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船长从狂欢到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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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静与动、传统与现代、方言与国际化……扎根广州十余年,低调得被乐迷戏称为“佛系乐队”的玩具船长总能在复杂矛盾的世界里找到一个平衡点,在音乐的海洋里随心所欲地冲浪

    特约撰稿 陈斯鑫 / 编辑 陈雅峰 rwyzz@163.com

    2018年第十八届华语音乐传媒盛典把“年度乐队”奖项颁给了“玩具船长”。这支以唱作潮汕方言歌曲知名的南方乐队,长期游离于主流音乐视野之外,却已然跻身中国最优秀音乐人的行列。

    作品中的潮汕民谣和生活背景,让许多潮汕人把他们认作“家己人”,事实上乐队主创成员除了主唱李奕瀚,其他都不是潮汕人。贝斯手周一是自小在广州长大的贵州人,吉他手高飞来自广东新会,鼓手小刀来自云南。由于用“潮汕话”创作演唱,玩具船长常常被定义为潮汕方言乐队,但他们演唱的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潮汕话”,而是与潮汕话并列的闽南次方言。这要从乐队主唱李奕瀚的家乡南澳岛说起。

    从海岛到彼岸

    南澳岛位于广东省东南部,是中国海岸线保存最好的海域之一。由于地处粤、闽、台三地交界的海面上,历来是兵家重地,自古至今皆有驻军。从明朝开始,南澳被划分为两部分,深澳、隆澳归广东潮州府,云澳、青澳归福建漳州府,直到1914年10月,南澳全县才统一划归广东省管辖。

    这造成了小小南澳岛上就有两三种方言口音,东北部的青澳、深澳讲的是漳州话,西部的后宅讲的是接近澄海口音的潮汕话。云澳位于东南部,讲的是两种语言交杂的云澳话,总体更接近于漳州话。玩具船长的歌曲就是用云澳话演唱的,给大陆的潮汕人一种“他们的潮汕话不正宗”的感觉。

    15岁以前,李奕瀚生活在云澳镇的荖园村,村民多以打鱼为生。云澳湾面朝南海,荖园村东边宋井风景区所在的半岛抵挡着东面太平洋的风浪,使得这一带的海面相对平静。一条人工堤坝沿着环港路一直伸进南海中央一公里多,硬生生将这片海域切割出一个大型避风港,停泊着密密麻麻的渔船。除了本地渔船,也有邻近的台湾渔船前来补给、贸易,这些台湾渔民多数为南澳人后裔,与本地关系紧密。内港水面漂浮着各色杂物,空气中弥漫着咸腥味道;外港海水清澈,时常有海蜇游动。站在环港路尽头的堤坝上,能看到两片交汇的海水呈现出深浅不同的颜色,一边波澜不惊,一边惊涛拍岸。

    玩具船长的早期作品《打渔人》中,便有渔民凌晨从避风港出海打鱼的场景:“天都还没亮,点灯火要出门,挣两个钱来喂老婆喂孩子。避风港口,船舱马达嗵啊嗵啊嗵啊嗵地响,调好船头,好开一条有财路。乘风破浪,海茫茫中撒渔网……”《莎莉来了》则描述了台风天渔家妇女聚集在避风港焦急地盼望丈夫归来的情景:“等翁未返来,渣亩人(围在避风港口。”

    李奕瀚的曾祖父是镇上的“长年”,是船长们的“船长”,观天象,算潮汐,渔船何时出海,何时归航,到哪个海域可以捕到鱼,都要听他指挥。曾祖父口中的谚语“谷雨雨,落到糜石?”通过祖父传授下来,让小李熟记在心,后来写进《铜山姿娘》中。1950年春天,祖父在解放南澳岛的最后一战中立下战功,这件事在《春风得意》中隐约有所体现:“1950年,南澎岛的天空,停止炮火,世界和平,春风得意,春风得意,春风得意。"

