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云烟成雨,我遇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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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冬天时,我写了挺多夏天的故事,现在忽然想写个冬天的故事​‍‌‍​‍‌‍‌‍​‍​‍‌‍​‍‌‍​‍​‍‌‍​‍‌​‍​‍​‍‌‍​‍​‍​‍‌‍‌‍‌‍‌‍​‍‌‍​‍​​‍​‍​‍​‍​‍​‍​‍‌‍​‍‌‍​‍‌‍‌‍‌‍​。我们这边的冬天基本没有多少冬天的感觉,春节时,北方天寒地冻,我们这边却已经百花齐放,人们每年春节都会去逛花市,而我今年没能去逛,心里有点小遗憾​‍‌‍​‍‌‍‌‍​‍​‍‌‍​‍‌‍​‍​‍‌‍​‍‌​‍​‍​‍‌‍​‍​‍​‍‌‍‌‍‌‍‌‍​‍‌‍​‍​​‍​‍​‍​‍​‍​‍​‍‌‍​‍‌‍​‍‌‍‌‍‌‍​。

——那么,我更应该跟你站在同一阵营,而不是让你孤军奋战​‍‌‍​‍‌‍‌‍​‍​‍‌‍​‍‌‍​‍​‍‌‍​‍‌​‍​‍​‍‌‍​‍​‍​‍‌‍‌‍‌‍‌‍​‍‌‍​‍​​‍​‍​‍​‍​‍​‍​‍‌‍​‍‌‍​‍‌‍‌‍‌‍​。

文/池薇曼 新浪微博/@池薇曼

Scene 01

大一的寒假到来,时瑞生给我找到一份兼职,工作地点在商业街的一家古着店。

店主是位四十岁左右的、温和的大叔,常年奔波于国外搜罗古着,店内所有商品均为他的战利品。由于店里唯一的员工要回乡下过年,我暂时接替她的工作。

说实话,我并不讨厌这份工作,毕竟我学服装设计的,店内的古代着装款式经典,年代感浓郁,非常有学习价值。

上午十点,我整理着衣架,一位瘦高的男生走进店里。

来人顶着一头乱蓬蓬的自然鬈发,刘海挡住眼睛,让人联想到古代牧羊犬,他身穿灰色运动服,怀里还抱着台白色的苹果笔记本。

他这副打扮本就够不修边幅了,我低头一看,他居然还穿着拖鞋,难道他刚从火灾现场逃出来?!

纳闷归纳闷,我并没有忘记我的本职工作:“欢迎光临,请随便看看。”

鸟窝头环顾店内,礼貌地问道:“你能给我搭配一套衣服吗?我接下来要去见朋友。”

听见这把低沉悦耳的嗓音,我诧异地打量他,有点难以置信:“江、江景殊?!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

“宿舍发生火灾了,我刚逃出来。”

呃,还真被我猜中了。我招呼他坐下,然后给他挑选衣服。

江景殊是我哥时瑞生的同学,比我大两岁,在理工大读建筑专业。他挺久没来找时瑞生玩,我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他。

他告诉我,寒假里他留在学校赶设计图,今天隔壁寝室的人违规用电,引发火灾。他太专注于设计图,等火势蔓延至自己的寝室,被浓烟呛到,才匆忙逃出来,只来得及拿走笔记本和手机。

他算是来对了地方,店内的古着尺寸偏大,很适合高个子穿。江景殊换上我挑的衣服,从电线杆摇身一变成衣架子:靛蓝色折领尼龙长外套搭配牛仔裤和黑色毛衣,整体配色深重,但他皮肤白,显得清新动人。

我打量他,满意地点头:“我再帮你修一下头发,太长了。”

说着,我抬手拨开他凌乱的刘海,露出一双流光溢彩的星眸,如被黑色天鹅绒所覆盖的宝石,揭开的瞬间,光华四射,让人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他轻咳一声,耳根通红:“你会剪头发?我头发长得快,最近没时间修理。”

“交给我吧,我的刘海都是自己剪的。”

事实证明,做任何事都不要太自信:我剪了十多年自己的刘海,从未失手,却剪坏了江景殊的头发。

他拿起镜子扫了一眼,朝我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谢谢你。”

