!”

“是下官想干什么,还是陛下想干什么?”傅长夜忽然睁开了眼睛,将我躲闪不及的眼神抓住,问道,“陛下一而再,再而三地勾引下官,到底意欲何为?”

我吞了口口水,哼道:“还不是因为你不给寡人捏脸,还让寡人给你找扇子。”

天杀的,我可是真的无法将那把扇子带过来,要不然我还何苦这样!

可是傅长夜全然不信,接着勾了勾手指道:“我想听实话……”

傅长夜的声音好听,况且我本就不习惯说假话,于是我便吸了吸鼻子,全盘托出:“捏脸只是因为一方面啦,主要是……寡人喜欢你。寡人听李酥酥说,你们启国人的肩头上有一枚‘天目星’印记,若是能找到印记相同之人,便是命定之人,所以我想照着你的印记给自己画一个……”

我抬头看他,跟个小傻子一样道:“可是傅长夜,你的印记好像有点掉色……”

傅长夜看着我,轻笑一声,抬手抚上了我的脑瓜顶,狠狠地压了两下,这才轻声道:“怎么跟个小傻子一样。”

我抬头望着他的眼睛,好像在氤氲之中,我在他的眼睛里面看到了满是喜欢,好像在我以前没意识的某一个瞬间,我与他早已经相识许久。

或许,即使我不是傅长夜的天定之人,但是他却是我的。

我看气氛正好,,登时忘了自己是谁,于是便再接再厉道:“那……那等过一段时间,寡人立你为凤君可好?”

傅长夜瞧着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许是得到了傅长夜的首肯,我回去时的脚步格外轻盈,可是刚一进殿门,小福子便通报说大将军来了。

我瞬间冷了心思,撇着嘴进了殿中,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大将军。”

大将军点了点头,转头看了眼我,问道:“陛下心情甚好?”

我赶紧摇头:“没有,没有,天下大事在前,我怎么敢寻欢作乐。大将军玩笑了。”

“嗯,知道便好,如今摄政王虽然在府中不见人影,但是他的小动作却不断。陛下的羽翼渐渐丰满,他定会伺机而动。”大将军瞧了瞧我,“陛下还是早日做准备吧。”

我撇撇嘴,道:“知道了。”

直到大将军离开,我转身出去,盯着微亮的月光叹了口气,身子这才止住了发抖。我很害怕这个大将军,身上总有一股子帝王之气将人压得喘不过气来。她虽是一介女流,但手持兵权,生杀予夺皆不输给男儿。

天气微凉,春意虽然挡不住,但是寒意却依旧沁人心扉。

我支开了小福子,一个人跟个小木偶一般坐在院子里。直到肩上微沉,我才回过来神,不用回头便知道是傅长夜寻了过来。

他坐在我的旁边,也不说话,只陪着我,我侧着头将脑袋枕在他的肩上,伸手去抓那根本抓不住的月亮。

我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忽然想到五日后便是采花宴,心里面便不自觉的沉重。于是我便气鼓鼓地用脑瓜壳一下一下砸在他的胸口。

傅长夜被我忽如其来的坏脾气搞得措手不及,但只能压着性子拍着我的背细细安抚。

我虽然没有抬头,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但是他抚在我后背的手十分轻柔,感觉这样就能将我心头的不安和焦躁还有疑问全部都给抚平。

忽然间,我感觉我心头所有的疑问全都化为乌有。这夜景很美,人也很美,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都不影响今晚的好气氛。

“傅长夜,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答应要成为我的凤君,但是我感觉我自己挺可爱的,你喜欢我你也不亏,”我忽然哈哈一笑,接着喃喃道,“三皇叔许久都没有出现了,也不知道他到底生了什么病。”

我继续说给自己听:“或许,采花宴就能看见他了吧……”

月光皎洁,我叹了口气,道:“傅长夜你知道吗,我多想跟你逃跑,逃到月亮上,逃到海里去,逃到所有人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陛下怎么这么说呢?”傅长夜抬手抚了抚我的头。

“因为我们逃不了啊,所以总喜欢幻想一些我们做不到的事情,”我笑嘻嘻道,将拳头塞在了他的掌心,让他温热的手掌将我的小拳头包裹起来,然后问道,“傅长夜,你会对我好多久啊?”

