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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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期回顾:

打从记事起,徐晚星就在茶馆里外长大​‍‌‍​‍‌‍‌‍​‍​‍‌‍​‍‌‍​‍​‍‌‍​‍‌​‍​‍​‍‌‍​‍​‍​‍‌‍‌‍‌‍‌‍​‍‌‍​‍​​‍​‍​‍​‍​‍​‍​‍‌‍​‍‌‍​‍‌‍‌‍‌‍​。邻里邻居常常调侃徐晚星经商的天赋从小就初露端倪,徐义生却并不希望徐晚星继承他的衣钵……

文/容光 新浪微博:@容光十分小清新

夜里十一点,徐义生惆怅地从茶馆里把徐晚星逮出来​‍‌‍​‍‌‍‌‍​‍​‍‌‍​‍‌‍​‍​‍‌‍​‍‌​‍​‍​‍‌‍​‍​‍​‍‌‍‌‍‌‍‌‍​‍‌‍​‍​​‍​‍​‍​‍​‍​‍​‍‌‍​‍‌‍​‍‌‍‌‍‌‍​。

“够了,别在里头混了​‍‌‍​‍‌‍‌‍​‍​‍‌‍​‍‌‍​‍​‍‌‍​‍‌​‍​‍​‍‌‍​‍​‍​‍‌‍‌‍‌‍‌‍​‍‌‍​‍​​‍​‍​‍​‍​‍​‍​‍‌‍​‍‌‍​‍‌‍‌‍‌‍​。我继续摆摊,你给我麻溜地滚回家洗洗睡了。”

“别啊,爸,里面正忙着呢——”

“你明天还上不上学了!”徐义生咆哮。

“上学也不耽误啊!将来工作了,说不定还没这些人在里面赚得多呢。”徐晚星嘀咕,冷不丁被徐义生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不是为了让你当个赌徒!”徐义生是真的生气了,指着清花巷的方向,“你给我回家去!从明天开始,我不要你来摊子上帮忙了!”

这一幕被加班回来的乔慕成撞见了,脚下一顿,自行车刹在路边。

与他同行的,是清花巷的另一位住户,传说中的老李。就是因为他,徐义生才对乔野起了贼心,试图撮合女儿与他成为学习小伙伴。

老李也是乔慕成转来蓉城工作后的新同事,清花巷的房子还是他介绍的。

“大晚上的,小姑娘怎么从茶馆出来?”乔慕成摸不着头脑。

老李看了眼垂头丧气往家走的徐晚星,下巴朝路边的抄手摊一指:“老徐一向在兴旺茶馆外头摆摊,那孩子从小在这儿长大,耳濡目染的,常帮老板娘做事。”

乔慕成一愣:“这怎么能行?小小年纪就在茶馆里混……”

“不这样也没别的法子啦。”老李叹口气,“徐义生单身男人一个,带着个小姑娘,能养这么大,把人养得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已经很不错了。谁还能苛求他又当爹又当妈,把人养成精雕玉琢的呢?”

乔慕成是有涵养的人,不便过多打听别人家的私事,只是车骑到一半,还是没忍住问了句:“徐晚星的妈妈呢?”

老李摇摇头:“徐晚星没有妈妈。”

“……”

乔慕成糊涂了。怎么还会有孩子没妈妈呢?难不成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老李同情地替他解惑:“非但没有妈,这孩子命不好,父母都不知道是谁。”

十七年前,小姑娘出生一个月不到,就被人丢弃在清花巷的巷口。

那一年,徐义生三十五岁,因儿时的一场车祸跛了脚,后来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倔强如他,干脆单身到底。

那个夜里,他卖完抄手、摆摊归来,在巷口听见了小孩的哭声。

骑着三轮的他一惊,猛然停下,左顾右盼老半天,总算在篱笆下找到了被裹得严严实实、放在纸箱子里的小姑娘。

他扯着嗓门儿问:“是谁家的孩子给扔在这儿了?”