我心虚极了,他看不见自己的后脑勺,不知道后面被我剪得乱七八糟。

没等我想好补救措施,他就说:“我得走了。”

目送他远去,我有点遗憾,不知下次见到他又是何时。

我继续整理衣服,发现他的运动服还落在店里。这是不是意味着,我还能再见到他呢。

Scene 02

我下班回到家,见沙发上坐着客人,赫然是江景殊。

他起身,朝我微笑:“打扰了。”

时瑞生在厨房里忙活,他探出头来,给我说明情况:“景殊遇到点意外,今晚住在我们家。”

“晚饭吃什么?”

我家父母在外地工作,他们还没放假,平时都是时瑞生做饭。这几天我们都是吃饺子,有客人来,他该不会打算也吃煎饺吧。

我走进厨房一看,大理石台上摆着做好的菠萝鸡翅,还热乎乎的,香味扑鼻。

时瑞生朝我眨了眨眼:“景殊说你喜欢吃,跑了好几家超市买来菠萝,特意给你做的。”

我心里一暖,回客厅向江景殊道谢。

他笑了笑:“你帮我剪头发,这是谢礼。更何况,我来蹭饭,总不能两手空空。”

他说到头发,又提醒了我剪坏他头发的事。

我赶紧找出剪刀,试图亡羊补牢:“我再帮你修一下头发。”

江景殊乖巧地坐在镜子前,任由我摆布。

时瑞生人缘很好,他的朋友里,我最有好感的便是江景殊。他气质温和,即使长着一张俊秀绝伦的脸,也丝毫没有距离感。

第一次见到江景殊时,我读高二。那一年,时瑞生考上大学,整天呼朋引伴,去登山、钓鱼、打球……生活多姿多彩。我跟他相反,被学习折磨得面无人色。

理工大举行美食节,时瑞生终于良心发现,带我过去参加​‍‌‍​‍‌‍‌‍​‍​‍‌‍​‍‌‍​‍​‍‌‍​‍‌​‍​‍​‍‌‍​‍​‍​‍‌‍‌‍‌‍‌‍​‍‌‍​‍​​‍​‍​‍​‍​‍​‍​‍‌‍​‍‌‍​‍‌‍‌‍‌‍​。

美食节有全国各地的美食,他们班的摊位卖菠萝鸡翅,非常好吃,炸得外酥里嫩的鸡翅,里面塞着酸酸甜甜的菠萝果肉,肉汁饱满,我吃得停不下来。

做这道鸡翅的人是时瑞生的同学,叫江景殊,他长得好看,认真做饭的模样很迷人,引来一群女生围观。

时瑞生一边招呼客人,一边跟江景殊津津乐道我从小到大的糗事,比如,摘花吃花蜜却被蜜蜂蜇了舌头,好几天说不出话来。我不甘示弱,把他小学二年级看恐怖片半夜吓得尿床的黑历史给抖了出来。

江景殊微笑着听我们兄妹互相诋毁,羡慕地说道:“你们关系真好。我也有哥哥,但他从来不跟我开玩笑。”

摊位的生意太好,准备的食材不够用,时瑞生和同学去附近的批发市场采购。

他走后,我感觉腹部传来一阵剧痛。我肠胃不好,但美食节上好吃的东西太多,我一时没控制住自己。

“你还好吧?”

我抬头,对上江景殊关切的神色。

冷汗沿着额角滑落,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只是吃撑了,有点胃疼,休息一下就没事。”

“我送你去医务室。”似乎怕我拒绝,他补充道,“我不管你,瑞生回来会生气的。”

