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来晨雨晚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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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这是一个又甜又温暖的故事​‍‌‍​‍‌‍‌‍​‍​‍‌‍​‍‌‍​‍​‍‌‍​‍‌​‍​‍​‍‌‍​‍​‍​‍‌‍‌‍‌‍‌‍​‍‌‍​‍​​‍​‍​‍​‍​‍​‍​‍‌‍​‍‌‍​‍‌‍‌‍‌‍​。希望所有看到这个故事的人,都能有一个可爱的江若词或者温柔的薛清让陪你踏过时间的洪流​‍‌‍​‍‌‍‌‍​‍​‍‌‍​‍‌‍​‍​‍‌‍​‍‌​‍​‍​‍‌‍​‍​‍​‍‌‍‌‍‌‍‌‍​‍‌‍​‍​​‍​‍​‍​‍​‍​‍​‍‌‍​‍‌‍​‍‌‍‌‍‌‍​。

好像……薛清让就是一颗流星,璀璨耀眼,这一刻落进她的心里​‍‌‍​‍‌‍‌‍​‍​‍‌‍​‍‌‍​‍​‍‌‍​‍‌​‍​‍​‍‌‍​‍​‍​‍‌‍‌‍‌‍‌‍​‍‌‍​‍​​‍​‍​‍​‍​‍​‍​‍‌‍​‍‌‍​‍‌‍‌‍‌‍​。

文/繁浅 新浪微博|@繁浅浅浅

01

华灯初上,落了满地的灯影,东奔西跑一整天的江若词靠在树下,倦归的鸟在浓密的枝叶间低低地鸣叫。她打开沉甸甸的背包,一张张数着剩余的明信片,还剩一千五百六十七张印着红色老式电话亭的明信片没有卖掉。

“明信片搞促销也卖不完。”她抓起一把明信片当扇子呼呼地扇着风,喃喃自语,“海报更是滞销,更别说其他的了,赚钱真的好难,难得让人流泪。”

一个装满硬币的小布包随着她的晃动叮当作响,这都是她从牙缝里一点一点省下来的资金,为了在米兰湾领养一个电话亭,她简直省吃俭用,还利用课余时间赚点外快。

只是,离领养电话亭的费用还远远不够。

江若词敲了敲混沌的脑袋,两条腿跑了五条街,都快累得细了一圈,越想越烦,耳边的鸟叫声愈发扰得人心浮气躁。她顺手捡起一块小石子抛向树梢,顿时惊起几只鸟振翅。

“这里是禁止打鸟区,”没过多久,小石子落到地上,啪嗒啪嗒滚了老远,一个戴着红袖章的男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两人合抱粗的老树,站到她的面前,“违者罚款五十。”

说着,他冲她摊开手。

不过是抛了颗石子,竟然要被罚钱,还是这么大一笔数目,江若词目瞪口呆,紧紧捂住自己的口袋,警惕地看着眼前眉清目秀又一脸严肃的男生:“你少诓我,什么禁止打鸟区,我怎么没听说过?!你这种骗子,我见得多了。”

“那你很有见识。”薛清让一点不恼她的反应,反而还客套了一句。

他早有准备,拿出厚厚一沓《市区管理条例》,熟练地翻到第二十二页,指着第八条:“不过,我的罚款是合情合理的,童叟无欺,你可以自己看。”

江若词定睛看去,用手一个字一个字地指着读,果然有这一条,违反此例罚款五十元。

这里临近中心公园,绿树成荫,枝繁叶茂,因此,吸引了许多鸟儿来此筑巢栖息。只是,前段时间在孩子们中间突然流行起小弹弓和玩具手枪,枝头鸟成了他们练手的目标,被打伤了好几只鸟,所以才有了这条条例,把附近都划归为禁止打鸟区,还张贴了标志。

