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吻尽荷花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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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篇稿子是我在五一假期结束回学校的火车上写完的,记得当时我的姿势极其憋屈……少年时代的暗恋真美好呀,青涩又热烈,长大了就很难再有那种感觉了​‍‌‍​‍‌‍‌‍​‍​‍‌‍​‍‌‍​‍​‍‌‍​‍‌​‍​‍​‍‌‍​‍​‍​‍‌‍‌‍‌‍‌‍​‍‌‍​‍​​‍​‍​‍​‍​‍​‍​‍‌‍​‍‌‍​‍‌‍‌‍‌‍​。夏天来啦,希望你能有机会和喜欢的人一起分享西瓜中间最甜的那一口!

恍惚间,我竟生出几分错觉——一种他也喜欢我的错觉​‍‌‍​‍‌‍‌‍​‍​‍‌‍​‍‌‍​‍​‍‌‍​‍‌​‍​‍​‍‌‍​‍​‍​‍‌‍‌‍‌‍‌‍​‍‌‍​‍​​‍​‍​‍​‍​‍​‍​‍‌‍​‍‌‍​‍‌‍‌‍‌‍​。

文/喜东东 新浪微博/@一只喜东东噢

Chapter 1

初春的傍晚,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室内一片静谧,柔和的灯光倾泻而下,厨房锅里沸腾的汤水发出咕咕的气泡声​‍‌‍​‍‌‍‌‍​‍​‍‌‍​‍‌‍​‍​‍‌‍​‍‌​‍​‍​‍‌‍​‍​‍​‍‌‍‌‍‌‍‌‍​‍‌‍​‍​​‍​‍​‍​‍​‍​‍​‍‌‍​‍‌‍​‍‌‍‌‍‌‍​。

我盘腿坐在地上,拿着铅笔在画纸上描摹。

啪嗒一声,整个屋子陷入黑暗。前几天看过的恐怖小说此时在我脑海中场景重现,窗外晃动的树影,像鬼魅一般朝我招手。

我磕磕绊绊地摸到手机,不假思索地拨了电话出去:“白星驰!江湖救急!!”

很快,黑暗中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打开门,扑向白星驰:“小白,有鬼!”

白星驰揪着我的后领把我拉开,随即我的额头便挨了一记栗暴:“有你个头。”

他似乎是跑过来的,我能听见他微微急促的喘气声。

问过我上次交电费是什么时候后,他便打开手电筒去检查电闸。我紧紧地拽着他的衣摆,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白星驰捣鼓了两下后,便来电了,我如释重负地松开他的衣摆。

他瞥了一眼被我捏皱的衣摆:“陈羽初,只是跳闸了而已,电闸推上去这种事初中生都会做。”

白星驰半倚在墙上,楼道里昏暗的灯光衬得他原本棱角分明的轮廓柔和了几分,疏朗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如果忽略掉他那像看傻子似的眼神的话,我觉得我可以给他打十分。

我这才发现他的头发湿漉漉搭在额前,身上的外套也湿漉漉的。

初春的雨夜还有些冷,我把他拉进屋,倒了杯热水塞进他的手里,然后去找干毛巾和吹风机。

“你是傻子吗?出门不打伞?”

白星驰瞥我一眼,接过干毛巾,淡淡地道:“我怕有傻子把自己吓死……陈羽初,这是什么味道?”

我转身奔向厨房,锅里煮的面汤都被烧干了,煳成一团。白星驰进来,便看见我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我的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响了两声。

我朝他无辜地一笑:“爸妈加班,我画画忘记了时间。”

话音刚落,白星驰一双大长腿便迈到了我的跟前,他接过我手中的锅,挑眉说道:“还想吃面的话,就别在这儿挡路。”

我二话不说,拔腿就跑出了厨房。

没过多久,白星驰端了一碗香气四溢的番茄鸡蛋面放在我的面前。吃到一半,我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起身把画板上的画纸扯下来,用沙发上的杂志盖住,放到一边。

他丢给我一记眼刀:“你画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摇头否认,立马扯开了话题:“还有几天就开学了,需要准备什么吗?”

