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下,为师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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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九唔识七

简介:被压在万恶山下的大魔头孙舞被靳澶雇佣成为保镖,护他去西天取经​‍‌‍​‍‌‍‌‍​‍​‍‌‍​‍‌‍​‍​‍‌‍​‍‌​‍​‍​‍‌‍​‍​‍​‍‌‍‌‍‌‍‌‍​‍‌‍​‍​​‍​‍​‍​‍​‍​‍​‍‌‍​‍‌‍​‍‌‍‌‍‌‍​。靳澶事精又麻烦,分分钟让人想捶爆他的狗头​‍‌‍​‍‌‍‌‍​‍​‍‌‍​‍‌‍​‍​‍‌‍​‍‌​‍​‍​‍‌‍​‍​‍​‍‌‍‌‍‌‍‌‍​‍‌‍​‍​​‍​‍​‍​‍​‍​‍​‍‌‍​‍‌‍​‍‌‍‌‍‌‍​。孙舞虽然嘴上嫌弃他,却因为他是第一个对自己好的人而对他百般纵容​‍‌‍​‍‌‍‌‍​‍​‍‌‍​‍‌‍​‍​‍‌‍​‍‌​‍​‍​‍‌‍​‍​‍​‍‌‍‌‍‌‍‌‍​‍‌‍​‍​​‍​‍​‍​‍​‍​‍​‍‌‍​‍‌‍​‍‌‍‌‍‌‍​。这时,孙舞发现,自己和齐天大圣悟空好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金蝉子:

我国四大古典名著之一的《西游记》中,去西天取经的“唐僧”原是释迦牟尼如来佛的二徒弟“金蝉子”转世,唐三藏由金蝉子真灵转世为东土大唐高僧,喻有“金蝉脱壳”之意,所以人们将脱壳变身的蝉作为长生、再生的象征,因此在《西游记》中也有了吃“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的说法。

1 奈何徒弟是魔头

入夜,破庙。

“小舞儿,好冷,给我找床被子。”

坐在门口的孙舞并没有动。

靳澶双手合十,开始念咒。

伴随着靳澶的咒语,女人戴在头上的银环疾速收紧,竟然变成了一朵小花!银花映衬着孙舞铁青的脸,别有一番风味。

靳澶笑眯眯地品味道:“好看。”

孙舞捏紧拳头,死死地盯着靳澶。靳澶打了个寒战,弱弱地说道:“你看别人家的师父,一言不合就念紧箍咒伤害威胁徒弟。我只是给你变一朵花,你就这么凶地看着我,我是真的很冷嘛!”

孙舞大概是被他黏糊糊的语气恶心到了,一脸嫌弃地翻了个白眼,终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出门外。她很快便回来了,不知道从哪里扯了块破布,随手丢在靳澶的身上。靳澶用两根手指捏起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脸立马皱了起来:“好臭。”

暴怒的孙舞一把拉起靳澶的领子,凶狠地说道:“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不然,就算我的头被这鬼东西夹爆了,我也会先干掉你,听明白了吗?!”

特别懂得见好就收的靳澶赶紧点了点头。

“把我头上的花变掉。”

靳澶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把花变没了。

孙舞这才松开他,一脸晦气地走到一旁坐下。

靳澶小声道:“你不能这么凶地对我,你是我的徒弟,是要负责保护我的安全的。”

“见鬼的徒弟。”孙舞低声咒骂道,“我只是保护你去到西方而已,你到你的目的地,我给自己积累功德,我跟你没有关系,听明白了吗?”

“哦——”

蒙着破布的靳澶委委屈屈地瞥了孙舞一眼,大概是被关了很多很多年的缘故,女人原本姣好的脸上满是沧桑,多日来的舟车劳顿和风尘仆仆倒没对她造成多大的影响。

靳澶知道,这是她被压在万恶山下多年的缘故。

万恶山是佛祖专门用来镇压十恶不赦的魔头的禁地。传说,每一座山下都压着一个法力惊人的魔头。看守万恶山的山神贪财,近年来背着天界搞起了魔头租赁服务。甭管什么魔头,只要给够了钱,戴上个金箍就能让客人领走。

靳澶自认学艺不精,手无缚鸡之力,这才去万恶山把孙舞给领了回来。起初山神还不愿意,说什么孙舞犯下的可是滔天的罪过,是重犯,还是自己加了钱,山神才松了口。

总之,他们两个人一起西行已经有些时日了,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完全没有改善。靳澶想到这里,又觉得寂寞了。

