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配对象已到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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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吾乃二哈

星际政府出台新政策,单身者享有包分配对象的福利​‍‌‍​‍‌‍‌‍​‍​‍‌‍​‍‌‍​‍​‍‌‍​‍‌​‍​‍​‍‌‍​‍​‍​‍‌‍‌‍‌‍‌‍​‍‌‍​‍​​‍​‍​‍​‍​‍​‍​‍‌‍​‍‌‍​‍‌‍‌‍‌‍​。母胎solo的年明飞作为头一批试用者,排队等了几个月,他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匹配对象,打开传送箱一看,WTF?是他打开的方式不对吗?为什么传送箱里没有可爱的妹纸?

  

  

01匹配

“年先生,请拿好您的序号传感器,到后大厅的233号传送箱,与您的匹配对象见面​‍‌‍​‍‌‍‌‍​‍​‍‌‍​‍‌‍​‍​‍‌‍​‍‌​‍​‍​‍‌‍​‍​‍​‍‌‍‌‍‌‍‌‍​‍‌‍​‍​​‍​‍​‍​‍​‍​‍​‍‌‍​‍‌‍​‍‌‍‌‍‌‍​。”

工作人员交代完,便关闭了业务窗口​‍‌‍​‍‌‍‌‍​‍​‍‌‍​‍‌‍​‍​‍‌‍​‍‌​‍​‍​‍‌‍​‍​‍​‍‌‍‌‍‌‍‌‍​‍‌‍​‍​​‍​‍​‍​‍​‍​‍​‍‌‍​‍‌‍​‍‌‍‌‍‌‍​。

年明飞捏着金属传感器,紧张得不行。

几个月前,星际政府为了解决人类繁衍数量下降的重大问题,提出了一项新政策,以制造的类人机械人,为母胎solo人类匹配对象。

一得到消息,年明飞迅速上网填表格报名,数月后,申请获得通过。

他,年明飞,母胎单身二十多年,终于熬到国家分配对象了。

年明飞高兴得走路都是飘的,他把传感器放在扫描仪上,“滴”的一声响,传送箱的金属门感应锁打开了。

他勾了勾嘴角,抓住门把,将门往左侧缓慢推开。

门开到一半,门内的人见到年明飞,露出一个令人无法抵挡的完美笑容。

年明飞对上那张俊美的面庞,顿了有两秒。

啪——

金属门被他猛地关上。

年明飞狠狠地眨了几下眼睛,还把眼镜取下来擦了擦,确认自己没有瞎。

他刚才好像看到了什么不明物体……

不不不,应该他是太紧张,产生幻觉了。

做好心理建设,他再次把金属门推开。

然后……门内的人再次对他露出了笑脸。

年明飞瞪直了眼睛,一下子跌坐地上,看着站在门内的高大男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是他打开的方式不对吗?为什么传送箱里不是一个可爱的妹纸,而是一个比他高、比他帅的大男人?!

男人走出来几步,站定在年明飞身前。他一身衣物脏乱不堪,甚至有了破损,可他半弯着腰,优雅地向年明飞伸出手,没有丝毫窘迫。

年明飞没伸手,自己利落地爬起来,绕过他往传送箱内部打量。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的确没看到另一个人。跟他匹配的妹纸被掉包了?

肯定是系统出错了!

年明飞看了一眼对方,掉头就想回去找工作人员。不是妹纸就已经是很大的错误了,还掉包成一个比他帅气的男人,自尊心完全被碾压了好伐!

“等一等。”

年明飞回头,没好气地问:“干什么啊?”

男人问:“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年明飞一脸问号。

男人道:“我叫……严初。”

年明飞脸上没有什么情感,谁管你叫什么啊!

他气鼓鼓地走出后大厅,严初紧随他出来,两人一前一后到了正门大厅。

年明飞在柜台机器上申请办理售后,三秒后机器回复说:已上报领导,请耐心等待七个工作日获取回复。

年明飞内心十分恼火。

他回头瞥了严初一眼,想起政策中提及,报废机械人将被政府机构避开公众私底下回收,并销毁。

如果他不要这个机械人严初,那么他很可能会被政府销毁,仔细一想,还挺可怜的。不过,这关他什么事?

严初问:“你能收留我吗?”

年明飞无情拒绝:“不能。”

严初露出清爽的笑脸:“星际政府颁布的《新型机械人条例》中,第一百三十八条明示,抛弃机械人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罚款八万元。”

年明飞被噎住。

他这是被威胁了吗?!