白星驰没理我,站起身来准备回家,拉开门的瞬间,他转头对我幽幽地开了口:“陈羽初,到了艺术班,上课别睡觉,不然,老师来了没人叫你。”

我心下一凛,慌忙错开视线,含糊地答应了一句。

Chapter 2

我把那幅藏起来的画慢慢铺展开来,纸上的人物,有着和白星驰相似的轮廓。只不过,画中那双望向我的眼睛,在我的自作主张下,多了几分柔情。

这幅画是我不能让白星驰看见的心事。

我和白星驰从小一起长大,尽管他性格冷淡,脾气差,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那些不好,我统统都可以忽视,就像今晚一样,我只记得他出现在黑暗里那一刻的心安,昏黄的灯光下他俊朗的脸和那碗番茄鸡蛋面中难得窥见的温柔。

这些都是我埋在心中难以启齿的秘密,从前是因为不敢,现在是因为不能。

新学期开学那天,我站在高二理科三班的门口徘徊了好久,才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我径直把书包放在白星驰旁边的空位上,同以往无数个早晨一样熟稔地跟他打招呼:“早上好呀,小白同学!”

他的视线从英语书上移到我的身上,挑眉问道:“你不在艺术班好好待着,跑这儿来干吗?”

“去艺术班干吗?!这儿就是我的班级啊。”我故作镇定地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语气明显底气不足。

闻言,白星驰愣愣地望了我三秒,而后猛地起身离开座位,朝贴着分班表的教室门口走去。我知道,倒数第三行就是我的名字。

我第一次见到那么生气的白星驰,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此时充满了愤怒,瞪着我的眼睛里怒火在燃烧。

我挤出笑脸:“小白,又能跟我做同班同学了,是不是倍感荣幸?”

白星驰没搭理我,他一把扯过自己的书包朝后排的空位走去,经过我身边时,我听见他咬牙切齿地对我说:“陈羽初,你会后悔的。”

静默片刻,我垂下头,任那些道不明的委屈和苦涩在胸腔中发酵。

我这个人从小就头脑简单,四肢还不发达,成绩在班上永远都是吊车尾,连煮碗面,也能煳成一团。可正所谓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总会为你打开一扇窗,什么都做不好的我,却在画画上有天赋,从小学开始,我就经常在各种绘画比赛上拿奖。

上学期期末填分科表,所有人都极力劝我去艺术班专攻画画,走艺考这条路,这样我的高考成绩才不会太惨。就连平时对这些漠不关心的白星驰,也在放学路上语重心长地劝我,说这对我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可我哪里舍得错过留在白星驰身边的机会,在最后关头,还是偷偷改了志愿表,选了和白星驰一样的理科。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这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白星驰再生气,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想到这,我深吸两口气,拿起书包朝白星驰的座位走去。

可先我一步,一个身影落座在他的旁边。那是校舞蹈队的林弯弯,肤白貌美,气质极佳,是我们学校无数男生心中的女神。她朝白星驰灿烂一笑,不知说了句什么,只见白星驰友好地朝她点点头,把放在旁边课桌上的书收了起来,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未分给我。

Chapter 3

这是认识白星驰以来我们第一次冷战​‍‌‍​‍‌‍‌‍​‍​‍‌‍​‍‌‍​‍​‍‌‍​‍‌​‍​‍​‍‌‍​‍​‍​‍‌‍‌‍‌‍‌‍​‍‌‍​‍​​‍​‍​‍​‍​‍​‍​‍‌‍​‍‌‍​‍‌‍‌‍‌‍​。我以前也经常做些惹他生气的事情,可他要么说得我无言以对,要么瞟我一眼,根本不屑跟我生气。