空空荡荡的巷子里无人应声,只有孩子的哭声。他急了,也不知这婴孩怎么了,只得手忙脚乱地抱起她。奇妙的是,在他把她抱进怀里的那个瞬间,孩子不哭了。

寂静悠长的巷子里,黑夜是那样漫长,仿佛看不到头,仿佛天不会亮。

可他低下头来,与那小小的婴孩彼此对视着,猝不及防看见了一双明亮到令人屏息的黑眼珠。小姑娘好奇地抬手碰碰他遍布胡楂的下巴,咯咯笑了。

次日,他把孩子送去了警察局。孩子搁在警察局三天,他每天都去看看,问问孩子的父母找到没有。可答案总是否定的。

十七年前的蓉城并没有很好的福利机构,在警察决定把这女孩送去福利院时,徐义生不放心,亲自勘察了一番。

福利院不但缺人手,孩子们也都瘦巴巴的,吃不饱也穿不暖。徐义生急了,那孩子怎么能在这种环境下健康成长呢?

他依依不舍地看着工作人员接过襁褓里的小姑娘,抱在怀里往院子深处走。小姑娘趴在那人肩头,目光触到了他,忽然间就咧嘴笑起来,一如初见的那个夜晚。

徐义生心中一动,不知怎的,忽然就冲了上去:“把孩子给我!”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就是这样坚决地从那人手里轻轻地、却又不容拒绝地抱回了小姑娘。

她还在笑,冲着他的下巴就是一口,没有牙的小嘴咬不疼他,却留下一堆晶莹透亮的口水。

徐义生黑了脸,一边骂着“小东西真坏”,一边又没忍住笑出了声。

后来,他把那孩子带回了家,取名徐晚星。

初见那一夜,他抱着小姑娘站在清花巷里,清风徐来,星辰漫天。他希望这孩子也能像那晚的星星一样,明亮如初,熠熠闪耀。

对于自己毁了乔野的新书一事,徐晚星自觉理亏,从第二天起就停止了报复行为。并且因为心虚的缘故,她整整三天都没往后座看上一眼。

同时,她觉得自己也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虽然和乔野不对付,但也成功发现了他的第一个优点:涵养好。

平心而论,如果角色互换,她是乔野,在看见自己那堆惨遭毁容的新书时,大概已经跳起来狠狠抽他脑袋了。但他没有这么做,他处理的方式成熟而冷静,只给了她一个“请你自我反省”的死亡凝视。

徐晚星唏嘘不已,这人是真有涵养啊!不过如果换个人,这种处理方式大概会更好。

毕竟上学期期末考试,她的双语都离及格线还差个十万八千里,被气得眼睛都红了的老徐摁在搓衣板上摩擦,也只反省了一分钟——因为剩下的时间都拿来龇牙咧嘴感受膝盖的痛楚了。

啧,乔野真是所遇非人。

徐晚星一边摇头,一边对春鸣和于胖子感慨​‍‌‍​‍‌‍‌‍​‍​‍‌‍​‍‌‍​‍​‍‌‍​‍‌​‍​‍​‍‌‍​‍​‍​‍‌‍‌‍‌‍‌‍​‍‌‍​‍​​‍​‍​‍​‍​‍​‍​‍‌‍​‍‌‍​‍‌‍‌‍‌‍​。

两位狗腿子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徐晚星的语文可真是,货真价实的烂到家了。

三天时间,棋牌小分队没再与乔野发生冲突,因此也有了闲暇去思考更多有意义的事情。

譬如说,找点乐子填补课间飞行棋的缺失。

这日午间,于胖子做贼似的跑进教室,背包反背在胸前,双手还捂得严严实实的。一踏进教室,他就开始呼朋引伴。

“来、来、来,哥带了个好东西!”

教室里除了棋牌小分队,并没有别人。也只有这几人才会每天不在家睡午觉,反跑来教室“聚众赌零食”,还打着“学习小组”的旗号。

“什么好东西?”

几人兴致勃勃地凑上来看。徐晚星趴在桌上打盹,被这动静闹醒,懒洋洋地揉了揉眼睛,也扭头看去。

只见于胖子小心翼翼地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几人众星拱月般把那张课桌团团围住,个个脸上都带着翘首以盼的庄严肃穆。

然后,他从里面掏出了一副……五子棋。

众人:“……”

徐晚星客客气气地说:“我能问问这是什么好东西吗?”

于胖子摸不着头脑:“五子棋啊!怎么,五子棋都没玩过吗?”

徐晚星微笑:“就因为是五子棋,才想问问这怎么就是好东西,值得你这么披星戴月地捧进来了。”

披星戴月……?

