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新了·故宫》:十亿带货王的商业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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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本刊记者 毛晨钰 / 文 沈佳音 / 编辑

    9月25日,宁寿宫花园最北端,倦勤斋。

    尘封许久的门被打开,演员邓伦探进去一个脑袋,打量一圈。他没想到眼前这个昏暗、不大的空间会是一代帝王乾隆为自己修建的退隐之所。

    他和演员蔡少芬穿着灰色工作服,各执一个手电筒。光束过处,有玉片泛出温润的光。“满屋子都是和田玉”,倦勤斋内有2600多块和田玉,邓伦拿着手电,照了照说,“跟塑料一样”。

    这是邓伦第一次走进故宫。和他同行的还有蔡少芬、故宫研究院影视研究所所长祝勇和珠宝设计师钟华。

    这个看起来有些奇怪的组合包藏了大型文化季播节目《上新了·故宫》的所有野心。在每一期节目中,邓伦、周一围等明星嘉宾将在故宫专家的带领下走进故宫探寻那些隐秘历史。在每期节目开头,故宫博物院院长单霁翔会通过视频向嘉宾提供探访的线索或地点。不仅嘉宾要以此为指路标,参与节目的设计师还要从中挑选出故宫元素进行文化创意产品设计。

    作为节目出品方之一的故宫为了这档节目的录制,慷慨敞开大门。总导演毛嘉说:“这是在1987年《末代皇帝》之后,故宫第一次如此深度对外开放拍摄。”以倦勤斋为例,2008年,它结束了为期六年的修复,但出于保护文物的考虑,它只是“有限开放”,也叫“特殊开放”,只用来接待特殊的客人。

    邓伦是幸运的。初进宫,就能在故宫专家的带领下将这些未开放区域一一走过。能够跟着明星一起探访故宫那些不轻易示人的角落也成了观众对这档节目的最大期待。

    邓伦对传说中的“金砖”相当好奇。走进保和殿后,他蹲下摸了摸金砖,才知道金砖里没有金子。行至太和殿外的石阶,他会问专家:“皇帝到底是走左边还是右边?还是踏着中间的龙走上去的?”皇帝踏龙而上这一幕曾在前段时间热播的电视剧《如懿传》中出现。专家的回答是:“皇帝永远不会走过去,都是坐轿上去的。”

    被故宫震撼的邓伦恨不得钻进这座皇城的每一处细枝末节,他觉得:“通过几代皇帝用过的物品和其他细节,有一种相隔几百年‘在一起’的感觉。”

    随行出镜的祝勇却是“全程特别紧张”。作为世界五大博物馆之一,在故宫拍摄要解决的最重要问题就是“安全问题”,“就是怕出事儿”。

    步步惊心

    一入紫禁城,便没了退路。身在玲珑的倦勤斋,更是步步惊心。

    倦勤斋在网络上被视为紫禁城中最奢华的宫殿。爱江南的乾隆向来会玩。乾隆37年(1772年),乾隆改建宁寿宫时,划出一块南北长160米,东西宽约40米的狭长地段建花园。这就是后来被称为乾隆秘密花园的宁寿宫花园。

    乾隆花园是个四进院落,地方不大,却次第铺陈开了27座建筑,里头藏了乾隆关于江南的一切美好印象,比如园林、戏台和雕栏玉砌。其中最负盛名的是一幅占满四间房墙壁的通景画。这幅画作就在乾隆花园一角的倦勤斋。

    倦勤斋取自“耄期倦于勤”之意,原本是乾隆打算自己退休后居住的场所,然而他最终也没能在这里住过一天。

    在毛嘉的印象中,乾隆有个“怪癖”,“他很喜欢那种超小的格子间”。倾注了乾隆趣致的倦勤斋更是如此。逼仄的空间不便于进行拍摄,一不小心就可能会损害文物。

    在进入倦勤斋之前,所有人都要“补课”。故宫的工作人员要求大家:不能动、不能摸、不能拍照、不能后退,尽量保持慢动作。

    前期踩点时,祝勇就给摄制组专门开会声明过这些规定。为了尽量降低工作人员在文物中的存在感,所有人都是轻装上阵。有了经验后,大家进宫“基本连包都不带,就是一个对讲机揣兜里”。