他躺在干草堆起来的草垛上翻了个身,杂乱的草埂扎了一下他的背,让他惨惨地叫了一声。

“又吵什么?!”孙舞看样子正在耐心告罄的边缘。

靳澶可怜兮兮地说道:“我不是故意吵的,真的是太硬了……”

靳澶躺在草堆上翻来覆去地哼哼,翻滚了大概小半炷香的时间,他听见孙舞低咒一声后起身出门的声音。

靳澶顿时笑弯了眼睛。

孙舞再回来的时候又带了一些干草,靳澶乖乖站在旁边,看着孙舞把干草揉软了,再一层一层地扑在刚才的草堆上。孙舞的动作认真又专注,脸颊的碎发勾勒出冷峻又柔美的面部线条。

靳澶看得有点呆。

等孙舞把草堆铺好,靳澶才又重新趴了上去,果然比刚才舒服多了。

靳澶懒散地伸了个懒腰,喃喃道:“小舞儿,你好温柔啊。”

短暂的沉默过后,靳澶看见孙舞凌空打出一掌,数里外的大树应声而倒!

“晚安。”靳澶立刻躺平,摆出十足十乖宝宝的模样。

孙舞哼了一声,应该是白了他一眼,又在门口坐下。

靳澶偷偷睁开眼睛,看着孙舞的侧脸。他总觉得现在的孙舞看起来有些孤独和缥缈,好像随便来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靳澶忽然想到,如果到了西方,那他和孙舞的旅程怕是就要结束了吧。

他撇撇嘴,突然沮丧起来。

2 突如其来的告白

平安镇,候悟楼。

“二位客官是从东土来的吧?”柔弱无骨的歌姬像蛇一样在靳澶身上蹭着,脸上满是魅惑的笑意​‍‌‍​‍‌‍‌‍​‍​‍‌‍​‍‌‍​‍​‍‌‍​‍‌​‍​‍​‍‌‍​‍​‍​‍‌‍‌‍‌‍‌‍​‍‌‍​‍​​‍​‍​‍​‍​‍​‍​‍‌‍​‍‌‍​‍‌‍‌‍‌‍​。

靳澶被一群莺莺燕燕围住,浑身僵硬,只能靠干笑来掩饰自己的尴尬。被冷落的孙舞则像个没事人似的,坐在一旁喝着小酒不说,看到他吃瘪的样子居然还在偷笑。

靳澶用眼神向孙舞控诉:你怎么不吃醋?!

孙舞翻了个白眼:我为什么要吃醋?

靳澶又求助:快来救我!

孙舞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是你自己要来的。

靳澶欲哭无泪,他来这里又不是为了寻开心!

他和孙舞来到平安镇以后,本想去买衣服,却发现平安镇有些不对劲。原来这里的大街小巷只有些老弱妇孺,根本不见几个男人。询问之下才得知,有个叫阿透的女人开了一间候悟楼,镇上的男人们趋之若鹜。镇上的老人家都说阿透是能迷惑人心的九尾狐,才会让男人着了道。

靳澶听了,拍着胸脯说自己来解决这件事,毕竟降妖除魔也是修行的一部分。于是,他和孙舞亲自来到这里打探消息。但没想到的是,销金窟也是盘丝洞,面对这些热情的歌姬,他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眼见着一个歌姬要将白藕一般珠圆玉润的手探向他的腰间,正在喝酒的孙舞眼明手快一把狠狠地抓住,当场使得那歌姬痛呼起来。

孙舞用力将歌姬的手甩开,自己挪到靳澶的身边坐下。一双犀利的眼睛在歌姬们身上来回巡视,就像一尊煞神,没人再敢靠近靳澶。

靳澶一脸感动:小舞儿终于会吃醋了。

其中一个歌姬酸道:“公子原来是个有家室的。”

靳澶有点羞涩地挠挠头,道:“没有没有,我们俩还在暧昧期……”

孙舞瞪了靳澶一眼,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道:“叫你们大王出来跟我打一架!我饶你们一条狐命……”

靳澶一把捂住孙舞的嘴,干笑了起来:“我未来女朋友看多了话本,哈哈哈。”

在众多歌姬狐疑的目光下,靳澶讪笑着把孙舞带走了。

候悟楼里修建了一处别致的庭院,夜晚的月光倒映在清冽的泉水之上,竹影在青色的石墙上婆娑摇曳。不过此时的靳澶和孙舞却没有心情欣赏。

孙舞道:“不是要降妖吗?!打一架就完了的事,干吗拉我出来!”

