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预备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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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烟柳

娘亲要给我招个上门女婿来冲喜,邵苍不幸入选​‍‌‍​‍‌‍‌‍​‍​‍‌‍​‍‌‍​‍​‍‌‍​‍‌​‍​‍​‍‌‍​‍​‍​‍‌‍‌‍‌‍‌‍​‍‌‍​‍​​‍​‍​‍​‍​‍​‍​‍‌‍​‍‌‍​‍‌‍‌‍‌‍​。他孔武有力,又英俊好看,怎么能当我这个“病秧子”的鳏夫呢?初次见面,他大闹秦家,我摸着良心放了他一马,可是这个人,怎么反而赖上来给我当护院了?

1.初见

初见邵苍的时候,是民国十年的三月​‍‌‍​‍‌‍‌‍​‍​‍‌‍​‍‌‍​‍​‍‌‍​‍‌​‍​‍​‍‌‍​‍​‍​‍‌‍‌‍‌‍‌‍​‍‌‍​‍​​‍​‍​‍​‍​‍​‍​‍‌‍​‍‌‍​‍‌‍‌‍‌‍​。这日天气不错,娘亲推着我出来晒太阳,邵苍就在秦家大院内大闹特闹​‍‌‍​‍‌‍‌‍​‍​‍‌‍​‍‌‍​‍​‍‌‍​‍‌​‍​‍​‍‌‍​‍​‍​‍‌‍‌‍‌‍‌‍​‍‌‍​‍​​‍​‍​‍​‍​‍​‍​‍‌‍​‍‌‍​‍‌‍‌‍‌‍​。

“想让我给你们当上门女婿!你们秦家做什么春秋大梦!我邵苍决不做那倒插门的怂玩意儿!你们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威胁人了?我邵家武馆虽然是初来乍到,可也不是怕事儿的!大不了我今天就砸了你们秦家大门,拼个鱼死网破!”

我把轮椅转了个向,透过秦家大院里深长的甬道,看向邵苍那边。

此时虽然阳光正好,但正是倒春寒的时候,护院们都穿着厚厚的衣裳。只有他,穿着无袖的薄衫,胳膊上缠着武馆的红绸,健壮的肌肉一览无余,穿上衣服的部分又显得瘦削,只有风一吹,衣服贴身,才露出腹肌的形状来。

在他周围,还躺了一地呻吟呼痛的护院,其他人只敢拿着家伙把他围住,不敢近身。

娘亲的声音里透着些许慌乱,道:“阿佑,我们回去。”

我摇头,问她:“这就是你找来给我冲喜的夫君?生得这样俊朗健壮,谁愿意做个很快就会成为鳏夫的倒插门女婿?”

“呸呸呸!我们阿佑什么都好,不过是身体差了些,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唉,若不是你爹去得太早……”

“娘,我有些冷,你去给我拿件披风吧。”我回头朝她道。

娘亲一向很紧张我的身体,闻言就匆匆回屋了。此时我一转头,才发现邵苍已经看到了我,大步往我这边走来,气势汹汹。

甬道并不宽,那些护院又多是二叔的人手,并不急着跟来,只有邵苍一个人大步迈到了我面前。

“你就是秦家的‘病秧子’?骗走我弟弟手上的地契,是你派人干的?”

我眉毛一挑,我还在奇怪娘亲是怎么找到这个男人的,原来是使了点儿伎俩。

我仰头,迎着阳光微微眯眼看向他。他挺拔的鼻梁被阳光和阴影分割成了一个“V”,下颌线条分明,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十分有神。他首先看清了我的脸,眼中爆发出一簇小小的惊艳的光,而后似乎是理智回笼,愤怒地盯住我。

我轻笑一声:“果然是个武夫,没礼貌,没规矩。”

我话音刚落,电光火石间,邵苍已经伸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他的手温暖又宽厚,带着微微的汗意,没有用力,覆在我常年发寒的肌肤上,我竟然感觉十分舒爽。

我的思绪凌空劈叉,想着如果这个时候要他别放开,是不是有些变态?