“罚单开给你,你叫什么名字?”薛清让在单据上龙飞凤舞地写,填上地点、时间和罚款金额,江若词伸长脖子瞄了一眼,他写的字非常好看,怪不得俗话说“字如其人”。

不过,人再好看,也不及保财重要。

眼见罚款势在必行,江若词的眼珠骨碌一转,看他别着志愿者的胸牌,上面刻着他的名字:薛清让。

转瞬间,江若词在心里琢磨好了主意,她先悄悄地收拾好背包,然后一边站起来,一边状似苦恼地说:“清让哥哥,其实我打的不是鸟。”

江若词长着一张小可爱的脸,声音又甜,“冷面判官”薛清让没有防备,也被这句自来熟的“清让哥哥”一下子甜到了心里。他停下笔,认真地等她的下文。

稍稍往后退一步,找到了最佳逃跑点,江若词叹了一口气:“其实我打的不是鸟,是寂寞。”

“……”

这么伤心伤肺的话,他没法接,只好转移话题,接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如果你要问我是谁,我会告诉你,我的名字是……”已经伺机跑路的江若词冲薛清让眨眨眼睛,她把背包往肩膀上一甩,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迅速消失,只留下一道欢快的声音,“红领巾!”

02

大概是命里不该破财,这场逃跑竟然顺风顺水,五十块钱总算是保住了。

一口气跑到家楼下,客厅里的灯长亮,她知道妈妈又坐在客厅里等到深夜。

江若词摩拳擦掌,熟练地顺着树爬上去,从二楼的窗户翻进卧室。她轻手轻脚地拧亮台灯,从抽屉里拿出自制的存折,认真地把今天的进账记上,计算器按了一遍又一遍,也不嫌烦。

暗自庆幸的江若词没想到这么快就和薛清让狭路相逢。

高三生面临第一轮模拟考试,因而假期结束后,学生会全部交接给高二的学生,江若词对参加学生会没兴趣,所以,根本不关注换届选举的事情,也就不认识以绝对优势当选的新会长薛清让。

薛清让是个热爱纪律检查的会长,走马上任的第一天,他就戴着检查牌在校门口值周。

晨读铃响,校门口已经没有学生进出,只见穿着红色运动服的江若词如一枚炮弹向学校大门发射,一只脚刚迈进门,这位咬着包子、一阵旋风似的少女被薛清让轻而易举地抓住了衣后领。

她纤瘦,八十出头的斤两,薛清让抓她像抓一只小猫崽那样容易。

江若词连人都没看清,已经挤出两滴眼泪装可怜:“学长,我昨天高烧三十九摄氏度,今天拼尽全力也要来上课,稍微晚了点儿也可以理解。您看在我身残志坚的分上,就饶我这一回,好不好?”

难为她卑躬屈膝,实在是把班级荣誉看得大过天的班主任太过凶悍,要是知道她给班级扣了量化分,肯定新账旧账一起算,把老江叫到学校来告状。

薛清让眯着眼打量了她一番,轻轻笑了:“是你啊。”

没想到值周生还是老相识,江若词放下心来,这才循声看去,看到少年英俊的脸,先是一愣,正想着好像在哪见过,接下来的称呼让她立刻背脊发凉。

“我们又见面了,红领巾。”

江若词努力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语气夸张:“你好,薛同学,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相会是没错,但是,戏有些过了。”薛清让嘴角一勾,又伸出手来,“五十块的罚款,我已经替你交了,单子我还留着,请你现金结一下。”

江若词认命地打开书包,嘴里念叨着:“钱包呢?我今天早上刚放进去的。”

薛清让站在旁边看着她。

“哇,无人机!”江若词突然指向薛清让身后的蓝天,十分兴奋。

她的表情实在生动,薛清让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趁着这个机会,江若词宛若一只灵活的兔子,弓着腰一溜烟跑远了。

