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不可测

简介:简二少没想到,他的未婚妻看起来又软又甜,狠起来竟然搞得他心力交瘁、狼狈不堪。婚说不结就不结,项链说不要就不要,人也说跑路就跑路了。这个未婚妻,有点儿厉害。

01

纪清柠把培根和煎蛋摆上餐桌,简夜在给她的面包抹蓝莓酱。

手机响了一声,是晨间财经新闻推送,纪清柠伸长脖子去看,简夜却移开手机淡淡地道:“先吃饭。”

纪清柠瞥见“简氏”两个字,眼明手快地按住了他的手腕,高高兴兴地道:“一定是这次和万钧的合作预热……嗯?”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万钧拟收购简氏?!”

简夜见隐瞒不过,只得放手。纪清柠抓过手机,飞快地看完了新闻,震惊不已:“万钧为什么会有简氏的核心数据?阿夜,简氏内部有人泄密了!”

简夜无言以对,纪清柠惊骇之下重读了两遍报道,冷静下来直直地盯着简夜,清晰地抓出问题点,说:“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简夜避开她的目光,只重复道:“先吃饭。”

“简晨!一定是简晨!能绕过各种审批,有权限直接接触核心数据的,整个简氏除了你就是他了!”纪清柠手指发抖,“阿夜我明明和你说过好多次了啊,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简晨有异心……”

“清柠,别让我为难。”简夜疲惫地揉揉眉心。他提前得到风声,这几天一直疲于奔命,就是为了这件事不在恋人面前捅出来。公司危机,内忧外患,压力实在很大。然而这次简晨闹得实在出格,他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遮掩。

“我先走了,一会儿到公司开会讨论。”纪清柠眼里不容沙的个性他最了解,激烈的反应也在预料之内,只是他心力交瘁,无法控制情绪,此刻实在不适合开口。

简夜拿起外套向门外走去。他本意是想在花园里冷静好,上车再同纪清柠解释。纪清柠却误会他要径自离开,追上去拉他的衣角。

简夜皱着眉回头,他心情不佳,正强压着焦躁,回头却撞见纪清柠正仰着头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说:“再怎么样,早餐也是要吃的呀……”

她像是收敛了爪子的小奶猫,简夜对上她委屈又极力克制的眼神,心口如遭重击,突然后悔起方才的不耐烦来。他揽过纪清柠纤细的腰身,把脸埋在她的肩膀里,缓缓吐气说道:“清柠,他毕竟是我大哥,我唯一的亲人了……”

他知道,纪清柠会懂他的。纪清柠也父母早逝,只有她和哥哥相依为命。

纪清柠紧紧抱住他温暖结实的臂膀,半晌才很轻很轻地说:“我会保护你的,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你。”

02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简夜对着屏幕争分夺秒地筹划着该如何力挽狂澜,纪清柠作为总经理特助也在伏案苦干。方助理敲门进来送了一本画册,纪清柠翻看了两下又默默地放在一边。

“是什么?”简夜柔声问。公司风雨飘摇,简夜正处在风口浪尖,却仍想为恋人遮风避雨。

“订婚礼的场地布置。”纪清柠强打起精神,对他笑笑。

简夜招手与她一同看画册,水台、花门、桂花枝,简夜点点其中,道:“这里换成白蔷薇吧,你的最爱。”

纪清柠把脸藏在他的怀里,偷偷地笑了,犹豫片刻又问:“嘉宾的名单定了吗?我不想请简晨。”

简夜无声叹气:“他毕竟是简家长子,又是公司股东与总监。”

“当大哥,他对你不好,当总监,他勾结外人……”

“清柠——”简夜微微提高音量,又立刻柔和下来,“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说。”

纪清柠注视他英俊的面容,许久,才恹恹地让了步,“好吧。”她补充强调,“我是为了你才答应的。”

简夜笑了,从抽屉里摸出个礼品盒。纪清柠背对着他窝在沙发里,简夜悄悄走过去,替她戴上项链。纪清柠低头看胸前璀璨的红宝石项链,又惊又喜,连连问他好不好看,还跑到里间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美得不行。

简夜费尽心思搜集二十五颗红宝石,才定制出这一条价值连城、独一无二的项链。纪清柠不知贵重,像得了新玩具的孩子般天真喜悦,转眼就忘了简氏当下岌岌可危的处境和对简晨的各种厌恶。

