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青峰温柔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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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橄榄树歌手吴青峰自认没有梦想,但当他的生命第三次与《橄榄树》发生交集时,认知发生了变化。2018 年年底,他与齐豫在一次演出中合唱了《橄榄树》,唱完后他给齐豫深深鞠了一躬。“怎么会有这样一刻?我居然有一天可以跟拯救过我的人一起唱一首拯救过我的歌。我才发现,原来梦想的感觉是这样,原来梦想发生的时候我还是会感觉到。”《橄榄树》差不多每隔十年就会在吴青峰生命中出现一次。

    2009 年,吴青峰遭遇到入行以来最大的挫折,几个记者打电话到高中老师家问他的往事,第二天登上头条。老师打电话向他道歉,说自己没有保护好他。“我已经成为大人了,应该是我保护他们啊。身边重要的师长、同学、家人受到严重侵扰,我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应该是一份美好,但我贪图开心唱歌这件事让周围的人都受伤……”他一度想不再唱歌。齐豫在北京开告别演唱会,他飞去现场。唱到《橄榄树》,齐豫说:“成为别人的橄榄树前,希望每个人都成为自己的一棵橄榄树。”他一下被打醒了,“心想说,我可能真的力量更强大之后,才可以去保护别人吧,那时候在台下哭得乱七八糟。”回台湾后,他重新投入工作,迎来了苏打绿下个周期的“韦瓦第计划”四张专辑。

    再上一个十年,吴青峰第一次参加比赛,《橄榄树》是他选择的第一首歌曲。那是他在公开场合唱歌的开始。“其实我本来都已经忘记这件事情了,当时就想冥冥之中这首歌或者是齐姐是不是一直有在牵引着我的人生往前走?我蛮相信存在于生活中或是突然出现的一些sign,我就会觉得噢可能这个东西对我来讲是有意义的。”吴青峰身上有不少回顾时能称得上“有意义”的故事:

    初中,姐姐送他一张王菲的专辑《天空》,他之前只听古典音乐,自此开始发现流行音乐的美好,1994 年到2000 年的流行音乐也成为他成长过程中最大的养分;高中,他报名参加学校原创组音乐比赛,凭借下课回家时想好词曲的《窥》获得第一名,从此开始创作;大二,他抑郁一个多月,朋友馨仪硬拖他去春天呐喊音乐节,车子开到垦丁,转过山路,蓝色的海和蓝色的天空在面前打开,“那一刻心里突然打开了,过去一个多月放不下的事情都放下了。”回去后,他写了《飞鱼》,“那可能是大学最影响我的一件事情,让我从暗转明,用比较不同的心态去面对自己。”他的人生正是由这些大大小小的节点引向明处。事实上,他的成长更像一个孤苦的样本。

    童年时期,父亲教育严苛,吴青峰又生性腼腆,他一度不敢去麦当劳之类需要开口点餐的餐厅吃饭。就读中学时,老师选他做班长,因为不习惯在众人面前讲话,第一天就被换掉。

    他不打篮球,上了高中体重只有39 公斤。声音尖细,音色与性格争先恐后,成为被排挤的源头。回忆这段日子,他说学着在“夹缝中求生存”。

    围绕吴青峰成长的一度是内向、敏感、纤细、脆弱等一系列形容词,它们将人生指向负面,但吴青峰反其道而行。

    书籍与音乐在这条路上扮演了极为重要的角色。他小时候爱看字典,发梦要成为王云五(编辑出版了大量的古籍、中外名著和教科书辞典等),自己编一本字典。他综合各家注释,把家里的两三本字典总合成一本。爷爷教他认字看报纸,家里有客人会让他表演认字和朗诵报纸。“我后来想为什么我一开始没看过什么书,但是有东西可以写,可能就是因为这些词。”古典乐是从小学就开始感兴趣的内容,吴青峰买了大量古典音乐CD,去图书馆找到曲子的解说书籍,了解古典乐究竟在写什么。他喜欢听歌,没事在家弹钢琴。高中开始创作,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在湖南卫视的《歌手》节目中,吴青峰的家人第一次出现在大陆媒体上——这一度是他最隐秘的部分。吴妈妈在镜头前笑得开心,对待节目组周到妥帖。从她的笑容中,很容易得知吴青峰性格的来源。第一次看见吴青峰在电视上唱歌时,吴妈妈的反应不是骄傲而是流泪:平时客人来了都躲在房间的儿子,到底受了什么苦,才会被逼着在一大群人面前唱歌?