看着她矫健的步伐和渐行渐远的背影,薛清让的眼睛里含着笑,他有一种预感,他们还会再见面。

03

江若词侥幸虎口脱险,快跑到教室的时候,停下脚步,对着二楼的衣冠镜整理了一下仪表,把书包取下来拎在手里,随后贴着墙,猫着腰地来到教室后门。

“江若词!”她还没成功溜进教室,身后传来一阵暴喝,一听就是铁面李的声音​‍‌‍​‍‌‍‌‍​‍​‍‌‍​‍‌‍​‍​‍‌‍​‍‌​‍​‍​‍‌‍​‍​‍​‍‌‍‌‍‌‍‌‍​‍‌‍​‍​​‍​‍​‍​‍​‍​‍​‍‌‍​‍‌‍​‍‌‍‌‍‌‍​。

她面不改色,把拎着的书包放在地砖上,一脚踢进教室,在即将滑过宋小异旁边的时候,被默契满分的他拿脚抵住,然后顺手捞起她的书包,放在桌洞里。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眨眼间已经完成。

“老班,”江若词坦荡地转身,露出她的招牌甜笑,“我肚子疼,去了趟厕所,看您刚才不在,就和班长说了声。”

铁面李半信半疑:“真的?你没迟到?”

“哪能迟到啊,”江若词说得义正词严,“您的晨读课,我是一秒钟都不舍得缺席,您要是不信,可以问班长。”

班长宋小异本就长了一张堪比反恐精英的正义脸,这会儿比江若词的表情还要诚恳:“李老师,江若词今天真的没迟到。”

铁面李一看到宋小异,眉眼都温柔了几分,她摆摆手,放过江若词:“进去读书吧。”

顺利渡劫,江若词赶紧跑到位置上,正襟危坐,放声读书,表现得非常像个乖宝宝。

宋小异压低声音:“你今天怎么又来晚了?”

江若词目不斜视,嘴唇动得飞快:“早上起得太早在画明信片,不小心睡着了,一下睡过了头。”

宋小异住在江若词家的对门,对她了如指掌,因而,也知道她起早贪黑手绘明信片的原因。

“若词。”

刚好读到李清照的《声声慢》,那句“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把他的声音压了压,于是江若词假装没有听到他的“你就没想过,如果你的努力得不到最好的结果呢”。

她不愿意想,也不敢想。

晨读课结束,江若词摆了一课桌绘画用品,接着画她的明信片,突然被一阵高过一阵的惊呼吸引住。

“是会长!”

“薛清让!”隐约间,她好像听到了这个名字。

“离这么近看竟然更帅!”一堆女生讨论得十分热烈。

从窗户向外一瞟,那个挺拔瘦高的人影格外引人注目,江若词往角落里缩了缩,担心被薛清让发现。

下一秒,她就成了人群中最亮的星。

薛清让靠在门上,懒散地抱着手臂,阳光像是铺了一层油彩,把少年的五官描摹得更加动人。

“江若词,”他准确地叫出她的名字,笑意很浅,如同一阵柔风,一只叠得精致的千纸鹤乘风而来,被他精准地丢到她的桌面上,“送你的。”

“哇!”八卦的惊叹声像是一锅沸水。

无数道或探究或审视或嫉妒的眼神投过来,江若词觉得自己无处遁形,仿佛是一个扎满了针眼的筛子。

她捏着满载男神“心意”的千纸鹤敢怒不敢言,要怎么说,别人才能相信,那只漂亮的纸鹤,翅膀底下有两个触目惊心的字:还钱。

04

这件事之后,有些绯闻渐渐甚嚣尘上。

虽然江若词坚信身正不怕影子斜,但也明白三人成虎的道理,因此和薛清让的一场约战在所难免。

“五点钟,顶楼见,不来是小狗。”薛清让在他的抽屉里发现了这封幼稚的战书,旁边还画了一只活灵活现的沙皮狗。

短短一行字,薛清让看了良久,忍不住吐槽:“也不说是哪天的五点钟,没头没脑的傻姑娘。”

下午五点钟,薛清让准时来到了学校顶楼赴约。

江若词先到一步,她做贼似的偷偷藏在一根粗粗的管道旁边,等薛清让不紧不慢地进来,才猛地跳出来,凶神恶煞地说:“薛清让,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都说了那天是个误会,我真的没有打鸟,为什么要罚我的钱?”