简夜觉得她可爱。不喜欢就直接说出来,高兴就欢天喜地,纪清柠的世界爱憎分明,简单明了。

他第一次见到纪清柠,仿佛是霸道总裁与小职员的经典开场。

小新人毫无惧色地在众人面前指责经理盗用她的方案还拒加署名,条条款款,堵得一贯油滑和蔼的孙经理面色青白交错,一句话都说不出。看热闹的围个水泄不通,连简夜路过,都无人发觉。大庭广众,影响实在不好,简夜皱着眉把两人提到总裁办公室,才见识到纪清柠的伶俐口齿。

孙经理确实理亏,简夜不轻不重地斥责了几句便放他回去,转身却见纪清柠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简总有失公允,是为了自己大哥的面子吗?”

孙经理是他大哥简晨的人,简晨在集团的根基极深,简父在世时偏心长子却不喜欢简夜,谁也想不到最终简氏的掌门人竟是简夜,这一点八卦公司尽人皆知。

纪清柠直白到不通世故,简夜有些好笑,反问道:“你这样一闹,还能在孙文良手下做事吗?”

纪清柠奇怪地看着他:“那也不能让他欺负我呀。”她理所当然的语气还带了点儿疑惑,简夜从她漂亮的眼睛里莫名读出几分无辜,仿佛诧异简夜竟会问出这么蠢的问题。

简夜忍住笑意,留她当了自己的助理。

原以为纪清柠是个不知轻重、牙尖嘴利的小丫头,却没想到,这个毫不服软的“傻白甜”其实安静温柔,毫不生事——当然,前提是没人欺负她。

自从简夜被她划到自己的领地里,纪小猫的保护对象又多了一个,但凡让她发现简晨在搞小动作,别管对方多势大,绝对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喵喵”咆哮,护着简夜。

03

“万钧做为老牌海外豪门,一直稳扎稳打,大约十年前一度经营不善,此后万钧风格突变,重整旗鼓,激进凌厉,行事嚣张。尽管万钧的老板身份神秘,但可以推测,这极可能是因为老派掌门卸任,新任老板是个年轻的激进派。”

简夜在内部会议上部署与万钧的谈判策略,在座的高管都屏息凝神地听他分析,只有简晨似笑非笑地剪指甲。

纪清柠一边做着会议记录,一边偷空瞪他一眼。

尽管简晨和简夜同父异母,但两个人长得其实很像,大约是他们的母亲有血缘关系的缘故。上一辈的花边新闻一直是公司里私下津津乐道的话题,可纪清柠总觉得,简夜英俊沉稳得让人心动,简晨却油滑轻浮、面目可憎。

察觉到纪清柠的视线,简晨故意朝她笑笑,起身大摇大摆地从投影机前走过,径自离席会议,公然挑衅弟弟简夜作为公司一把手的权威。

纪清柠面色一变,正要开口,简夜朝她微不可察地摇摇头,恍若无事地继续道:“万钧几年前又进军国内,曾多次无故挑衅攻击简氏,两年前又突然悄无声息,直至前段时间抛出橄榄枝主动向简氏寻求合作……”

隔天,万钧的代表团就会来访,据说万钧的现任老总也会露面。明面上是讨论合作项目,这几天的腥风血雨被藏在台面以下,简氏做足面子安排了欢迎仪式。

和简夜分析得差不多,这位神秘的万钧老板叫段澄枫,确实十分年轻帅气,作风嚣张,上了谈判桌就没骨头似的歪在椅子里玩儿手机,眼皮都不抬一下,几乎在头顶贴着“纨绔子弟”四个大字,全程都是他的助理代表发言,几乎让人觉得他是个哑巴。段澄枫身上有种慵懒和傲慢,扫视全场时简直不像是在看活物,只有看见纪清柠时目光多停留了几秒。

因为万钧捏着简氏的七寸,这场谈判果然艰难。散场时,双方代表鱼贯而出,纪清柠因为回复手机消息而慢了几步,同简夜和段澄枫落在最后。

段澄枫突然停下脚步,首次张开尊口:“简总,请允许我和纪小姐单独谈一会儿。”段澄枫话说得客气,眼睛却并不朝简夜看,只深深地盯着纪清柠美丽的脸。

简夜一怔,立刻血液逆涌。他强压着怒火礼貌地笑着摇头,刚要说话又被尖刻地打断:“只是聊聊而已,或许我就能放简氏一马呢,简总不吃亏的。”

简夜捏紧了拳头,刚要挥出去却被纪清柠拽住。

“承段先生抬爱,我下面还有电话会议,三分钟可以吗?”

