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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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朱小鱼

简介:简介:全世界的人都以为谷飒暗恋皇帝李絮,不然她怎么可能不要名分、不计后果地待在皇宫,一待就是十年?期间还悉心教导三皇子李恪的剑术,对他视如己出​‍‌‍​‍‌‍‌‍​‍​‍‌‍​‍‌‍​‍​‍‌‍​‍‌​‍​‍​‍‌‍​‍​‍​‍‌‍‌‍‌‍‌‍​‍‌‍​‍​​‍​‍​‍​‍​‍​‍​‍‌‍​‍‌‍​‍‌‍‌‍‌‍​。甚至就连李恪都这么以为,并十分耿耿于怀​‍‌‍​‍‌‍‌‍​‍​‍‌‍​‍‌‍​‍​‍‌‍​‍‌​‍​‍​‍‌‍​‍​‍​‍‌‍‌‍‌‍‌‍​‍‌‍​‍​​‍​‍​‍​‍​‍​‍​‍‌‍​‍‌‍​‍‌‍‌‍‌‍​。原因无他,他暗恋谷飒很久了……

1

李恪来时,谷飒正大大咧咧地在御花园里烤羊腿吃​‍‌‍​‍‌‍‌‍​‍​‍‌‍​‍‌‍​‍​‍‌‍​‍‌​‍​‍​‍‌‍​‍​‍​‍‌‍‌‍‌‍‌‍​‍‌‍​‍​​‍​‍​‍​‍​‍​‍​‍‌‍​‍‌‍​‍‌‍‌‍‌‍​。

李恪站在雪中,随行的太监本来意欲通报,李恪却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他着实不想破坏眼前的景象,前些时日下了一场雪,御花园中积雪未融,银装素裹。而只穿着一身红色短打劲装,连大氅都没披的谷飒,像一株遗世独立的傲梅,静静伫立在这雪中。

然而眼前的美景很快就被另一个人的到来打断了。

来人是近来得宠的苏贵人,她是跑江湖卖艺的戏班子出身,舞得一手好剑,赢得了圣上的青眼。原以为自己变了凤凰的苏贵人进宫后也不知是听了哪里来的闲言碎语,说圣上纳她无非只是看中了她舞剑时的姿貌像极了年轻时的谷飒,因此一直对谷飒耿耿于怀。

苏贵人一脚踩在烤架上,凶巴巴地说道:“听说你剑术高超?我要同你比一比!”

谷飒专注地吃着羊腿,看都不看苏贵人,淡淡地道:“把脚拿下去。”

她说话的声音如寒风凛冽,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杀气,就连李恪都从中听到一些被岁月掩埋的刀光剑影的痕迹。

苏贵人似乎也被吓到,踩在烧烤架上的脚慢慢放了下来。但她大概觉得这样很没面子,又喊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用这样的口气和我说话!”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跟你说话?”

“我是妃子,是皇帝的女人,你是什么?!”

谷飒吃羊腿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抬起头定定地看着苏贵人。苏贵人似乎被她的眼神吓到,咽了口口水。

只有李恪知道,谷飒看似狠厉的眼神其实没什么威慑力,她真的只是在认真地思考她算是皇帝的什么人罢了。

李恪笑着摇摇头,清了清嗓子,抄着手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苏贵人见到他先是一惊,而后欠身行礼,恭敬地叫道:“见过三皇子。”

谷飒见了李恪,有点高兴,蹦蹦跳跳地来到李恪身边,仰着头连声追问道:“小恪儿,你说,我算是李絮的什么人?”

直呼圣上姓名,原已是大不敬之罪。苏贵人正要发难,却见当朝三皇子李恪掏出一块手帕,小心又温柔地替谷飒擦起脸上的黑灰,继而又帮她擦起一双油手来!谷飒笑眯眯地看着他,堂而皇之地享受着三皇子的服务。

苏贵人眼睛都看直了。

李恪慢条斯理地说道:“固安公主是父皇的师妹,也是本宫的剑术老师,位居太傅之职。”

谷飒看着苏贵人,无奈地说道:“我的剑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比试的。我不找你的麻烦,你也别来找我的麻烦,好吗?”