他和林弯弯成了同桌,就坐在我后面一排。

林弯弯性格活泼,对谁都一副笑眯眯的样子,饶是白星驰再高冷,对上她那张灿烂的笑脸,也有几分动容。

课间,我对着做不出来的物理题发呆时,总能听见白星驰和她讨论题目的声音。我好几次转身试图和白星驰缓和缓和关系,却发现根本插不上话。

戳在本子上的铅笔芯猛地断掉,我有些愤懑地咬了咬牙,不就是理科吗,我就不信我学不好。

我们学校有个惯例,每学期开学不久,学校就会召开一次表彰大会,一如既往,这次又是白星驰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春天的早晨一切都生机勃勃,台上的少年身姿挺拔,俊朗清逸,闪闪发着光。

而我的余光瞥见林弯弯望着台上的那双眼睛也闪着光。刚刚她和白星驰一同站在领奖台上的情景还在我的脑海中回放,我狼狈地收回目光,有些挫败地低下头。

忽然,人群中一阵骚动,发言稿念到一半的白星驰没了声。猛地意识到什么,我拨开人群冲向主席台。

白星驰是早产儿,从小身体就不好,经常生病。他的低血糖很严重,还总是忘记吃早餐。知道这件事后,我便每天多买一份早餐,看他吃下,才放心。可这几天因为冷战,他早上从不等我一起上学,我也忽视了这件事。

我提着南瓜小米粥走进校医务室的时候,林弯弯正坐在病床前,白星驰的手里捧着热腾腾的粥。我顿了顿,将自己手中的粥随意地放在了门边的柜子上。

想到我和白星驰目前冷冰冰的关系,我杵在门边,犹豫着要不要向前,怎么开口说第一句话。

白星驰抬头看了我一眼,而后继续低头喝粥。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林弯弯见到是我,竟然走过来熟络地将我拉到白星驰的跟前,绘声绘色地描述起刚刚的情形:“白星驰,你可得好好感谢她,刚刚你晕倒了,我们都没有反应过来,这位同学第一个冲过来,那么小的个子,竟然背起你就往医务室跑!”

林弯弯在一旁眉飞色舞,而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当时太着急,我没想那么多,也不知道白星驰会不会因为被一个女生背了而觉得没有面子。他本来就在生我的气,这样会不会更生气了?

想到这,我更加忐忑地瞄了他一眼,没想到却与他的视线碰个正着。我别扭地垂眸,视线落在他手中那碗快要见底的粥上。

“陈羽初,你买的粥呢?我没吃饱。”一贯冷冽的声线落入我的耳中,这是冷战以来,白星驰第一次主动开口和我说话。

不知为何,一瞬间,我鼻子一酸,有种想掉眼泪的冲动。

解决掉两份粥,白星驰也差不多恢复了体力,我们仨准备回去上课。他从病床上起身的那一刻,一张小字条从他的衣服口袋里掉了出来。

林弯弯手疾眼快,捡起来打开,念道:“首项加末项的和乘以项数?”

白星驰瞥了眼字条上面的字迹,随即转头用询问的眼神望向我。

那是下楼开表彰大会时,我趁人多偷偷塞进他口袋里的。我尴尬地抓了抓头发解释道:“等差数列的一个公式。”顿了顿,我怕有人不能明白我的意思,又加了句,“求和。”

空气安静了三秒,林弯弯又开口道:“写错了吧,等差数列的求和公式,好像还要除以二?”