纪清柠同段澄枫进了会议室,简夜沉着脸站在会议室门口,神经质地敲着腕表,简氏再难他也绝不会用自己的未婚妻做交易。他盯着秒针,倒数180秒,准备破门。

幸好两分钟后门就开了,简夜一把将纪清柠拽到身后,段澄枫跋扈地朝他笑笑,扬长而去。

04

简夜脚不沾地地把纪清柠拉回办公室,一进门就立刻回身把她压在门板上,重重地抱住她:“别怕、别怕……”他有些语无伦次,说不出怕的人到底是他还是纪清柠。

简夜咬紧牙:“清柠,他没对你无礼吧?”

“没有。”纪清柠仰头看他,抚平他眉心的褶皱,“阿夜,我不会离开你的。”

简夜紧紧地握住她温暖柔软的手,落下一记亲吻:“我也永远不会放弃清柠。”

纪清柠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小声道:“那阿夜为什么不肯珍视我的心意呢?”

与此同时,手机邮件提示音响了,是简夜的。他拍了拍纪清柠,扫了一眼屏幕,顿时神情大变。

一个匿名账户发来文件,列满了以简晨为首的简氏高管、中层名单,备注金额,附带详细的收受贿赂的时间地点,甚至还有偷拍的照片,全是简氏内部人员与万钧勾连的实质性证据。只有简晨是负数——他是给万钧送礼的。

简夜面沉如水,半晌才转回神色,轻声道:“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纪清柠凝视着他俊朗的眉眼,最终移开目光,叹息一声:“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段澄枫不知道是什么古怪的少爷脾气,转天真的就停止了对简氏股价的攻击,还迅速签订了合作合同,万钧派出的项目组态度也大大转变,一个个客气、礼貌又周到,仿佛先前对简氏实施商业打击的是别家。

危机化解,简氏明面上恢复了稳定,简夜不动声色地开始物色人才准备换掉吃里扒外的几个管理层,对于简晨却不痛不痒地在经委会上敲打几句,效果当然约等于无。

纪清柠对此明显不满,却一反常态地没有作声。

简夜松了口气。说实话,比起简晨作妖,他更头痛纪清柠对简晨的态度。夹在对他怀有敌意的大哥和一心一意对他好的未婚妻中间,他实在压力比山大,幸好公司重回正轨,他轻松了不少。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海外的一个项目又出现了重大纰漏,简夜不得不连夜赶去亲自洽谈。临行前,他特意叮嘱纪清柠,不要再和简晨起冲突,有问题等他回来解决。

纪清柠近来越发寡言,她平素不亮猫爪子时其实很温柔静默,闻言也只安静地点点头,眼睛空空的,看着简夜又像是什么也没看见。

简夜心口酸涩。他知道纪清柠是被他一昧地护着简晨而伤了心,但他别无选择。

05

简夜刚落地就给纪清柠发消息报平安,没收到回复。算一算时差,国内正是深夜。简夜了然,却不免胸口发闷。以往,纪清柠总是守着他的来电,无论等到几点。

突如其来的惶恐攫住了他的心脏,简夜突然有种即将被抛弃的预感。

他重重地揉脸,定住心神,不待休整便赶向酒店会议室。

这个项目着实磨人,对方狮子大开口态度还异常强硬,简夜被耗得筋疲力尽,而离谈判结束还遥遥无期。最令他焦心的还是纪清柠,自从他落地,已经三天没有收到她的消息了,甚至连方助理也联络不到,简夜几乎被隔断了和国内的一切联系。

简夜焦虑地捏着没有任何新消息的手机,走进宴会厅的走廊。他心急如焚,却不形于色,强自镇定。

终于,手机铃响了,简夜连号码都没看清就立刻接起来:“喂……”

手机里传来方助理压得再低也掩饰不住的惊慌声音:“简总,不好了,您刚上飞机没多久,纪特助就被简总监的人强行带走了!听说她被送到了万钧!他们也把我关起来,我才找到机会跑出来……”

后面的话简夜根本没听清,手机摔到地上,耳边一直嗡嗡作响。有那么几秒钟,他脑中一片空白。

简夜终于回神,转身向外跑去,身后宴会厅的大门突然洞开,暧昧陆离的光烙下他的影子。简夜的脊背一僵,听到了段澄枫的声音:“简总?好巧,这是要去哪儿?”