众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很想私底下跟徐晚星提个建议,语文不好真别乱用成语,每次听了想笑又不敢笑的憋屈,她是不会明白的。

众人就飞行棋吐槽了于胖子一番,然后身体力行地实践了“真香定律”——午后的教室里,棋牌小分队又开始了新一轮热火朝天的“聚众赌零食”比赛。

走到门口的乔野脚下一顿,又一次听见里面火热的呐喊声,简直梦回一周前。

可是飞行棋不是被……?

他疑惑地朝教室里看去,毫不吃惊地看见自己的桌子又一次被征用,四张桌子拼成了一张,原班人马以经年不变的姿势歪七倒八地聚在一起。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下起了五子棋。

乔野:“……”

在下五子棋的这一周里,棋牌小分队终于不再缅怀那副逝去的飞行棋,拥有了新的慰藉。也因此,大家对乔野的怨恨也就烟消云散。

而就在徐晚星以为她和乔野恩怨两清时,乔野的回击才姗姗来迟。

一周时间,她沉浸在新的快乐里,而乔野做了什么呢?是小心眼地私底下酝酿大招,报复她了吗?

不,他没有。事实上,乔野还真是什么阴招都没放。

他不过就是把那天被徐晚星碰掉在地的各科练习册都上交了一遍,不能上交的,就拿着遍布污渍的课本去办公室问题。

原本可以清理得更干净的封面,他想了想,留下了显眼的污渍。

收作业时,课代表暗示他要不要包个书皮什么的,挡住那难看的封面,他不为所动。

于是办公室的老师们也展开了一轮议论——

“哎,哎,乔野这练习册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脏成这样了?”

“哟,这才到手几天啊,怎么就黑不溜秋的了?”

“你那科的也是这样?”张永东咋舌,从一摞练习册里抽出最显眼的那本,“瞧瞧我这本,比你的还黑!”

“不应该啊,小伙子人长得挺精神的,看着也爱干净,怎么这么不爱惜书本啊?”

罗学明听在耳里,心道:算了,谁还没个缺点呢?那孩子要真是十全十美的,他反倒有点不知道怎么为人师表了,因为压根儿没处下手。这样也不错,有点缺陷,更接地气。

可事情反转在课间时分,乔野拿着数学书来问课后题了。

当然,以他的成绩和天赋,课后题其实是小菜一碟,根本不值得一问。可他是多么勤学上进的好青年啊,直接自学到了最后一个章节,拿着超纲一学期的课后题来求问了。

罗学明那个欣慰啊,教了这么多年,竟然出了这么个学生!

什么叫教师生涯巅峰!什么叫长江后浪推前浪!他充满感情地接过乔野的课本,刚准备答疑解惑,就被手里的书震慑了。

和这本数学书一比,英语练习册不算什么,物理练习册也真的不太黑。这本书封面一片狼藉,书角也全被黑漆漆的污水浸透,真是拿在手上都怕把手给染黑了。

罗学明沉默片刻,艰难地组织着语言:“乔野啊,刚来班里,生活学习上可都还习惯?”

“谢谢罗老师关心,都挺好的。”

“这个,能看清黑板吗?座位会不会太偏、太靠后了?”

“我不近视,座位也挺好。”

“你放心,期中考试之后,咱们会按照成绩排一次座位,到时候你可以选个更好一点的位置……”

顾左右而言他许久,罗学明终于完成了铺垫,抖了抖手中的书。

“我说,乔野你这书到手才几天啊?怎么就——”他无语凝噎,手里的书不住抖动,“怎么就变这模样了?”

指指张永东的桌子,再指指张春月的方向,“各科老师都反映,你的练习册脏得……一摞书本里就你的最醒目。”

他语重心长地叹口气:“咱们四川话里有句老话,说马屎皮面光(四川方言,多形容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你是北京来的孩子,没听说过吧?”

乔野没说话,非常安静地等他解答。

“这意思就是说做人呢,要表里如一。你说你一个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孩子,怎么这么不爱惜书本?要知道书本也是人的脸面,是智慧的结晶,比穿着打扮更能体现出一个人的修养气质……”

罗学明不愧当了几十年的班主任,几十年的教务处主任之夫,讲起大道理来简直口若悬河,能把办公室里的蚊子都催眠。

乔野也确实是个非常听话的孩子,一句话也没反驳,认认真真听完了,末了还感谢他的教诲。

如果不是临走前那欲言又止的表情,罗学明可能还真察觉不到哪里不对。

心细如发的班主任一顿,狐疑地叫住学生:“等一下,乔野。”

乔野站定了,沉静地看着他。

罗学明琢磨片刻,觉得这事不对。就算他再不爱惜书本,能拿到书还不到一周,就脏成这样?一本就算了,怎么一本比一本脏?