02着火

受不了严初不遗余力地卖(威)惨(胁),年明飞黑着脸把人给领回家了。

年明飞推开厨房门,道:“既然你想暂住在我家,也不是不行,但必须用劳动换取。”

严初熟练地套上围裙:“我明白,今晚我做饭,家务也归我做。”

看他一副很上道的模样,年明飞脸色稍缓,交代了厨房用具的位置,他便回了自己的卧室,打算换身衣服。

估计最近严初都会住这儿,要是他负责做饭和其他家务,留他一段时间也无妨,就当多个室友了。

年明飞如此安抚自己。

换衣服前,他先去洗浴室冲澡,再一身清爽地出来,泡了杯花茶,坐沙发上幻想严初会做什么美食。

应该是那种令人胃口大开的香味,就像是焦香……等等,焦香??

年明飞瞬间清醒,只听嘭的一声响,厨房门被人大力推开,一时间,滚滚浓烟涌入客厅,一道人影从黑烟中冲了出来。

“明明,着火了!!”

年明飞惊得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这机械人怕不是来拆房子的吧?

随后几个小时,经历了消防员灭火、邻居围观、打扫残局,年明飞整个人都不好了。

严初满脸歉意:“要不我带你去别的地方暂住吧。”

回应他的,是年明飞的白眼和无情暴打。

凌晨两点半,整个屋子既潮湿又闷热,厨房一片狼藉,连带客厅都乱七八糟,邻近厨房的卧室也被殃及。

年明飞看了想打人。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带着严初去附近的旅馆住。

折腾了大半夜,两人这才安安稳稳地睡下。

年明飞睡下后不久,隔壁床的严初蓦然睁开眼睛,将被子一掀,缓慢地朝着年明飞挪过去,继而轻轻撩开被褥,露出他的后颈​‍‌‍​‍‌‍‌‍​‍​‍‌‍​‍‌‍​‍​‍‌‍​‍‌​‍​‍​‍‌‍​‍​‍​‍‌‍‌‍‌‍‌‍​‍‌‍​‍​​‍​‍​‍​‍​‍​‍​‍‌‍​‍‌‍​‍‌‍‌‍‌‍​。

他取出一枚无菌针管,给年明飞皮下注射了修复剂。

严初眼神晦涩地看了他须臾,转身去洗浴室,将针管掰断后,扔进马桶,冲入下水管道。

返回后,他停在年明飞的床边,目光扫过他白皙清俊的面庞,最后定格在他含笑的嘴角。

良久,严初才抬手碰了碰他细软的短发,眼神柔和。

他半跪在床旁,握住年明飞的手腕,像是自语般呢喃:“我会保护你,一定会保护你。”

言语很轻,眼神却异常坚定。

年明飞再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他的视线缓慢对焦,视野里出现一份早餐——两片全麦面包和一杯鲜牛奶。

目光再一转,见到了旁边啃面包的严初,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便转过头来。

“你醒了啊?”严初推了推早餐,“去洗漱一下,吃早餐吧。”

年明飞迷迷糊糊地洗漱之后,又迷迷糊糊地吃东西,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

“你有钱买早餐给我?”

严初吞下面包,道:“我没钱。”

年明飞正觉得奇怪,就听到他补充道:“但你有啊。”

闻言,年明飞瞪了他一眼。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严初见他顿住,道:“快吃吧,吃完以后,我们就离开这儿。”

年明飞下意识问:“去哪儿?”

严初语出惊人:“离开这里,去X星球。”

年明飞满脸怀疑,这个机械人怕不是疯了?!地球这么好,还要啥自行车?

03家政

年明飞能听他的就有鬼了。

出了旅馆,他买好打扫工具,便回了家。

严初无处可去,只好跟着他一道回去,被年明飞逼着打扫卫生。

见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年明飞坚定地认为这丫就是为了不打扫而打算跑路的。

家里实在太脏乱,两个人没法处理好,年明飞便在网上找了一家名叫安心家政的家政公司,叫了两个家政服务人员,然后和严初坐下休息。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

年明飞起身去开门,见门口站着两个高大的青年,身穿整齐的黑西装。

其中一人道:“我们是——”

“我知道。来,拿着。”年明飞打断对方的话,把两把扫帚塞到他们手里,“你们来得倒挺快的。来,开始吧。”

两个青年对视一眼,齐齐开口道:“其实我们是来——”

“哎呀,时间宝贵,难道你们不用赶下家吗?快进来,今天厨房交给你们了。”

年明飞不管不顾地把人往厨房里一推,就躺在沙发上叫外卖下午茶,点完单后,还去厨房叮嘱那两人哪里需要重点清洁。

严初也跟着往里一看,见里面满脸蒙逼的二人,面色骤变,一把握住年明飞的手腕,把他拖进卧室。

年明飞见他脸色苍白,忙问:“你咋了?”