问题傻得透顶,但是陷入恋爱的人智商皆为负数,但我依旧不敢问他是否喜欢我。

傅长夜将我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回答道:“这世界总喜欢把事情加一个期限,但我只能回答,尽我所能。”

不是一生一世,不是三生三世,而是尽我所能,或许只要他在我身边,都会护我周全。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个问题在我这里有没有正确答案,但是他的答案却让我此时此刻安心得很。我的意识微沉,睡意渐盛,在我完全睡着之前,我对着他道:“五日后的采花宴,我们两个走吧……”

四、采花宴,百花艳

在我们大庆花朝节那日,我们便会在宫中举办采花宴,听起来虽然像是跟采花大盗有点关系一般,但是这采花宴却是个正经的宴会。

采花宴不仅会宴请朝内朝外的各位大臣,而且连他们的亲属家眷都也在受邀之列,十分热闹。

我环顾四周,发现我那消失了一个多月的三皇叔今日竟然依旧没有来。不仅如此,甚至连傅长夜也没有来。

时间已到,若是再不开始,肯定会惹众臣非议,于是我便摆摆手吩咐道:关宫门吧。我只满心满眼地将心思放到傅长夜的身上,可是直到最后他也没有出现。

我的心跟着我手中的热酒一般渐渐变凉。

随即天边的烟花绽开,轰隆作响,大家都欢呼着以为这不过是一次宴会的热闹,半点没有在意那夹杂在烟火之中的撞门声。

在烟花放完之后,那原本应该在府中休息的三皇叔却站在了门口,定定地看着我。跟在他身后的是今天本应该早早就出现的傅长夜。

大臣们都定定地看着这一幕,此时的任何风吹草木都令人心惊胆战。大臣们护着妻儿老小,对这一幕不敢有任何情绪。或许,他们早就猜想到这一天的到来。只不过时间的早晚而已。不论结果怎么样,他们依旧是臣子,什么都没变。

我撇撇嘴,看着那意气风发的三皇叔,道:“三皇叔,你这是等不及了?”

“皇侄女,或许当个公主会轻松许多,这天子,本就不是女子该做的。”

摄政王咄咄逼人,他的说法我不置可否,或许我的资质不够,脑子里面本就缺筋少弦,连奏章都看不懂。陷入情爱之后,满心满眼只剩一个傅长夜,我是真的不适合做这个天子。

可是……

我扯着嘴角对着摄政王笑道:“可若是,寡人不想做这个公主呢。”

“那三皇叔就只能送皇侄女一程了,”摄政王亲自端起弓箭,他的箭头径直对着我的胸膛,“城外已经全部都是本王从启国借的兵,只要一声令下便可冲进来。”

我点点头,其实大将军早就告诉过我傅长夜来的目的,他这次来根本就不是为了做和平使者,而是来给三皇叔带兵。

我们大齐的兵权全部都由大将军掌控,兵力虽然充足,但大部分都在驻守边关,只有少量的兵力留在都城。

所以三皇叔不动用大齐的兵力,便不易被察觉。

现在只要三皇叔将我杀了,便能名正言顺地夺走皇位。

我其实早就知道这些,只不过三皇叔早已经将我的权利架空,连往日得到的消息都是通过他的人来告诉我的。而我将傅长夜留在身边的目的,也根本不是因为想要变漂亮,而是竟然还在异想天开地想,若是傅长夜真的喜欢我,他会不会舍不得我死。或者说,在这根本就是异想天开中,给我一丝丝最后的希望。再或者,如果在这一幕来临之前,有傅长夜的陪伴,我也不枉此生。

我看了看大将军,发现她站在大臣中间依旧不动声色。

只见三皇叔将弓箭拉满,我的胸口好像已经微凉,我闭上眼睛,不忍看这一幕,却不想傅长夜却将三皇叔拦下,大声道:“她不是陛下!”

此言一出,届时一片哗然。连三皇叔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只好转过头瞪着傅长夜,低声道:“你这是干什么!”

我也愣在原地,心里面不自觉地发慌,只抖着声音道:“我是陛下,我是真的陛下……”

可是我心里发抖,自以为十分大的声音也不过消散在风里。

只见傅长夜一个闪身便到了大将军的面前,趁她不注意便将她脸上的面具一下子揭掉,抽过她一直放在怀里的扇子,那张陛下的脸便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而与此同时,我脸上的障眼法也尽然消失,露出了我本来的面目。

我的确不是真的陛下。

我叫罗小扇,是一个扇子精。

我的原形就是傅长夜一直想看的那把“映面扇”。一年前,我的元身生灵,也就是陛下,她告诉我她是我的主人,我不疑有他,只全心全意地对陛下忠诚。从那个时候开始,陛下就让我学着她行为,装作是她。

而自从去年和平使者回到启国之后,陛下便发现了摄政王与启国有猫腻,可是她周围都是摄政王的眼线,于是我便装作她的样子,而她就变成大将军,去城外部署。而真正的大将军乃是陛下的忠臣,早已经换了身份,帮陛下戍守边塞。

而这一年,我的任务便是,让摄政王来杀死“陛下”。待我死之后,陛下再出现,调动外面的军队。而摄政王弑君之罪属实,此时任他如何都不能翻身抵赖,这样将他一网打尽,永远不能翻身。

可是明明都已经到了这里,竟然功亏一篑,我死不了,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傅长夜的确是将我护了下来,可是我却不知道他是不是遵守了他的承诺,毕竟连我自己的身份都是假的,又怎么能奢望人家的承诺是真的呢?

