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为梦,一心为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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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青龟

1967年5月5日,河南郑州一个知识分子家庭里,一个孩子出生了。在那个无比推崇奉献的年代,父亲施怀琳想为孩子取一个好名字。他绞尽脑汁想了很久:“就叫‘一公吧。”这个“一心为公”的期望,就这样沉甸甸地落到这个孩子身上。

1969年,施家搬到了驻马店。1977年,国家恢复高考,施一公的哥哥姐姐围成一圈,蹲在家门口的地上,听父亲讲解数理化问题。父亲随手捡了一块石头,在地上写写画画。施一公在旁边看呆了,氧气和氢气是怎么变成水的,一元二次方程是怎么解出来的,种种奇妙的问题在他脑袋里炸成了朵朵烟花:“科学太酷了!”从此,他对数理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1979年,小升初考试,施一公考了全镇第一名。班主任拉着他的手,嘱咐道:“你长大了一定得给咱驻马店争光啊。”这句话深深地印在施一公心里。

高中时,施一公转入河南省实验中学。转校后,他想申请入团,但老师对他说:“虽然你学习好,但发展不够全面。”恰好那时学校要举办运动会,班上没人愿意参加长跑。为了好好表现,施一公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结果我跑了倒数第一。”

施一公心里很不是滋味,好强的他此后就天天练长跑,“希望有一天能够一雪前耻”。第二年,学校又举办运动会,“这一次,我拿到了第一”。从此施一公就有了“跑霸”的头衔。

1985年夏天,施一公以全国数学联赛河南赛区第一名的成绩,被保送进清华大学生物系。清华大学学霸扎堆,但施一公依然“年年拿第一”。

进入清华之后,施一公还想继续练长跑,但学校长跑队只招专业运动员,“迫不得已,我改练了竞走”。改练竞走后,施一公又创造了校纪录,直到他毕业5年后,这个纪录才被人打破。

施一公为什么如此痴迷练长跑和竞走呢?“因为体育项目特别能锻炼人的意志。”

可就在施一公人生极尽畅意之际,一场灾难悄然而至。

1987年9月21日,传达室大爷突然闯进教室:“谁叫施一公?”施一公站起身:“我就是。”大爷急着说道:“快出来拿电报。”

电报上写着短短7个字:“父病危,速归速归!”

施一公万万没想到,家中等待他的,是整齐的花圈和挽联。父亲是被出租车撞倒的,当司机把父亲送进医院时,人虽然昏迷,但血压和心跳是正常的,可是医生冷冰冰地说了一句:“先交押金,后救人。”4个半小时后,当司机借钱赶到医院时,施一公父亲已经没有了心跳。

这件事深深打击了施一公。一年多的时间,半夜三四点的圆明园里,经常出现他奔跑的身影,一圈、两圈、三圈……有时跑着跑着,他便跪在地上号啕大哭。

施一公脑子里充满了种种疑问:“医生的天职不是救死扶伤吗?为什么见死不救?不救救我的父亲?”

恰好这时,一个去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读博的机会来到他面前,于是施一公收起行李,离开了中国。

初到美国的施一公,很快遇到了困境——他的英语不好。读一篇论文就要花五六个小时,很多关键地方更是摸不清脉络。他咬着牙,在日记里给自己打气:“有什么了不起,我是清华的!”尽管学习令他感到疲累,但每天做完实验后,施一公都会花一小时阅读《华盛顿邮报》,锻炼英语读写能力。

1992年的一天,施一公打开《华盛顿邮报》,只见上面赫然写道:“中国运动员服用违禁药物。”

施一公接着往下读,越读越生气,原来,中国游泳队在奥运会获得了四金五银,美国媒体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报道说中国运动员服用了兴奋剂。施一公愤怒难抑,立马给报社写信,批评媒体报道的不公平。