严初问:“这两人怎么进来的?”

年明飞漫不经心地回答:“我叫他们来的,家里需要人打扫啊。”

闻言,严初一脸古怪地看着年明飞:“你叫来的?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知道啊,家政公司的员工。”

说完,门铃又响起来了,年明飞猜想是外卖到了,便去开门。

果然没有猜错。他取了下午茶,叫两个家政小哥一块儿吃东西。

两个青年见他和严初坐在一块儿,十分奇怪,其中一个问道:“你怎么和严……”

“这个好吃,吃这个。”严初迅速地往他嘴里塞了个甜甜圈。

年明飞和那两个青年都怔住了。

严初神色自若地坐回去,仿佛刚才动手的不是他。

年明飞吃完东西,便去收拾卧室。

他一离开,两个青年就问:“严教授,你怎么在这儿啊?是来看实验结果吗?”

严初不答反问:“你们是收到指令过来的?”

两个青年齐齐点头。

严初沉吟片刻,道:“接下来我要说的事,麻烦你们回去转述给你们的领导听。”

两人面面相觑,继而认真地点头。

年明飞从卧室出来时,客厅已经只剩严初一个人了。

他去厨房一看,乱七八糟的,根本就没有收拾。

年明飞心里那个气:“居然没打扫完就跑了?!我要投诉他们公司!”

正气着,门铃又响了。

年明飞气势汹汹地把门一开,门外站着两个阿姨,两人穿着统一的墨绿色工作服,外套上印着几个大字——安心家政。

两个阿姨笑容满面道:“不好意思,我们找这栋楼时耽误了一些时间,来晚了。”

年明飞脸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你们是家政公司的人,那刚才的两人是谁啊?

04 回收

年明飞感到很惊悚。他居然把不认识的人拉进家门,还让人打扫卫生,更请人家吃了下午茶?

严初淡定地表示:“是卖保险的。你去卧室打扫卫生时,他们还向我推销保险。”

好像有点儿道理,但年明飞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如此平静地度过了一周,年明飞也没去匹配中心处理售后,两人一直待家里没出门,更别说有人登门了。

这天,年明飞家的门铃响了。

年明飞开门见到了几天前来过的两个青年,他们仍是那身装束,看见年明飞,张口要说话。

年明飞道:“我不买保险。”

语毕,嘭地一下把门关了。

两个青年在门外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年明飞还没在沙发上坐下来,门铃又响了,严初正在阳台上给盆栽浇水,察觉到动静,看了过来。

年明飞开门后,十分无奈道:“都说我不买保险了。”

话音一落,双目对上一张戳了政府红印的回收令。

年明飞愣住了。

两个青年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了:“你好,我们按照上级部门的要求,来你这里回收报废的机械人。”

机械人……

他们要回收严初!

理智瞬息回笼,年明飞迅速关门,奈何青年眼疾手快,立刻抬手挡住门,一条腿火速挤进门来。

年明飞这下是想关门也关不了了。

他抬手拦住他俩,生气道:“私闯民宅是违反星际政府条例的!”

青年笑着展开手里的白纸:“不好意思,我们有回收令哦。”

年明飞气得快要吐血了。

严初走到玄关,见三人在门前对峙着,目光凌厉地扫过那两个青年,语气不悦道:“那天我不是说得很清楚吗?你们怎么又来了?”

其中一个青年道:“这是上级的命令,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年明飞见机插话:“你们这是强行回收吗?他从传送箱出来总共不过半个月,凭什么销毁他?将他制造出来,就是为了不问缘由地决定他的命运吗?他就算不是真的人类,也是形同人类啊!你们以为他不会难过,不会痛吗!”

两个青年被年明飞的话震在当场,无法反驳。

年明飞趁他们发愣之际,抓着严初,撞开两人,又强行把他们推进屋,将门反锁后,跑去摁开电梯,带着他飞快地下了楼。

途中,年明飞想起上次严初说要离开地球,他还觉得严初疯了。现在想来,恐怕他那时已经隐隐察觉到了。

他反正也是孤家寡人,带着严初先去避一避,免得他被回收部门给抓回去销毁,能帮一帮就帮一帮吧。

打定主意后,年明飞道:“严初,我们去X星球吧。”

严初微愣:“你愿意去?”