    上初中的时候,家庭卡拉OK在南澳岛流行起来,台湾渔民带来对岸的闽南语歌曲和国外的流行音乐。通过盗版唱片,小李接触到英伦乐队披头士(The Beatles),开始有了音乐创作的冲动。

    15岁考上艺校,离开海岛时行李包里装着祖父送的木偶船长,这个“玩具船长”后来成为乐队的名字,“玩具”代表童年,“船长”代表梦想。

    对于小李来说,考上艺校意味着可以搭上渡轮离开海岛。在南澳岛,交通是个大问题,如果去旅游碰上台风天,要在岛上滞留好几天,现金没带够会让人陷入困境,因为ATM的现金有可能被取空而运钞车却过不了轮渡。听了邻家外出工作的兄长描述外面的世界,小李会按捺不住骑着摩托车到渡口眺望。

    2015年 1月1日,南澳跨海大桥终于落成通车,曾经与祖祖辈辈的岛民息息相关的渡轮一下子变成回忆。李奕瀚感叹,“渡轮只能渡你过去,后面的路还要自己走。”

    去祈福的路上

    2004年,广州禁摩,番禺区非法营运的“摩的”未能幸免。《去祈福的路上》用风趣的番禺口音对白和轻快的旋律描绘搭乘“摩的”遭遇交警抓捕的情形:“坐上了摩托车,去祈福的路上,后面跟着一辆警车,发现有点不对头,到了小罗的时候,被警察拦下来,这个时候才明白,自己坐上了贼车。”

    祈福新村是位于广州番禺区的一个超级大楼盘,聚居着十几万人,以交通不方便著称。十年来广州房价翻了几倍,祈福新村却稳如磐石,直到2018年1月广州地铁22号线祈福站开工的消息传开,才真正见涨。这一年,李奕瀚搬进祈福新村。

    在此之前,玩具船长乐队有几个成员在祈福新村附近小罗村的出租屋住了十来年。2008年年底,小李想找人帮忙把自己写的作品录下来,便拉上大学同学冰冰和高飞,三个人聊了一下午童年和梦想,聊得兴起,索性组建了乐队。

    高飞平时话不多,在舞台上演出常常木无表情。这位美术生因为喜欢音乐,在大学里结识了师兄小李,后来误打误撞成为玩具船长乐队的吉他手。乐队创建的前一两年比较艰苦,家里人觉得玩音乐没前途,催他回老家工作。小李写了一首歌鼓励他:“高飞先生成为名人了,门票卖八百八,小姑娘们排队送他玫瑰花……他要结婚了,娶一位日本姑娘,他打算,明年做孩子的爸爸……”欢快的节奏和励志的玩笑,让人心情愉悦,会心一笑。

    当时专业乐器买不起,只有“不超过80块钱的吉他”,一台手风琴,鼓声是“做出来的”,就这样在出租屋里用当时QQ聊天的“语音唛”把DEMO《外国客》录了下来。那时候高飞还在跑业务,小李还是艺人经纪,三个人靠着微薄的收入凑了5500块钱,刻了1000张唱片,分发给一些媒体和音乐圈子里的人。这给他们带来一些演出机会。

    2010年1月,玩具船长受邀参加小刀策划的“TU凸艺术馆新年民谣音乐节”演出。当时女主唱冰冰已经回到东北工作,而在国外读书放假回来的周一却意外地上了玩具船长这艘“贼船”。

    周一是小李在艺校的中专同学,生活在一个音乐世家,从小被家里人逼着学钢琴、小提琴,童年的耳朵几乎都浸泡在听不懂的交响乐和歌剧当中,这一度让他抗拒音乐。上中专住校好不容易喜欢上流行音乐,却被同学骗去学贝斯:“你手粗,够长,适合弹那个。”2009年末,在新西兰读书的周一放寒假回来,正打算转去美国学古典音乐,却接到一个改变他人生的电话。电话里小李邀请他一起排练参加一场演出,周一借了一把贝斯就去了,演出完分到45块钱,“还不够我打车回去把琴还给人家。”

    然而这场演出让周一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他做出了违背父母意愿的重大决定,放弃留洋,成为乐队的贝斯手。