靳澶道:“打你个头啊,打草惊蛇懂不懂!”

这时,空气中忽然飘来一阵若有似无的香味。

靳澶警惕地抬起头,这香味就像灵巧的小蛇,会顺着光裸的皮肤一直向上爬,从鼻息里蹿进大脑,带着蛊惑一切的邪魅。

靳澶猛地捂住孙舞的嘴巴。

莫名其妙的孙舞反应过来,然后剧烈地挣扎起来,“你干吗?放开!”

靳澶将她紧紧搂在怀中,贴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你别乱动,有妖气!”

孙舞瞪大眼睛,看着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的靳澶,终于不动了。她察觉到靳澶冰冷却在颤抖着的手,心中叹了口气,将靳澶的手拉下来,顺势反握进自己的手里——一点武力值都没有的废柴,自己都照顾不好了还想着去保护别人。

小池边多出来一个人影,孙舞死死地盯着对方。对于灵力和妖气她向来敏感,所以一下就能分辨出对方绝非善类。

那个人终于从黑影中走了出来,竟是个风华绝代的女人。同时,她的身上也带着巨大的妖气!

孙舞捏紧拳头正要出手,靳澶却慌忙将她的手按下。这个细微的动作已经引起了女人的注意,她看向孙舞时却是一愣。

女人几步跑到孙舞的面前,近乎失态地惊喜地问道:“大圣,你回来了?!”

孙舞皱眉:“什么大圣?”

女人一惊,似乎冷静下来,低声道:“没什么,我认错人了。”

靳澶连忙问道:“敢问姑娘芳名?”

“阿透。”

“原来是候悟楼的老板,失礼失礼。”

阿透审视着靳澶,眼前一亮,上前一步问道:“阁下可是从东土来的修士?”

“没错没错,这你也看出来啦,老板果然是人中龙凤,冰雪聪明。”

阿透深深地看了靳澶一眼,笑道:“那我就先失陪了。”

离开前,阿透又偷偷望了孙舞一眼,眼中的试探和痴惘毫不掩饰。孙舞想不明白,靳澶却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道:“不愧是老板娘,果然是风华绝代啊。”

孙舞斜了靳澶一眼,重重地踩了他一脚。靳澶疼得龇牙咧嘴,却喜滋滋地笑了起来。

“吃醋啊?”

“呵。”

“什么态度嘛,我还没吃你的醋呢!”靳澶酸溜溜地说道,“刚才老板娘明明对你更有意思。”

孙舞凉凉地斜了靳澶一眼,问道:“关你什么事?”

靳澶被这一句话堵得满脸通红,气急败坏道:“对和你的过去有关系的人,我当然会在意啊!”

“为什么?”孙舞想不明白。

“因为我喜欢你!”靳澶一股脑地吼完之后,怒气冲冲地甩手走了。走到一半,他又回过头,凶巴巴地补充道,“笨蛋!”

孙舞彻底愣住了。

3 喜欢是什么

喜欢是什么,孙舞并不知道。

从她有记忆以来,她就被压在万恶山下,周围据说都是罪恶滔天的妖魔鬼怪。千万年来,她终日听着他们不知缘由的鬼哭狼嚎,耳朵都要生茧了,自然是不可能喜欢上他们。

负罪的人大概没有资格去谈论风花雪月。但是,靳澶却出现了。

孙舞至今还记得那一天,万恶山难得没有阴雨连绵,而是出了太阳。山间弥漫着雨露的清香,她甚至还看见不知从哪儿飞来的不带任何怨气的蝴蝶​‍‌‍​‍‌‍‌‍​‍​‍‌‍​‍‌‍​‍​‍‌‍​‍‌​‍​‍​‍‌‍​‍​‍​‍‌‍‌‍‌‍‌‍​‍‌‍​‍​​‍​‍​‍​‍​‍​‍​‍‌‍​‍‌‍​‍‌‍‌‍‌‍​。

靳澶在和秃头山神讨价还价,最后应该是用了一个很昂贵的价格聘请了自己。而后,他来到自己面前,开开朗朗、大大方方地跟自己打了个招呼:“你好啊!我叫靳澶,我的西行路就麻烦你啦。”

阳光之下,靳澶逆光而站,身披光华,一双眼睛如星河璀璨,笑意如春风沐人。

孙舞不知为何,竟生出一些似曾相识的感觉来。

虽然到后面才知道靳澶这个人话唠又事精,麻烦得很,一天中有十二个时辰都让人想捶爆他的狗头。但在那一刻,孙舞还是被这样的靳澶晃迷了眼的。

想想这一路走来,自己也是纵容着他的。难道,这便是喜欢?