江景殊将摊位交给其他同学看着,扶着我去医务室。因为美食节对外开放,来自校外的人不少,身体不适的人把医务室挤得满满当当的。

校医给了我几颗胃药,我喝了点热水将药吞下,不知江景殊从哪里弄来一把折叠椅,扶我坐下,让我休息一会儿。

医务室的冷气开得很大,我昏昏沉沉,误以为时瑞生在旁边,于是抓住他的手。我小时候体弱多病,总爱这样牵着哥哥的手。感受到他人的温暖,最能让我有活着的实感。

时瑞生赶到医务室,我才发现我牵的人是江景殊,连忙放开他。

此后,江景殊经常来我家找时瑞生。时瑞生买来一堆PVC材料和木板,每次他们都在他的房间里刨刨锯锯,搭建各种建筑模型。

有一次,江景殊进书房拿资料,见我对着数学题苦思冥想,好心地问道:“你哪里不会?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教你。”

我侧开身,将练习册推给他:“这道题。”

他的讲解简明易懂,我又问了他几道不会做的题。

也许是见他很久没回去,时瑞生找过来,看到他在教我做题,于是咳了咳:“景殊,教我妹妹做题本是我的工作,现在看来,我有失业的风险了,我教她时从不见她这么认真。”

我脸一红,随手抓起橡皮擦丢向他:“就你话多。”

江景殊笑道:“霜霜就像我妹妹一样,教她功课不算什么。”

那天在医务室,我迷糊间拉住他,他并没有挣开我的手。我还以为,在他心里我是特别的。

此刻,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过来,将我内心感情的幼苗牢牢地压住,从此不见天日。

Scene 03

晚饭后,我想起江景殊的运动服还在店里,于是告诉时瑞生,我回店里一趟。

江景殊拿起外套:“我陪你去。天很黑,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年关将至,古着店附近的店铺几乎都关了门,行人稀疏,一路上冷冷清清,我们的脚步声回荡在青石板街道上。

我跟江景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知不觉地来到店外。

见卷帘门有一道拳头大小的缝隙,我皱眉:“奇怪,我明明有锁门。”

这一带的店铺都是玻璃门加卷闸门的设计,江景殊替我拉开卷闸门,里面的玻璃门也没关。他朝我使了个眼色,我会意,拿出手机打算报警。

许是手机屏幕的亮光引起小偷的警觉,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来,狠狠地撞开我,逃之夭夭。

我顿时失去重心,还好有人及时揽住我,让我避免撞墙的惨剧,江景殊关切的声音传来:“你没受伤吧?”

我站稳,发现他另一只手放在我的胸口,不由得尖叫,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收银台上的东西全被掀翻在地,狼藉一片,店内只能电子支付,并没有现金。我打电话问过店主,他说不用报警,让我注意锁好门。

挂了电话,我着手收拾。

江景殊也蹲下来帮忙,灯光下,他白净的右脸显现出一个巴掌印。

我傻笑:“不好意思。”虽说他的手放在不该放的地方,但好歹是为了救我,我不该打他。

他很委屈:“今天是我二十一岁生日,一大早遇到火灾,刚刚又被你打……简直是人生中最倒霉的一天。”

我心虚地安慰他:“要不,我烤个蛋糕替你庆祝庆祝,去去霉气吧。”高中时,我对烘焙产生兴趣,去年时瑞生的生日,我给他做蛋糕,他还带了一份给江景殊,据说江景殊对蛋糕赞不绝口​‍‌‍​‍‌‍‌‍​‍​‍‌‍​‍‌‍​‍​‍‌‍​‍‌​‍​‍​‍‌‍​‍​‍​‍‌‍‌‍‌‍‌‍​‍‌‍​‍​​‍​‍​‍​‍​‍​‍​‍‌‍​‍‌‍​‍‌‍‌‍‌‍​。

听说有蛋糕,江景殊的眉头舒展开来,笑得眉眼弯弯:“好。”

他真是太好哄了,换作我哥,起码要两个蛋糕才能哄好。

回到家,我着手准备。

蛋糕出炉后,我插上蜡烛,关了灯,和时瑞生一起给江景殊唱生日歌。

烛光摇曳,他闭眼许愿,眉眼如画,看得我怦然心动。

时瑞生凑到我的耳边小声说道:“老妹,你既然对人家有意思,为什么还揍人?!以景殊的性格,如果第一次主动就碰了壁,以后可是很难再积极起来,你这是给自己增加攻略难度啊。”

时瑞生显然注意到江景殊脸上还若隐若现的巴掌印,再发挥丰富的想象力,脑补了一出大戏。

我踩了他一脚:“你别瞎猜。”

就在这时,江景殊睁开眼,我赶紧提醒他吹蜡烛。

临睡前喝多了碳酸饮料,夜半,我去洗手间,见阳台上有道人影,便推开门走出去。

我跟江景殊并肩俯瞰夜里灯火零星的小区:“你睡不着吗?”