    就这样,小李、周一、高飞三个人组成的玩具船长参加了“TU凸艺术馆新年民谣音乐节”演出。这场演出让小刀对玩具船长一见钟情,力邀他们到广州著名的Live House“喜窝”驻唱。喜窝驻唱解决了基本的生活问题,使他们能更专注在音乐上,而后期每周多达三至四场的演出也让他们磨合出极佳的状态。

    对于喜欢民谣和摇滚乐的人来说,“喜窝”是广州的地标。这个以红黄绿三色为装饰风格的酒吧承载着一代乐迷的记忆,李志、小河、万晓利、张玮玮和郭龙、周云蓬等等,过去十来年圈内名气最大的音乐人基本都在这里演出过。这一年,雷鬼乐的鼻祖鲍勃·马利(Bob Marley)成为小李的新偶像,而喜窝的老板小刀成为乐队的鼓手。

    小刀全名刀疆华,是圈内的大人物,国内最早践行雷鬼乐的音乐人之一,曾经是泵乐队、三跺脚乐团的鼓手,也是知名的音乐策划人,同时经营喜窝和TU凸,被誉为“南中国Live House教父”。

    玩具船长一直缺鼓手,一次在喜窝演出的时候小刀也在,就邀请他一起玩,虽然之前没有合练,但“他一打就对了”。乐队成员对小刀的专业水平评价很高,“他不是在打鼓,他是在打音乐!他打鼓的时候表情、身体全都在动,有感情在,有情绪在。”

    2013年,玩具船长进行了“一浪又一浪”沿着海巡演活动,为了省钱,整个乐队挤在小刀那辆旧桑塔纳里,其他人没驾照,小刀一个开,从广州出发连开8小时,到达厦门后,立马上台试音。回忆起一路上的辛酸,几个人笑得前俯后仰。小李开玩笑说:“这次之后我们每个人都会修车了。”路上经常出现各种状况,“空调坏了,大家忍一忍”,“这段太陡了你们先下来”,转向灯坏了要伸出手到窗外示意……

    周一自称是个“乐天派”,爱笑、健谈,讲起话来声情并茂、滔滔不绝,时不时辅以肢体语言。在厦门的时候他和小刀住一个房间,“那天晚上刀哥很颓,说了很多超级负能量的话,我从来没见他这样”,在周一的印象当中,“我们四个人里面,刀哥是最顽皮的……他真的是个超级好玩、超级风趣的人……没想到刀哥也有这种时候!”那天晚上两人促膝长谈,周一想尽办法安慰小刀。此后,小刀经常开玩笑说周一是自己的“灵魂导师”。

    小刀的加入,给玩具船长注入了新的激情,两年后的专辑《大岛小岛,咸咸就好》可以听出浓烈的雷鬼风格。如此清新脱俗的海洋民谣在国内相当罕见。他们把乡土生活与国际化旋律完美融合,让传统民谣、戏曲与当代斯卡(Ska)、雷鬼无缝对接。小李解释说:“雷鬼乐是海洋文化的产物,而我们做的也正是海岛的东西,它有天然的开放性,我们没有经过太多的思考,反而能把这东西做得很质感,骨子里的东西,跟海岛的生活习惯、气候……它也是天地人和的状态。”

    出专辑的时候资金窘迫,最后乐队找周一的父母借了几万块钱,录制了唱片。3000张唱片很快售罄。小李说,靠这张专辑赚了一笔小钱,他们才有钱买专业的乐器。

    唱片推出后,全国各地的演出邀请接踵而来,玩具船长开始上迷笛、草莓等音乐节,湖南卫视也邀请他们上节目。算上在喜窝的驻唱,2013年一年有两三百场演出,最夸张的一次24小时跑了厦门、广州、深圳、香港四个城市。所到之处大受欢迎,玩具船长头戴草帽、脚穿人字拖的形象逐渐深入人心。