再结合这孩子安静中透着一丝无可奈何的表情……他眼神一沉:“乔野,你跟老师说,到底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事——”乔野垂眸。

罗学明把书往桌上一放,眼睛一眯,径直问:“不是你自己把书弄成这样的吧?”

乔野沉默不答。

“谁做的?”

“……”还是沉默。

罗学明心里有谱了,和颜悦色地换了个方向:“对了,你来班上一个多星期了,和大家相处得还好吧?”

“还好。”

“和徐晚星呢?”师爷就是师爷,笑吟吟地点题,“这孩子有点凶巴巴的,性格挺霸道​‍‌‍​‍‌‍‌‍​‍​‍‌‍​‍‌‍​‍​‍‌‍​‍‌​‍​‍​‍‌‍​‍​‍​‍‌‍‌‍‌‍‌‍​‍‌‍​‍​​‍​‍​‍​‍​‍​‍​‍‌‍​‍‌‍​‍‌‍‌‍‌‍​。你俩前后桌,没什么过节吧?”

乔野顿了顿,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回以沉默。

好的,破案了。罗学明拍拍少年的肩,说:“回去吧,老师知道了。”

乔野这才开口,一脸歉意地说:“罗老师,这事您不用替我操心,我知道徐晚星她也不是故意的。”

罗学明都快感动哭了。他这是积了什么德,有生之年竟然遇见这样善良又优秀的孩子!不仅学习成绩出类拔萃,还这么有人情味,这么懂得以德报怨!

可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罗学明的表情刹那间严肃起来,眼神一沉, 有锐利的光从厚重的镜片后闪过。

他说:“你放心,老师一定好好处理这件事!”

离去前,乔野再三表明自己不愿初来乍到就与前桌交恶,希望罗学明千万不要激化矛盾。

罗学明点头:“我心里有数。”

心里有数的罗学明,当天下午在数学课前十分钟就抵达教室。

他从教室前溜达到教室后,停在了乔野的座位旁边。

“哟,乔野这书怎么这么脏呢?”他明知故问,皱皱眉头。

乔野:“……”

不想配合表演该怎么办。

好在罗学明善解人意,装模作样地抛出问题后,径直点了一旁辛意的名:“辛意,你来说,乔野的书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辛意是徐晚星的同桌,出了名的好学生,成绩优异,温顺胆小。

从前罗学明曾经担心过徐晚星会欺负她,但出人意料的是,徐晚星这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上那些凶悍霸道的人,她比老油条还老油条。可坐在辛意旁边,她反而比谁都温柔,说句话都和和气气的,生怕把辛意给吓到似的。

当然,罗学明并不知道的是,过去一年里,辛意=徐晚星的题库≈棋牌小分队的作业来源。

突然被点名的辛意有些蒙,但她素来不会撒谎,特别是面对老师时。

可徐晚星是她的好朋友,她也不能出卖朋友……

辛意白净的小脸涨得通红,不知所措地看看老师,再看看徐晚星,为难至极。

徐晚星一见,热血从胸口倏地升腾而起,干脆回头就招了:“是我干的,别问辛意了,问我!”

乔野:“……”

辛意:“……”

罗学明:“……”

下一秒,罗学明把手里的书握成一卷,朝着她的脑袋就砸了下来,怒道:“你还好意思说?这事儿很光荣?人家乔野初来乍到,你就挤对人家,把人家刚领到手的新书弄成这种鬼样子!徐晚星,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徐晚星争辩:“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地上刚拖过,有那么脏……”

这是真话。千真万确。

可罗学明看看她这竭力狡辩、洗脱罪责的样子,又听见乔野突然开口:“罗老师,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对比更加鲜明了。

徐晚星蓦地回头:“闭嘴吧你!谁要你假好人?”

她又不是傻子,罗学明这种垃圾演技,浮夸到只要长了眼睛都能看出有鬼,不是乔野私底下告状了又是怎样?