那一刻,我恨不得有条地缝能让我钻进去。

白星驰一把拿过林弯弯手里的字条塞进口袋,另一只手扣在我的后脑勺上把我往外推:“走了。”

注意到白星驰嘴角向上扬了一下,我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Chapter 4

“求和”事件之后,我和白星驰的关系终于缓和,而由于林弯弯的加入,我们曾经的两人行,变成了三人组。

对于我放弃去艺术班跑来学理科这件事情,白星驰始终不能释怀,一逮到机会,就借机挖苦我。

例如此刻,我的笔尖已经在一道电学题上停留二十分钟了,接水路过的白星驰见了,一脸惋惜道:“电路图画得还挺漂亮的,可惜没一个地方对。”

我瞪他一眼,转身向林弯弯求救。林弯弯不仅舞跳得好,成绩还和白星驰不相上下,在这两人的光环笼罩之下,我越来越觉得自己没用。

就好像,我永远也搞不懂怎么才能得出这些题目的正解,而白星驰永远也搞不懂我为什么要来理科班受罪一样。

这两件事常常给我带来深深的挫败感,我一边觉得无能为力,一边又觉得事情似乎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再努力一点,万一还有转机呢?

我把所有和画画有关的东西收了起来,从书店买来厚厚的参考书,把所有精力用在了学习上。

可当期中考试的成绩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明白,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努力也没用。身后,林弯弯和白星驰正在为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种解法而争论,我暗自红了眼眶。

蓦地,手里揉成一团的试卷被人一把抢走,我抬头,对上白星驰一双戏谑的眼:“陈羽初,学理科是不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遇到绕不过的难题就暂时性逃避是我惯用的方法。周末的早晨,我破天荒地放弃了和物理题做斗争,蒙头大睡,可最后还是被砰砰的敲门声吵醒。

白星驰穿着一身黑白运动装站在门外,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又清爽​‍‌‍​‍‌‍‌‍​‍​‍‌‍​‍‌‍​‍​‍‌‍​‍‌​‍​‍​‍‌‍​‍​‍​‍‌‍‌‍‌‍‌‍​‍‌‍​‍​​‍​‍​‍​‍​‍​‍​‍‌‍​‍‌‍​‍‌‍‌‍‌‍​。我愣怔了三秒,刚想开口说话,就被他一把推进了洗漱间,语气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洗漱。”

虽然满腔疑问,但我还是照做了。等洗漱完毕出来时,我看见白星驰把早已被我搁置在角落里的画画工具全拿了出来。他找了个袋子装好,一只手扣在我的后脑勺上,把我往外带:“走。”

白星驰一直把我拉到一座山上,才停下脚步。五月份的天气已经渐渐热了起来,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不知名的野花在风中微微摇曳,有一眼细泉从山间淙淙淌过,景色美不胜收。

我有些兴奋地问道:“小白,你特意带我来郊游的吗?”

白星驰垂眸扫了我一眼,又望向别处,语气柔和又带着几分无奈:“陈羽初,送我一幅画吧。”

认识白星驰那么久,他几乎从未开口向我要过什么。此时听到他难得的请求,我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我支起画板,调好颜色,在画纸上一点点勾勒出眼前的景色。白星驰坐在离我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神色慵懒,轻声哼着几句《富士山下》,看得出来心情很不错。

清风朗日,山水之间,喜欢的少年坐在身边,画中的景色莫名也多了几分柔情。因为考试而累积的愁绪,此刻间也全部散落在风中。

今年夏天来得早,五月的气温较往年高出了不少,山里草木多,蚊虫也多,我裸露在外面的脚踝不一会儿就被叮了好几个包。痒得难受,我时不时伸手去挠两下。

注意到我的动作,白星驰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皱眉道:“会抓破的。”随后,他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小瓶花露水。

“白星驰,你居然随身携带花露水?”

他瞪我一眼,直接忽视了我的惊讶,随后把花露水倒在手指上,一点点地在我的脚踝上涂匀。

脚踝碰上他手指温热的触感,我的心猛地一颤,感觉到自己耳根滚烫。

白星驰蹲在我的身侧,虽然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可手上的动作十分耐心温柔。我垂眸,能看见他浓密的睫毛在眼底落下一块阴影。

恍惚间,我竟生出几分错觉——一种他也喜欢我的错觉。

Chapter 5

夕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这幅画才大功告成。晾干之后,我小心翼翼地取下来递,到白星驰的手上:“喏,送你!”