孙舞认真想了好几天也想不明白,最后决定干脆找靳澶问个清楚。

自从上次靳澶莫名其妙地告白后,这几日见她,心中总好像憋着一口气,就是不肯好好和她说话。

孙舞被耗得也来了脾气,终于赶在这日,靳澶气鼓鼓地出门的时候,把他堵在房间里,顺便用胳膊抵住墙壁,断绝了他逃跑的可能性。

“你干吗?想禁锢我?我不好这一口!”

孙舞气歪了眉毛,道:“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没头没脑地说一句喜欢,我根本就不明白你的意思!”

“明白了你就能喜欢上我了吗?!”

“那我总要知道什么是喜欢、你又为什么会喜欢上我吧?!”

孙舞吵到后来,脸都气红了,流露出十分难得的生动情绪来。靳澶看到她这副真情流露的模样,顿时心软了。

他小声道:“说就说嘛,你看你,总是这么凶,跟当年比一点都没有变。”

“当年?”孙舞狐疑地看着靳澶。

靳澶笑了,笑容中满是对往昔的怀念和追忆。

“是啊,当年。”靳澶看向孙舞,眼底是终于不再掩饰和压抑的款款深情。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孙舞的头,道,“小舞儿,你知道我等了你多少年吗?”

当年,东胜神州孕育出一块集天地之精华的灵石,灵石又孕育出一个灵女。灵女有开山劈海之神通,故被天界收编,拜入功德佛门下修行。功德佛为灵女取名孙舞,悉心点化指导。但那孙舞到底是冥顽心性,后来大闹天宫,闯下弥天大祸,这才被佛祖压在万恶山,渡化苦果。

孙舞听到这里,愣怔问道:“那灵女就是我?”

“是。”

“我到底犯了什么弥天大祸?”

靳澶沉默一会儿才道:“你爱上了你的师父,要为他颠覆天界。”

孙舞有点不敢相信,又问:“那你是……”

“我当然就是你的师父了。”靳澶笑了笑,有些难过地说道,“可你已经不记得我了呀。”

靳澶的目光灼灼,可眼神中却有些强颜欢笑的意味,让孙舞不忍再看下去。

靳澶说道:“你被洗去记忆,压在万恶山下,而我也被关了起来。直到前些时日,我才向佛祖求来了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若我此去西方,能修满功德,换回真经,他们便为你解了这金箍,放你自由。”靳澶抬手摸了摸孙舞额头上的银环,认真地说道,“我一定会把这个金箍给拿下来。从今往后,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你呢?”孙舞忽然问道。

“什么?”

“我自由了,你呢?”

靳澶笑道:“那当然是跟你一起云游四海,你想做什么,我就帮你做什么啊。”

不对。

孙舞握紧拳头,她也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但靳澶的讲述就是让她觉得很奇怪,好像中间被靳澶刻意规避掉了很重要的一部分。但恼人的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靳澶见孙舞浑身颤抖,一副很难过的样子,立刻握住她的手,希望借由自己的温度让她平静下来。

“没事的,没事的。”靳澶温声劝道,“有我在,不会有事的,小舞儿。”

孙舞说不出话来,她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很傻。明明他看起来也像是难过得要死了的样子,却先是想着安慰自己。

可是,如果一切真如靳澶所说,自己曾经为了他大闹天宫,那想必那时的自己是真的很喜欢他吧。那靳澶呢?那时的他是喜欢自己的吗?

她头脑一热,就这么问了。靳澶笑眯眯地回答:“我当然喜欢你啊。你看,我不是还会跟你吃醋呢吗?”

孙舞看着靳澶的眼睛,他眼中的光是那么赤诚,又是那么令人动心。一如他们初见时,就让她想好好守护。

孙舞从来没问过自己为什么要对靳澶言听计从,虽然头上戴着金箍,但靳澶从来没用那个伤害过她。

也许,这便是他们之间的羁绊。

但那缺失了的部分、那令她惶恐不安的部分又是什么呢?