    随后陆续有几家唱片公司找上门来。2014年,玩具船长签约星外星唱片公司旗下的留真音乐厂牌。

    2016年公司对他们录制新专辑《青春照相馆》鼎力支持,邀请全球21位不同国家的音乐人加盟制作。乐队成员印象最深的是日本录音师荒岛弘树的专业能力,“经验丰富,接触的类型也多,哪里不理想了,只要跟他说一次,立马给出你要的效果”。

    乐评人邱大立认为,“从《大岛小岛,咸咸就好》到《青春照相馆》,是一场成年礼。玩具船长已经从心理上告别少年岁月,他们站在车水马龙的高速路上,凝视着他们和他们的青春模样。”

    去祈福的路上,玩具船长走了十年。十年的青春,浓缩在三张唱片里面。看上去有点缓慢,实际上小李的创作本上有上百首歌曲,“没有放出来是因为觉得还没到时候”。

    安静的时候才有撬动地球的力量

    在郊区的祈福新村,李奕瀚深居简出。每天睡到将近中午,下午主要是会客,经常有搞艺术的朋友过来喝工夫茶,傍晚5点到7点是基本功训练时间,晚上12点继续练琴到凌晨三四点。楼上有个工作室,乐队每周来排练一次。除了演出和工作需要,平时很少出门。一个人的时候喜欢呆在家里练琴、写歌,喜欢收藏旧物件,外面的繁华与浮躁很少能干扰到他。

    和鲍勃·马利一样,小李也喜欢足球,曾经梦想成为一名足球运动员,有时间的话会出去踢一场球。小李穿9号球衣,在球场上司职前锋,球风灵动飘逸,是球队的主要得分手。

    玩具船长的每次演出都是一场狂欢,欢快的节奏让人不由自主地舞蹈,幽默搞怪的互动常常得到观众呼应,演到高潮处小李会情不自禁从舞台上跳下来和粉丝们一起跑“小火车”。这种台风近两年悄然转变。2017年11月开始,玩具船长先后在广州、昆明、南宁、深圳进行了“概念音乐剧”巡演,演出加入许多戏剧场景元素,观众都是坐着看演出,同样的歌曲演绎得比以前安静许多,琵琶、高胡、扬琴等民族乐器的加入,让人聆听到音乐的细微精妙之处。“以前的演出非常泛,而现在的音乐情绪是往外放,但是整体的形态是往心里收,因为意识到用一种静的力量更加强大,强大到甚至能把地球撬起来……安静得让你整个专注点是在音乐上,而不是在表演上。”

    动与静,李奕瀚有自己的理解,“音乐的气质来源于你的生活。东西的质感与它的那种美其实是跟你的生活相抵触的,它不能过于静,你不能过于动。静了一段时间,要调整出爆发的情绪;当生活变得极其忙碌时你要能随时拿捏让情绪静下来。不能全部静或全部动,那样容易在一个频段里,会给那种氛围包围住。”

    雷鬼乐从诞生之初就是一种抗争的音乐,鲍勃·马利用它来反种族歧视、反暴力,他甚至在音乐会上让牙买加的两大政敌互相握手。相比之下,同样玩雷鬼的玩具船长显得安静许多。小李讲了个故事,“前几年,有一个女孩子生活不顺利,心情不好,一度想自杀,偶然看了玩具船长的现场听了我们的歌之后,变得开朗。后来去了新加坡,特意托一位彼此认识的朋友来向我们问好。”音乐介入社会,李奕瀚更喜欢润物无声的方式。

    谈到接下来创作的方向,小李邀请我们直接感受。坐在工作室地板的蒲团上,小李操起一把中阮。三年前在小罗村的出租屋里,小李就是抱着这把琴,兴致勃勃地跟我讲述冯满天改良发明“仿唐隐孔中阮”的经历,现在琴已经被他玩到包浆了。落地门外面的大树上,几只画眉不时发出脆响,小李试了下音,深呼吸数秒,开始演奏。琴音响处,引人遐想。轻似高天流云,重如乌云密布,急若狂风暴雨,缓如清风拂面,忽而波澜壮阔,忽而涓涓细流,时而敲打琴板,鼓声震响,山崩地动;时而轻刮琴箱,风吹竹叶,沙沙作响……足足弹了25分钟才停下来。小李解释说,刚才“沙沙”声的灵感,来自门口枯山水的沙子,有几次差点就断了,那个气还有,就一直弹下去。这时我才反应过来,刚刚的演奏完全是即兴的。