我的存在,就是陛下的替身。

可悲又可笑,若是就刚刚那么死去,连姓名都不配令人知晓。

摄政王已经什么都不管不顾,处于疯癫的状态。见我不是陛下,于是便将弓箭对准了陛下,反正他知道外面有那么多兵,他不会输!

弓箭一发,陛下躲闪不及,只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弓箭朝她过去。我闪身到了陛下的面前,一把将陛下推开,那只弓箭瞬间穿透了我的胸膛。

我是扇子精,本就没有血液,只有一声纸巾撕裂的声音。

可是我不后悔,我本就是为了保护陛下而生的呀,陛下是个好陛下,她值得做天子。

而我不仅不后悔,甚至还有一丝丝窃喜,毕竟在我的岁月中,有傅长夜曾在那漫漫长夜之中陪着我。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看着傅长夜朝我奔来,然后我对他笑笑道:“傅长夜,我叫罗小扇哦,‘轻罗小扇扑流萤’的罗小扇。”

尾声

一年后,长夜山庄。

我从不知道我能苏醒,也不知道傅长夜根本就不是什么启国人,而是长夜山庄的庄主。

我醒过来的时候,距离那场宫变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而这一年之中,陛下已经将摄政王的势力全部清除,现在齐国是国泰民安。

原来傅长夜其实早已经与陛下联手,陛下让他装作启国的使者来到都城,到王府去刺探摄政王的计谋,逼摄政王宫变。其实宫变那天外面根本就没有启国的兵。

那天傅长夜将扇子从陛下那里抢了回来,带我离开,用了一年的时间将我的元身修补好,这样我才能醒过来。

所以我醒过来的时候,我还有点蒙,直到傅长夜给我解释,我才明白。

他说:“‘映面扇’虽然由灵纸所做,但即使如此也非十分脆弱,往日除了火之外,剩下的刀柄利刃皆不可伤它。只要修补好元身,便可恢复,直到所做之人陨亡,它才会跟着消失。”

我跟个小傻子一般道:“那这样的话,我还要祈求着陛下长命百岁喽。”

“罗小扇,我是不是忘了给你画脑子了!”傅长夜弹了弹我的额头。

傅长夜告诉我,“映面扇”其实是由他所做。长夜山庄有一灵纸,图画之,可得心仪之样,所以他才能用灵纸来给人改变容貌。若是有缘,便可做成一扇,扇可生灵,忠诚之至。

可是他将“映面扇”做成了之后,不过几日便被人盗走。

而他之所以到了都城与陛下合作,也不过是知道了“映面扇”在她的手中,他不能硬抢,于是只能智取。而他当中揭露陛下的身份,也不过是因为在他与陛下的合作中,有一条是不允许伤害我,可是没想到陛下竟然在千钧一发之时,背弃了约定,竟真的让我赴死。

说着,傅长夜揉了揉我的脑袋:“傻小扇,竟然还呆愣愣地去替人家挡箭。”

我“嘿嘿”地笑着,依偎在他的怀里,道:“傻人有傻福嘛。”

“我是灵纸的主人,你那点障眼法逃不过我的眼睛,所以我早早地认出了你,”傅长夜冷哼一声,将我搂紧,“怎么,你的面貌是我亲手所画,你还觉得不好看嘛!”

“不了不了!”我赶紧摇头,我本也从没嫌弃过我的容貌,若不是他亲笔所绘,他还不会认出我,更不会将救我于旋水火之中。

我抬起头,望着他的眸子,或许我是真的脑子不好,终于问了我之前没敢问的那句:“傅长夜,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傅长夜没回答我,只不过他微微笑着,骂了句:“你真的是面傻扇子。”

可是他眼睛里的喜欢却藏也藏不住,或许从他将我画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和他的缘分,便已经开始了。即使有再多的波折分离,都挡不住这本该有的好结局。

此时,夜风微抚他的发,略过我的脸颊。

只觉慢慢长夜,有你相伴,便不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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