4 你最快乐是什么时候?

两个人之间的秘密虽然解开了,但平安镇的狐妖隐患还是要解决。

入了夜,靳澶还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苦思冥想,琢磨着阿透的事情​‍‌‍​‍‌‍‌‍​‍​‍‌‍​‍‌‍​‍​‍‌‍​‍‌​‍​‍​‍‌‍​‍​‍​‍‌‍‌‍‌‍‌‍​‍‌‍​‍​​‍​‍​‍​‍​‍​‍​‍‌‍​‍‌‍​‍‌‍‌‍‌‍​。孙舞则躺在床上,被桌上跳动的烛火晃得睁不开眼睛。

自从靳澶向她告白之后,便不再那么厚脸皮,也没那么身娇肉贵,主动把床让给她,还对她百般呵护,这反倒让孙舞有些不习惯了。

“阿透一定是狐妖,但镇上的男人又都去了哪里呢?”靳澶摸了摸下巴,叹息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啊!唉。”

孙舞有些不爽地兀自起身道:“我这就去把她给收拾了。”

靳澶连忙按住她,道:“狐妖的迷魂阵极易让人迷失心智,她们又有穿梭时空的能力,你已不是当年的你,瞎逞什么能!”

孙舞垂下头,低声道:“免得你惦记她。”

“你说什么?”

“没什么。”

靳澶似乎对孙舞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习惯性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哄道:“小舞儿乖,要听话。”

孙舞下意识地偏了偏头,避开了靳澶的手。原先还没什么,但自从知道了以前的自己和靳澶之间的关系后,孙舞却难免在意了起来,心中甚至产生了被曾经的自己比下去的微妙的不满感。而这份不满和不安感,最近越来越强烈了。

原因无他,靳澶记得一切,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孙舞握紧拳头,低声道:“知道了。”

靳澶又朝她笑笑,那笑容里显然带着安抚的意味,孙舞看着就更难过了。靳澶大概是看出了她的情绪,道:“睡吧。”

“那你呢?”

“我又不困。”

孙舞咬咬嘴唇,抬手又将灯给灭了。

“怎么熄灯了呢?”

孙舞道:“太亮。”

“好吧好吧,那我也睡,总之不能打扰到我家小舞儿休息。”靳澶的语气带着十分宠溺。

孙舞却睡不着。她向来是个浅眠的人,这千万年来她每天都被吵得头疼,本来也没睡过几天好觉。此时心中有事,她更是难以入眠。相比较之下,没心没肺的靳澶却是一沾枕头就能睡着的人。

黑暗之中,孙舞等了一会儿,听到从榻下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后,她才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走到已经沉睡的靳澶身边。

月光之下,靳澶的睡颜如玉般温润,无可挑剔。他的呼吸、他的声音、他身上的味道,还有正在和自己接触着的皮肤与皮肤间摩擦的触感。所有的感官都好像被无限放大了许多倍,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地认识到,她是喜欢靳澶的这个事实。

孙舞想:靳澶是在她漫长的前半生,被压在万恶山下的那段孤寂的时光里,唯一一个跟她说话的人。他虽然只是个文弱修士,但总会想着保护她。而这些关怀与照顾,是她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的。

可是,如果说她喜欢的是眼前的靳澶,那靳澶喜欢的又是不是现在的她呢?

“舞……”靳澶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似乎正在梦呓。

梦到自己了吗?孙舞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抬起手,想要抚平他眉间的褶皱。这时,她又听到靳澶的口中吐出了一个字:“空。”

舞……空?

“舞空、舞空……悟空。”

孙舞的手僵在半空中,与此同时,她的心仿佛被什么狠狠地撞了一下,让她的四肢百骸都跟着疼了起来。

她的意识渐渐游离起来,恍惚中好像堕入了梦魇的深渊。九天之上,有人着金甲红袍,手中握着一根由烈焰织就而成的长棒,傲视天下,睥睨众生。

那个人从天而降,缓缓来到孙舞的面前。只见他火眼金睛,一副笑吟吟的模样。

他问:“你最快乐是什么时候?”