白星驰难得地舒展眉眼,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把画卷起来,而后郑重地说了声:“好。”

回程的路上依旧是他背着一大堆画具走在前面,我踩着他的影子,悠闲地跟在身后。忽然,他开口叫了我一声。

我不明所以地望了他一眼,问道:“干吗?”

他顿了顿,有些不自然地问了句:“你今天开心吗?”

我简直有些不敢相信高冷的白星驰会问出这么略显矫情的话,但又不想破坏气氛,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当然开心了,我都好久没有画过画了!”

他却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望着我,神情严肃而认真。

他说:“那你就应该去做能让你开心的事情,做你喜欢的事情。”

话题又绕回到最原始的那个问题,我这才明白白星驰带我来这一趟的良苦用心。沉默良久,我开口问他:“白星驰,你就那么不喜欢我和你在一个班?”

白星驰一愣,似乎是被我不知悔改的样子气到了,愤愤地转身朝前走,语气又变得万分不耐烦:“不喜欢。”

原本一派和谐的气氛忽然间消失,我心事重重地跟在白星驰的身后,一路无言。刚走到小区门口,白星驰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的瞬间,我瞥了眼屏幕,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电话那头的林弯弯语气焦急,声音带着些许哭腔。白星驰好看的眉毛皱成一团,他把手中的画具塞给我:“你先回去,我出去一趟。”

还未等我点头答应,他便急匆匆地跑走了。

最后一抹夕阳消逝在长街尽头,我站在原地愣怔好久,才提起虚浮的脚往回走。

我怎么总是忘记白星驰不喜欢我这个事实呢。他对我好,或许只是出于十几年的情谊,一如现在,他也可以朝着别人不顾一切地奔去。

周一早上,我因为要做值日,提早到了教室。教室扫到一半时,我看见进来的林弯弯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而白星驰跟在她的身后,手上提着她的书包。

林弯弯住的小区和我家在不同的方向,白星驰特意饶了那么远和她一起上学。

我这才后知后觉,好像有什么地方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最终还是做了逃兵。

高二下学期结束后,我从理科班转到了艺术班。白星驰似乎因为这件事很高兴,我搬东西去艺术班的那天,他主动接过我手上所有的东西,送我到教室门口:“陈羽初,那些物理卷子终于不用再遭受你的迫害了。”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是呀,我也不用迫害我自己了。”

重新拾起画笔于我来说的确是件很开心的事情,当我面对画板时,在理科班那种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用的无助感和压抑感都消失殆尽。可我自己分不清楚,转到艺术班来,是我为之前的决定后悔,还是想逃避什么。

我和白星驰好像已经分别踏上了不同的路,他在数理化的世界里驰骋,而我只能隔着玻璃窗在外观望。艺术班和理科三班隔着两层楼,课间,我偶尔下楼去找他,他也只是匆匆和我聊两句,便转身回去做题​‍‌‍​‍‌‍‌‍​‍​‍‌‍​‍‌‍​‍​‍‌‍​‍‌​‍​‍​‍‌‍​‍​‍​‍‌‍‌‍‌‍‌‍​‍‌‍​‍​​‍​‍​‍​‍​‍​‍​‍‌‍​‍‌‍​‍‌‍‌‍‌‍​。

高三的到来给了所有人一种紧迫感,我比艺术班其他同学晚来半年,尽管再有天赋,还是落下了不少专业课程。我又开始天昏地暗的恶补,经常在画室从清晨坐到傍晚,一点点的进步都让我欣喜若狂。

可一段时间之后,我的身体开始渐渐吃不消,胃不舒服了好几天。周末,我抽空去医院做了检查。排队取药的时候,我在人群之中看到了白星驰和林弯弯。

似乎是人多,空气流通不畅,那一刻,我竟然有些喘不过气来。

白星驰身体不好,每隔一段时间需要来医院复查。我曾经也自作主张地提出过要陪他一起来,每次他都冷着脸一口拒绝。我知道那或许是男孩子特有的自尊心,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提了几次也就作罢。