    这种视角浸润到吴青峰身上,成为他为人与创作中与众不同的部分。

    “我们是用诙谐掩饰我们的悲伤。妈妈是一个勇于表达的人,很多大风大浪会表达出来,不会郁结在心中。我的性格也很像妈妈,勇于表达、直接。也难免有沮丧和想躲起来的时候,但我的软弱只会出现一下下。”赶走软弱的例子很多,大一吴青峰参加学校的唱歌比赛,视频被放到网上,留言好坏参半,针对他声音的言语有些很难听。他躺在床上想了一个小时,痛苦得以消解。

    正负能量的博弈成就了今日的吴青峰,他性格中的阴暗与尖锐渐渐被柔和取代。音乐依然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

    敏感并未因年龄增长而钝化,他学会了处理散布在生活中的敏感,歌是与其相处的成品。唯一的担忧是唱不好下一首歌,“唱不好就会对不起那个歌啊,对不起歌本身就是很不好的事情。”间隔年2016 年,苏打绿的《冬 未了》专辑夺得第27 届台湾金曲奖最佳国语专辑奖、最佳乐团奖、最佳编曲人奖、最佳作词人奖和最佳专辑制作人奖五项大奖。庆功宴上,林暐哲宣布苏打绿休团3 年。2017 年1 月1 日完成最后一场演唱会后,乐队迎来假期。吴青峰第一次强迫自己停下创作,彻底放松。

    团队成员似乎迅速找到了想做的事情,贝斯手馨仪当了演唱会制作人,向来主张不婚的她还结婚怀孕了;鼓手小威生了二胎,做起儿童洗浴产品生意;键盘手阿龚举办了音乐独奏会;团长阿福成了策展人;吉他手家凯带着老婆孩子去美国波士顿重新读书。这是苏打绿成团以来第一次各自奔忙。

    上一次他们有各奔前程的想法,还是2003 年。临近毕业,苏打绿决定再演一轮就各奔前程,表演的其中一站是海洋音乐祭。他们的演出吸引了音乐制作人林暐哲驻足。

    听到吴青峰的声音,林暐哲第一反应是“怎么这样唱歌?”整首歌听完,林暐哲觉得“这是可以打动自己的声音”。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林暐哲说:“我比较在乎我主观的看法,如果他的声音让我不舒服了,我就不喜欢了。吴青峰的声音的确与众不同,而且肯定有人会不喜欢。对于这些人,你求爷爷告奶奶让他们听也没有用。我们必须得自己先承认他的独特,因为的确就是这样,我无法去改变他的声线,无法去改变听到他的感受,但我可以把我的感受渲染给大家。”他递上名片,问苏打绿有没有原创作品,吴青峰在那时已经写了一百多首歌。林暐哲签下苏打绿,在创作上,给予吴青峰绝对的自由。据他回忆,一次与吴青峰电话交流,认为歌词有些沉重。吴青峰回应:“能不能不给我建议?”他马上答应了。他还卖掉房子为他们出专辑,直到苏打绿一步步走红。

    演唱会上,吴青峰边哭边说:之前很多人不看好我们,很多人说我们的暐哲老师疯了,不过今天我们终于站到这里,证明暐哲老师没有疯。

    当团员迈向人生新篇章时,生命的进程在青峰这里似乎停滞了。大部分时间,他宅在家里,看了一百多本书。有的书从前看过,他再看一遍——看过的书他知道里面是怎样的情绪,这让他有安全感。有的书一直想看却没来得及看,趁着打折,他买了一整套村上春树全集,不到一个月时间翻完,喜欢《海边的卡夫卡》和《世界末日与冷酷仙境》的双线叙事。翻出小时候买的古典CD,德彪西(Achille-Claude Debussy)、萨提(Erik Satie)、格里格(Edvard Grieg)……每天三四张地听,偶尔脑海里蹦出一条旋律,他会告诉自己:不要写了。