“还来我们班惹我出糗,我现在都不敢随意在学校里出没,免得被人指指点点。”

“你到底居心何在?!我告诉你,我要是生气,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江若词气鼓鼓的样子像一只小麻雀,先控诉,后威胁,她制定的作战计划肯定能将对方杀个片甲不留。

“什么都做得出来?”薛清让淡淡地反问,“物理题能吗?”

“……不能。”

江若词的嚣张气焰迅速熄灭。

怎么会变成这样?!她真的好委屈。

薛清让是一个很讲道理的人,他一一将理由铺开在她的面前:“江若词,第一,那天你有打鸟的行为,虽然没有造成恶劣的后果,可按照条例,也要罚款,所以我的做法合情合理;第二,面对错误,你不仅认错态度不够诚恳,而且还一再说谎,这种行为不可取。”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讲大道理的样子,很像一个……”江若词眯着眼睛坏笑,欲言又止。

像什么?学者?教授?薛清让在心里猜测,实在是他的长相太过出挑,所以才让人忽略掉他的才华。

江若词接下来的话差点让他喷出一口老血。

“很像一个老头儿。”

“对不起,江若词同学,这是你的罚款单,请你把钱给我,我要走了。”薛清让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好像有点折寿。

“薛清让,”江若词闷闷地说,“可是,我真的没有钱,赔不起你。”

薛清让比她足足高了一个头多,她在他的面前就像个还没长大的小朋友。他笑出声,眼睛被夕阳映得透亮,慢慢地说:“你早说出来不就好了。”

江若词闻言,精神一振:“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

一瞬间,江若词对薛清让的好印象节节攀升,飙至巅峰,多么好的人啊,不仅长得帅,心灵也美,友爱同学,愿意为贫穷的少女无偿地交清罚款。

很快,薛清让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江若词:“这是一家猫咪养老院,最近在招周末饲养员,你可以去试试看,相信很快就能还清债务,加油。”

江若词呆呆地接过名片,在心里撤销了刚才对他的一切赞美。

05

周末,头天晚上江若词绘画到深夜,第二天还是强迫自己起了大早,和薛清让约好在八路车牌下见,去猫咪养老院做周末饲养员。

公交车上人满为患,没有座位,江若词踮了踮脚,根本抓不住吊环,只好悻悻地作罢,扒住旁边的椅背上,怨念地看着一米八二的薛清让芝兰玉树地站在那里,握住吊环,像电影里的男主角。

人比人,气死人​‍‌‍​‍‌‍‌‍​‍​‍‌‍​‍‌‍​‍​‍‌‍​‍‌​‍​‍​‍‌‍​‍​‍​‍‌‍‌‍‌‍‌‍​‍‌‍​‍​​‍​‍​‍​‍​‍​‍​‍‌‍​‍‌‍​‍‌‍‌‍‌‍​。

江若词不看他,转而打量周围形形色色的人,突然被一股力量推搡到旁边。待站稳,她看见一个贼眉鼠眼的小个子男人正在人群里挤来挤去,还拿着手机,似乎在找机会拍旁边的短裙小姐姐。

“喂,你干什么?”正义感十足的江若词怒气值噌地升到顶点,她扒着座椅靠背,往那边挤了几步,大力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是不是耍流氓?司机师傅,往派出所方向开。”

小个子男人见被人识破,先是一惊,面如土色,待看到是个娃娃脸小姑娘,又换了凶神恶煞的模样:“你有病吧,滚一边去。”

“他偷拍女生!”江若词高喊,寻求旁边乘客的帮助,“有本事,你把手机相册给大家看看,我要是误会你了,就向你道歉。”

瘦小的男人使劲推了一把江若词,她没有想到对方会动手,差点摔倒,被人从身后及时揽住。

薛清让把她往身后一藏,面对着气焰嚣张的男人,眼眸一寒,语气冷淡:“我罩着的人,你也敢推,想单挑?”