年明飞重重地点头。

严初嘴角微扬:“好,我带你去。”

05 X星球

年明飞站在一栋房屋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门牌上的三个大字——X星球。

一个研究所取名叫什么“X星球”啊!

他手里的外套“啪嗒”落到地上,严初帮他拾起,并将手掌覆上院门,启动掌纹感应,几秒后,院门开了。

年明飞问:“你的掌纹怎么能感应开这里的门?”

严初道:“进匹配中心前,我在这儿工作。”

闻言,年明飞立刻脑补出可怜巴巴的严初被研究所的老头子们拼命使唤的画面。

他郑重地拍了拍严初的肩头:“你放心,以后有我的地方,都不会让你吃亏。”

严初笑了笑:“嗯,我知道,我也一样。”

他这么顺着接话,年明飞忽然有几分不自在,老脸一红,摆摆手,忙不迭地逃到一边去了。

研究所内没有床,两人只能将几张椅子拼凑在一块儿,勉强休息。

两人挨着平躺在“床”上,年明飞怕冷,忍不住朝严初靠近了些,两人肩膀相抵,亲密的姿态异常熟悉,好似从前也有过这样的场景。

年明飞心底疑惑了几秒,不过这件事很快就被他抛在脑后了。温度缓慢地从身侧传来,他有些困倦了,眼皮逐渐沉重起来。

静寂中,严初的声音徐徐响起,像是一阵温柔的风,送到了年明飞的耳边。

“你知道机械人为什么会被制造出来吗?”

年明飞思绪混沌,答道:“大概是为了人类的需要吧。”

空气沉默了一瞬。

严初又问:“机械人为了人类而生,却因为威胁到人类社会的制衡,不得不被销毁,换做你,你会难过吗?”

一听这话,年明飞的瞌睡一扫而空,合着这家伙大晚上的要跟他谈心哪?

他思忖片刻,充作“知心哥哥”回答:“肯定会难过。被无故制造出来,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又要被销毁,当然不甘心。机械人如今也有自己的思想,会害怕,会难过,会欢笑,除了五脏六腑是机器,跟人类有什么区别?被人类赋予生命,难道就能被人类剥夺生命吗?”

年明飞在心里为自己点了个赞。这是什么神仙回答?简直完美。

严初听后,久久不语。

年明飞拿不准他是难过,还是有了别的什么情绪,只能陪着他沉默。

半晌,年明飞安抚般地拍着严初的手,道:“你别怕,我不会让他们把你带去销毁的。”

昏暗的实验室内,严初神色复杂地看着年明飞,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但现在看着你,我发现我没做错​‍‌‍​‍‌‍‌‍​‍​‍‌‍​‍‌‍​‍​‍‌‍​‍‌​‍​‍​‍‌‍​‍​‍​‍‌‍‌‍‌‍‌‍​‍‌‍​‍​​‍​‍​‍​‍​‍​‍​‍‌‍​‍‌‍​‍‌‍‌‍‌‍​。一直以来,我都在做自己期望的事。”

他又问:“明明,你有没有什么对你而言很重要的人?”

年明飞挠了一下鼻子,回答:“好像没有。”

严初身形一僵,脸色不自觉地白了。

“是吗?我倒是有一个,不过他已经去世了……你很像他。”

说完,他觉得肩头一沉,偏头去看,年某人已经歪头靠着他睡着了。

06又来

年明飞是被一声异响给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缩在办公室的某个大柜子里,还被严初捂住了嘴巴。

年明飞满脑子疑问,正想挣扎着开口。

耳边掠过湿热的雪松气息,严初贴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别动,有人。”

他立刻闭嘴。

年明飞微微抬头,只见黑暗中,严初一双黝黑的眼睛明亮得像是璀璨夺目的星星,两个人靠得很近,他能闻到严初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电筒的冰冷光束在屋内扫射,周围的脚步声很零碎,听上去不止一个人。

两人躲在黑暗中,等着外面的人离开。

过了许久,外面才不再有动静。

脚步声逐渐消失,年明飞松了一口气,正想钻出去活动一下僵硬的手脚。

“啪”的一响,室内的灯被打开了。

年明飞顿时屏气凝神,不敢再动。

透过柜子的缝隙,他见到了白天想闯进他家的那两个青年,不过此时他们身边还多了几个人。他们着装统一,应当都是回收部门的员工。

为了抓一个严初,他们也未免太兴师动众了吧?