简夜慢慢地回过头,看见纪清柠满脸泪痕,嘴上贴着黑胶布,被沙发里的段澄枫大模大样地揽在怀里。

“简总的哥哥也真是大方,送美人相伴,还送美酒和电影,我也别无所求了啊。”段澄枫遥遥朝简夜举了下杯,便把视线拉回投影幕布上的动物纪录片,不再看他。

纪清柠闭着眼睛无声地哭泣,成串的泪珠从睫毛下滚落。

简夜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简直怀疑自己是怎么撑住这一口气的。

他问:“我要带她走,你有什么条件?”

段澄枫毫无废话,丢过去一叠文件:“签了它,这里的开发权全部归属万钧。”

简夜抓起笔,毫不犹豫地签上大名。

“现在,你可以带走她了。”段澄枫一把推过纪清柠,抚掌大笑。

简夜深深地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段澄枫,沉默着抱起纪清柠离开了。

06

简夜带她回国,直到纪清柠身上所有被粗暴对待过的痕迹都消退掉,她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也没有离开过房间一步。

公司已经乱作一团,简夜无暇顾及。他不敢总出现在纪清柠面前,更不敢放她在自己的视线之外。

纪清柠每天坐在阳台上,对着海岸发呆,眼睛空茫茫的,留不下任何倒影。不同于一贯软软无害的样子,她看起来了无生气,只剩下一副苍白的躯壳。

简夜心如刀割,强装出笑意,指着远处忙碌的工人,轻声问:“水台,花门和白蔷薇,喜欢吗?”

纪清柠反应迟缓地转过头,呆呆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终于说了两个月来的第一句话:“还有订婚礼吗?”

简夜喉咙酸涩,半晌才重重地点头:“有!当然有!”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冲回房间找到那串红宝石项链,单膝跪在摇椅前郑重地为她戴上。因为太过于慌张,他的右手被项链的边缘割出一道小口。

纪清柠像是毫无灵魂的娃娃任他戴上,良久,她摸着冰凉华美的石头,小声问:“还请简晨吗?”

简夜一愣,再也忍不住,一把将纪清柠按在怀里,温热的眼泪落在她的发顶。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简夜喃喃道。

然而纪清柠再无言语。

第二天早上醒来,纪清柠不在简夜身边,而她的手机落在床头柜上。简夜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跳下床找遍了整栋大宅也不见人影。管家闻声赶来,解释道:“纪小姐早上看了一会儿礼台施工,就出去了,说是想逛逛。”

简夜震怒:“为什么不派人陪着她?!”

管家被他恐怖的神色所摄,不敢说话,好一会儿才觑着他的脸色小心开口:“您上午还有要事,不如您先忙,等纪小姐回来我立刻联系您。”

简夜看了看时间,无奈,只得吩咐完“立即叫人去找她”后,便匆匆出了门。

今天是和万钧最后一次签约的日子。先前因为简晨泄密和纪清柠被掳走,简夜被迫答应段澄枫的诸多条件,后续要补签的文件繁冗琐碎,足足持续了月余。简氏经此一役受到重创,元气大伤,公司人心浮动。

简夜在万钧大楼前泊好车,伏在方向盘上片刻,坐起来对着后视镜照了照,镜子里的人脸颊暴瘦凹陷,眼睛布满血丝,却依然面容坚毅,脊背挺直。

简夜进了大楼,直上顶层,在走进会议室的前一秒,他手上昨日被项链划伤的地方莫名地隐隐作痛。

简夜定住心神,推开门。

偌大空旷的会议室里,长桌尽头,纪清柠独自坐在那里。

07

简夜一阵眩晕,血液沸腾奔涌的声音在耳边呼啸而来。愤怒在胸口几欲喷发而出,他第一反应是段澄枫同样的手段竟然耍了两次。

然而纪清柠开了口,声音柔和一如既往,却毫无温度:“我代表万钧和你签约。”

简夜蓦然僵住了。

简夜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过去,是如何坐下的,他眼里只能看见纪清柠形状优美的唇不断地开合。

“段澄枫是我哥,我随母姓。”

“万钧一直是我在打理的。”

“简夜,你是不是觉得从来都没了解过我?”