    “其实我没有厌倦写歌这件事情,但觉得写这么多年了,我会不会其实没有进步?我从来没有强迫自己不要写,那强迫看看会怎么样。我对音乐都一直没有厌倦,反而在休息的那一年拼了命地找很多音乐来听。那阵子累积了很多之前没有消耗完的音乐,我也从一边听新的音乐、一边听影响我最小的古典音乐,交错进行。其实听歌、看书,每天只做这两件事情,时间已经觉得好不够用,觉得说哎怎么又过一个月了?”他形容这段日子为“在水里漂浮着”,“我过了一年很母体的生活,很有安全感,好像我的世界周遭就是羊水一样。”他的睡眠质量因此好了一些。创作时期,快要睡着时灵感最旺盛,半梦半醒常会冒出很多想法,坐起来一口气写完,躺下到睡着得花上三四个小时。

    2017 年底,他开始了一段长时间的旅行。听王菲翻唱《冷战》时,他喜欢上了原唱托莉·艾莫斯(Tori Amos)。一天,吴青峰上网查她何时会再出专辑,刚好“她就是那天发,我觉得太扯了!然后想说应该有巡回,我就一查,她已经在巡回了”。他买了票,顺带搜索周边有谁在巡演,发现都是喜欢的歌手,串成了自己的追星之旅。

    其中一场表演,他跟着歌迷去了后台,在凄风苦雨里等了一个多小时,多莉·艾莫斯出现了,他和歌迷一起尖叫,找她合影。此前,他多次让歌迷不要接机,也不喜欢签名或与歌迷合影。“那一刻我觉得我变了,原来这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这趟旅行中,他还去了波士顿看家凯。发现家凯已经完全进入学生模式,每天有做不完的作业,沉浸在音乐学习的世界里。“音乐,语言,都是挑战,同时还要照顾妻小。就觉得别人那么努力,自己怎么可以这样啊。好像现在应该去做一些以前没做过的事情。以前的自己太封闭,总是在拒绝,团员都宠着我。他们都可以一个人,我为什么不可以?”调适好心情后,吴青峰开始重新做demo。此前脑海里飘过的旋律又冒出来了。“那一年有蛮多东西浮现,但我没有写下来,我觉得它够好的话应该会留在我脑海吧。好像在这个过程中它自己编辑好了,当我想要落笔的时候已经组织得差不多了。”他找到了新的音乐合作伙伴,自学了电脑编曲,发了第一首个人单曲《Everybody Woohoo》。