几个人扫视了一圈,纷纷往外走。跟年明飞搭过话的青年倏然回头,盯住他们的藏身之处。他一步一步走来,走得很慢,短短几秒,堪比半个世纪。

对方走到柜子前,正要朝柜门伸出手,忽然,屋外传来说话声:“快来,这里有热水。”

青年便提脚离开。

两人双双松了一口气。

待屋子里整个安静下来,他俩才从柜子里钻出来。

严初神色凝重道:“看来这里也不能待了。”

说罢,两人就往楼下走。

一下楼,就跟楼下几个正在吃泡面的青年撞了个正着。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一时间,没人做出任何反应。

年明飞很崩溃。你们不是走了吗?为什么要在黑灯瞎火的环境下吃泡面啊!你们缺这点儿热水吗!

严初迅速反应过来,抓住年明飞返回二楼实验室,飞快地关门上锁。

年明飞六神无主道:“报警!我们快报警!”

“没用。”严初拖着他来到阳台上,“从这里下去,他们没有警察反应那么快。”

年明飞想哭:“我怕高——”

嘭的一声,实验室的门被撞得哐当作响。

严初道:“别犹豫,快点儿下去。”

年明飞话不多说,麻溜儿地翻出护栏,严初随着他往下爬。

07受伤

年明飞刚踩上能放脚的地方,一缕极细的光束便擦过他的脸颊,带着一丝麻酥酥的疼痛。

一不注意,小腿也被光束击中,年明飞腿一软,往后栽倒。

严初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人拖回来。

就在这时,他的肩膀也被击中,险些撒手把年明飞摔下去。两人抬头,见那些人都手握着一柄微型手枪。

年明飞瞳孔骤缩。

这些人这次是有备而来的!

严初扶正年明飞:“小心,他们拿着麻醉枪。”

闻言,年明飞爬得更快了。

对方气势汹汹,攻击得愈发频繁,两人中了好几枪,一时间腿软手麻,但好在很快到了楼下,一路扶持着离开研究所。

夜晚没有车辆,且四下无人,两人走深巷绕去大街,试图甩掉这些人,幸好他们刚到大街就遇到一辆出租飞行器。

两人上车后气喘吁吁。

司机见他俩这逃命架势,不由得打趣道:“你们这是大晚上参加极限运动吗?”

年明飞笑了笑,掰扯着敷衍过去,又随便报了目的地​‍‌‍​‍‌‍‌‍​‍​‍‌‍​‍‌‍​‍​‍‌‍​‍‌​‍​‍​‍‌‍​‍​‍​‍‌‍‌‍‌‍‌‍​‍‌‍​‍​​‍​‍​‍​‍​‍​‍​‍‌‍​‍‌‍​‍‌‍‌‍‌‍​。

他推了推严初,小声问:“这次应该能甩掉他们了吧?”

严初不答话。

年明飞嘀咕着,难道还不行?

“这样都不行的话,那我们躲去哪里不都会被找到?”

年初依旧不答话。

年明飞的神经再粗,也意识到不对劲了。他轻轻地晃了他两下,结果对方身体一歪,歪倒在他腿上。

年明飞脸色一变:“严初!”

手心里一片湿黏,年明飞抬手一看,上面是淋淋鲜血。他心脏像被什么狠狠地揪了一把。

脑海中闪过严初托住中了麻醉枪的他,后背撞在墙壁上突出的铁架上的情景。

严初……为他受了伤。

年明飞鼻子一酸,心底是密密匝匝的心疼,赶紧道:“司机,麻烦去医院!快!”

司机立刻调转车头。

他们的飞行器离开后,一辆黑色的飞行器悄无声息地驰过他们原定的路线,仿佛在追踪什么。

急救室的灯光熄灭后,医生神色沉重地走了出来。

年明飞看他那表情,心一下沉入谷底,难道严初他……

他眼圈顿时一红,道:“医生,你一定要救他!”

医生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道:“他身上的麻醉枪伤并不严重,又不是铅弹,不足以致命,睡一觉就好了。”

年明飞松了一口气。

医生又道:“但是,他后背挫伤的位置靠近脊椎,很容易压破血管猝死。”

年明飞的神经瞬间紧绷。

医生笑了:“但距离在安全范围,不用担心。”

年明飞扬起mmp的微笑。这医生是故意的吧?说话说一半,这谁顶得住!