而此刻林弯弯站在白星驰的旁边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虽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是一副耐心十足的样子。一个人愿意把自己的软弱展现给另一个人看,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我心里的那一个猜测几乎一下子落实。

白星驰看见我,长腿一迈,朝我走了过来。接过我手上的病历单,他好看的眉毛微微皱了皱。或许是我煞白的脸色过于惹人注意,他不由分说地把我按到一旁的椅子上坐着,自己排队去给我取药。

林弯弯陪我等在一旁,怕我无聊,主动给我讲起之前遇到的趣事。见她半句话不离白星驰,我敛了敛神色,故作八卦地问道:“林弯弯,你是不是喜欢白星驰?”

林弯弯一怔,低头莞尔一笑,脸颊升起两团红晕。她指了指白星驰的背影,压低声音问道:“小初,你认识他那么久,应该很了解他吧,你觉得我有可能追到他吗?”

我闭了闭眼,良久,认真地对林弯弯说道:“有,但他这个人就是性格太冷,不善于表达。所以,你可能得多费点劲。”

听了我的话,林弯弯心情大好,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随即,她又转过头来问我:“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呢?”

我顿了顿,回答道:“我当然是喜欢性格开朗、脾气好的男生了。”

话音刚落,我才发现白星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我们面前。

不知为何,他表情阴沉,看向我的目光里夹杂着几分怒气,动作粗暴地把取好的药塞进我怀里,像是想到什么,又转身去接了一杯温水递给我。

看吧,他总是这样,给我一巴掌之后,又给我一颗糖。我却因为那点甜头久久不愿清醒。

可我又该拿什么回报给他呢?经年累月的陪伴,抑或是孤注一掷的勇气?等到这些他都不再需要的那天,我还会在背后默默地推他一把,把他推给他喜欢的人。

可暗恋一个人就是这样,他在人群中昂首阔步地朝前走,我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身后,伸手怕犯错,收手怕错过,绞尽脑汁地用尽各种方法,也得不出“他也喜欢我”这个唯一的正解。

Chapter 6

我下定决心不再在课间的时候去找白星驰。艺术班和理科班是两片不同的天地,似乎只要我不主动跨出去,就可以在这片独属于我的小天地里安然无恙。

可没想到,整天沉迷于刷题的白星驰会主动出现在艺术班门口。他每到饭点的时候出现,手里还捧着本习题册,等我收拾好画具走出去,他就一只手扣在我的后脑勺上把我往食堂带。

在他的督促下,我胃疼的毛病渐渐好转。我从未开口跟他提过林弯弯喜欢他这件事,出于迫在眉睫的高考,也出于私心。

人都是自私的,有时候装傻也有装傻的好处,我暗暗享受着每天能和他一起吃饭的时光,那是我们的生活唯一会有的交集。

日子呼啸而过,在高三转眼过半,艺考在寒冷的十二月来临。那么多天的辛苦备考总算是没有白费,我虽然算不上超常发挥,但走出考场的那一刻,还是长松了一口气。

白星驰的生日也在十二月,十八岁的成人礼,我苦思冥想了一个晚上,才决定送他一条领带,可到商场才发现,我所有的压岁钱加起来也还是不够。

冬日的阳光奢侈又难得,街边的广场上热热闹闹的,到处都是人。我郁闷地从人群穿过,旁边给人画素描像的大叔却吸引了我的注意,灵机一动,我想到了赚钱的办法。

恰逢周末,学校奢侈地给我们放了两天假。一大早,我便背着画具提着小板凳来到广场上。面对来往的人群,起初我还有些胆怯,也不敢吆喝,半天没有人找我画画。后来我画了两张后,围观的人才渐渐多了起来。

