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彻斯特在迷离、刚硬与平静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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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特约撰稿 谢亦欣 发自曼彻斯特

    编辑 周建平 rwzkjpz@163.com

    曼城的雨还在下,我想起年少离开的中国南方小城,更加懂得“此心安处是吾乡”的滋味。酒吧夜晚的疑惑得到某些解答,人容易被异域环境的丰富性迷惑,平静才属于大多数人的生活,包括曼城

    从曼彻斯特驶来的火车晚点了三分钟,播音员在广播里道歉,语气认真地调侃着妨碍火车运行的天气。目的地是阴雨天。

    这趟快车走的是利兹通往曼城沿途风景最好的线路。穿风衣的姑娘Evonne侧身退了退,让拿着咖啡的我坐进靠窗的位置。阳光在窗外逐渐退去,火车掠过大片原野和草地,层层阴云压下来,整幅画面一下让我联想到梵高笔下的麦田。

    曼城就落在这样的平地里,准确来说,盆地。城市北方和东方毗邻奔宁荒野,南面是同样坦阔的柴郡平原。经过一路山线的绵延,列车一个小时后抵达维多利亚站。刚一落地,稠密的冷湿空气扑了过来。

    我哆嗦着灌完最后一口热咖啡,打算先去最近的科学与工业博物馆。市中心位于艾威尔河东岸和默西河北部,靠近麦诺克河和埃瑞克河的汇流处,风自哪方来,都能捎带丰富的水汽。本地人认命般裹紧自己的大衣。

    赶路途中才看见来时的火车在市中心的拱桥上穿城而过,原来我早已跟列车一起划过了这座城市的心脏。

    有轨电车开过两条街,抵达博物馆时天终于泛了些蓝色。展览馆本身多处是旧厂房的遗址,展区门口伫立着一幅巨大的彩色宣传牌,油彩艳丽,与上世纪美国夸张的广告画报风格相类——火车头、马、人牢牢占据着视觉重头,比例上与后面的拱桥放在一块很不合理;却又特别合理地让人窥见了那个年代的热烈。

    牌前保留的正是1830年建成的世界第一条实用交通轨道的一部分——曼彻斯特至利物浦车站原址。一段单行的轨道笔直向前,一列蒸汽机车停靠在铁道的终端。黑铁的质感未被年代封印,甚至与这个城市保持着某种协调,仿佛仍在等待随时发出的鸣笛。当年,上万吨紧实的棉纺织品就是从这里出发,运往30英里外的利物浦,再由默西运河上的货轮通往更广阔的海路,抵达不同国家。

    曼彻斯特天生附带新工业开源地的决断手腕,在伯明翰等英国传统工业城市仍然为是否采取新技术而犹豫不决时,曼彻斯特的棉纺织业已迅速将一系列新技术运用于生产。18世纪60年代,兰开夏郡的纺织工哈格里夫斯发明珍妮纺织机,18世纪80年代,英国第一家棉纺织厂就在曼彻斯特诞生。到1830年,曼彻斯特的棉纺织厂已达99家,产量占英国棉纺织工业的近50%。

    人群也在聚集,前后不到一百年光景,曼彻斯特人口就从1750年的一万七千人剧增到1835年的30万人。曼彻斯特成为名副其实的工业革命重镇。曾几何时,世界的“工厂”是英国,英国的“工厂”是曼彻斯特。

    这一切也为一个隔海相望的东方国度埋下伤痕的伏笔。暴风雨来临的前夜,东方仍送上了真诚的赞叹。1866年,赴欧洲考察的官员斌椿在《乘槎笔记》中写道:“此地人民五十万,街市繁盛,为英国第二埠头。中华及印度、美国棉花皆集于此。所织之布,发于各路售卖……往织布大行遍览。楼五重,上下数百间,工匠计三千人。棉花包至此始开。由弹而纺、而织、而染,皆用火轮法……弹六七过,则白如雪,柔于绵矣。”

    展品前播放的视频画面熄灭,神速闪过的不是织机,是工作人员匆忙穿过人群的身影。解说每半小时重复一次。见我举着相机,解说员灰蓝色的眼睛直勾勾盯住了我,拿着棉花纺布展品还给了个pose。讲述风格充满激情,她说曼彻斯特的阴雨曾是最不利于棉花生长的外部条件,但也正是在这里诞生了工业纺织产品的奇迹。

    站在18世纪下半期的那个风口,很少人能预知珍妮纺纱机会推动一个怎样的历史巨轮。尽管技术还不成熟,带着初生的青涩,它也在工业革命这场世界级的变局中起了关键作用,同时在这座城市留下了工业化弥漫后的穷苦和逼仄感。