医生走后,严初的病床被传送到病房,年明飞也随之赶去。

他去的时候,严初还没醒。

年明飞俯身给他掖被角,忽然听他呢喃了一句:“我会救你的,一定会救你的。”

08追捕

严初睡到天亮才醒过来。

他一醒过来,立刻掀开棉被:“不能待在医院,他们连研究所都能找去,更别说这里了。”

年明飞把他按回去:“再休息一会儿,你受伤了。”

严初摇头拒绝:“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估计回收部门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年明飞说不过他,只好在手机里缴了住院费,和严初从逃生楼梯离开医院。

两人从医院后门离开时,正巧看到那几个青年从正门走出医院,估计已经发现他们跑了。

严初和年明飞赶紧坐上一辆飞行器,企图出城。

飞行器正常行驶了一段距离,眼见着要出城了,车身突然猛地一震,好像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

年明飞连忙跟着司机一块儿往外看,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严初却没给他探头的机会。他踢开撞得变形的飞行器车门,又不知从哪儿拿出飞行辅助的科技鞋板,粘在脚底。

年明飞心底涌起不好的预感。

“你不会要……”

两秒后,严初将他打横抱起,纵身一跃,从半空中跳了下去。

年明飞张口想尖叫,转眼看见撞击他们飞行器的另一辆飞行器内走出两个眼熟的青年,同行的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

他们追来了!

严初抱紧年明飞,疾速坠落,即将落到地面时,科技鞋板爆发出两道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俩托上半空。

年明飞被这一上一下给刺激得脸色发白。

严初出声提醒:“搂紧我的脖子,得加速甩掉他们。”

年明飞点点头,再抬头时,他嗅到一股血腥味,这气味已经浓得掩盖了他熟悉的雪松香气。

“你的伤……”

严初抿了抿唇:“我没事,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这次一定要保护好你。”

年明飞沉默不语,他总觉得严初在执着于什么,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过了片刻,年明飞问:“严初,你被制造出来时,难道被输入了别人的记忆?”

严初顿了一下:“为什么会这么问?”

“不知道,我好像有种奇怪的熟悉感。我就在想,会不会你拥有的那个记忆是我认识的人的……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年明飞被严初看得心里毛毛的。

严初转开目光,神色复杂道:“没什么。”

两人正说着,严初忽然一个颠簸,科技鞋板运行不稳,两人险些滚下半空。他搂紧年明飞,勉强单脚站稳,低头一看,发现其中一只科技鞋板已经破了一道大口子。

他们身后紧跟而来的,是一辆飞行器。

09销毁

单只科技鞋板无法前行。

严初抱紧年明飞,在半空沉沉浮浮,很是费力。

他俩停在原地,没有再躲避,因为一旦他们有逃走的苗头,只怕追来的人会再次一枪打破科技鞋板,届时他俩能摔在地上摔成饼。

飞行器飞驰而来,停在两人身边​‍‌‍​‍‌‍‌‍​‍​‍‌‍​‍‌‍​‍​‍‌‍​‍‌​‍​‍​‍‌‍​‍​‍​‍‌‍‌‍‌‍‌‍​‍‌‍​‍​​‍​‍​‍​‍​‍​‍​‍‌‍​‍‌‍​‍‌‍‌‍‌‍​。车门打开,一位年过七旬的老大爷出现在眼前。

严初眸中闪过惊讶的神色:“老师,您怎么来了?”

老大爷看了一眼年明飞,转而看向严初:“小严,放下他吧。”

闻言,严初手臂收紧。年明飞感受到了力道加重,不由看着严初。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严初线条优美的下颌。

他的神色倔强而坚定:“不行。”

年明飞听他声调沙哑,不禁怒上心头:“我说老大爷,您这是要逼死他啊!今天我话撩这儿了,我年明飞就是从这儿掉下去,死他怀里,我也不下去。”

老大爷摇了摇头。

年明飞继续道:“机械人也会哭会笑,和人类一样有感情和思想,非得销毁不可吗?他们做错了什么?活该被我们制造出来,活该造福人类后任由我们宰割?搞笑!我们付人家工资了?”

老大爷抓住重点,问道:“我们?”