    2016年,小李拜“阮痴”冯满天为师。中阮的音色让他着迷,便一头扎了进去。两三年的磨炼,他已经人琴合一。周一由衷地赞赏:“他现在整个状态都不一样了……认识冯满天之后他的变化太大了,太大了!他现在对于音乐很有自己的概念。”

    唯有用母语歌唱,才能更贴近祖先

    玩具船长的微信公众号简介写着一句话:“唯有用母语歌唱,才能更贴近祖先。”

    李奕瀚解释说:“每个年代都有不同的生活方式,我们往前走的时候往往会受环境、受潮流影响,而这些潮流不一定适合中国人、适合汉族的文化体系,当你去看一些老东西或是用俚语去记录的时候,或许你会更清晰地找到自己的路。”

    2010年前后,一批用母语唱作的音乐人开始在广东崭露头角,唱广东海丰话的五条人、唱四川宜宾方言的衣湿乐队、唱广西柳州方言的米粉乐队、唱粤北客家方言的秋林……这其中便有唱潮汕话的玩具船长。

    李奕瀚对于方言创作的素材,并不是刻意去采集,而是在生活中有感而发。有时候回老家,跟一些老人家聊天,听到一些有意思的方言语词,便记录下来。2003年,他在南澳岛听到收破烂的叫喊声,觉得很有生活气息,便创作了《破铜烂铁》。一开始歌词用普通话写,表达不出那种感觉,后来改用潮汕话,似乎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语言。后来听到家里人说幼儿园没有多少本地人在里面读书,小李感觉“可能会丢掉很多下一代人对自己本地文化(的认知)”,原本只有1.7万人讲的云澳话或将失传,这坚定了他用方言创作的决心,随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从《外国客》开始,已经收录了三首母语唱作的歌曲。在潮汕本土,一些标榜“潮语歌曲”的作品往往一味歌颂风土人情,或者只是用潮汕语音来唱普通话表述的“正字”歌曲,而玩具船长的方言歌曲既不落入乡土情怀的窠臼,也不让潮汕方言束缚自己。乐队的大部分音乐创作由小李负责,他习惯先作曲,再填词,很多时候曲子已经决定了用什么语言最合适。适合用普通话表达的,不会刻意写成潮汕话,适合用潮汕话表达的,用普通话反而效果不好。

    《兄台,你近来好吗》这首歌发布后迅速在潮汕人的圈子传开,甚至被人拍成盗版MV,成为当时他们作品里唯一一首被KTV收录的歌。2014年玩具船长加盟星外星不久,公司便请来台湾著名音乐人娃娃作词,录制了《兄台,你近来好吗》的普通话版MV,改名《人生是七转八起》,并收入《大岛小岛,咸咸就好》再版CD当中。结果歌迷并不买账,粉丝“antares927”评论说“这歌普通话版本没法听呀”,另一位叫“后生仔”的粉丝也表示不满:“不见了家乡版,失去原有的味道,再见。”

    传统潮汕歌谣和戏曲也是玩具船长方言唱作的一大灵感来源。

    “红港鸡,脚齐齐。嫁番畔,番畔一条路。挖深深,娘仔去载金,载着一身好观音。爱食好茶自己灼, 爱娶好亩上铜山,铜山姿娘会打扮,打扮儿婿去做官……这碗红鸡蛋甜汤,给阮君带来好运,食好上渡船。”

    这首流传于漳、潮地区的《铜山姿娘》,描绘的是妻子送别丈夫下南洋的离别情景,委婉忧伤的故事配合悠扬凄美的旋律,戳中了这个族群的痛点。难怪《大岛小岛,咸咸就好》会让邱大立感叹:“从此,南澳岛也有了第一张属于自己方言的母语原创专辑,七万多南澳人可以不用再唱港台歌曲了,他们终于有了自己的歌。”