    1835年,法国思想家托克维尔在参观完曼彻斯特的厂房后写道:“从这污秽的排水沟里流出了人类工业的最大巨流,浇肥了整个世界:从这肮脏的下水道里流出了黄灿灿的纯金。在这里,人性得到了最完全的、也是最残暴的发展;在这里,文明展现了它的奇迹,文明的人也几乎变成了野人。”

    此时10摄氏度出头的曼城,伴着午后的半刻阳光,将细微的寒意随风渗进我的毛衣。几个世纪前的管道已盼不到水声回响,触一触手边的红砖,冰冷而不为所动。

    现在的曼城整洁吗?恐怕站在这片土地上与它亲近,也无法为它辩护。从最繁华的市区步行到人迹稍少的郊区,路上都有随意踢落的酒瓶、随风起飞的散废纸屑。凝固的口香糖胶像眼睛又像伤口,标识着行人来去的路径。

    “嘿……别看左边!别看……”

    被朋友Evonne突然的紧张提醒吓了一跳,我反而下意识往左边瞟去。原来是一个高大的外国男生站在垃圾桶旁小便。有些冻红的脖子往卫衣里缩着,他抖了抖裤子,见我们目光回避的样子反而迎面走了过来,发出了放肆的调笑声。

    “和前晚在麦当劳乱摸人大腿的大叔一样恶心!”Evonne压低声音忿忿道,拉着我赶快走了。

    工业化赋予这座城市粗暴刚硬的性情。工业的高速发展是资本的兴奋剂,随之而来的尘肺病和水污染交织在劳动力压榨的噩梦里,彼时烈火还在地上奔突,工人运动在棉纺织作坊和修筑的铁路上爆发。工人们组成工会,怠工、罢工、暴力对抗,街头尘嚣四起。就是在如今的曼城,本地人也普遍受教育程度不高,撸起袖子干的实干精神更符合他们的价值观,更何况老年人口比重越来越大,劳动力紧缺变成日趋严重的问题。Evonne告诉我,她有一个19岁的朋友,现在在本地的4A公司上班,已经三年了,做着数据分析的工作,薪酬十分可观,但没有念过大学。

    “这边的人很多连本科都不读,16岁就可以出来工作。即使同岗不同酬,但一旦过了19岁,只要不算太懒太笨,都可以得到一个体面的职位和一份不错的薪水。”她认真同我解释。

    这些在国内都是不可想象的。对精英教育的迷信徒增人的焦虑,磨灭个性。或许我一厢情愿地误解了这种工业暮气,一种产业的没落带来的不只有些微的丧气,还有追随着自由根基的电子气息,它混合在曼彻斯特人浪荡和凛冽的神态里。走到北角(Northern Quarter)的独立唱片店,玻璃橱窗后陈列着大量CD、DVD,好多张摇滚流行碟片有着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历史,包在白纸壳里,暗尘都泛着珍贵。随便拐进一家,迎面撞上乐队Joy Division主唱Ian Curtis扬头下的瞳孔,冷漠、暗淡又倔强。

    正值落日时分,探索进市中心的北部外缘,北角吸睛的地方不止独立唱片店。这里是曼城最具创造力的一块区域,布满异彩纷呈的先锋演出场所、俱乐部、酒吧,此外还有大批小型文创工作室,浓厚又极具特色的艺术风味还曾得到Lady Gaga的钟情。

    一个男人蹲在街角涂鸦着一只巨大的黄蜂,专注一会放空一会,“艺术家村”哪儿都有一种松垮的亲密和有趣。据说没开门的艺术工作室,钥匙都会拜托隔壁的创作同行管理。当你循着艺术喜好嗅到感兴趣的版画铺,而不幸大门紧闭,可以尝试问问隔壁的雕塑家。红砖墙和电话亭都是现成的画布:男人女人巨大的脸带着浓厚的线条,科技蓝和深棕撞出复古风格,有教堂琉璃窗户的缤纷,流露出一丝宗教插画的味道。技艺绝不向学院派看齐的特点,独属于民间流浪人的艺术,反而异常严肃清醒。抬头发现时装广告的巨幅文案,来自2011年一个品牌的春季田园主题。

    “你所反抗的,赋予你人格。你所厌烦的,定格你于安逸。你所腻味的,就是你的骨你的髓。你企图拒绝成长,这就是你成长的方式。你离开了,然后妥协。”

    前方草坪上那个女生的金发落在男生的衣袖旁,男生认真看着书,女生每抬头瞥一眼,低头赶紧翻一页。我坐在长椅上下意识屏住呼吸,画面静谧,我甚至不禁对之前行至曼城市井的印象产生了怀疑。