他强大的气场让江若词都为之一愣,更别说虚张声势的对方。

面对着有段距离的身高差,看到薛清让结实的小臂,仰着头的瘦小男人不敢再口出狂言。

江若词唰地从薛清让身后露出脑袋,看着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男人灰头土脸的模样,心中大快,美滋滋地想,被老大罩着的感觉可真不赖。

有乘客站出来帮腔:“欺负小女孩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你到底有没有偷拍,不说实话,就送你去派出所!”

眼见即将受千夫所指,男人慌了,他面带哀求,弓着腰拱着手:“我真是头一次,也没拍几张,以后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说着,他赶紧当着大家的面把相册里的内容都清空。

江若词总算是放心下来,短裙小姐姐连连向她道谢。

“都是小事,毛毛雨啦。”临下车,江若词潇洒地挥手,可爱的样子逗笑了不少乘客,只有薛清让敏锐地发现她举起的右手背上红肿一片——应该是刚才被推开的时候,手背重重地甩在了塑料椅背上。

下了公交车,去猫咪养老院,步行还要十分钟,江若词和薛清让并肩而行。

树木葱绿,阳光被树叶搅成细碎的光点,投在地上。

走了几步,薛清让突然问:“手背疼吗?”

江若词这才发现自己受伤了,他不说还没察觉,一提醒,还真觉得疼得厉害。

“好疼,”她捂住手背,眼睛和鼻子恨不得皱到一起,“手断了!”

薛清让看着她的表演,无奈地笑:“我和我妈以前救助过一只爪子受伤的小猫,当时我妈教过我。”

他停下脚步,轻轻抓住江若词那只受伤的手的手腕,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吹吹就不疼了。”

江若词一动不动,感受着他的温柔,她忽然想起几年前和宋小异一起看狮子座的流星雨,他煞有介事地说:“你看,一颗颗流星那么美,那么亮,如果有一颗掉进你的心里,那种感觉就是心动。”

好像……薛清让就是一颗流星,璀璨耀眼,这一刻落进她的心里。

06

十分钟的路程短得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

越往小道的尽头走,绿荫越浓,青灰砖瓦的小院里倚着几棵细松,小河环绕,有处溪水顺着一块石头落下去,如同碎玉。

小房子门口立着一座小猫的雕塑,它踩在一团毛线球上,神态俏皮可爱。

“到了。”薛清让推开门,一只通体黑色的猫立刻朝他扑过来,被他一把抱在怀里。

“小九,想我了?”薛清让挠挠它的下巴。

小九伸着头,蜷在他怀里舒服地眯着眼,看起来非常享受。

这就是猫咪养老院,薛清让带江若词到处逛逛,告诉她在这里居住的都是超过十年的老猫,有的是流浪猫,有的则因为年老被主人抛弃。

收容所不收老年猫,因为没有人愿意领养,即使勉强收下,最后也只能安乐死,所以才有了这所远离城市中心的猫咪养老院。这里的成员大多是年老的猫,它们在这里度过猫生最后安稳快乐的时光,直到回归喵星。

院长是个优雅漂亮的阿姨,很快同意了江若词做周末饲养员,并且给出了非常不错的报酬。

薛清让好像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其实这里的工作很简单,逗猫棒和猫抓板,还有跳床要记得及时清理。上午九点要在猫吧里给它们放关于猫的电影,对了,有两只超重的猫,你要记得带它们多遛遛弯,鱼塘的水很深,那边做了拦网,要小心它们落水,不过,这种可能性很小。”

江若词咂舌,这些猫主子活得比她还精致,真是人不如猫。

只是,有一点她不明白:“为什么养猫的地方还要养鱼,并且还不允许它们吃?”