    摄影师们几乎从未遇到过这么“苛刻”的拍摄环境——所有人都被迫调整自己的拍摄习惯。摄制组的所有器材都需要经过故宫古建部、宫廷部等部门的严格审核,设备都需要用海绵包裹。就连一盏灯,都要测试亮度和用电强度是否会对文物造成影响。进了宫,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为了一个好镜头,无所不用其极”。毛嘉说,有一条“铁的原则”,就是“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因为后退时很难顾及周遭环境,而那里“一步一景都是文物”。那些平时恨不得爬树上房的摄影师一到故宫地界,都进入了慢动作模式,“比平时的速度要放慢三四倍”。

    而且只有不超过9个人被允许同时进入倦勤斋。这就已经让祝勇的心时刻悬着了。当人行走在倦勤斋时,他时不时提醒,不要后退,注意低头。

    即便是到了室外,拍摄工作也有多方掣肘。

    10月的一天,一辆消防车来到午门外,随后高达五十米的云梯升起。层层攀升的梯子将上面的人送到更高处,逐渐缩小,依稀只能看到他扛着机器,孤独地出现在云端。他不是消防员,而是摄影师。

    因为种种安全考虑,故宫不能航拍。为了拍到故宫的大全景,毛嘉想了很多办法,比如用风筝和氢气球带着镜头拍摄。但是故宫怕火,氢气球肯定行不通。最后,他们想出了把云梯当做“巨型摇臂”的法子。

    就这样,被升至云梯最高点的摄影师拍下了故宫的第一个“航拍”画面。

    左手想象,右手史实

    “原来好像是在街边扫了一眼的感觉,这次我是真的爬进了橱窗里,成为了橱窗里的人。”周一围说。

    他小时候随父母到北京旅游,被抱着背着,走马观花游了一遍故宫。搬到北京之后,他时常会带着朋友到故宫参观,但是“从没有像这次一样,对它有真正的印象”。

    拍摄第一天,他走过午门,在太和门广场驻足,他依照道家的方式,说了声“莫扰”,然后唤醒了一个双面乾隆。

    当周一围站在保和殿广场上四顾,四周一片开阔,能一眼望到远处的大裤衩。那一瞬间,他仿佛能感受到一两分帝王心理:这里就是皇帝们每天上下班要经过的地方,他们也许会在这里观天象看朝霞。“不站在那里就不知道什么叫皇家气象。”

    移步换的不只是景,还有看风景的人。

    在乾隆花园的符望阁,周一围见到的是有着玲珑心的弘历。阁内被分隔成多个空间,行走其中极易迷失,所以也被称为“迷楼”。不大的庭院里有楼中楼、戏台和曲折回廊。登上符望阁远眺,周一围觉得,此刻的北京对乾隆来说,也许不再那么恢弘,反倒有了内敛。

    在此之前,周一围对乾隆的印象是“平面的”。这回,他在乾隆生活过的地方走过,看到了一个立体的人,一面君王,一面寻常。

    周一围最终把这样的双面乾隆用他擅长的表演呈现了出来。这也是《上新了·故宫》中的重要环节:请今人去寻找历史人物的“前世记忆”。

    透过倦勤斋尽头的两扇镜子,周一围扮演的乾隆皇帝看到了镜中的另一个自己:很像王羲之的乾隆。乾隆最喜欢的书法家就是王羲之。祝勇认为,在乾隆的内心,其实向往能像王羲之一样自在潇洒。

    作为节目的总编剧,祝勇和毛嘉商量如何表现乾隆的内心世界。倦勤斋的戏台给了祝勇灵感,让乾隆一面看戏,一面唱戏,就很能表现人物的两面性。于是就有了周一围坐在宝座床上看戏的场景。

    然而,这样的想象到底是否真的合理?观众各有看法,莫衷一是。有人认为这种现代与古代的交错充满奇思妙想,也有人认为这个小剧场的设置“特别尴尬,特别戏剧化,并没有让人靠近乾隆,看到的还是影视剧里的乾隆”。

    祝勇却觉得这样的解读很有必要,因为“咱不能跟百度百科或是到此一游似的。必须深入挖掘人物的内心,这样节目就更有层次、深度”。在他看来,“真正的隐秘角落其实就是人物内心”。

    相比起一般影视剧,《上新了·故宫》的想象都有着某种程度的合理性。创作团队左手想象,右手史实。

    出于保护文物的考虑,演员表演时使用的戏台和龙椅其实都是按照原样复制的。祝勇说:“除了地面能踩以外,其他文物都不许身体接触。”不过,祝勇觉得节目的情景再现得不错,不仅因为周一围演技好,还在于导演组准备了严丝合缝的道具。