年明飞叉腰道:“对,我们。我简直就是人类中的一股清流,不但不主张销毁他们,还主张让他们和我们一样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以人类的身份活下去。”

老大爷以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年明飞。

年明飞完全不care:“所以,去你的销毁吧!严初,咱们走。”

严初杵在原地,想走却没法走。

被年明飞嘴遁气得发抖的老大爷,终于找回了场子。

“走?”老大爷哈哈大笑,“这位小朋友,你知道我们到底要销毁谁吗?”

年明飞给他一个“你记性这么差,我很担心你”的眼神,让他自行体会。

老大爷不怒反笑:“严初,你莫不是没告诉他?”

年明飞一脸疑惑。告诉他啥??

严初沉默不语。

老大爷问:“那个……小朋友,机械人之所以需要被销毁,一则是违背星际政府的条例,二则是使用期限到了。”

年明飞猛地看向严初,忽然哽咽起来:“严初,他说……他说你要死了?”

他们两人本来没什么交集,因缘相遇后,严初于年明飞而言,已经是他十分珍视的朋友,他人生中第一个朋友。

老大爷好似听到了什么玩笑话,捧腹大笑。

年明飞气坏了:“笑什么啊!哪里好笑了!”

老大爷总算停歇了下来:“你怕是搞错了一件事,要死的不是他,而是你。”

“严初才不是机械人,从始至终,那个要被销毁的机械人都是你。”

听到这里,年明飞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鼻头的酸涩还没来得及收住,就这么震惊地看着老大爷。

他问:“你说的是真的?”

老大爷点头:“不信你问他。”

年明飞转向严初。

严初依旧沉默,但他的沉默基本等同于默认。

这一瞬间,年明飞觉得既荒唐又惊恐。

“这怎么可能?我分明是人类,我从小跟人类一样长大,怎么突然就成了机械人?你还告诉我说我快死了?”

年明飞简直要顶不住了。

严初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劲,稳住科技鞋板俯身直下,停在一栋大厦的顶层。

年明飞脱离严初的怀抱,站到他的对面,神情苦涩:“如果我是机械人,那你是什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传送箱,难道是巧合?”

严初与其说答不上来,不如说是难以开口。

10机械人

飞行器落到楼顶,老大爷从上面下来,拄着一根光滑的红木拐杖。

“他是去保护你的。”老大爷一步步走近,替他回答。

“星际政府在你申请匹配对象时,就想起了你。你是第一个被投放到社会中与人类尝试共存的实验体,也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剥夺思想与感知的机械人,除了内脏器官是机械的,你和人类没有任何差别。现在你逾越机械人的界限,做了人类才能做的事,你的存在,已经对星际政府产生了很大的威胁。机械人原本应该与机器人无异,你们不被允许拥有超过人类最低智力的智力水平,除你之外,没有任何机械人能像正常人类那样生活。所以半个月以前,政府下达命令,找到你,并彻底销毁。”

年明飞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保护我?”

老大爷仰头望天:“因为你是由他病故的朋友的身体改造而成的机械人,身体仍保留着人类的记忆,你也是他研究制作的第一个机械人。政府下令回收你时,他坚决反对。你大概不知道,政府的回收人员为了避开他的阻扰,一开始就潜伏在传送箱中,就等你开箱时抓捕你。严初得知计划,以他教授的身份提前混进匹配中心,掉了包,救了你。”

所以初见时,他浑身脏乱,也是……为了他?

说完,老大爷便抬起了手。飞行器内的几个青年看见了,立刻下了飞行器,齐刷刷站在了他身后,虎视眈眈地盯着年明飞。

老大爷手掌微颤,神情复杂:“明飞,爷爷也不想看着你的身体被销毁,但你的存在,确实已经违背了自然规律。现在的你,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他话音未落,严初忙站到年明飞身前,护住他。

老大爷叹了口气:“严初,何必呢?他早就不是他了,你这么执着地护着,受伤的只能是自己。”

严初并未撤开,目光直视老大爷:“老师,他也是您的亲人,为什么您就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销毁?”