薛清让回答得一本正经:“为了磨炼它们的意志。”

“好吧……”

周末饲养员做了三个月,江若词渐渐喜欢上了这份工作,那些毛茸茸的小东西慵懒地躺在迷你沙滩上晒太阳,好像生活也慢下脚步,一切都很美好。

薛清让每个周末都会来报到,他照顾那些猫很有一手,小黄和小黑生病了,需要吃药,每次喂药对江若词来说都是一场搏斗。好在她够灵活,跑得也快,堪堪抓住它们,摁着它们的头吃掺了药的猫食。

小黄和小黑气得喵喵大叫。

可薛清让只要叫它们一声,摸摸它们的脑袋,它们就乖乖就范。

果然,不管在人的世界,还是猫的世界,颜值都是巨大的杀伤武器,江若词呆呆地看着薛清让被光线沐浴的半边侧脸,不由得出了神。

“江若词,”薛清让帮她喂好猫,递过来一杯果汁,坐在旁边,“我有一个朋友很喜欢你的手绘明信片,你有多少,他愿意全都买下。”

江若词激动地站起来:“真的吗?”

如果全部卖出去的话,她就能攒够那笔钱了。

“真的,你回家整理一下,用盒子打包好,再给我一个报价。”

“好、好、好!”江若词恨不得在原地转三圈,少女眉眼飞扬,整个人都像发着光。

薛清让看着看着,就觉得她一笑,天地也增色。

“有了这笔钱,是不是你就能在米兰湾领养一个电话亭了?”他很了解她的快乐源泉。

江若词大力点头:“也能还你的五十块了。”

薛清让哑口无言​‍‌‍​‍‌‍‌‍​‍​‍‌‍​‍‌‍​‍​‍‌‍​‍‌​‍​‍​‍‌‍​‍​‍​‍‌‍‌‍‌‍‌‍​‍‌‍​‍​​‍​‍​‍​‍​‍​‍​‍‌‍​‍‌‍​‍‌‍‌‍‌‍​。

07

米兰湾是一个充满英伦味道的小镇。

几十年前,一位英国设计师在此长居,米兰湾风景秀美,当时正打算建成有自己独特标签的旅游小镇。这位设计师别出心裁,提议以“老电影”为主题进行改造。

在很多老电影里,街上沉默地矗立着红色电话亭、红色信箱,穿着惠灵顿皮靴的人们撑着格子伞,粗呢大衣扫过潮湿迷蒙的水汽,像一幅充满年代感的油画。

而作为标志的红色电话亭让米兰湾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风靡一时,给无数人留下了美好的回忆。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社会的进步,这些红色电话亭逐渐被废弃,旧漆斑驳,铁锈横生,后来,米兰湾推出了“领养电话亭”的计划,只要支付一定的金额,就能领养一个电话亭,只是需要自己重新翻新。

翻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比领养金额多几倍的花费。

所以,江若词才会那么努力地攒钱。她在绘画上极有天赋,亲手绘制的明信片总比印刷的明信片更得人青睐,于是,她抓紧一切时间去画。

在薛清让的帮助下,江若词终于攒够了领养电话亭的钱,还有富余留作翻修。

办完手续的那天,江若词始终笑意盈盈的,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快乐过,窝在被窝里滚了好几圈,还不过瘾,干脆放了支劲爆的舞曲,在家里跳起迪斯科来。

砰砰砰,敲门声打破了她的自我兴奋,她小跑着去打开门,外面站着宋小异。

宋小异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眼睛亮如星,整个人散发着他从不曾见过的神采:“办妥了?”