“嗯,太开心了,从高中以来,就没有人为我庆祝生日。”他的声音很轻,似微风掠过耳际,又悄悄散去,“父亲和哥哥都很忙,寒假里我留在学校这么久,他们好像并没发现我没有回家。”

听时瑞生说,江景殊的母亲在他上高中时病逝,他家人给予他丰厚的物质条件,给他的关爱却很少。

“那你明年生日再来我家,我又给你做蛋糕庆祝。”

江景殊凝视着我,忽然笑了:“你跟你哥说了差不多的话。今天我打电话跟他说寝室失火的事时,他说,今晚你没有地方住的话,来我家住吧。”说着,他摸了摸我的头,“你的头发好冰,会感冒的,我们进去吧。”

跟江景殊聊了这么几句,回到房间,我失眠了,等我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时瑞生说,辅导员将火灾的事告诉了江景殊的家人,今天一早,江父派司机从邻市开车来接他。

得知他家人还是在乎他的,我挺替他高兴。

Scene 04

临春市气候温暖,每年春节必有迎春花市,逛花市成为市民们的惯例活动。在我们家,逛花市买过年用的鲜花,是我们兄妹的任务。

一大早,时瑞生拉着我去逛花市。

今年全市设立有十处迎春花市,我们先逛离家近的市民公园。

市民公园入口处摆放着上万盆鲜花,大红色牌楼挂满红通通的灯笼,顶部点缀有双龙迎莲花,甚是喜庆。时间尚早,来逛花市的人却络绎不绝,红灯笼映得每个人面色红润。

每个档口繁花似锦,姹紫嫣红,有盆栽的蝴蝶兰、水仙花、杜鹃花、迎春花、百合……除了花,还有卖七彩风车、草编等民间工艺品的匠人。

今年是猪年,我排队让卖草编的大爷给我编个草猪。等大爷编好,时瑞生却不见人影了。

一路逛下来有点热,我之前脱了外套给时瑞生拿着,手机和零钱都装在外套口袋里。

大爷虎视眈眈,生怕我逃单,我四下张望,朝人群里一道熟悉的剪影挥手:“江景殊!”

他递给我一件眼熟的米色外套,回身指向花市另一端:“你哥托我给你的,我刚在那边遇到他,他好像不舒服,先回去了。你一个人的话,不如我们一起逛花市?”

刚才我们去吃早餐,时瑞生连吃三份肠粉,哪里像病人。我心里纳闷,还是点头:“好啊,一起逛吧,你也来买花吗?”

江景殊摇头,他对古建筑感兴趣,听说花市上有许多专门搭建的牌楼,每年都不一样,所以,他特意来拍照。

他戳了戳我手里随风晃荡的草猪:“这是什么?”

“每年我都会买一个当年属相的草编,加上这只草猪,凑够十二生肖了。有空你来我家玩,给你看看我的收藏。”

他笑着应声:“一定去。”

我们一边走,一边逛,经过卖手工发簪的摊位时,他停下来。

“我觉得这支适合你,不如我帮你戴上看看?”

他选中一支绣球花的发簪,花瓣是蓝紫色渐变的薄纱材质,边缘由银丝勾勒成,很是精致。

今天我扎了丸子头,他把发簪推入我的发间,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似一粒火星子,烫得我半边脸发红。

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心想,他给我戴发簪,在旁人看来,我们像不像约会中的恋人呢。

“果然很好看,我送你。”他打趣道,“你都不敢动,是不是怕我扎到你?”