纪清柠神色伤感又带了点儿自嘲,说:“其实你有一点说对了。万钧转变风格,的确是因我父母意外早逝,我和哥哥年幼被欺,我哥又不善经营,是我接手后才成了今日的万钧。你说万钧行事嚣张,前几年挑衅简氏的,都是我。”

简夜张了张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其实我很早以前就见过你了,”纪清柠偏过脸,陷入回忆,“那个时候我和哥哥的处境很不好,为了找出欺负我们的人,我扮成帮佣混进简家的宴会。你那时还是不受宠的二少爷,简晨才是炙手可热的人,但当简晨借着醉意羞辱一个女服务生时,你还是站出来保护了她,当众抹了简晨的面子。”

纪清柠朝他笑笑:“我并不是那个女孩,我只是很惊讶,真的有人会这么傻、这么不顾自己地为了一个毫无关系的人去得罪可以掌控他命运的人。

“后来我接管万钧,想通过万钧结交你。大概是先前剑走偏锋的名声不好,你并不理会,我便几番挑衅简氏,你也无动于衷,还是我哥哥想出让我进入简氏接近你的办法。

“你对我好,我一定对你更好。简晨不利于你,我便替你争取,简晨不利于公司,我便收集他全部党羽的名单和证据。可是,为什么你从来都不肯珍视我的心意?为什么一直维护他呢?”

纪清柠一字一句,安静地控诉。

“我、我没有,清柠……”

简夜张口结舌急欲辩白,纪清柠轻轻打断他,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你对他的处理不过是停掉他的职位,保留股份,等风头过去再复职。哪怕他对我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对吗?”

简夜无言以对,嗫嚅着:“我可以解释。”

纪清柠并不看他,只推过一沓文件,起身说:“简氏还给你,我们两清了。”

简夜一震,惶然追出门:“清柠,你、你不要我了吗?我真的知道错了,我……”

“嘘。”纪清柠温柔地伸出手指,在唇上点了一下,“就这样吧,回家吧,简夜。”

“你不在,我哪里有家?你要我回哪里啊?”简夜声音发抖,他想起纪清柠曾经说过的话,像抓救命稻草一般地紧紧抓住,“你不是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吗?”

纪清柠脚步一顿,淡薄的笑意退去,她说:“我变了。”

简夜呆呆地盯着她脖颈间炫目的红宝石项链。

纪清柠察觉到他的视线,伸手去解钩扣:“还给你。”

“不用!”简夜突然清醒过来,扑上去按住她的手,又讪讪地倒退两步,“你、你留着吧。”

他最后看了纪清柠一眼,艰难地转身离开。

08

纪清柠被电话吵醒,好脾气地接起来:“哥。”

电话对面是段澄枫叽里呱啦的例行诉苦,叫着嚷着管理公司太辛苦,他要干不下去啦,城市太冰冷啦,他需要扛起摄像机冲回自然的怀抱去拍摄野生动物啦。末了,他话音一转,问纪清柠:“还要多久?”

纪清柠笑笑,洁白的指尖从露台镂空的栏杆上拂过,近处是海岸花园,远处是蓝天大海,阳光闪耀,云朵飘过视野的尽头。她已经在这气候宜人的海滨小岛独自住了近两年,从未离开过别墅半步。

“你不是干得挺好吗?我也过得轻松。加油啊,老哥。”

段澄枫夸张地惨叫一声,随即又小心地试探道:“还是因为简二吗?说起来我们确实误会他了,谁能想到上次简晨那样对你之后,一贯不声不响、温和待人的简二少明面上不动声色,背地里却把他大哥干的所有坏事的证据全部打包送到了警察局。话说回来,简晨也是真能逃,居然到现在都没抓着……”

纪清柠无声地叹了口气,说:“哥,你还有事没?我还要午睡。”

“行行,我不啰唆了。”段澄枫加快语速,不放心地叮嘱道,“之前收到消息,简晨似乎逃亡到你那边了,你万事小心,留神他报复。”