苏贵人不敢再多话,匆匆朝李恪和谷飒行了个礼,逃也似的走了。

李恪望着她的背影,摇头叹道:“父皇近来的品位真是越来越差了。”

谷飒嗤笑一声:“也没好过啊。”

李恪斜眼看着谷飒,挑眉问道:“哦?我以为父皇眼光很好,不然你也不会在宫中住了这么多年。”

话音刚落,谷飒已经捏着拳头狠狠地赏了他的后脑勺一记栗暴,疼得李恪龇牙咧嘴。

谷飒端出长辈的架子凶道:“没大没小!”却忘了自己其实不过只大李恪六岁而已。

李恪揉了揉脑袋,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有那么疼吗?”谷飒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又有点心疼,忍不住伸出手摸摸他的头道,“对不起嘛,谁让我是高手呢!下手难免重了点。”

“你说说你,怎么越长大越不可爱了?我刚见你的时候,你明明粉雕玉琢,跟个雪团子似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长大了,倒学会顶嘴了。”

“既然我这么不可爱,那我以后就不给太傅送新鲜羊肉了。”

“不行!”谷飒尖叫。

李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谷飒大概是察觉到自己被他拿捏住,所以有些悻悻,没好气地扔了把剑给他,让他把柳絮剑法好好打一遍给她看。

李恪抖了抖剑上的雪,挽了个剑花,听话地舞起剑来。

李恪的剑舞得实在是好,又颇有前人风姿,谷飒又高兴起来,嚷嚷着要再烤一只羊腿奖赏李恪。她大概觉得一只羊腿不够,又主动问起李恪还想要什么来。

李恪在转身的间隙看到她大张旗鼓刷油、撒盐、翻羊腿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他想要的,恐怕现在还不是时候。

2

听闻谷飒被太后召见,李恪立即赶往长寿宫。待赶到时,就见谷飒正歪歪扭扭地跪在地上,听太后教她宫中礼节。

原来是那日御花园之争,苏贵人受了气,在太后面前好一番添油加醋,大概又重点描写刻画了一下李恪当时为谷飒擦脸擦手的场面,惹得太后勃然大怒。

李恪知道,太后是忌惮谷飒的。谷飒和父皇曾经是师兄妹,是人都觉得他们曾生出情愫。虽然没人明白皇帝为什么不干脆纳谷飒为妃而只是收她做义妹,但毕竟谷飒也没有走,在深宫之中一待就是十年。要说两个人之间没什么,怕是谁都不信的。

太后见李恪风尘仆仆地赶来,敲着拐棍提点李恪,让他要懂得礼仪尊卑、人言可畏,要与谷飒保持距离。

一直沉默的谷飒见太后数落李恪,终于忍不住了。她道:“太后,你教训我便是了,李恪又没做错什么,不许你骂他!”

太后气歪了鼻子,道:“他是我的孙子,我怎么不能骂他!”

“那他还是我的心肝宝贝呢!”谷飒分毫不让​‍‌‍​‍‌‍‌‍​‍​‍‌‍​‍‌‍​‍​‍‌‍​‍‌​‍​‍​‍‌‍​‍​‍​‍‌‍‌‍‌‍‌‍​‍‌‍​‍​​‍​‍​‍​‍​‍​‍​‍‌‍​‍‌‍​‍‌‍‌‍‌‍​。

李恪藏好笑容,免得溢出嘴角。他不慌不忙地鞠了个躬,恭敬地说道:“皇祖母教训得是,毕竟固安公主是漠沾部族首领谷岚的独女,坐拥漠沾部族的全部兵力,我们自然是要注意礼仪尊卑、人言可畏的。”

一席话说得太后青了脸。

谷飒倒是朝他比了个大拇指,一脸叹服的模样怎么看怎么猖狂。

李恪就这样把谷飒给领了出来。

谷飒一边走一边揉着膝盖道:“小恪儿,还是你会说话。”

“为什么要受这种气?”

“也不算受气吧,我霸占了御花园这么多年,太后少了个遛弯的地方,看我不爽也是情有可原。但是她骂你,这我就不能忍了。”谷飒挺认真地说道。

“为什么?”

谷飒被问得一愣,歪着脑袋想:“是啊,为什么呢?”