    多喝两杯的地方比室外温暖10度。Evonne贴着穿衬衣的Angelo在舞池缓慢甩动头发,纤细的手臂举过头顶勾了勾衣带,两人蹦两下几乎就要亲上。

    这个画面让我回味起今早的事。在曼城临时落脚的地方是本地房东的一栋公寓,一层四户。昨天是入住第一夜,不知有幸还是不幸地听了邻居整夜的吉他弹唱,旋律轻柔,与雨夜莫名契合。第二天回去取行李时楼下门禁出了问题,输十多次密码没有反应。雨越来越急,我越来越急。慌乱中眼前闪过隔壁的17号门牌,拨了门铃,一下开了。上楼转钥匙时犹豫了会,转身对Evonne说还是去隔壁敲门道个谢,结果这次对方一句“hold on”后倒等了很久。

    门一开,Angelo湿淋淋的卷毛上搭条毛巾。顺下来的水流像外面滴滴答答的雨。他上半身光着,然后我的英语就死机了。

    酒约得相当迅速,Angelo正站在吧台点单。我忍不住对Evonne感叹,你真是一次意外都不唐捐。她翻了个白眼回道,(收益)全都是夜店的,不是我的。其实潇洒和闲情不单属于眼前的年轻人,还属于整个曼城的年轻人,昨天在Gay Village闲逛也有同样的感受。运河街(Canal St.)上到处是彩虹色的地砖,情侣们牵手走过,有一对等公交时也在认真交谈什么,两个男生一直注视对方的眼睛,笑意涌上来后是一个长吻。“曼城北角轻叛微浮”,彼得·梅尔写了很多本关于普罗旺斯的书,而随口提起曼城,这位英籍作家给了富有情意的描述。他游记里那个站在木桥尽头和人闲聊梅毒的画面,描绘的正是同一种坦然的底色。城市自由延展的气息,给予“畸零漂泊者”坦然的底气。

    1996年的恐怖爆炸事件摧毁了曼彻斯特市中心。民众没有沉浸在多余的恐慌里,整个城市很快从混乱中调整过来,并抓住这次机会重建市中心,新的公共活动场所款款而出。充满新意奇想的现代建筑被岁月补上裂痕,色彩明艳。如果将时间刻度比作一个杠杆,那头是沉重的历史,而这头是曼城繁茂的浮光。重量不及那头,却如此贴合这个时代。

    酒吧就藏在草绿色的墙后,挂着大屏幕的电视在重播前天的足球比赛,这是球迷们还能坐在椅子上喝酒聊天的唯一原因。英格兰当地时间2018年9月29日下午3时,英超第七轮比赛,由曼彻斯特城市队与布莱顿霍夫阿尔比恩队在阿德提哈球场角逐。两队实力悬殊,“蓝月亮”曼城一路紧压“海鸥”。比赛进行到67分39秒,阿圭罗把比分改写为2-0,桌旁爆发出巨大的尖叫声。

    更为人所知的传奇属于曼彻斯特联队(Manchester United F.C.),这支成立于1878年的球队,1892年加入英格兰足球联赛,1902年正式更为现名。曼联的第一鼎盛时期出现在20世纪初期,球队夺得两次联赛冠军和一次足总杯冠军,成为当时英国足坛备受关注的焦点。1948年,时任主教练巴斯比率领他的“巴斯比孩子”捧起足总杯,又于1956和1957年两度夺得联赛冠军。

    黑暗时刻却在1958年2月6日降临。曼联队在南斯拉夫淘汰贝尔格莱德红星队顺利夺得欧冠1/4决赛的胜利,本应兴高采烈的回乡之路却成为了一场死亡之旅。载着俱乐部官员、教练、球员和随队记者的客机在慕尼黑的风雪中两次起飞都以失败告终。第三次尝试起飞,飞机在滑行了一段时间后坠入无边黑夜……23名球员、记者在空难中丧生,给当时正处高峰期的曼联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唯一让人欣慰的是两位灵魂人物——巴斯比和日后成为伟大球员的博比·查尔顿在空难中生还。这为曼联的重新燃烧留下了火种。

    1965年和1967年,巴斯比率领曼联两次称冠联赛。1994年,球队在主教练弗格森的带领下历史性地拿到联赛与足总杯双冠,更于1999年成就了三冠王的奇迹。进入21世纪,曼联仍多次创造辉煌。老特拉福德球场鲜红的“MANCHESTER UNITED”大字提醒着每一个球员、球迷曾经的狂热。这里是曼联的主场,因为足球而备感荣耀。它还有一个别称,“梦剧场”(The Theatre of Dreams)。

    转播一结束,所有人理所当然离开原来的位置,半夜真正的高潮来临。疯狂跳跃的灯光混合音乐,足以致幻神经。迷情和欲望流动在舞池里,艳舞女郎站在高人半米的半月台上,贴着围杆,臀部律动,腰肢下每一次有力的震颤都压碎一个鼓点,姣媚的身体像一只被困住的美丽鸟类。