“我只要用力,你的命就没了。”邵苍居高临下,声音里带着雪山之巅的严寒。

我十分轻松:“你不敢。我要是死在你手里,你的武馆,还有你的弟弟,哪个都别想善终,我们秦家不会放过你。”

“这可说不好。”邵苍的指腹用力,我瞬间感受到了他的威胁,“我来之前打听过,你是你爹的遗腹女,按理说是不能继承秦家家业的,可你在你娘的支持下要招赘,做承嗣女。你家如今掌权的你二叔不乐意,他巴不得你死去。我杀了你,正合他的意。”

我被掐得难受,艰难吐字,但面上依旧装出十分轻松的神色。

“你以为我二叔傻?我们长房才是秦家正统,二叔要杀人夺财,也得大面上过得去,不然秦家的生意没法做了。说句不好听的,我就是倒霉到了极点,出门在一块石头上跌死了,我二叔也要把那石头‘挫骨扬灰’,为我这侄女报仇,何况是你一个无根无基的外乡人。”

邵苍缓缓地松了手,眼里燃起熊熊怒火。

我先天不足,生来多病,又在艰险的环境下长大,自懂事起,我就知道,要护我和我娘周全,就要做到隐忍。所以我习惯了七情六欲不上脸,也习惯了漠视周围的一切人和事。

但看着站在我面前的邵苍,他拥有我羡慕的蓬勃生机,却因为秦家这个地头蛇而困顿、愤怒。而我,拖着一副残破的身躯,还要借着秦家之势,把他拉进地狱。

像是有石子投水,波纹一圈一圈,撞击我的胸口,我突然憋闷得很难受,便站起身来。

邵苍居然后退了一步,惊异地看我:“你能站起来?”

我被他逗笑了:“你以为我瘸了啊?我不过是身体虚弱,走不了多少路,靠轮椅出行而已。”

邵苍嘴角动了动,似乎在犹豫。我耐心地等,偏头看着他微笑。他垂眼,触及到我的目光,眼神像被灼伤一样,之前的愤怒、惊异全都消失,只留下窘然和不知所措。

“我是想说,既然身体不好,更要多走动。我小时候身体也不大好,经常得风寒,后来练武,经常动,身体就好了。”

我扬唇道:“多谢。”而后又道,“我不愿做勉强人的事,我会让人把地契还给你,你走吧,以后别再上门了。今日你运气好,值守的护院是些只会吓唬人的草包。哪日你要是遇上了我二叔身边的几个人,有你好受的。”

2.护院

我让娘亲把地契送回去,娘亲一向以我为主心骨,照我的话做了,可之后不免扼腕叹息:“道长说,要给你找纯阳之男冲喜,这病才能好。这样合适的人,可遇不可求啊!”

我让娘亲关了房门,低声道:“娘,我这身子已经拖了二十年,哪儿有那么容易好?我已经查到了,那个道长,以及给您出主意,让您派人哄骗邵苍弟弟的小丫头,都是二叔的人​‍‌‍​‍‌‍‌‍​‍​‍‌‍​‍‌‍​‍​‍‌‍​‍‌​‍​‍​‍‌‍​‍​‍​‍‌‍‌‍‌‍‌‍​‍‌‍​‍​​‍​‍​‍​‍​‍​‍​‍‌‍​‍‌‍​‍‌‍‌‍‌‍​。他知道您最心疼我,为了我的身子,不惜用下作的法子招赘。他就等着我们上钩,然后再使人将事情闹出去,让我们长房蒙羞。”

娘亲紧皱眉头:“可冲喜的法子的确不错,就算那道长不提,娘也准备让你试一试。你是女子,又多病,身上阴气重,的确得找个男子来压一压,这叫阴阳调和。”

我轻轻叹气,实在是想清静一会儿,便打发娘亲去门房拿临城来的信,可她很快就回来了,声音里带着喜色:“阿佑!那个邵苍来找你了!”

我微微一惊,抬眼看向厢房门外。

“秦大小姐。”邵苍进来,这回用了敬语。

娘亲高高兴兴地避开了,我不满道:“不是叫你不要来了吗?”

“为何?秦大小姐是怕我?”

他朝我微微挑眉,我内心哂笑,开口道:“并不是怕你,而是……”我放肆打量着他,从笔直有力的腿,到线条优美的脖颈,扬起声调,“你太符合当我夫君的条件,我怕你再来,我会忍不住把你绑了洞房花烛。”

邵苍的脸,倏然红到耳根。我忍不住哈哈大笑。

邵苍脸上浮现恼色。他这回穿了长衫,遮住了身上的肌肉,身形看起来并不精壮,再加上眼角微微泛红,看起来不像个武夫,而像个俊美书生。

他很快调整了面色,然而耳尖的红还是残留着。他道:“看来你二叔忌惮你是有原因的,一个女子,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我脸上的笑瞬间收住,目光如利箭一样射向他:“我是女子怎么了?我有嘴,男子能说的话,我也能说!”

邵苍似乎没料到我会骤然变脸,突然失措。我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手指向大门口,冷冷道:“这里不欢迎你……”

“对不起!”他走到我面前半蹲下来,尽量和我平视,诚意十足地道歉,“我没有歧视女子的意思。相反,我觉得秦大小姐是个巾帼英雄。许多人被我锁喉时都会吓得屁滚尿流,只有你面色如常。刚才是无心之失,口舌之误,还请你不要怪罪。”

“今日来有什么目的?”