老大爷眼圈微红:“是你太偏执了,放不下。”

年明飞听着他俩打太极般的对话,十分不耐烦:“够了啊,你们!我要死要活是由我自己的意愿决定的,不是你们三言两语就能决定得了的​‍‌‍​‍‌‍‌‍​‍​‍‌‍​‍‌‍​‍​‍‌‍​‍‌​‍​‍​‍‌‍​‍​‍​‍‌‍‌‍‌‍‌‍​‍‌‍​‍​​‍​‍​‍​‍​‍​‍​‍‌‍​‍‌‍​‍‌‍‌‍‌‍​。”

老大爷扫了他一眼,无奈地偏开头,毅然决然地将手掌往下一挥。

青年们疯了一般扑过去,严初左挡右挡,将年明飞护得严严实实,但他受了伤,伤口撕裂后,动作明显缓了下来。

年明飞本来动作还挺敏捷,但闪着,躲着,他突然发觉自己的手脚的各处关节仿佛锈掉了一般,动作逐渐僵硬起来。

老大爷见此情形,立刻吩咐青年们:“快点儿捉住他!”

严初被撞倒在地上,年明飞因为身体变得僵硬而无法动弹,只能僵立在原地。

青年们跟扛雕塑般扛起年明飞往楼梯口走,没走几步,却走不动了。

严初死死抱住其中一个青年的腿,厉声道:“放开他!”

青年被他的眼神震慑住,怯弱道:“严教授,我……”

老大爷道:“不用管他。”

11这样就好

严初拼命搂住那青年的腿不松手,眼中布满血丝:“老师,他是年明飞,他没有死,他不会死的,他还活着,不可以……不可以销毁他!”

“他还能思考,他还有记忆,他会笑,会哭,会难过,会害怕,他不是一个冷冰冰的机械人,他不是……”

老大爷握紧了拳头,良久,他的拳头松开了。

“严初,即便不销毁,靠着修复剂,他又能存活多久?他寿命已经不长了,你应该明白的。他身体内部的机械早已经开始生锈腐朽,往后注射多少修复剂,都无济于事。”

严初嗓音低哑:“至少……至少请让我陪他走过最后的时光,他是由我制造出来的,送他离开的人……也应当是我。”

“政府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他们——”

“老师。”严初打断他的话,“请再给我一枚注射剂吧。”

老大爷见他神色毅然,不由得愣了一下,仿佛明白了什么。

“你对他……”

“是。”

老大爷得了这个肯定的回答,眼神十分复杂。许久,他才颤着布满皱纹的手递去一枚针管。

严初接过时,他问:“明飞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你不难过吗?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他?”

“没关系。”严初坦然回答。

语毕,老大爷收回手,神色恍惚地站在原地。

严初踉跄着爬起来,拨开青年,夺过年明飞,撕开针管包装,手忙脚乱地给他注射修复剂。

片刻后,年明飞的手脚软了下来,浑身无力,头也很晕。

年明飞抓住严初的衣襟:“严初,去……去看医生,你受伤……”

严初搂着他,轻声安抚:“没事,你睡吧,我在这儿。”

一股难以言表的安心充斥胸腔,年明飞抵不住困倦,沉沉地睡去。

老大爷叹了一口气,弯下腰,试探着揉了揉年明飞的头发,眼圈越发地湿润,隐隐含着泪光。

但他一句话都没说,只轻轻地揉着掌下的脑袋,片刻后,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严初抱紧年明飞,将头深深地埋在他的颈窝里,心神宁静,目光温柔。

只要他还在,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他从未想过要将自己的心思告诉他。

这样就好。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只要他快乐地活着,就好了。

尾声

“还没好啊?”

严初从仪器后面抬头,看了一眼躺在检测台上很不耐烦的年某人,停止敲打键盘:“再等会儿,分析的数据还没出来。”

年明飞百无聊赖地扯了一下身上的微型测试仪:“我这个样子还要多久啊?我都快成咸鱼了。”

严初道:“你更换了身体内部的全部机械,哪有那么快适应?再等等。”

这时,实验室的门开了,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拎着下午茶走进来。他看了一眼检测台上的年明飞,笑道:“能活着就不错了,你这小子还闹腾什么!”

“哼!”年明飞气得干脆闭上眼睛睡觉。

老大爷一笑置之,转身向严初递去一杯咖啡,严初接过,拆开,慢慢喝着。

他放下拐杖,坐在旁边的皮椅上,颇有几分感慨地说道:“没想到你是这样打算的。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他作为机械人活下去吧?他不是完整的机械人,而是依靠机械活命的人类,这样才能勉强说服政府不再销毁他。”

严初放下咖啡:“是的,他身体内部使用的机械设备全部是能够更换的外星球的新型材料,这些材料替代了他萎缩的内脏,支撑着整个身体。”

老大爷顿了几秒,问:“进口材料花了不少钱吧?”

很久之后,严初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所以,我只剩下他了。”

倾尽了所有,换他平安无事。

唯愿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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