我傻笑:“是啊。”我总不能如实告诉他,我是看你看得入神。

到了中午,江景殊带我去吃馄饨。

他翻看相机里的照片,指给我看:“这是我设计的。”

居然是我们刚才看过的花市里的一座牌楼,我目瞪口呆:“你好厉害,拿到的奖金能买一万碗馄饨呢。”

市政府每年都会向市民们征集花市主牌楼的设计方案,奖金丰厚。我知道这个,是因为时瑞生参加过几年,他获得过两次入围奖,还用奖金带我去游乐场玩。据说,最终入选者的奖金是入围奖的十倍,江景殊真的好厉害。

江景殊似乎不太高兴:“你留意过现在施工中的地标大厦吗?那是我哥设计的,跟他相比,我这点成绩根本不算什么​‍‌‍​‍‌‍‌‍​‍​‍‌‍​‍‌‍​‍​‍‌‍​‍‌​‍​‍​‍‌‍​‍​‍​‍‌‍‌‍‌‍‌‍​‍‌‍​‍​​‍​‍​‍​‍​‍​‍​‍‌‍​‍‌‍​‍‌‍‌‍‌‍​。”

“你哥哥在你这个年龄能拿下花市牌楼设计的一等奖吗?”见他摇头,我又拍拍他的肩膀,“那就对了,等你到了他的年龄,一定能设计出更优秀的作品。小伙子,你是有潜力的!”

他笑了:“霜霜,跟你在一起真开心。”

我埋头吃馄饨:“馄饨糊了,我们快吃吧,接下来还有五处花市要逛呢。”

会把平淡的对话认为有趣,往往证明那人在你心里很特别。

——江景殊,你跟我说这样的话,岂不是要害我误会……你也对我有好感?!

Scene 05

这一天,我们马不停蹄地逛完所有花市。我在心里把这当成一场约会,逛得很尽兴。

打道回府的路上,巨大的声响打破寂静,黑色丝绒般的半边夜空,漾开一团团光的涟漪。

江景殊指着路边的一幅海报:“霜霜,附近的海岸今晚有放烟花活动,我们一起去看吧。”

我当即赞同:“好啊,我喜欢烟花!”

来看烟花的人不少,我们穿过月光下的芦苇丛,踩着松软的沙子,找到一处视野开阔的草地坐下。绚烂的火焰之花绽放于夜幕,转瞬又凋谢,天地随之忽明忽灭。

肩膀一沉,江景殊将他的外套披在我的身上,现在只穿着一件灰色羊绒毛衣,再暖和也抵御不住寒风。生怕他冻坏了,我往他那边挪了挪,又掀开一半的外套披到他的身上。

“这是你的衣服,我不能独占,我们一人一半。”

他没有拒绝,轻声笑道:“谢谢。”

他的体温通过我紧挨着他的左侧肩膀传来,温暖似太阳。

上次靠他这么近,是什么时候呢?我眯着眼回忆。

应该是在我高考完的夏天,时瑞生租来帐篷和睡袋,带我去山上等十年一遇的流星雨,而江景殊也来了。据说,流星雨在凌晨四点出现,我们定了闹钟,先睡一觉。

我独自睡在一顶帐篷内,夜里有蛇溜进来,我去叫时瑞生,但他睡得太熟,还好江景殊替我把蛇赶跑了。

见我不敢进帐篷,他笑道:“你进去睡吧,我在外面守着你,不会让蛇再溜进去。”

“我……睡不着,你能陪我聊天吗?”

夜色苍茫,萤火虫成群飞舞,我们坐在帐篷外,聊了很多无关紧要的话题,他还教我辨认有名的夏季大三角。其实我对星座没什么兴趣,只是喜欢看他用指尖连接星座,告诉我和星座有关的传说。

最终,我抵抗不住倦意,沉沉地睡去。睡梦里,似乎有萤火虫轻轻落在我的脸颊,痒痒的。

我醒过来,才发现我紧挨着他的肩膀,不由得脸红:“你为什么不把我叫醒?”