“我想给你当护院。”

这的确是惊到我了,我瞪大了眼,问他为何。

“邵旭丢了地契,说到底还是他自己不小心,我还大闹了秦家,你能毫无芥蒂地把地契还回来,实则对我有恩。这也算我报恩的方法吧。你说你二叔身边有好手,你身边似乎没有,有我在,总多一份安全。”

我一句无心的话,却被他记住了,我之前的恼怒消弭于无形,嘴角轻轻勾起,点头道:“好。”

3.武馆

邵苍成了我的护院,这让秦家很多人傻了眼。

邵苍之后的举动,也让我傻了眼。

我娘心疼我,自打我十二岁起,就没逼我早起过,邵苍一来,居然敢清早来吵我了!偏偏我娘还觉得我和邵苍多接触为好,并不制止。

暮春的天还不太热,我又畏寒,和被窝抵死缠绵不愿意起来,邵苍拿着个破锣在我床头敲:“起床锻炼了!今天定一个小目标,从这里走到我们武馆,不许坐轮椅!起来起来!大清早不要睡懒觉!越睡越没力气,身体越虚!”

我拿被子蒙过了头,可邵苍的锣敲得更带劲了,我感觉整个天灵盖都在颤抖,我实在受不了了,掀开被子大喊:“娘——”

邵苍放下锣,笑道:“你别喊了,大夫人不会来救你的,她觉得我带你走动走动甚好。”说完,邵苍直接抱走了我的被子。

我斜睨着他:“你擅闯我一个女子的闺房,太无礼了吧?”

邵苍笑眯眯道:“你都想绑我洞房花烛了,我叫你起个床而已,不算过分。况且你穿得挺严实。”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在我身上打量,让我不自在得往后缩了缩。

邵苍看出了我的窘迫,似乎很高兴,笑起来的时候,温暖和煦,让周遭的一切景致都黯然失色。

我体虚,不是一般地虚,一路上我多次赖说走不动了,邵苍低声在我耳边说:“你可以休息一下,但别想我给你把轮椅扛过来。要么你自己走,要么我抱着你走,大街上人这么多……你自己选。”

我愤愤不平,气喘吁吁地走到了邵家武馆。

邵家就两兄弟,武馆里邵苍的弟弟邵旭迎了出来。我看得出来,他们兄弟感情很好。邵旭身量不高,看起来还是个小孩子的模样,言行却十分成熟,对我礼貌又客气。

我呆愣了一下,盯着邵旭多看了几眼,邵苍问我怎么了。

我说:“你弟弟也长得不错,只不过和你是不一样的,你们家遗传真好。”

邵苍笑了笑,没有接话,似乎有未尽之语。他身上出了汗,回自己的房间洗澡了。

邵旭悄悄地和我说:“秦姐姐,我哥其实是喜欢你的。那次他大闹秦家回来后,一晚上没睡着。后来他又找人打听了好多你的事,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了好久,出来就去找你了。那还是我第一次看见我哥这样心烦意乱。还有刚才,我哥带你进来的时候,眼里都带着笑。”

我本来很累,可听了这话,骤然高兴起来,像是一束暖阳直接照进了心底,融掉了常年不化的冰霜​‍‌‍​‍‌‍‌‍​‍​‍‌‍​‍‌‍​‍​‍‌‍​‍‌​‍​‍​‍‌‍​‍​‍​‍‌‍‌‍‌‍‌‍​‍‌‍​‍​​‍​‍​‍​‍​‍​‍​‍‌‍​‍‌‍​‍‌‍‌‍‌‍​。为了面子,我强压住要蹿上脸的笑容,微扬下巴,问邵旭:“他经常笑,这你也能看出来不同?”

邵旭大大咧咧道:“你现在的样子就和我哥很像,每次他有什么高兴的事又不想表现出来的时候,就是这副表情。”

回去的时候,我们挑了条小路走,人不多,我累的时候,可以靠在邵苍身上喘会儿气。他身上的香味十分好闻,让我贪恋,久久都不愿离开,我问:“这是什么味道?”