李恪看着谷飒那副没开窍的模样,暗中叹了口气。他又问道:“明明是漠沾族的首领,为何要委屈自己?自从被封了固安公主这个名头,你笑过吗?你根本就不喜欢这里,为什么要留下?”

谷飒叹着气道:“小恪儿,你和李絮越来越像了,这样不好。”

李恪追问道:“你留下是因为父皇?”

谷飒一脸便秘地道:“怎么可能?!你们为什么都觉得我喜欢李絮啊?”

“难道不是吗?!”

“他那么狗,瞎子才会喜欢上他!”谷飒说到这里,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难过。她悻悻地松开李恪道,“我留在这里,是因为我曾对人有过承诺,必须要履行罢了。”

李恪揉了揉自己火辣辣的脸,黯然地“哦”了一声。

“你干吗这么不开心?”

李恪低声道:“我还以为,你留下的原因里会有那么一点点是因为我。”

谷飒愣住了。忽然,她展颜一笑,摸着李恪的头说道:“傻小子,当然也有你的原因啊。如果不是因为你,我都不知道这些年要怎么过。”

李恪的脸一阵阵地发烫,说不出话来。谷飒大概不知道,李恪对她的心思,从他十四岁见她的第一面就存下了。

那时,还是二皇子的父皇从宫外回家,李恪跟着母亲在府邸迎接父亲。父亲带回了两个人,一个说是他的师兄柳云扬,一个就是谷飒。

李恪早就被母亲教导得大方识礼,于是端正地向二位长辈行礼致意。却没料想竟被大大咧咧且丝毫不将礼教放在眼里的谷飒捏住了脸。

彼时才刚二十岁的谷飒生得英姿飒爽,身上自带豪迈自由之气,明艳动人,根本无法让人移开眼。李恪也不知道自己傻乎乎地看了她多久,直到听见谷飒脆生生感慨的声音。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李絮哎,真好。”

李恪至今还记得,听了这话的母亲在一瞬间黑了的脸色。那个叫柳云扬的人无奈又温柔地嘱咐谷飒不要乱说话,父亲在帮着宽慰说师妹就是这样的心性,无妨无妨。唯有谷飒,丝毫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反而一副“就你们事儿多”的叛逆模样。

有趣。循规蹈矩的李恪想,这个人实在是太有趣了。

至于父皇是怎么在柳云扬和谷飒的帮助下,从不受宠的二皇子到顺利逆袭挤掉太子,登上皇位,已是后话。但李恪始终记得,在那段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朝不保夕的日子里,谷飒是怎样的杀伐决断、英勇无畏,对他又是怎样的细心关怀。

那是父皇逼宫的前夜,城外兵马集结,火光冲天,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肃穆决绝之色。李恪手持佩剑,守在母亲的车前。他身为男子,必须要保护母亲周全。

谷飒骑马路过,也不知怎么的就看见了他。她翻身下马,几步便来到李恪的面前。

火光中,谷飒的脸上满是血污,唯有一双眼睛晶莹剔透,比李恪见过最珍贵的宝石还要明亮。谷飒就这样盯着李恪看了好久,久到李恪觉得自己的脸都发烫了,她才嫣然一笑,握住了他握剑的手。

谷飒道:“小子,剑握得太紧,可能会伤了自己哦。”

李恪微微一愣,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手指也因为不知死死地捏着剑柄多久而失去了血色和知觉。

“别怕。”谷飒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轻声道,“我在呢。”

后来,谷飒策马离去时的那一幕,就像烙印一样烫在了李恪的心上,让他再也放不下、忘不掉。

但是谷飒呢?谷飒会不会有一点喜欢他?