江若词用力点头。

“翻修工作有什么需要我的,随时恭候。”

江若词踮起脚,拍拍他的肩膀,豪情万丈地说:“够义气,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好兄弟?宋小异明明在笑,却流露出一丝苦涩。

“不过,不用麻烦你啦,”她继续说,“薛清让说会帮我的,他见多识广,动手能力也超强。”

宋小异静静地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姑娘,或许连她自己也没有发现她对薛清让的不同,他明白,她表面看起来柔弱,其实骨子里要强,很少愿意借他人的力帮忙,可对薛清让,却有一种由心而发的信任和依赖。

“好。”宋小异点点头。

只要她能开心,什么都好。

“领养计划”获得了很多支持,有些人把电话亭改装成甜品店,有的设计成个人图书室,还有的变成了供人短暂休憩的小小咖啡店。

而江若词,希望把属于她的红色电话亭装修成时光储物馆。

储存的是她父母一路走来相伴相爱的最好时光,尽管他们已经忘了。

08

翻修电话亭搁置了许久,一方面是米兰湾距离南城有三个小时的车程,来去并不方便,只有假期能在那里待上一段时间,另一方面是薛清让假期要参加奥赛的培训和各种笔试、面试,为B大的培尖计划的保送名额做准备。

尽管忙碌,薛清让还是坚持周末来猫咪养老院,有时候喂猫,更多时候会带着她一起复习。他那么会讲道理,又爱做冷面判官,是一个既严谨又有逻辑的人,连她头痛不已的物理题目,他都能讲得深入浅出,让她学得会。

日子平淡又充实,一天天飞逝而过。

直到老江生病,江若词才中断了做周末饲养员。

好在老江不是什么严重的大病,血糖高,血压高,应酬又多,爱喝酒,最近身体状况忽然急转直下,需要休养。

老江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这一病,不能没人照顾,于是,江若词回家住。她帮妈妈一起照顾他,虽然妈妈每天都是冷冷的,对老江爱搭不理,但她偷偷发现妈妈在研究各种各样的营养煲汤,变着花样地煮给老江喝。

她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江若词偷偷学了艺,在薛清让的竞赛前夕悄悄送到他家,让学神补补脑子。

他住一楼,江若词把保温桶放在他卧室的窗外,敲三下窗户,再学三声鸟叫,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怕打扰他学习,江若词从不久留,打完暗号就跑,他拉开窗户,只能看见一个活泼的小影子,几下跑走,从转弯处消失了。

薛清让不爱喝汤,可是,出自江大厨之手的“补脑汤”,他一滴都舍不得浪费。

或许是汤有奇效,助他一臂之力,他顺利地被保送进B大。

不用参加高考的薛清让有了大把时间,精心为江若词翻修了电话亭。

她耐心布置了时光储物馆,里面挂满了照片,还有各种有纪念意义的小物件。

“这都是我爸妈的东西,”终于大功告成之后,江若词心满意足地看着储物馆,“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

薛清让这才明白她如此执着的原因。

江爸年轻时是个摄影师,他和江妈妈第一次见面就是在米兰湾的红色电话亭。当时江妈妈在电话亭内,他在亭外,隔着透明的窗户玻璃,交汇的视线成了浪漫故事的开端。

直到现在,他那封热情洋溢的信还有留存:“看见你,我才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

两个一见钟情的年轻人迅速坠入爱河,也得到双方亲友的支持和祝福,后来结婚,生下了可爱的女儿江若词。本来一切都很幸福,可在江爸下海经商,从潇洒文青到满腹生意经,很多东西都在改变。

他越来越忙,转不完的酒桌,忙不完的应酬,回家也是倒头大睡,很少有时间能陪她们,而且情绪易怒、暴躁,和江妈妈之间的矛盾、争执越来越多。

去年,他们开始考虑分开会不会是最好的选择。

在冷淡期,江爸更是鲜少回家,妈妈爱好收集,她把他们之间的东西整理了一大堆,做好了断舍离的准备,把东西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江若词偷偷捡了回来,哭了很久​‍‌‍​‍‌‍‌‍​‍​‍‌‍​‍‌‍​‍​‍‌‍​‍‌​‍​‍​‍‌‍​‍​‍​‍‌‍‌‍‌‍‌‍​‍‌‍​‍​​‍​‍​‍​‍​‍​‍​‍‌‍​‍‌‍​‍‌‍‌‍‌‍​。