没想到过了兩日,这封信就刊登在了《巴尔的摩太阳报》上。施一公非常高兴,为自己英文水平的提高,更为自己维护了祖国的荣誉而自豪。

然而,不公平之事何止于此。

有一次,他在伦敦机场入境,跟着队伍慢慢往前走,前面的人拿着签证,在移民官眼前一晃便通过了。轮到施一公时,他也晃了一下护照就往前走,没想到却被拦下了,接着是盘问、翻包……排在施一公后面的人都绕过他,很轻易地通过了。

施一公心里非常憋屈:“为什么不尊重我?就因为我拿着中华人民共和国护照吗?”经历这样不公的事情越多,施一公就越为中国感到不平,也越来越思念祖国,并想尽快报效祖国,于是他更加拼命地学习。

读完博士后,几家美国大公司都争着要施一公,一家保险公司还承诺给他中国首席代表的位置。

“你能拿到6位数的年收入。”即便是现在,这份收入也绝对算高薪,更何况当时是20世纪90年代。

当时,出国留学的人都“流行”进入美国大公司,但施一公显然“过时”了。他竟然放弃了大公司,选择了一个科研机构——斯隆-凯特琳癌症研究中心,研究肿瘤发生与细胞凋亡,以及膜蛋白的结构与功能。

不到两年,施一公就在《细胞》《自然》等顶尖科学期刊上发表了3篇论文,论文的水准非常高。很快,普林斯顿大学就找到施一公:“希望你能加入普林斯顿,我们将为你提供专门的实验室。”

施一公进入普林斯顿5年,就成为该校分子生物学系历史上最年轻的终身教授。

2003年,施一公还有了两大发现:“人体细胞凋亡过程失灵导致癌症”“人体内生长因子讯号传导失常造成癌细胞迅速分裂等人体细胞运作失常是致癌原因。”

他获得了“鄂文西格青年研究家奖”,成为该奖设立以来首位获奖的华裔学者。

2005年,施一公当选华人生物学家协会会长。

普林斯顿大学为他提供了整整一层楼的实验室,为他申请了系里最高的科研基金,协助他申请了10次美国国家基金,资助他购买了500平方米的独栋别墅和4000多平方米的花园。

施一公在这样的“宠爱”下,结了婚,有了一双儿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施一公总觉得心里少了一点什么。他在偌大的花园里散步时,总是莫名其妙地想起家乡、想起祖国。

2006年5月,施一公回国参加中国生物物理学年会,下了飞机,看到祖国惊人的变化,他一边感叹,一边又惋惜自己是这一切的旁观者。

这时,清华大学党委书记陈希找到他,字字句句,十分恳切:“清华急需人才,希望你能回国。”施一公闻言心里一动。

回到美国,施一公对妻子说:“我是接受,还是放弃呢?”

妻子听完就笑了:“你既然这么问,就说明不想放弃。你的名字也说明了一切,一心为公。一公,我支持你的决定。”

施一公立马致电陈希书记:“愿意回清华工作。”

消息一出,美国一片哗然。“施一公肯定是疯了。”美国有这么好的生活条件和科研环境,他竟然选择回中国重新开始。

施一公说:“清华强则国强,我要用我一个人的力量,改变三分之一的清华学生,若真能做到,那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就会是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会是一场革命,会让中国变得更加美好。”

不久后,施一公就回了国,担任清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院长,主攻“细胞凋亡及膜蛋白结构”研究,简单说就是研究癌症、遗传病是如何形成的。尽管研究条件不如美国,但施一公带领团队克服困难,取得了一系列重大突破。

在2008年之前的25年间,清华在生命科学领域只发表过两篇世界级论文。但在施一公的带领下,短短10年内,清华生命科学学人就在《细胞》《自然》《科学》等顶级期刊上发表近60篇论文,在多个领域取得世界级突破。比如揭示了阿尔茨海默病致病蛋白,分泌酶复合物精细三维结构,为研究阿尔茨海默病的发病机理提供了重要線索。比如首次捕获了真核细胞剪接体三维结构,解开了困扰国际生命科学界20多年的分子生物学谜团,标志着人类对生命过程和本质的理解向前迈进了关键一步。这是一个“诺奖”级别的重大发现。