    然而小李却对方言创作始终保持警惕,“区域性只是告诉别人你来自哪里,而我更希望我们的音乐是无国界的。你把自己限制为一个潮汕乐队,只能做给潮汕人听,他们还不一定能听得懂。如果你站在高一点的视野,表达对大自然或是对环境的关爱,或是对小人物(的关注),也许反而能够给予别人一种力量。”

    2018年7月,潮汕方言电影《爸,我一定行的》制造了电影风评的一大奇观,一方面专业影评纷纷给出差评,另一方面由影迷打分的电影App却打出极高的分数。显然,打高分的大部分是潮汕人,这个自我认同感极强的群体再次向世人证明了自己的“团结”。

    电影的音乐总监正是李奕瀚。应该说,小李制作的配乐为这部电影加分了。主题曲《老父,你食未》响起的一刻,是全片最煽情的泪点。实际上,这首歌创作于2015年。没想到过两年电影制作团队找他写主题曲,刚好这首歌和影片的主题十分契合,导演当下拍板,并把其余的配乐也交给小李制作。

    下午1点钟,没开灯的TU凸空间有点阴暗,全然没有了夜晚的歌舞喧哗与觥筹交错,刚刚排练完的玩具船长队员还没来得及吃午饭,高飞和周一在舞台上收拾器材,小李坐在吧椅上抽烟。他们一边扒着盒饭,一边接受采访。

    对玩具船长来说,刚刚过去的2018是内忧外患的一年:因为工作方向的分歧,他们和星外星和平分手;由于重组了三跺脚乐队,很多时候要去云南排练,还要兼顾马帮乐队,年近五十的小刀逐渐淡出玩具船长;经济环境的变化也使得演出机会比往年少了许多。这一年,玩具船长遭遇创队以来最大的低谷期。

    华语音乐传媒盛典在这时候给玩具船长颁奖,给了他们极大的鼓舞。周一在火车上接到一位评委的电话,告知他前面评选的票数挺高的,极有可能获奖,让他做好准备。听到这个消息周一热泪盈眶。“那种感觉没办法形容……你把你的东西做好了,人家该给你的认可(终究会给你的),(你付出的努力)人家会看到……那一下我突然间整个人就改变了。我们不要去搞那些有的没的了,干好你自己该干的事情,做好你自己的音乐,就行了。”

    2019年,重新独立的玩具船长打算成立公司自己经营,这意味着乐队需要花更多时间去做音乐以外的事。小刀退出后,李奕瀚顺理成章地成为玩具船长的“船长”,然而他并不是一个喜欢主动找人交流的人,这让周一有点着急:“你看现在,今年的计划还没有……我太了解他了!他是很有主见的人,但是他又不说!”

    虽然没说,但小李其实心里有底。在他看来,2018年经历的变动并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糟,“做音乐最怕的就是失去创作的激情”,他很庆幸这一年“一直在做音乐相关的事”,而且找到音乐上突破的方向,和这个比起来,其他事情就显得微不足道了。2019年他打算做两件事,一个是把音乐做得“立体化”,一个是中阮。所谓立体化就是把之前尝试的“概念音乐剧”进一步深化,小李半开玩笑地举例说,比如唱《看老戏》的时候,真的可以在戏台下摆个摊卖“米香、花生糕”。而中阮他已经苦练三年,就差交出功课了。

    周一希望能用音乐养活自己,又想保持乐队音乐的独立性,“享受舞台,我不希望它是大或小,钱多或少,在玩具船长里面,不用为了金钱去做一些不必要的妥协,我希望我们想做就去做。”为此他选择“曲线救国”,接下来他将担任广州一家新开的Live House 的主理人。

    高飞还住在小罗村,和女朋友一起小日子还算滋润,他打算重拾年少时的梦想,有机会的话开一家摩托车改装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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