孙舞瞪大了眼睛。

窗外,飘进诡谲又神秘的幽香。

5 齐天大圣悟空

靳澶神色严峻,快步在黑暗里穿行。

醒来的时候,客栈中已经只剩下自己,不见了孙舞。而房间里弥漫着的强烈的幽香仿佛在提醒着靳澶,阿透来过,孙舞很有可能是被她带走了。

靳澶来到候悟楼的庭院里,果然发现阿透坐在那里,正悠闲地抚弄着桌上的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好像等了他许久。

靳澶冷着一张脸问道:“孙舞呢?”

阿透笑着反问道:“孙舞是谁?”

靳澶隐隐动了怒,再也不见平时那吊儿郎当的模样。他沉声道:“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你莫要逼我对你出手。”

阿透慢慢地站起来,一字一顿地控诉道:“像你们这样高高在上的人自然是瞧不上我的,但我还是要替他向你们报仇!若不是你们强招他去天界,让他当什么狗屁的齐天大圣,他怎么会死!你说是吗?金、蝉、子?!”

靳澶叹息一声,过往的一切,终于还是如潮水褪去后的冰山,露出了端倪。

当年,东胜神州孕育出一块集天地之精华的灵石,灵石又孕育出一只灵猴,灵猴有开山劈海之神通,自称齐天大圣。天界唯恐石猴祸乱苍生,将他招入天界,取名悟空​‍‌‍​‍‌‍‌‍​‍​‍‌‍​‍‌‍​‍​‍‌‍​‍‌​‍​‍​‍‌‍​‍​‍​‍‌‍‌‍‌‍‌‍​‍‌‍​‍​​‍​‍​‍​‍​‍​‍​‍‌‍​‍‌‍​‍‌‍‌‍‌‍​。

悟空天性顽劣,不受尊卑和礼数所限,他觉得天界无趣,到处捣乱玩闹,一时之间让许多上仙都为之头疼。

有一天,闲来无事的悟空晃荡到天河,在河边的菩提树下,他邂逅了正在抄写佛经的金蝉子。悟空当然认得金蝉子,这个人可是佛祖的座下弟子,有名得很。悟空心念一动,用法术催生菩提树开出花,又送去一阵风。落花迷了金蝉子的眼,金蝉子抄经的手一顿,墨迹立刻在纸上渲染出大片的污痕。

盘腿坐在一旁堂而皇之地看着这一切的悟空顿时笑得前俯后仰,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声引来了金蝉子的目光。他不慌不忙地看向悟空,平静如水的眼中竟无半点责备,反而还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早就习惯了冷眼和鄙夷的悟空没想到金蝉子的眼中毫无半分轻贱,反而满是温暖与包容。这让从未感受过温暖为何物的悟空忽然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包裹着,让心高气傲却又孤独寂寞的他第一次感到局促。

在那之后,悟空经常爬到菩提树上看着金蝉子抄经。他们不怎么说话,但时光却像天河里的水,缓慢却坚定地流淌着。等到悟空从小灵猴长大,他和金蝉子已经成了朋友。

再后来,佛祖令金蝉子下界投胎,以肉体凡胎远赴西天取经。金蝉子领命,悟空却不服。他知道金蝉子一旦转世便会成为另一个人,再也不是现如今的金蝉子。可饶是他大闹天宫,也还是阻止不了金蝉子下界。而他也因为触犯天条被压在五指山下,一压就是五百年。

五百年后,唐三藏受观音大士点拨,来到五指山放出悟空,将他收为徒弟。悟空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小和尚,也知道眼前的小和尚早已不是当年在菩提树下抄经的金蝉子了。悟空虽然依旧不服佛祖,却也不放心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和尚独自去往西天,便戴上金箍,做了他的徒弟。

最后,小和尚取回真经,修成功德佛,悟空也被封为斗战胜佛。悟空成佛后,依旧受天界管束,纵使不愿也无可奈何。他没了眷恋,也不愿再过这样的日子,最终选择洒洒脱脱地抽身而去,最终消散在这天地间。

靳澶还记得那一天,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齐天大圣脱去金甲红袍,一步一顿地走到他的面前。

他云淡风轻地笑道:“和尚,以后好好照顾自己,我保护不了你啦。”

靳澶闭上眼睛,借以阻止那些要从眼眶中流出的唏嘘的泪水。

阿透被靳澶的表情深深地刺激到,妖狐的妖气在这一刻暴涨,带着要毁天灭地的愤怒与气焰道:“我杀了你,去给他陪葬!”