3

入夜。

谷飒背着鼓鼓囊囊的小包袱,飞上三皇子寝宫的围墙,又轻车熟路地打开李恪房间的窗户,翻了进去。

李恪正在换衣服,谷飒在地上打了个滚,抬起头时猝不及防和他精壮健硕的身体撞了个满怀。

李恪:“……”

谷飒伸手摸了摸李恪的腹肌道:“小恪儿,你身材不错啊​‍‌‍​‍‌‍‌‍​‍​‍‌‍​‍‌‍​‍​‍‌‍​‍‌​‍​‍​‍‌‍​‍​‍​‍‌‍‌‍‌‍‌‍​‍‌‍​‍​​‍​‍​‍​‍​‍​‍​‍‌‍​‍‌‍​‍‌‍‌‍‌‍​。”

李恪涨红了一张脸,手忙脚乱地将衣服扯上,不肯让这登徒女子不明不白地窥走春光。

“小气鬼,还不让看。”谷飒撇撇嘴。

李恪披上外衣,问道:“为何不走大门?”

“怕你睡了吵醒你嘛。”

李恪含笑道:“这样就不怕吵醒我了?”

“因为我觉得你最近看起来好没有安全感,所以我准备了好多小礼物来哄哄你。”谷飒说着把自己的小包袱扔到地上,示意李恪去打开。

李恪见包袱里装着的全是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有泥人、木剑、香囊,虽不贵重,却充满人间烟火气。

李恪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低声问道:“用这些哄我?”

谷飒堂而皇之地点点头道:“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这些了吗?”

李恪失语,他并不是喜欢这些,只是谷飒喜欢,他便托了人寻来,逗她开心。只是谷飒这个人,从来不会想到这些。

想到这里,李恪叹了口气道:“我早就已经长大,不是小孩子了。”

“在我眼前,你就是小孩子啊!”

谷飒笑着伸出手想去摸摸李恪的头,李恪却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谷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有点没反应过来,愣怔地看着李恪。

李恪心中有气有怨有恼,握着她的手慢慢收紧力气,冷声道:“你不过只比我大六岁,凭什么将我当成小孩子?!”

谷飒是第一次见李恪这个样子,愣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我是李絮的师妹,又是剑术太傅,自然是你的长辈,这和年龄有什么关系?”

“倘若我不再是父皇的儿子,你就能将我当成一个男人来看待吗?”

谷飒一惊,对上李恪的眼睛,却从那双眼里看见某种隐忍而刻骨的情绪。这种感情,她曾在另一个人的眼睛里看到过。那个人爱得又苦又惨,几乎要让那个时候的谷飒觉得,情根深种是这个世上最恐怖的东西。它会磨去人的尊严、消耗人的希望,在失望与求之不得的痛苦中度完余生。

可现如今,这种情绪出现在李恪的眼里,让谷飒的心一下子慌乱起来。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让她觉得某些埋藏在心底的情绪就要破土而出。

谷飒慌张不已,只好说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李恪却步步紧逼,问道:“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愿知道?”

他说罢,欺身上前,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谷飒的眼角眉梢,让她犹如酩酊大醉,连带着半边身子都酥麻了起来。

她发现,在李恪的攻势下,自己竟然有些无法反抗。和李恪在一起朝夕相处的岁月像走马灯一样出现在她的眼前,在有他陪伴的日子里,她是那么无忧和快乐。

谷飒几乎要顺势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门外有下人匆匆来报,说是陛下召见,有要事要与三皇子商谈。

未至的吻近在咫尺,却错失了吻下去的机会。

谷飒这才回过神来,慌张地推开李恪。李恪神色一黯,道:“抱歉。”

谷飒的心又被小小地刺痛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摇摇头——其实李恪也并没有做什么,并不需要向她道歉。

“你早些回去休息吧。”李恪淡淡地说道。

谷飒点点头,又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拉住李恪的手,紧张地追问道:“可知李絮找你是因为什么事?”

李恪想了想道:“近来边关战事吃紧,渠图部落蠢蠢欲动,父皇早有意向要我率兵出征,平定祸乱。”

“让你去,他疯了吗?!”谷飒叫道。

李恪顿了顿,忽然问道:“你可知父皇为何为我取名为恪?他是要让我恪守本分,替他记住他曾经经历过的一切。”

谷飒狐疑地道:“他经历过的一切?”

李恪道:“父皇当年并不受宠,也从来不是皇位的继承人选。他能走到今时今日,靠的是他的权谋心术和杀伐决断。”

谷飒冷冷一笑,恨声道:“我知道,像他那样自私冷血的人,根本不曾爱过这世上任何一个人。可偏偏就是有人那么傻,甘愿为他赴死。”

李恪心中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在他的心中形成……

“柳云扬。”李恪呢喃道。

谷飒闻言一惊,失声问道:“你叫我大师兄做什么?”