他活动一下发酸的肩膀,笑道:“你睡得很香,我不忍心。”

闹钟响起,赶在时瑞生醒来前,我跟他迅速拉开距离。

那个夜里的他温柔的侧脸与现在的侧脸重叠,我叹息:“江景殊,怎么办?我……喜欢你。”

——即使你说你只把我当妹妹看待。

他堵住一边的耳朵,大声问我:“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我饿了。”

骤雨般密集的烟花绽放声逐渐平息,再美的烟花会落幕,再长的约会也会结束。

江景殊朝我笑道:“走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经过7-11,江景殊给我买关东煮,我点了满满一大碗,就着热乎乎的汤汁开怀大吃。

江景殊没怎么吃,他轻轻碰了碰我鼓起的腮帮:“霜霜,你吃东西像小松鼠,很可爱。”

“你见过松鼠?”

他点头,跟我说起童年往事。彼时,他跟母亲住在乡下,他体弱多病,经常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栗子树林发呆。栗子成熟的季节,松鼠们成群结队地跑来觅食,它们敏捷地爬上枝头,寻找成熟后开裂的栗子,将圆滚滚的栗子塞进颊囊打包带走。

江景殊说完,似乎嫌画面感不够,又夹了鱼丸放进嘴里,塞得两边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喏,就像这样。”

我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好想吃栗子。可以用栗子做栗子饭、栗子糖水、栗子炖鸡汤……还可以做蒙布朗——我还没做过呢,好想试试看。”

他提议道:“等栗子成熟后,我带你回乡下摘。”

“一言为定。”

江景殊说栗子到九月份才成熟,我掰着手指数了数,还有八个月,好漫长啊。

Scene 06

江景殊送我回到家门口,我问他要不要进屋坐坐。

他摇头,问我:“你感觉好点了吗?我听瑞生说,你最近挺不开心的。”

我确实遇到一件不愉快的事。上个学期,我报名参加了一个设计比赛,初赛结果出来,却没有我的名字。我去打听落选的原因,才知道老师根本没收到我的设计稿。

记得我交设计稿前,室友何桑歌正好也要去,她让她顺道帮我交了。

我去质问她,她承认并没有帮我交设计稿​‍‌‍​‍‌‍‌‍​‍​‍‌‍​‍‌‍​‍​‍‌‍​‍‌​‍​‍​‍‌‍​‍​‍​‍‌‍‌‍‌‍‌‍​‍‌‍​‍​​‍​‍​‍​‍​‍​‍​‍‌‍​‍‌‍​‍‌‍‌‍‌‍​。每个班只能有一名获奖者,班上只有我跟她参赛,我“不参赛”,她自然稳操胜券。

她说:“比赛的奖金对我而言很重要,你家不缺钱,时瑞霜,你体谅我一下。”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唯有苦笑:“你让我如何体谅?!”

为了这次比赛,我熬了几个通宵,改了几十遍稿子。怕打扰室友们休息,我特意跑到学生公寓的公共自习室画图,被蚊子咬得浑身是包。我的努力,她明明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我越想越难过,对时瑞生说了这件事。寒假里,他怕我在家憋出心理问题,给我找了份兼职。

见到江景殊后,我心情好了很多,原本我早已把这件事抛到脑后,此刻听他提起,心底难免有些酸涩。

“你陪我逛花市,是因为哥哥的吩咐?”

他摇头:“霜霜,不只是瑞生担心你,我也会担心你。人独自面对事情,很容易钻牛角尖,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把我当成倾诉的对象。”

我心里一暖,将和室友间的事告诉他。末了,我问他:“你说,我该不该原谅她?”

“换作是我,我会原谅她。”他话锋一转,“但是,我不会再跟她来往。恨一个人,难受的往往只有你自己,因为恨是一种负面情绪,就像沼泽,你不想方设法地摆脱它,只会不断深陷,最后被它吞噬。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伤害你的人,但同时也存在保护你的人,相比前者,后者才是你该来往的人。”

他的想法意外地和我的挺接近。不仅是物品需要断舍离,人际关系也一样。

放假前,我递交了换寝室的申请。发生这样的事,我无法继续平静地跟何桑歌朝夕相处,可我不想为这事与她反目成仇,只能远离她。

回到学校后,换寝室的申请通过,我跟其余几位室友去吃了散伙饭,何桑歌没有参加。室友们都不知道我为何换寝室,但她们尊重我的选择。

我将搬寝室的事情告诉江景殊。他回复我两个字:“加油。”