旁边画素描像的大叔卖三十元一张,我觉得自己经验不足,便只收二十元一张,没想到在价格上占有优势,找我画画的人更多了。

夕阳西下,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赚了个“盆满钵满”的我乐不可支地收拾东西打算回家,一旁卖素描画像的大叔忽然走到我的面前。

我抬头,正好对上他凶神恶煞的脸:“小姑娘,你这样做生意可就不厚道了啊。”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的私自降价导致他今天门可罗雀,生意不好。我煞白着脸连声给他道歉,可他并没有要放过我的意思。

他伸手想抢走我怀里的画具,我双腿发软,连连后退,正在这时,我被人一把拉到了身后。

白星驰不知从哪儿出现,挡在了我的身前​‍‌‍​‍‌‍‌‍​‍​‍‌‍​‍‌‍​‍​‍‌‍​‍‌​‍​‍​‍‌‍​‍​‍​‍‌‍‌‍‌‍‌‍​‍‌‍​‍​​‍​‍​‍​‍​‍​‍​‍‌‍​‍‌‍​‍‌‍‌‍‌‍​。大叔见他冷着脸,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僵持了几分钟只好作罢。惊魂未定的我长松了一口气。

我这才注意到和白星驰一起来的林弯弯,她张口想要安慰我什么,却被白星驰直接打断了:“陈羽初,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干这些?”

我明明是为了送你生日礼物啊。这句话哽在喉咙口,却说不出来。我鼻子一酸,竟觉得有几分委屈:“我做什么要你管?”

白星驰的脸色更白了几分,他气急败坏地说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了?!快要高考了,你能不能为你的将来做下打算。”

最终的结果是,我们不欢而散。林弯弯犹豫了几秒,朝白星驰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十二月的风前所未有地寒冷,冰渣子似的刮在我的脸上。

艺考结束后,整个艺术班的氛围轻松了很多。课间,昏昏欲睡的我听见旁边的人正在讨论白星驰和林弯弯竞赛获奖,取得了保送名额的消息。我惊醒,拔腿就往楼下的通知栏跑。

我气喘吁吁地站在那张红色的喜报面前,白星驰和林弯弯的名字并排在一起,闪着耀眼的光芒。我鼻子一酸,红了眼眶。

我听见围观的同学发出羡慕的感叹声:“这也太厉害了吧,都不用参加高考了!”

脑海里响起那天在广场上白星驰对我的质问,他说:“你能不能为自己的将来做下打算。”

我怀着满腔的欣喜一点点向他靠近时,他却早已为自己的未来做好了打算,那是我无法企及的打算,他却和另外一个人并排在一起。

我也在心里问自己:陈羽初,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幼稚了。

Chapter 7

其实,我很早之前就知道白星驰不喜欢我了。

那时候网上流行一种说法:你在不经意间握住喜欢的人的手,如果他喜欢你,那他一定会回握。

那是高一的某个中午,盛夏时节,窗外是大片灿烂的阳光,头顶上的电扇呼呼作响,教室里少有的几个人正趴在桌子上午休。

白星驰脸朝着我,闭上眼睡着了。我盯着他的睡颜出神,最后竟然鬼使神差地握住了他垂在桌下的手。直到现在,我都清晰地记得当时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那种紧张感。

意料之中的他并没有回握住我的手。可我分明看见他的睫毛在颤抖。我知道他醒了。大概是不愿意令我尴尬,才干脆装睡,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处处照顾着我,危难时刻挺身而出保护我,并不是因为喜欢我,这些我早都知道。

我没再去学校上课,而是专门找了校外一对一的补习机构进行最后的文化课冲刺。补习班是全封闭式管理,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能外出,也没办法上网。这种与世隔绝的生活,一直持续到高考完才结束。

越努力越幸运这句话竟然真的发生在了我的身上,今年的高考试卷,我做起来竟然格外得心应手。

白星驰本就不是个主动的人,直到高考,我们都几乎没联系。

大家都兴奋地讨论着毕业季即告白季。我却因为格外害怕某一幕的发生,又当起了缩头乌龟,趁着妈妈休年假,外出毕业旅行。

我在海边收到林弯弯的控诉,说:“白星驰居然在家疯狂地看韩剧,连毕业聚餐都不来!”