“当年父皇率军逼宫,除了有漠沾部族的兵力支援外,还多得浅苍派大弟子柳云扬的鼎力相助。柳云扬是传世的剑术大家,由他创出的柳絮剑法,所向披靡。可柳云扬本人却在逼宫那夜,为了保护父皇而身首异处,葬身火海……”

“别说了!”谷飒大喝一声,浑身颤抖了起来。

李恪又问:“你是为柳云扬留下来的。你喜欢柳云扬,是吗?”

谷飒有些吃惊地看着李恪,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李恪看着她的反应,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他黯然地离开,只剩谷飒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4

当年。

向往江湖武学的漠沾族小公主谷飒拜入浅苍派门下,得大师兄柳云扬的悉心教导。不久后,二皇子李絮回到浅苍派修行,谷飒这才得知他年幼时是在浅苍派长大,论辈分是自己的师兄。

三个人很快成为至交好友。后来,太子要对李絮赶尽杀绝,李絮万般无奈之下只好选择逼宫自保,柳云扬和谷飒自是鼎力相助​‍‌‍​‍‌‍‌‍​‍​‍‌‍​‍‌‍​‍​‍‌‍​‍‌​‍​‍​‍‌‍​‍​‍​‍‌‍‌‍‌‍‌‍​‍‌‍​‍​​‍​‍​‍​‍​‍​‍​‍‌‍​‍‌‍​‍‌‍‌‍‌‍​。

不仅如此,谷飒还调动了漠沾族的兵力,成为李絮最大的保障力量。

但谁都没想到的是,光风霁月的柳云扬竟然会在那场战乱中丢了自己的性命——那时,有暗箭要射向李絮,混乱中唯有柳云扬注意到了。他不管不顾地冲过去,将李絮死死地抱在怀中,以躯体为他挡下了这致命的一箭。

那些刀光剑影、血雨腥风,说起来竟也是好些年前的事了。

谷飒在深宫中的这几年,除了烤烤羊腿,基本上没怎么闻到过血腥味。这几乎让她快要忘记战乱斗争、尔虞我诈,是一件随时可能天人永隔的事。

现如今,李絮竟要将李恪送上战场?!若是李恪有个三长两短,那她要怎么办?!

想到这里,谷飒再也顾不得什么理智与冷静,长驱直入,闯进李絮的寝宫。

其实谷飒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李絮了,后宫中的嫔妃都将她当成劲敌,却没人知道她根本不愿见他。

李絮正在把玩一盏跑马灯,灯上画着一个正在舞剑的男子,随着轴承的转动,身姿翩若惊鸿。李絮盯着那盏灯发呆,他的气色很差。

谷飒看着虚弱病态的李絮,质问道:“李恪呢?”

“领了军令,昨日已经出宫了。”

谷飒不敢相信,她没想到李恪竟然会走得这么急。她恨声道:“你旗下猛将那么多,偏偏派李恪上战场!你算计了一辈子,算尽了我的半生,算尽了师兄的性命,现在连你儿子的命你也要算计吗?”

李絮放下手中的灯,看着谷飒幽幽一笑道:“生在帝王之家,若不是学不会算计,早就成了他人履下的骸骨。这一路马革裹尸,朕走得,李恪为何走不得?”

“他和你不一样!他没有你这么冷血无情!像你这样的人,别人对你好你感受不到,你只想着自己的得失!如若不然,大师兄也不会……也不会……”

李絮幽暗的双眸沉了下来,幽幽地说道:“是李恪主动请缨,他以平定边关战乱为条件,向朕提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朕放你自由。”

谷飒浑身的血液急剧倒退,她愣住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李絮嘲笑道:“想不到,朕生了个儿子,竟然是个情种。谷飒,你这个人虽说豪气干云、一诺千金,偏偏自己是不开窍的榆木脑袋。连朕都不明白,老三看上了你什么。”