“我这里的安保系统很好!”纪清柠挂掉电话,恹恹地把自己摔进了客厅的沙发里。

那些事情,知道了又怎么样呢?都过期了。

想起简夜,她只觉得累和疲惫,好像那已经是上辈子的故事了。一场大梦,身心俱疲。

纪清柠翻了个身,余光瞥见茶几上放着一束新鲜娇嫩的白蔷薇,还别着精致的小卡片,上面写了一句很清新的祝福语。纪清柠拿起来看看,心情好了点儿。

三个月前她新换了个管家,因为不允许任何服务人员出现在她眼前的古怪要求,她已经前前后后换了七八个人,只有现在这位勤快安静,熨帖她的心意,还像个隐形人般从不现身。

纪清柠正盘算着要让家政公司给管家涨薪,外面隐隐传来一阵喧闹声,又迅速平复下去。

纪清柠皱了皱眉。要不是段澄枫方才的电话,现在应该是她午睡的时间,怎么有人敢在她的院子里喧哗?

她站在窗帘后,隔着茂盛的植物,隐约看见花园里几个工人拖着什么人出去了。一个头戴花匠大草帽的男子背向小楼,正对着工人们打手势,示意他们压低声音,正是那位从未露面的管家。

纪清柠眼神意味不明地闪了闪,退回客厅,给管家发消息。

“刚才外面有人吵闹。”

管家秒回:“抱歉,旁边的度假酒店在筹备海滩婚礼,已经交涉过了,不会再吵到您。”

纪清柠话题跳跃:“我有一串红宝石项链,找出来放在玄关处。”

管家顿了几秒,回复:“好的。”

纪清柠继续吩咐:“下午备车,我要去参加婚礼。”

敲完这几个字,她便将手机丢在一边,不再去看。

09

夕阳下的海滩婚礼,梦幻又盛大。

水台,花门,还有闪光的金粉与彩带,像极了梦里谁承诺过的场景。纪清柠努力仰头,不让温热的液体从眼眶滑落。

礼毕,陌生的新人站在台上接受完众人的祝福,正要离去,纪清柠上前几步,将一挂璀璨的红宝石项链从首饰盒里拿出来,对着新娘微笑:“有缘参加这场婚礼,蹭吃蹭喝过意不去,一点儿心意,祝二位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新郎和新娘面面相觑,对着这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首饰茫然无措,不敢伸手去接。

这时,一道低沉的男声从纪清柠背后传来:“抱歉,她拿错了。”

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一边将一条白金项链不由分说地塞进新郎手中,一边沉着脸将纪清柠拉走:“你竟然将它送给别人?!”

纪清柠盯着那熟悉的侧脸,鼻尖一酸,逞强道:“跟你无关。”

“怎么跟我无关!”简夜气急败坏,“纪清柠,你不能这么践踏我的心意!”

纪清柠已经迅速平复下来了,扬起小巧的下巴,问:“是简二少给我当三个月管家的心意,还是简总大义灭亲,方才抓到了他大哥,赶来邀功的心意?”

简夜骤然沉默了,随即握紧纪清柠的手腕,急切道:“清柠,听我解释好不好?”

纪清柠做了个随便的手势,随意坐在沙滩上。

简夜踌躇了一下,开了口:

“简晨的生母和我母亲是远房表姊妹,当年我母亲是齐家大小姐,而他母亲只是寄住在齐家无财无势的孤女。我母亲看上了我父亲,她是个小姐脾气,死活要嫁过去,我祖父为了简氏利益,愿与齐家联姻。而我父亲那时正与小表姨秘密交往,还让她怀了简晨,我母亲也是嫁过去之后才知道的。后来,我和简晨出生,五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我母亲天天发脾气,精神状况就更不好了,人人都说她疯了。”

简夜顿了顿,痛苦之色浮上眉宇间,纪清柠不知不觉地攥紧了他的袖口。

“再后来,我六岁那年,终于有一天,我母亲忍无可忍与小表姨发生争执,两人撕扯间从五楼落地窗掉了下去。这一幕,我和简晨都是亲眼目睹的。”

简夜把头埋在臂弯里,捏紧拳头,指节泛白。

“所以后来,无论什么事我都情愿让着简晨,从来不跟他争抢,只要他不出格,我都可以忍。”

简夜霍然抬头:“对不起,清柠,我那时不是故意委屈你的……”

纪清柠缓缓吐气:“抱歉,我不该逼你。”

简夜拉住她的手臂,热切地注视着她:“所以,我还有机会吗?”

纪清柠一愣,沉吟半晌,终于伸出双手贴在简夜的脸上,温柔地拂过他俊朗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轻轻地说:“先帮我把项链戴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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