可话音刚落,她脑袋上又遭了罗学明一记重击。

“徐晚星,你不要欺人太甚!”罗学明痛心疾首地指着自己心爱的课代表,恨铁不成钢,“我也不罚你下蹲了,这一次就教教你什么叫设身处地地换位思考。你,把书收一收,跟乔野把书对换一遍。”

乔野:……

徐晚星:???

“不是,那是我的书,凭什么——”

“换书。要不然写三千字检讨。你自己选。”罗学明阴森森地说。

徐晚星:“……”

好的,闭嘴了。

罗学明还在敲桌子:“快点,当着我的面换!”

徐晚星咬牙切齿地从抽屉里拿出了全部的书,抱成一摞,重重地砸在乔野的桌子上:“给你,都给你!”

罗学明还在念叨:“瞧瞧你的书,上课不做笔记,就跟昨天才领到手一样。正好,乔野也才刚领书没几天,正该是这么个样儿。”

乔野竟然也没推拒,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徐晚星的慷慨馈赠,然后把自己那摞乌漆墨黑的书整整齐齐地堆在她桌上,笑得和颜悦色:“谢谢了。”

还谢谢了!

倒打一耙不说,他还拿刀子戳她心!

徐晚星双目圆睁,恨不能拿眼刀子在乔野身上戳一百个窟窿。

这卑鄙无耻、阴险狡诈的小人!

什么恩怨两清?什么烟消云散?她和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和解了!势不两立!水火不容!有仇必报!锱铢必较!

因为换书一事,徐晚星憋了一肚子气。偏偏更倒霉的是,放学后刚跑到茶馆外面,就被徐义生吹胡子瞪眼睛地凶了一通。

“你来干什么?”

“帮你守摊子啊。”她一头雾水。

“我昨天说什么来着?你全当耳旁风了吗!”

“不、不、不——”

是的。全当耳旁风了。

徐晚星开始冥思苦想,昨天老徐的每日啰唆一百句里,到底有什么是她错过的信息。

不过没关系,徐义生也知道她想不起来,凶巴巴地直接挑明:“我说过了,从今天起,你别来摊子上帮忙了,每天放学给我回家好好学习,不许再耽误时间!”

欸,那不是气话吗?

徐晚星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爸,你来真的?”

徐义生没说话,围着油腻腻的围裙站在原地,把手往清花巷的方向一指,一脸坚决。

“好啦,好啦,我答应你,我不去茶馆帮张姨干活儿了,就在摊子上帮你——”

“不行。”

“那……生意没那么忙的时候,我一定抽空看书——”

“也不行。”

徐义生是真的下定决心了,不管生意再怎么忙,哪怕少个人手会少赚点钱,也绝对不能再让徐晚星每晚来摊子瞎忙活了。且不说她会不会被抓进茶馆凑人头,她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在这茶馆里外。

别的孩子,从小就参加各种兴趣班、辅导班,只有徐晚星从蹒跚学步起就跟着他在这抄手摊子上混。

如今她都读高二了,他没法让她赢在起跑线上,至少不该再拖她后腿。

徐家父女一个比一个倔,但在固执己见这件事情上,老徐还是拥有绝对领先的本事,毕竟比徐晚星多了几十年的顽固经验。

最终,徐晚星只能战败归家​‍‌‍​‍‌‍‌‍​‍​‍‌‍​‍‌‍​‍​‍‌‍​‍‌​‍​‍​‍‌‍​‍​‍​‍‌‍‌‍‌‍‌‍​‍‌‍​‍​​‍​‍​‍​‍​‍​‍​‍‌‍​‍‌‍​‍‌‍‌‍‌‍​。

徐家就在清花巷最窄的一头,两层的房子。屋外是古老的红砖墙,并没有贴过瓷砖。

因常年风吹日晒,水泥上生出了斑驳的青苔,又悄然跃上了青色的藤蔓。日积月累,竟长出一大片绿油油的爬山虎,细密的脉络交织成网,不经意间展示出生命的蓬勃壮丽。

据说从徐义生的爷爷那辈起就住在这里了,这房子也可谓是年代久远。

可惜徐家人丁单薄,到了徐义生这一辈,父母都过世了,他又是个跛脚单身汉。好在老天爷送来一个徐晚星,勉强给他凑了个家。

徐晚星拉开陈旧的卷帘门,没精打采地上了二楼。

所谓二楼,其实只是在一楼的屋顶搭了个棚户。棚外是晾衣服的地方,棚内有张旧木桌,一把椅子,一张宽大的老地毯。天气适宜时,徐晚星可以在这里写作业,不用闷在一楼逼仄的卧室里。