谷飒犹如被一道雷击,让心中有些踌躇难决许久的事情豁然开朗。

这些年,寒来暑往,每一天几乎都有李恪的陪伴。他总说自己不喜热闹,逢年过节便来陪她,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一直都游离于朝堂之外,皇子之位岌岌可危。无论自己遇到什么麻烦、什么刁难,他总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替她驱赶那些烦恼。他的柳絮剑法明明已经练得很好了,却还是每天都缠着她,要她舞剑给自己看。还有自己宫中的那些小摆设、小玩意儿,无一不是他从宫外带回来的。

而她呢?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李恪的好,不知从何时开始在意起李恪来。又在某一个漫漫长夜,脑海中突然蹦出“如果李恪也在就好了”的念头。

谷飒竭力克制着颤抖的身体,深吸一口气,忽然扭头就走。

“你要去哪儿?”

谷飒冷冷地说:“去把那个白痴给抓回来。”

“你以为朕会放你出宫?”

谷飒停下脚步,看着李絮冷笑道:“你可以试试你拦不拦得住我。”

“你答应过他会留在宫中,护朕海晏河清,江山太平!”

谷飒的眼神一黯,道:“我背大师兄的诺,待日后百年自会向他请罪。可是你欠他的,你想好怎么跟他说了吗?”

李絮浑身一僵,良久才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师妹,你终是遇到了一个愿意为他背弃柳云扬的人。柳云扬若是知道,又会怎么样呢?”

“大师兄若是知道,一定会希望我和小恪儿平平安安,无忧无虑。”

“原来是这样吗?哈哈……哈哈……”

身后的李絮的笑容越来越疯癫张狂,让谷飒不敢再听下去。她只是不断在想,李恪……这个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人?

谷飒一人一马,夜奔出城。她策马狂奔,终于在两日后追上了李恪的脚程。

李恪因为率领大军,走得并不快。而当谷飒驭马闯过军阵,来到李恪的面前时,李恪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向来彬彬有礼,让人挑不出错漏的三皇子手忙脚乱地下了马,几乎是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像个孩子似的失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谷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看着眼前人一脸无辜又紧张的样子,只觉得一股怨气从心底油然而生。

谷飒一拳砸在李恪的眼睛上,凶巴巴地吼道:“我若不来,你让人欺负了可怎么办?!”

李恪捂着眼睛愣了半晌,才露出一抹粲然的笑容来。

5

披着李恪羊裘衣的谷飒正专注地看着军事布阵图,她踢了踢坐在旁边的李恪,还没说话,李恪就递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谷飒惊喜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每日亥时,你都要进食夜宵。”李恪淡淡地答道。

谷飒吃得开心之余还不忘询问:“这你也知道?”

李恪眨眼笑笑,忽然凑近问道:“不如你猜猜我是怎么知道的?”

谷飒一僵,往后退了退,一颗心却如战鼓一般擂动起来。自从知道了李恪的那些小心思以后,谷飒总觉得自己在他面前莫名其妙地矮了一个头。她有点生气: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气势这么强,这么有压迫力了?

自从那日她追上李恪以后,他们一路披星戴月,终于来到了离边境不远的小镇上。李恪未免打草惊蛇,宣布驻军整备,谷飒也有时间帮他参谋一下战事。

“这个问题不答,那就答我上次问你的那个问题,为何要追来?”

“上次的已经答了。”谷飒的眼睛乱瞟,弱弱地说道。她大概是觉得自己现在气场太弱,又反客为主地问道,“你为何要跟李絮说,要用这一仗换我的自由?”

“你本就不该留在这里​‍‌‍​‍‌‍‌‍​‍​‍‌‍​‍‌‍​‍​‍‌‍​‍‌​‍​‍​‍‌‍​‍​‍​‍‌‍‌‍‌‍‌‍​‍‌‍​‍​​‍​‍​‍​‍​‍​‍​‍‌‍​‍‌‍​‍‌‍‌‍‌‍​。”李恪道,“回你的漠沾去,做什么都好,总之不要在宫中虚耗余生,不值得。”

谷飒笑道:“你可知李絮将我留在宫中,是因为他忌惮漠沾的势力,所以我便是那个质子。只要有我在,他不会动漠沾,漠沾也不会来犯。所以,我怎么可能走得了?”