    节目首播后,有观众在弹幕里吐槽周一围穿戴的衣帽像是太监造型。毛嘉解释说,这才是符合历史的装扮。尽管看起来跟影视剧中大臣或太监的装扮很像,但皇帝的帽子用的是红绒结顶,袍子下摆也是只有宗室才能用的四开裾。甚至有故宫专家跟毛嘉打趣道,“要不是材料有所差别,道具团队都能去干文物修复了”。

    对于每一个细节,毛嘉和她的团队都必须要找来至少十几个专家学者的论文资料进行比对推敲。在拍摄过程中,他们还请来社科院专家全程参与论证。毛嘉说:“我们是在故宫拍摄的,不是在横店,所以必须要尊重历史。”

    故宫的超强带货能力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与“故宫”相关的节目总是恢弘庄严的。从上世纪60年代开始,就陆续有关于故宫题材的纪录片播出。而真正让故宫大火的则是2016年播出的纪录片《我在故宫修文物》。纪录片记录了故宫书画、青铜器、漆器等珍宝的修复过程,还让那些常年不为人知的修复匠人来到了台前。通过讲述这些人的故事,故宫不再是之前高高在上的样子,更加亲民接地气了。这部纪录片开播后被称为是“故宫最强招聘宣传片”,故宫的招聘岗位报名人数一下子激增,一百个岗位有两万多人报名。

    去年,故宫还联合8家博物馆制作了一档综艺《国家宝藏》。这档通过舞台表演来讲述国宝故事的节目因为自带槽点和有趣的梗而广受好评,再一次展现了故宫IP的趣味性。

    随着一系列接地气节目的播出,2020年就满600岁的紫禁城在大家眼中越活越年轻。有人评价说:“现在的紫禁城,可能是清帝逊位之后,最荣光的时刻。”

    在社交媒体上,故宫也很活跃。故宫博物院的官方微博自2010年开通后,与网友紧密互动。整日在故宫散步的御猫也时常出现在故宫微博中,成为全网萌宠。这一次,单霁翔就点名要节目组拍一拍御猫。

    越来越萌萌哒的故宫进入文创领域后也是如鱼得水。2013年5月,故宫推出了一系列手机APP,其中《皇帝的一天》是以游戏形式让更多人了解君王的日常是什么样的。

    也是在这一年,台北故宫发售的一款“朕知道了”的纸胶带在网络上走红。那年8月,北京故宫也第一次向公众征集文化产品创意。当年,故宫文创产品的销售额就达到了6亿。到了2017年,故宫文创销售已经突破10亿。在此之前,其实故宫也发售周边产品,但始终不温不火。单霁翔曾在采访中说:“一厢情愿地把我们认为很好的东西复制以后摆在那,也没什么人买。”

    所以,这次在《上新了·故宫》中,故宫又想借机进行新一轮的文创开发。祝勇觉得,文创就是这个节目的“抓手”,“纪录片是在封闭叙述你想讲述的内容,自说自话,说得再漂亮,人家不愿听就可以不听”,文创则能够实现线上和线下的互动,让故宫的历史文化真的走进现代生活。

    节目中,周一围和邓伦的身份是“故宫新品开发员”,御猫也被制作成多个萌系形象,扮演了故宫解说员的角色,每到一处,就由它简单介绍那个宫殿的基本信息。

    每一期《上新了·故宫》都会设计一款文创产品,总共推出9款。按照规则,节目播出后,网友在其合作的网络平台上投票,单日投票数超过199万的产品就能实现对外发售。在已经播出的第一期节目中,珠宝设计师钟华从宫廷錾花金什件中获得灵感,设计了一套“雀鸟缠枝美什件”,可以专门用来收纳化妆品。不过,在节目播出前,10月20日,这套文创产品就已与国货品牌“百雀羚”合作,在后者的线上平台上发布产品图进行预售,原价2000元,优惠价?999。

    11月9日节目首播后,有人很快接受了这种新鲜的形式,觉得“故宫看起来更年轻了”。也有观众在豆瓣上吐槽商业气息太浓,植入很生硬。无论如何,观众对节目里故宫那些未开放区域一饱眼福之后都津津乐道,又意犹未尽。

    在毛嘉看来,“故宫的信息其实是没什么接收门槛的,因为所有人都会想了解这个地方”。她隐隐期待,自己能在纪录片之外,找到拍故宫的新方式。在不丢掉严谨历史的基础上把故宫节目做得更年轻、生动。

    作为一个超级大IP,故宫不仅有令人遐想的隐秘角落,还有令人艳羡的商业价值。单霁翔2016年曾提到故宫文创开发的秘籍之一是“带着博物馆的尊严进入市场”。初入商界,古老的紫禁城要把生意经好好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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