小学时,徐晚星去家境殷实的同学家玩过一次,回家就开始不折不挠地央求父亲给她一个书房。

“我同学家的书房可大了,有沙发,有钢琴,有一面墙那么大的书柜,还有……”彼时,小晚星尚且不懂事,只眼巴巴地瞧着父亲,希冀于自己也有拥有那样一个天堂。

徐义生为难了一夜,第二天就精神奕奕地爬上了屋顶,开始敲敲打打地捣鼓起来。

当晚,徐晚星放学归来,就看见平房上凭空长出了二楼。虽然是极为简陋的棚户,但也摆下了她的一箱旧玩具、一张旧书桌和一把椅子。

对于那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并非凡事都求个华丽昂贵,徐晚星也不过是想拥有一个独立的空间罢了。而这个天堂,徐义生慷慨馈赠予了她。

那一夜,她睡在徐义生不知从哪找来的宽大地毯上,睁眼就能瞧见窗外的星河万千。

徐晚星高兴坏了。

虽然近几年城管来过好多次,说这是违章建筑,得拆。但秉承能拖就拖的“钉子户”原则,父女俩也还暂时保留着这么个地方。

徐晚星在窗前坐下来,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没精打采地推开窗户。

隔着窄窄的巷子,对面的两层小楼比徐家的这一栋要体面些,好歹二楼不是棚户,是水泥建筑……但总归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扇窗后坐着个苍白瘦弱的小姑娘,正奋笔疾书。

徐晚星冲她吹了声口哨,叫她的名字:“辛意!”

小姑娘蓦地受惊,抬头看着她,也不敢吱声,只着急地指了指身后的房门。

徐晚星会意了,辛意的爸爸在家。她也不多说,轻车熟路地掏出作业本,又从笔袋里拿出一支大红色的记号笔。翻出新的一页,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硕大的字,亮给对面的人看。

辛意定睛一看,只见本子上写了七个大字:作业借我对一下答案!

她也低头窸窸窣窣地“依样画葫芦”,片刻后,举起自己的作业本给徐晚星看。

蓝色的记号笔,工工整整的三个字:哪一门?

徐晚星埋头,两秒后,举起本子:英语和语文。

然后两人就开始进行下一个环节——

徐晚星从晾衣服的平台上抽来一根长长的竹竿,把书包里的东西都清空,然后挂在竹竿上,从窗口小心翼翼地探出去,一直伸到了辛意的窗户里。

那边的辛意也整理好了今天的各科作业,悉数放进那只空书包里,然后比了个OK的手势。

徐晚星手脚麻利地把竹竿收了回来,取下书包,作业就到手了。

只是打开书包一看,里面还有一张纸,纸上是辛意的笔迹——

“晚星,我知道你很聪明,可以用很短的时间学会我很长时间才能消化吸收的知识。可是还有两年不到就高考了,你真该多用点心在学习上,有的困难不是聪明就能解决的,比如时间。”

徐晚星一顿,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这就是语文学得好的人能讲出口的话啊,听起来真是好有道理!随便写张小字条都像从《名人名言》里找出来的经典台词。

可她双语那么差劲,如果第二天批改作业,被老师发现满篇红叉,又得去办公室挨批。她索性每天都拿辛意的先对一对答案,有不对也没必要检查,反正相信辛意永远胜过相信自己。

她咧嘴冲对面一笑,然后就低头检查。

其实也不是真的不懂事。她也知道该努力了,可是懒习惯了,再加上今天心情真的很糟糕……徐晚星想,从明天开始,她一定好好学习。

满脑子“好好学习”的徐晚星,对答案对到一半,因为没睡午觉的缘故,上下眼皮子打架,最后哐当一声倒在书桌上睡着了。

(下期连载详见《花火》11B)

下期预告:

徐晚星熟睡之时,被辛父呵斥辛意的声音吵醒。少女路见不平去帮辛意出头,却不想被辛父刁难,两人争执的过程正好被路过的乔父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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