苦涩在我心里一点点蔓延,喜欢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你看,不懂浪漫的人在学着变得浪漫。

我回复:“培养情商,挺好的。”随后,我关掉了手机。

我旅行回来时是傍晚,刚刚收拾完行李,白星驰就敲响了我家的门。和我妈打过招呼后,他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出门。

昏黄的路灯洒在他线条硬朗的五官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高傲得像个小王子。我满腔的疑问和不情愿此刻都烟消云散,脑海里闪过一句话:他无限美好。

白星驰拉着我走上公园的一条小道,我踏上去的时候,小路两边的树上次第亮起彩色的灯,路的尽头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摆着围成心形的蜡烛和无数粉色的气球。

我震惊地转头望向白星驰,刚想开口说话,一束强光照了过来:“什么人?敢在公园里私自放火?”

愣怔三秒,我拉起白星驰的手拔腿就跑。我以体育课上跑八百米的速度狂奔,风声在耳边呼啸,紧紧握着白星驰的手生出一层薄汗。

停下来时,两人都气喘吁吁。而白星驰一贯看不出情绪的脸上竟万分懊恼。我想了想,还是安慰道:“今晚只是彩排而已,没关系的,下次你正式跟林弯弯表白时,一定能成功。”

我的头上挨了重重一记栗暴,白星驰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关林弯弯什么事?”

我有些恼了,藏了良久的疑问脱口而出:“你不是喜欢林弯弯吗?”怕他不承认似的,我又列出过往我所看到的种种证据。

白星驰像是被我气笑了:“陈羽初,你是傻子吗?你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吗?”

“林弯弯的手受伤是因为和我争论一道化学题,她为了证明自己的答案是对的,偷偷跑去做试验;还有,她妈妈是医院新调来的中医,我在她妈妈那开过几服中药,又知道我们是同学,拜托我多照顾她。你到底脑补了些什么?!”

我从不曾想过这段看似走到尽头的暗恋会有如此突如其来的反转,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可是,你明明那么讨厌和我在一个班​‍‌‍​‍‌‍‌‍​‍​‍‌‍​‍‌‍​‍​‍‌‍​‍‌​‍​‍​‍‌‍​‍​‍​‍‌‍‌‍‌‍‌‍​‍‌‍​‍​​‍​‍​‍​‍​‍​‍​‍‌‍​‍‌‍​‍‌‍‌‍‌‍​。”

白星驰一只手按在我的肩膀上,认真道:“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我放弃自己喜欢的事情,走上不属于你的那条路。我不能因为想把你留在身边,就自私地影响你的一生。”

“陈羽初,你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千万不要因为我而暗淡了自己的光芒。我放弃了保送机会参加了高考,靠近你这件事,我来做就好。”

白星驰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握住了我的手,他掌心温热,一如很久以前的那个午后,我知道,这一次不再是错觉。

我仍旧犹犹豫豫道:“可是……”

白星驰的声音紧张了几分:“可是什么,我知道你也喜欢我。你藏在领带礼盒夹层里的那张字条,我看到了。”

“可是你的表白计划也太俗了。”

盛夏夜晚的月亮很亮,夜风温柔,路灯把牵着手的影子拉得悠长,转角的音响店里放着歌,正好是我喜欢的人最喜欢的那一首。

歌里唱:“谁能凭爱意让富士山私有。”

有人说:喜欢一个人就像喜欢富士山,你不能搬走他,你只有让自己走过去。

我何其幸运,此生能够遇见跋山涉水向我走来的人,能够拥有那样赤诚的爱意。

编辑/王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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