“薛清让,你说,再相爱的人,也会被时间冲垮吗?”江若词的脑袋歪了歪,疑惑地问。

薛清让略一思索:“不会,如果会被冲垮,只能说明那些喜欢不是真的。”

山盟海誓不足以证实一段感情的忠贞,也不能确定它的长久,真正的爱是能够敌过世间的滚滚洪流。

“对!”江若词的眼睛亮起来,“所以,我再做最后一次努力,等我爸妈看过这个时光储物馆,不管他们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尊重并且接受。”

“好,我陪你。”

09

江若词毫无征兆地忽然消失不见了。

老江和江妈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们也顾不得互不搭理,一起想办法找人,江妈妈哭得伤心,被老江揽住肩膀,直到他们发现压在电话下的一个信封,那是来自时光储物馆的邀请函,还附上手绘的详细地图,落款写着江若词。

当天下午,他们坐上了去米兰湾的大巴,按照地图标记的位置找到了时光储物馆。

是夏夜,虫儿长鸣,钴蓝色的夜空中盛着一轮明晃晃的月亮。

红色电话亭披着薄纱似的月光,立在夜色里,恍然间,似乎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老江想,他那时还是个毛头小伙子,看到这么漂亮的姑娘,心里暗暗发誓,如果能娶回家,要一辈子对她好。

时光储物馆里都是他们过往的痕迹。

各种各样的照片,往来的信件,互送的小礼物,婚礼上用的塑料捧花……

老江看到一件蓝色的雨衣,笑了:“记得我第一次约你看电影,下了大雪,我身上只有二十块钱,掏出来买了这件雨衣送给你。怕你感冒,我回到家,身上的棉袄都快湿透了,发热咳嗽了很久,差点转成肺炎。”

他顿了顿,又说:“可是,我仍然觉得高兴,很值得。”

也是在这个晚上,他们开始考虑,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明明最开始的时候就约定哪怕再难,也要互相扶持,共度余生。

江若词和薛清让躲在电话亭外,听着里面的谈话,觉得心里有一角也渐渐软下去。

薛清让看着红了眼眶的小姑娘,安慰道:“会好的,我有一个神奇的能力,能让命运之神最青睐你。”

那是个美好温馨的夏夜,爸爸妈妈的心结一点点解开,江若词突然跳出来给他们一个惊喜,一家三口抱在一起掉眼泪,他们对“爱”重新有了理解。

家里不再气氛压抑,江若词的状态明显看起来好了很多,在学习上也更加上进。

虽然薛清让已经开始大学生活,但监督她学习丝毫没有放松:“以你的能力,虽然成为我的学妹有些难,但是,成为我隔壁大学的学妹还是很有希望的。”

他依旧是这么冷静思考的人。

江若词也不跟他计较,暗暗下苦功夫,只是希望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

高三苦得让人脱掉一层皮,好在结果如意,考上的学校离他不远,她所选择的专业也是该校的王牌专业。

江若词婉拒了热情的、要送她报到的爸妈,自己坐火车去B市报到。薛清让早就等在车站,自然地帮她接过行李。

去学校要坐九个公交站,车上人满为患,他们只好站着,好像又回到了他为她出头的那天。两年前的事情历历在目,她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时间似流水,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没有被冲散。

薛清让嘱咐她:“抓着我的胳膊,别摔倒了。”

江若词脸颊微热,祈祷最好这一路永远不要到尽头。

突然,温热的气息拂过耳边,薛清让轻声问:“你是不是想,要是这条路没有尽头就好了。”

啊?江若词吃惊地张大嘴。

她其实天真得可爱,很多心情就挂在脸上,薛清让哈哈大笑,宽大的手掌覆上她的手:“九站路有什么好期待的,值得期待的是更长的人生路,要不要一起走?”

薛清让终于说出了她等待许久的话:“相信吗?我们之间也会有最好的时光储物馆。”

我的喜欢敌得过时间洪流,为了证明这份深刻的喜欢,郑重地请你用余生,跟我走。

编辑/王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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