妖狐嘶吼一声,天边顿时电闪雷鸣。一个巨大的冲击波朝着靳澶攻去。靳澶立刻念咒抵御,但终究不是暴怒的阿透的对手。

就在这时,孙舞睁开了眼睛,她一眼便看见了正处于极度危险之下的靳澶。孙舞下意识便打破了阿透用来困住她的结界,欺身挡在靳澶的身前。

“我明明告诉了你一切,事到如今,你还要护着他?!”阿透面目狰狞地质问道。

靳澶惊讶地看向孙舞,孙舞眉头一皱,手起刀落之间,已经出手将阿透重伤。

孙舞低声道:“他是他,我是我,我不是他。”

气若游丝的阿透已经没有了反击的力气,她痴痴地笑起来,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带着仇恨地说道:“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跟他一起去死吧!”

一束光从阿透的指尖传出,直直地射向孙舞。靳澶大惊失色,将孙舞牢牢地护在怀中。

仓皇中,孙舞只来得及看到靳澶的脸,上面写满了关切和情意。

但她却明白,这些感情只是师徒情义,别无其他。

白光之后,靳澶和孙舞消失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的阿透带着报复得逞的笑容,终是咽了气。

6 红尘归土,尽是传闻

孙舞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宛若世外桃源的地方。她睡在竹床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菩提香。

窗外,有一阵风送入,吹起放在屋内竹桌上的纸张,竟是一沓字迹工整的经书。

菩提、经书……孙舞立刻从床上坐起来,朝着屋外跑去。

竹屋外便是一条蜿蜒流淌的河,河边栽种着一棵菩提树,有人着一袭白衣,坐在树下抄写经书。

孙舞的喉咙忽然哽住,半个多余的字都说不出。倒是那个人,许是听见了她的脚步声,回过头来,看着她露出盈盈一笑。

“小舞儿,你醒了?”

孙舞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冲过去,紧紧地抱住了靳澶。

手中还拿着毛笔的靳澶有点不知所措,他一只手搂住孙舞的背,问道:“怎么了?”

“我以为……我以为……”我以为你变回那个金蝉子,你不再是我的靳澶了。

“不怕不怕啊,我们只是被阿透带到了另一个时空而已​‍‌‍​‍‌‍‌‍​‍​‍‌‍​‍‌‍​‍​‍‌‍​‍‌​‍​‍​‍‌‍​‍​‍​‍‌‍‌‍‌‍‌‍​‍‌‍​‍​​‍​‍​‍​‍​‍​‍​‍‌‍​‍‌‍​‍‌‍‌‍‌‍​。”

“另一个时空?”孙舞奇怪地问道。

靳澶对着她笑笑:“你忘了,妖狐有穿越时空的能力啊。”

“那我们会怎么样?一直被困在这里吗?”

“这不是也挺好的吗?”靳澶心大地笑道,“什么都有,应该饿不死。”

孙舞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靳澶又问:“你是怎么被阿透抓住的,能告诉我了吗?”

孙舞这才告诉靳澶,原来那日她被迷香迷晕,再醒来时已经被阿透抓住。阿透说,悟空未上天界之前做过一段时间的妖怪,阿透那时就对他芳心暗许。后来阿透听说悟空自灭元神的事,便开了候悟楼,通过魅惑镇上的男人们的精气修炼,使自己强大,寻求复生悟空之法。

孙舞艰难地问道:“所以,我真的是……是他吗……”

靳澶的目光一下子暗淡下来,道:“当年他成佛后,心中并不是毫无眷恋,他怀念从前与金蝉子在一起时那些无忧无虑的岁月。只是金蝉子已转世投胎,那些快乐的时刻永远都不可能回来了。这一份怀念,最终变成一股执念。他自灭元神后,执念不散,又化为东胜神州的一块灵石,吸天地日月之精华,而后……”

“而后,就形成了我。”孙舞愣怔地接话。

“大概是他之前说过,若是能投胎托生,一定要变成一个潇潇洒洒的女娃娃的缘故。”靳澶笑了笑,又叹息道,“你到底是他的执念所化,自然会重复他人生的轨迹,为天界所忌惮。天界不愿这个世上再有第二个悟空,也怕你成为第二个他,便将你收入天界,随意给了你一个名分,将你监视起来。而监视你的那个人,就是我。”

孙舞问道:“所以,你就是金蝉子。或者说,是功德佛三藏法师?”