他既不过分热情,也不会敷衍,总是保持恰当的距离,在我需要时给予我帮助。

这就是江景殊,我喜欢的人,即使他对我的关心,可能与爱情无关。

Scene 07

梅雨季节到来,我接到江景殊的电话。

几年来,他一直在一家民办福利院当义工。今天福利院要换仓库,院里的护工们年纪都挺大,他去帮忙,问我有没有空。

最近我们常在微信上聊天,他学业忙碌,我挺久没见过他了,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有空,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我到你们学校门口等你。”他的声音带笑,“霜霜,好久不见了,现在我很开心。”

——我也一样。我在心里答道。

路上,江景殊跟我说起,他母亲生前经常到这家民办福利院做义工。她去世前一年,身体每况愈下,他接替了母亲,开始到这里做义工。

对他而言,这个地方有特别的意义:“霜霜,我今天带你来,是想让你多了解一点真正的我……你会感兴趣吗?”

公交车颠簸,他的声音也带点颤抖。我用力地点头:“跟你有关的事情,我都想知道。”原来,他未必对我没有好感,或许我能趁这次机会,问清楚他如何看待我。

福利院位于城南,环境清幽,铁门内的建筑颇显沧桑。除了我们,还有另外八名义工来帮忙。老仓库是旧式瓦房,堆放着社会各界人士捐赠的物资,分门别类地用纸箱子装好,写有“棉被”“毛巾”“书本”等字。我们把书装上板车,再运往新仓库。

忙碌间又下起暴雨,雨水砸在瓦片上,震耳欲聋。

头顶有木粉扑簌簌地落下,我抬头,横梁发出吱呀的声响。这根横梁被竹竿搭的三脚架撑住,为方便板车出入,刚才有人将支架拆了。

出神间,横梁突然断裂,江景殊最先反应过来,他将我拉进怀里,滚到一边。

这场意外造成好几个人受伤。我只是手臂擦伤,江景殊为了保护我,被砸伤肩膀。

我并没有机会确认江景殊是否喜欢我。之前每天他都会在微信上跟我聊天,从这天起,他再也没有联络我​‍‌‍​‍‌‍‌‍​‍​‍‌‍​‍‌‍​‍​‍‌‍​‍‌​‍​‍​‍‌‍​‍​‍​‍‌‍‌‍‌‍‌‍​‍‌‍​‍​​‍​‍​‍​‍​‍​‍​‍‌‍​‍‌‍​‍‌‍‌‍‌‍​。

我隐约猜到原因。那天在福利院,上救护车后,我哽咽着给时瑞生打了电话。他赶到医院,和江景殊有过争执,由于我去买水,回来时只听到部分对话。

时瑞生说:“你答应过我会保护好她,可你让她受伤了。”

“抱歉,这次是意外,不会有下次。”

“你让我如何相信你?”

然后,江景殊沉默了,注意到我回来,他们都默契地不说话。

不怪时瑞生对我过度保护,毕竟,我童年时总是病恹恹的。父母忙于工作,他身为长兄,肩负着照顾我的责任。哪怕现在我得个小感冒,他仍会紧张得要命。他默许江景殊跟我接触,或许是想让江景殊“接过”照顾我的“使命”,可这场意外,让他认定江景殊不可靠。

江景殊因此气馁,选择放弃我,也并不奇怪。

Scene 08

时间从来不会因为缺了谁而停滞不前。会因为缺了谁而停滞不前的,只有人本身。

即使江景殊不在,季节依旧流转。萤火虫飞舞的夏夜,我想起江景殊教我辨认星座;栗子上市的季节满街飘香,我想起我们约好去摘栗子;寒冷的冬夜,我一个人在7-11买完关东煮,我会怀念他温热的指尖触及脸颊的感觉……因为没有未来,我只能细数为数不多的回忆。