“以前不行,但现在可以。”李恪指着军事图上的渠图,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道,“以前是两分天下,现在是三足鼎立,渠图势强,父皇必联漠沾以抗之。届时,无论漠沾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同意。”

谷飒听得胆战心惊,李恪这番话听起来的确是没有错漏,但要渠图真正威胁到李絮,就意味着这仗必败。李恪此前向李絮请旨放她自由,无非是为她上了个双保险。他步步为营,算尽了一切的可能性,却为何独独没有将自己的安危处境算进去?

谷飒越想越生气,一把拉住李恪的领子,气愤难平地问道:“你为我考虑了如此之多,那你自己呢?若是打了败仗,你又该怎么办?”

“我?”李恪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道,“我不过是个闲散在外的皇子,又不需要继承大统之位,我的死活又有什么重要呢?”

“胡说八道!”谷飒气急了,凶道,“谁说你不重要的?这个世上还有很多人关心你!比如……比如……”

谷飒说到这里生生顿住,着实是因为未完的话太过难以启齿,她根本没办法好好地说出来。

李恪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眼底隐约有些希望之光。

谷飒已然脸红脖子粗,一巴掌拍在李恪的脸上,逼得他离自己远了些。

“总之,有我在,是不会让你有事的。”谷飒信誓旦旦地说道,言语之间却又有一丝羞恼地道,“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回你的大帐吧。”

李恪好笑地看着她道:“这里好像就是我的大帐。”

“是吗?”谷飒干笑两声,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又同手同脚地往外走去,“那我先走了,晚安。”

却不料还未走出几步,她忽然就被身后的人抱住。李恪的力气不知何时变得这么大,紧紧地箍住她的腰,让她不敢动弹。

李恪贴着她的耳边,带着笑意轻声道:“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至少,这证明在你的心中我很重要。但是,请你相信我,现在的我,已经可以保护你了。”

谷飒听着他的话,有点儿想为他的孩子气发笑,又有些想为他的执拗眼酸。她想,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李恪默默地为她做了多少呢?

犹记当时,柳云扬死后不久,她一直没有从悲伤的情绪中走出来,也一直没有掉眼泪。谷飒忘了自己在柳云扬的灵前跪了多久,直到一个温热的身子贴过来,一双坚毅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来人是李恪,他虽是少年,却已经出落成英武的模样。他握着她的手,低声道:“难受的话就哭出来吧。”

谷飒也不知是怎么的,因为他的这句话一下子酸了鼻子。后来,她大概是哭晕在李恪的怀里,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只见李恪趴在她的床前,手边还有一盅温热的银耳羹。

在那之后,谷飒便亲自教李恪武艺。她从未对人言明的是,她想保护眼前的这个人,她要这个人健康无忧地活在这世上,绝不再让他从自己的身边消失。

谷飒的鼻子一酸,哽咽着说道:“李恪,其实……其实我对大师兄……”

忽然,有两支冷箭从帐外“嗖嗖”地射了进来!李恪眼明手快地将她一推,那两支冷箭便直直地刺入地心。

帐外,杀声喧天。

李恪的亲卫军匆匆闯进来报道:“禀三皇子,渠图人夜袭,我军粮草被烧,如今正与敌军苦战!”

谷飒立刻明白了渠图人的意图,他们是想趁李恪还未与边境军会军之时,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现时去求助已然来不及,谷飒抓住李恪的手,命令道:“集结部众,护三皇子杀出重围,速速奔往边境军营!”

却不料在她喊出后,那个亲卫军并不动。

“李恪……”谷飒又着急地看向李恪,却没想到自己竟在此时昏昏沉沉起来。她立刻意识到,方才吃下肚的那碗羊肉汤有问题!

果然,李恪正笑着看她。只听他道:“他们既然是我的亲卫军,便只会听我的命令。”

谷飒死死地抓住李恪的衣袖,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你说呢?”

李恪忽然粲然一笑,将她拉进怀中用力地抱了抱,而后将她推到亲卫军身边。谷飒浑身乏力,根本无法反抗。

她只听李恪命令道:“率我的亲卫军,送固安公主回漠沾,一路向北,不许回头!”

“是!”