正因为多次取得世界级突破,施一公获得了一系列大奖:2015年《自然》杰出导师奖、赛克勒国际生物物理学奖、香港求是科技基金会杰出科学家奖、瑞典皇家科学院爱明诺夫奖……

清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多个学科,也在施一公的带领下,达到了世界领先水平。

2015年9月,施一公被任命为清华大学副校长。在担任副校长一职后,施一公慢慢发现了一个问题:“清华大学70%~80%的高考状元,都去了经管学院,连我最好的学生也告诉我,很想去金融公司。这说明什么?说明大学的导向出了问题。”很多非常优秀的科研人才,最后竟然都选择“挣钱”去了,施一公觉得实在是太可惜了。在一次欧美同学会上,“大牛”们议论起中国教育界的问题,大家越讨论越激动。这时,中科院院士韩启德说:“你们都是在中国出生、中国长大,知道中国教育的优势和短板,同时在海外至少生活了十几年,在著名大学做过教授,知道国外教育的优势和缺点,为什么不能取其所长,发挥我们所长,在中国创办一所小型大学?”

施一公听到这句话,非常激动。“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一个想法在施一公脑海中诞生了。这个想法就是创办西湖大学。

“我想联合顶尖科学家,创办一所高起点、小而精的研究型大学,致力于高等教育和学术研究,培养复合型拔尖创新人才,推动祖国的进步、人类的进步。”

说干就干,施一公立马投入筹备中。听说施一公要去创办一所大学,业内很多人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意味着他的精力要转向了。”“他没有多少精力从事科研了。”“太可惜了,他本来极有可能拿‘诺奖的。”

是啊,如果继续全力搞科研,施一公有很大可能会获得“诺奖”。对一个科学家来说,获得“诺奖”是多么大的荣誉啊,施一公竟然放弃了。

当大家都在为“名”“利”而战时,他竟然说了一句:“十个诺贝尔奖,也换不来一个西湖大学。”

西湖大学是一所民办大学。为什么要民办?“探索高等教育的新路,使研究不为制造论文所累。”

既然是民办,就需要钱——成立西湖教育基金会。

施一公从来没有因为钱的问题向别人开过口。但为了创办西湖大学,他真的是豁出去了,四处求资助,经常搞得自己面红耳赤。

在“化缘”的过程中,施一公遭遇了很多难堪,但也打动了很多人。

有一次,他跟一个叫邓营的小企业家谈西湖大学。邓营的企业规模很小,一年营业额就一亿多元。可邓营听完施一公的想法后非常激动,要捐一千万给西湖大学,但邓营夫人却插嘴说了一句话:“哥,我也要做创始捐赠人。”

施一公愣了,成为创始捐赠人,至少要捐一个亿。

邓夫人回家后对孩子说:“妈对不起你,把留给你的一亿元,捐给西湖大学支持教育了。”

就这样一次一次、一点一点,基金会终于筹到了43亿元。

如果你看过《最强大脑》,就会发现,在2018年、2019年的《最强大脑》上,竟然出现了施一公的身影。

很多人为此嘲讽施一公“不务正业”。“老师不好好当,跑来上综艺。”这些嘲讽施一公的人哪里知道,施一公上《最强大脑》其实是有目的的,这个目的就是推广西湖大学。

在《最强大脑》做评委期间,只要看到优秀学生,施一公就说:“几年后来西湖大学读博士吧!”

2018年10月20日,中国第一所民办研究型大学——西湖大学,在杭州正式揭牌成立。

记者问:“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施一公这样回答:“我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前40年做了一件事,成家立业。又用了10年做第二件事,就是帮助我的母校清华大学,迅速发展了生命科学学科。但似乎这两件事情,都是为了第三件事——创立西湖大学。西湖大学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事。”施一公曾经收到一幅字——立德立言,无问西东。

“当遇到困难的时候,当‘小我与‘大我冲突的时候,我希望更多的人能够选择立德立言,无问西东。执着前行,做一个勇敢的探路者!”

施一公真的做到了:科学为梦,一心为公。

(淇奥摘自微信公众号“拾遗”,本刊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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