    心率在这种情景下容易超速。Evonne兴奋地朝Angelo大叫,“你为什么叫这么个奇怪的名字啊!念起来好麻烦!”金色的卷毛贴近Evonne的嘴边,Angelo才终于听清楚整句话的意思。

    “这是个源于意大利的名字,我爷爷是意大利人,我现在也常住意大利,这次只是来参加曼城的基督教会活动。它在英语里也有上帝使者的意思,我们一家都是虔诚的基督教徒。”从人潮退出来后,Angelo坐在圆桌前用不熟练的英语解释道。其实我一开始就察觉他不是本地人,不是因为口音,而是因为那一眼的透亮更像是意大利奔腾的烂漫因子。

    “教徒规矩多吗?比如不能随便同女孩亲热什么的。”Evonne有点不依不饶的意思,她点了酒吧店员推荐的Greek Cheek,喝得脸颊绯红,像酒淡淡的粉色。这种酒混入了曼城本地的鲜酿啤酒Thwaites和Hydes,按鸡尾酒的方式调制,颜色漂亮,后劲十足。

    Angelo明显愣了一下。他略为羞涩地回答,没有,性与爱对我们来说也是自由的。可能是为了掩饰这点不自然的迟顿,他突然提出要为我们念一段《摩尔门经》里的内容,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深蓝色的封壳已经摊开。

    如果粗略地翻译一下,这段讲的是莫罗尼人在发现拉曼人的残暴忿恨后,试图击散这种戾气,并启发他们寻求真正的土地和独立,在自由精神中脱开束缚。慢摇的乐声飘荡过来,提醒人这里确实还是酒吧,一个意大利男生居然在此刻认真读着某种宗教誓词。纵欲和禁欲的气息交汇,模糊、错位。几天的行走,白天黑夜中或轻或重的观感,都在这些飘向极致的痛与乐中蒙着一层迷幻,抽离于人间烟火。

    凌晨4点老板终于宣告打烊。慢悠悠从酒馆出来,酒意基本散去,三人各自在外面台阶上点了根烟。英国烟总是带着一股诡异的苦涩,让人抽一半就想放弃。Angelo同我们道别,并一再强调到意大利一定要联系他。说着还把那本《摩尔门径》掏了出来,书签夹在他读过的那页,“这书送给你们啦,愿主保佑你们。”

    等他消失在街口的转角,Evonne立马把书塞给了我。我转头看了她一眼,几秒后相视而笑。

    有些人就像莱昂纳德·科恩诗里的那件蓝雨衣,飘雨时轻轻披上,雨停后你把它挂回衣柜的暗处,然后离开。我忍不住对Evonne总结,你不如一开始就聊一个外放直接的本地男生。她不以为意地回我,把烟狠狠踩了踩。她说自己一早就有所感觉,Angelo是那种16度的男生,温热的同时带有若即若离的礼貌。

    “为什么是16度?”

    “老了,喜欢16度这样不冷不热的,只要穿一件。”

    为了解救长期麻木的胃口,离开那天下午我们特意跑了趟唐人街吃火锅。曼城的唐人街是英国第二大的中国城,仅次于伦敦唐人街。可能是天气的缘故,这里人不多,显得有些冷清。曼城本来像极了国内的二三线城市,再加上红红绿绿的中国风招牌,瞬间让人有回家的错觉。住在岭南地区的人会更感亲切,因为在这做生意的中国人可以不会英语,但粤语一定要流利。他们大多来自香港、广东,外地人也必须通过方言与之建立交集。

    店长一听我们来自广东,热络不少,问我们在英国待得习不习惯,说到自己好久没回乡时有些伤感。结账后店长儿子刚好推着一小车蔬菜肉类进来,后面那个抱着一盒马卡龙甜点的小女孩应该是他女儿。老人脸上突然浮现出欣慰,“有家人在身边就足够了,管它在哪儿呢。”

    雨还在下,我想起年少离开的南方小城,更加懂得“此心安处是吾乡”的滋味。酒吧夜晚的疑惑得到某些解答,人容易被异域环境的丰富性迷惑,平静才属于大多数人的生活,包括曼城。

    上火车前回望了一眼,华灯初上的城市升起白雾。狄更斯正是在相似的水汽里写下《雾都孤儿》,孩童的爱意悄无声息地带出时代的恨意。作家晚年的《远大前程》少了些童话色彩,更为抑郁,“下等人”出身的皮普从冷漠走向了温暖,但工业时代阶级间的冰冷只获得表面的和解。

    此刻,醉酒的男男女女伏在对方的肩头回家,告别梦幻。这座城市重归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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