靳澶没有回答,他静静地看着孙舞,目光中有一丝无法言说的哀愁。

孙舞的眼中已然有泪,但她死死地咬着牙,捏紧拳头,不肯让那眼泪流下来。

“你不喜欢我。”孙舞道。

靳澶看着她,轻声道:“我想要你自由。”

孙舞指着自己脑袋上的金箍,惨笑道:“像我这样或许根本就不该来这世上的人,你告诉我,我要如何获得自由?”

“只要你得偿所愿,便能获得自由。”

孙舞微微一愣,愿?她根本没有许过什么愿,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这样说来,又如何才能得偿所愿呢?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她想到自己的人生之所以存在,本就是悟空的一个愿——悟空想要回到他最快乐的无忧无虑的那段岁月。

这时,只听靳澶笑着问道:“小舞儿,你知道什么是平行时空吗?你可以理解成是妖狐设下的想困住我们的结界,也可以将这里当成是一个九天神佛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只有在这里,你才可以永远获得自由。”

靳澶温暖的手像往常一样抚上了孙舞,孙舞只觉得头上一轻,原来是金箍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在这里,他们的法力不会再有效了。”

孙舞不敢相信地看着靳澶,电光石火之间,她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你是故意要去平安镇的!你也早知道那里有狐妖!你故意去候悟楼引起她的注意,又让她把我绑走,就是为了激怒她!让她带我们来这里!”

靳澶的笑容越发灿烂,竟然还不合时宜地鼓起掌来:“哇!小舞儿真棒!”

“靳澶,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回答孙舞这个问题的,是靳澶正在慢慢变透明的身体。

“靳澶!”孙舞心中已经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她试图抓住靳澶的手,却抓了个空。

靳澶脸上的笑容未减,但身影却缥缈起来。

靳澶说:“小舞儿,你可知你不只是你,就连我,也是执念。”

原来,世人只知齐天大圣叛逆张扬,却不知他的师父也有着七窍玲珑心。天界对悟空的态度寒了和尚的心,他终于明白了悟空寻求自由的想法,于是跟他走了同一条路。

但是,和尚看着孙舞应劫而生,他知道孙舞的存在一定会为天界所忌惮,于是用自己的执念捏了一个泥人,委托他照顾孙舞。那个泥人,便是靳澶。

某个星河倒流的清晨,和尚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为了不让天界发现,靳澶便对和尚取而代之,收了孙舞为徒。

靳澶笑道:“从你到天界的第一天,陪着你的人,就是我。”

他还记得呀,孙舞刚被领到天界时的模样,脸上灰扑扑的,眼镜却圆溜溜的,又大又亮。孙舞仰着头看他,也不害怕,脆生生地问:“你就是功德佛三藏?”

靳澶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是呀,以后我就是你的师父啦。小舞儿要乖哦。”

孙舞愣怔地看着他,忽然拿手拉起眼皮对着他吐舌头。

在那之后的很多年,靳澶与孙舞朝夕相对,亦师亦友。

“所以,小舞儿,你说得对,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我跟你,跟他们没有关系。”

孙舞听到这里,终于抑制不住滚烫的泪水​‍‌‍​‍‌‍‌‍​‍​‍‌‍​‍‌‍​‍​‍‌‍​‍‌​‍​‍​‍‌‍​‍​‍​‍‌‍‌‍‌‍‌‍​‍‌‍​‍​​‍​‍​‍​‍​‍​‍​‍‌‍​‍‌‍​‍‌‍‌‍‌‍​。她喃喃道:“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所以,才会费尽心思设了这个局,只为了换她的自由。

所以,才会吊儿郎当地用试探来表达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小心思。

所以,才会宁愿自己消失,也要换取她的自由。

“当然啦,我最喜欢你了。”靳澶笑道,“现在,我终于完成了三藏法师的愿,为你换来了自由。所以,我也要消失啦!”

“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孙舞语无伦次,可任凭她怎么努力,她已经没办法触碰到靳澶了。

孙舞无助地看着靳澶,靳澶欺身过来,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了轻轻一吻。

“我走了,小舞儿。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谁的执念或心魔,你就是孙舞,我的孙舞。所以,带着我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吧。”

孙舞觉得自己的额头上仿佛传来一阵滚烫的触感,而那触感很快便随着靳澶的消失而消失了。

远方,太阳升起。

孙舞置身于人潮汹涌的大街上,身边满是人间的烟火气。

她看着自己掌心里的泪,第一次有了活着的感觉。

而那种感觉,竟是来自她那颗疼痛不止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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