    向来在团队中被保护的他开始独行,发歌、参加《歌手》等几档竞演类的综艺节目、写此前从未尝试过的古风歌、接受大量的访谈……“有一个抖的过程,要去克服。好像我36 岁才成年,36 岁人生才开始。”共感小时候弹琴,吴青峰弹着弹着就自由发挥,“可以这里接到别的旋律,我假装很会创作这样子,可能那东西跟唱歌的方式还是比较像吧。”写《窥》是因为报名参加了原创音乐比赛,发现自己没有歌,回家路上觉得快交稿了就逼自己写一写,“没写之前我也觉得很困难,但也不要想得那么难嘛。我也不擅长乐器,那我就哼哼好了,哼的时候心里就有伴奏了,就觉得那我可以写下来吧。第一首歌完全是在脑海里凭空想象出的旋律,用这种奇怪的方式创作。”往后写歌,想象力发挥了重要作用。创作《冬 未了》专辑时,按照“韦瓦第计划”春、夏、秋、冬四张专辑的构想,每张都有一个神话人物作为主角。吴青峰预想的最后一个是西西弗斯。“《冬 未了》主要写循环这件事情。循环有时候看起来是一个死结,但又是生生不息的开始。冬虽然是年末,但或许死亡才是开始。就像西西弗斯他好像枉然,那个石头掉下去的时候是枉然,但其实那个东西或许才是另一个事件或另一个生命的开始。想到这个东西的时候,西西弗斯就变得只是一个拿来当代表的概念而已,其实这个背后有很多很多想要写的东西都是可以串连起来的。”具体到每一首歌上,《下雨的夜晚》的确想安慰一个人,但那是吴青峰想象出来的人或者是身边朋友遇到状况让他想去安慰。《再遇见》也是预设出恋人分开后再次相遇时释然的面貌而创作。“不是我真的好像处在那个状况下,只是在写那个歌或者唱那个歌的时候想起一些事情。当下其实我就是活在歌里,它并没有可以对照到我身上的、生活中的某一件事情。”在吴青峰的创作中,只有《小时候》和《无与伦比的美丽》等少数歌曲是从他自己的生活中衍生。前者写给父亲,后者写他与好朋友的故事。

    给别人写歌时,共感表现得更加明显。歌手邀歌,吴青峰需要对方提供自己的故事,或者需要写的主题。凭空写除非对这个人有感应——他为杨乃文写《女爵》,就是写的心中的她。“如果不是这样,我需要他的故事,让我跟他有联结,这样才有办法站在他的角度去共感。”华研国际音乐邀请吴青峰为SHE 写一首周年纪念歌,他一直拒绝,“17 周年,那不就是每年都会发生一次的周年吗?

    那我要写什么?”直到一次和田馥甄吃饭,她说:“青峰你可不可以帮我写?我们三个人一起,17 岁啦,对大家来讲是一个青春边缘的年纪。”听着田馥甄的叙述,他一下有了感觉,“她说不想要吵吵闹闹的感觉。我想到自己的17 岁,从自己出生到17 岁这个过程中会是什么样子,17 岁差不多就是我现在人生的一半啊,那现在等于说她们就陪伴了彼此一半的人生嘛。

    仿佛我就是SHE。”过了两三天,他就将词曲给了对方,SHE惊讶于他对她们的了解,说他是“背后灵”。“我不敢说我真的很了解她们,但因为她们很明确给了我想要的东西,或许她们觉得自己没有讲清楚,但她们举手投足在跟我描述这件事的时候,那些细节已经到我内心里面了。”“有时候写作把自己搅和进去不见得是一件好事,我是觉得。这可能不是优点而是缺点吧。看事情眼光比较小,有时候没那么明确,难免会情绪化或是什么。倒也不是感受能力很强吧。就是自己比较鸡婆。我觉得鸡婆的人共感能力都很强。”共感的特质埋入性格深处,成为吴青峰的处事态度。《歌手》第二期,他唱了《我们》,罕见地提到了曾经并不亲近的父亲。父亲重病后,父子关系慢慢修复,吴青峰发现父亲甚至记得小时候他们之间那些“不愉快的”相处片段。“我都不记得这些事情了,他都还记得,代表他一定内心(内疚),其实很痛苦”。

    在一次采访中,主持人华少称他有温柔的力量去改变别人,他说:“这些温柔可以理解成我常常愿意想不同的角度或处境……我知道那些东西从哪里来,即便别人攻击我,他也是痛的。让人痛的人一定有所痛楚。这些之所以被形容成温柔,应该是这些力量让我痛过,这只是我直觉的反射。这些在你身上打了会痛的东西,用温柔做一个力量的反射吧。”这番话很容易将人带回2007 年,苏打绿第一次站上小巨蛋舞台。吴青峰对全场说:“请你们一定要相信自己,一定要接受、喜欢自己的样子,一定要让自己变成你真心喜欢的样子。

    如果你想要做的,不是长辈控制你的样子,不是社会规定你的样子,请你一定要勇敢地站出来。”他仍在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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