亲卫军领命的声音震耳欲聋,谷飒却已没有了说不的力气。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李恪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6

“李恪!”

谷飒喊着李恪的名字醒来,却发现一脸欣喜的谷岚坐在自己的床边。

“爹……”谷飒又四下看了看,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回到了漠沾。

是李恪的亲卫军将她送了回来。那李恪呢?谷飒想到那日的诀别,一把抓住谷岚的手问道:“爹,我睡了多久?渠图是否偷袭了边境军?李恪人呢?他好不好?”

谷岚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原来谷飒已经睡了七日。那时送谷飒回漠沾的亲卫军向谷岚请求出兵,谷岚以此要挟李絮,终于换来了李絮的同意。谷岚这才赶往边境,抵御了大军压境的渠图军。可李恪却力竭战死。

李恪死前有遗愿,愿自己自在而来,自在而去,不愿回故土。谷岚便将他的遗体带回了漠沾,就安葬在后山​‍‌‍​‍‌‍‌‍​‍​‍‌‍​‍‌‍​‍​‍‌‍​‍‌​‍​‍​‍‌‍​‍​‍​‍‌‍‌‍‌‍‌‍​‍‌‍​‍​​‍​‍​‍​‍​‍​‍​‍‌‍​‍‌‍​‍‌‍‌‍‌‍​。

谷飒来到后山时,天阴沉沉的,山间弥漫着烟雾,伸手不见五指,唯有一座小小的孤坟立在那里。

谷飒一步一顿地走上前,见墓碑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李恪之墓。

谷飒只觉得那几个字又刺眼又好笑,她伸出脚踢了踢坟冢的土,低声道:“起来。”

无人回答她。

“你这个浑蛋,你凭什么自作主张,你一心只想要我自由,却有没有问过我的想法?我还有那么多话想对你说,浑蛋……浑蛋……”

大滴大滴的眼泪掉在地上,谷飒终于脱力地跪在地上。

“你只知道胡乱吃醋,以为我喜欢大师兄。错了,傻子,我对大师兄那只是敬重之情。因为在这个世上,只有我知道他为了另一个人做出了怎样的牺牲。我心疼他的求而不得,所以才更想帮他守住他对李絮的承诺。我对他从无半点恋慕之心,你这个笨蛋……我喜欢的……我喜欢的人是……”

“是谁?”

谷飒以为自己听错了,她震惊地看着声音的方向,却见迷雾之中缓缓走出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眼中含情,嘴角含笑,不是李恪又是谁?!

谷飒早已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此刻也顾不得狼狈,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扑到李恪的身上,上下摸索着他。

“热的……你……你没死?”

李恪笑道:“你方才的话还没说完,你喜欢的人是谁?”

谷飒见他还能与自己说笑,终于放下心来。心中的悲戚与疑惑也在这时通通化为愤怒,她一把揪住李恪的领子,凶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恪拉下她的手,放到掌心中握着。他道:“我原以为自己要死了,是父皇派人救了我。”

“李絮?!”谷飒大吃一惊,“他怎么会……”

“父皇在军中埋伏了一队他的人马保护着我,那日交战,他们将我救了出来,交给了谷岚。父皇答应了谷岚的条件,放你自由,也放了我的自由。他说,三皇子李恪战死沙场,前朝后宫都不会再有这个人。”

“他怎么会肯呢?”谷飒还是不肯相信。

李恪道:“父皇说,愿你们三个人之中,还有一个人能得偿所愿。”

谷飒闻言一愣,想起被李絮拿在手中把玩的那盏花灯,又想起自己离去时他的喃喃自语。她觉得自己好像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所以,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谷飒抬起头,正对上李恪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她突然觉得好气又好笑。

她这半生,已然见过了太多人的生离死别、求而不得,所以她早就学会人应该对自己坦诚一些。毕竟人生苦短,际遇瞬息万变,没有什么是比心之所向的人还在身边要来得更重要的了。

谷飒一把将李恪拉到面前,倾身上前吻住了他的嘴唇。

她笑着说道:“我喜欢的人,是这天下最笨却最好的臭小子。你说,他是谁呢?”

李恪笑着拥住了他。这一次,他知道自己再也不用和谷飒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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