我每天醒来做的第一件事是看微信。来自江景殊的联络,始终停留在去福利院的那天清晨,我发消息给他说还有十分钟到校门口,他回复说“我等你”。

之前何桑歌没有帮我上交的设计稿,我在江景殊的建议下,拿去参加另一场比赛。相隔数个月,比赛结果出来,我拿下第二名的好成绩。

我第一时间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江景殊,发送消息的前一刻,又放弃了。

其实,我清楚,聊天消息也好,回忆也好,都不会因为我的思念而增加分毫,它们只会像风口的磐石,在漫长的时间里逐渐被侵蚀,失去原本的模样。

继续这样下去好吗?我问自己。

当然不好,跟之前面对何桑歌的那件事一样,我内心早已清楚该怎么做。每次总是江景殊来找我,既然他不来了,就该由我去找他。我们间所有的回忆都在证明,不只是我,他也在很努力地拉近我们间的距离。他是在乎我的。

——那么,我更应该跟你站在同一阵营,而不是让你孤军奋战。

跟之前面对何桑歌不一样的是,那时你肯定了我的想法,我才得以行动起来。可现在,没有人给我肯定,更没有人告诉我,你是否还在等我。

Scene 09

眨眼间又到寒假,今年时瑞生要实习,除夕才放假。

我给他房间里的建筑模型除尘,想起他跟我说过,将来要送我一座大房子做嫁妆。

连唯一无条件保护我的人,都离我而去,长大成人,真是孤单。

自从那次跟江景殊去福利院帮忙,我开始留意各种公益活动。年底有清理海岸行动,我鼓起勇气,打电话给他。我已经不想再犹豫不决。

“这周六我去清理海岸垃圾,你有空吗?”

他遗憾地说道:“那天没空呢,最近有个重点项目需要帮忙。”

果然,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我泄气地挂了电话。

当天风和日丽,海岸上四散有参加活动的义工,下午集合时,人群里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江景殊,你不是没空吗?”

他走过来,眼下有淡淡的阴影:“我把所有工作做完了才赶过来,还好来得及。”

我们忽然都沉默了。江景殊往前走去,我跟上他。

海风吹拂,波光粼粼的海面,漂浮着一层落日余晖。

行至去年看烟花的地方,江景殊停下来。

他叹息:“霜霜,我似乎搞错了方向。”

我茫然,他继续说道:“瑞生很珍视你,不可能随便将你交给谁。我想,我得努力得到他的认可,而这注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你读高二时,瑞生猜到我对你有意思,我只能说我把你当妹妹看待,否则,他不会再让我见你。去看流星雨那次,你靠着我的肩膀睡着后,我偷偷亲了你,被他看到了。他很不高兴,让我以后少接近你​‍‌‍​‍‌‍‌‍​‍​‍‌‍​‍‌‍​‍​‍‌‍​‍‌​‍​‍​‍‌‍​‍​‍​‍‌‍‌‍‌‍‌‍​‍‌‍​‍​​‍​‍​‍​‍​‍​‍​‍‌‍​‍‌‍​‍‌‍‌‍‌‍​。”

“你还做过这种事啊……”难怪那次看完流星雨,他挺长时间都没出现。

“喜欢的人就在旁边,我一时没忍住。”他有些不好意思,“后来寝室发生火灾,他让我去你家,说你心情不好。他说,如果我能让你打起精神,他就同意我跟你来往。我知道,我只有这么一个机会,我必须抓住它。”

一切进行得挺顺利,他约我去福利院,原本打算跟我告白,偏偏出了意外。他气馁地想,或许我们注定无法在一起。

这段时间,他反复思考,发现自己错得彻底:“我应该在乎的不是瑞生认可与否,而是你的想法。霜霜,我会证明,瑞生能为你做的,我也可以做到,甚至比他做得更好……你愿意给我一个证明的机会吗?只要有你的肯定,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

不等我回答,刺耳而悠长的声响打破寂静,烟花如一朵朵浪花绽放在夜晚的海里,我们不约而同地仰望天空,似苍茫世界里两颗相守的石子。

真正阻碍我们的从来不是他人,而是彼此心的距离。

这段时间的分别,好比烟花出现前的短暂黑暗,让我们得以看清自己的心。

答案早已心知肚明,等烟花停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编辑/叉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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