邵苍回答:“估计是我刚才洗澡的香胰子味道,你要是喜欢,我送一块给你。我父亲是个手艺人,这是他传下来的方子,市面上买不到。”

从此邵苍便天天拉着我锻炼,我从原来的气喘吁吁到能一口气从秦家走到武馆,这让娘亲十分惊喜。天气渐热,邵苍每带我锻炼一回,都会出汗,然后洗澡。他洗澡之后,身上的味道让我从贪恋到迷恋,甚至有些晚上,我就靠在他身上,不想动弹。

邵苍没有觉得不适,而是很配合我,总是等我睡着了才离开。

月色静谧,美好的气息一直蔓延到我的梦里,让我愉悦。

4.治病

二叔对于邵苍来当护院一事并未过多在意,只是刺探了几句。

我也能理解他,毕竟自打十年前他的独子夭折后,他一直也没能有个一儿半女的,他到处求医问药,就是不想让秦家最后落在我手里。近日他打听到一个名医,打算带着二婶长途跋涉去看看。

二叔在家时,总防着我,我正好趁这机会看看重要的账本。最近二叔正在筹备吃下叶家的产业,叶家也是规模庞大的商户,据我了解,二叔用的手段也不甚光明,我得抓紧时间摸清楚情况。

“你该休息了。”

手中的账本被骤然抽掉,我抬眼看到邵苍映在烛光下的脸,才发现已经是夜晚了。

我叹了一口气,说:“你帮我看啊?”

没想到他毫不犹豫就应下了:“行。”

我倒想看看他的招数,心安理得地一夜好眠。第二天一醒来,就见他把所有的账册整理成了更精简的版本,简明扼要,一目了然。

我惊讶地看他,正好对上他有些得意的眼神。

“你念过书?”

“当然,你以为我是个文盲大老粗?我小时候上私塾,有个先生是国外留洋回来的,他教给我们这种新式的记账方法,很实用。”

我笑了笑,夸他:“你来做护院真是屈才了,我都想给你开两份薪水。”

邵苍坐到我面前,拉近和我的距离,盯着我的眼睛问:“你就这么放心把你们家要保密的账本给我看?”

我的脸有些热,突然有些不敢看他,只好微微偏头道:“有什么不放心的?只要你不是二叔的人,都无妨。”

“真的是这样?”邵苍的声音带了明显的不悦,“那你怎么不给你娘亲、你的丫鬟和其他的护院看?”

他的语气变得咄咄逼人,我脸上开始灼烧,想起身,却被他按在床上。

“我……我对你放心,总可以了吧!”

邵苍这才满意地放过我。我洗漱后,他给我端了早饭进来,问我:“我一直没见过你二叔,却也知道你们关系很差,只是因为争家产吗?”

“不。”我用勺子搅着玉米粥,神色淡淡道,“还因为我父亲的死,和他有关系。在路上劫杀我父亲的山贼,是受了他的指使。但那时候长房靠我娘亲一个孕妇是撑不起来的,所以我们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邵苍闻言十分惊愕,沉默了一会儿,问:“当年的事找不到证据吗?”

我避开了这个问题,邵苍以为触碰到了我的伤心处,他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然而还是坚定地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脑袋。

“你一定很辛苦。”

我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邵苍有事离开了几日,我就大病了一场,差点儿没熬过去。我娘亲吓得面无人色,匆匆派人去找邵苍,等到他搂我进怀里的时候,我才好受一点儿。

邵苍守了我一夜,第二日我的病情就稳定下来了。我正靠在床上喝汤,我娘亲含泪进来,“噗通”一下就跪在了邵苍面前。

邵苍连忙扶起我娘亲。我娘亲哭求道:“邵公子,你也看见了,你阳气重,只有你能救我们阿佑的命!离开了你,她就活不成了。求求你发发善心,和她成亲吧!”

我嘴里的一口汤喷了出来,很想告诉娘亲,我是因为邵苍走了,没人敢监督我,就偷懒不锻炼,才会病发,和阳气、阴气什么的,没半吊钱关系。

可还没等我说出口,邵苍已经应了声:“好。”

我惊愕得不知所措,赶紧用埋头喝汤来掩饰自己的羞怯。可我感觉脸上的红已经蹿到了耳尖,还有手指握住了我的耳尖。那双平常我觉得十分温暖的手,此刻对比我耳尖的温度,却是冰凉舒爽的。

等娘亲欢天喜地地走了,我才低头喃喃道:“你不必不好意思拒绝,我娘亲为了治我的病,什么都做得出来。”

邵苍说:“其实我之前不愿意,是因为不喜欢被威胁。至于招赘……别人背后说什么,谁也管不着,我就算是个圣人,也有说我不好的。但若是有人在我面前啰啰唆唆,我就用拳头告诉他,我可不是吃软饭的!”

我偏头问他:“那你现在愿意,是为了救我,还是真的想和我成亲?”

邵苍不自然地避开我的视线,轻轻地咳了一声,扯开了话题:“今天的锻炼可以免了,明天继续。”

5.弟弟

我和邵苍都不是喜欢排场的人,娘亲又急着让事情板上钉钉,所以没等二叔回来,我们的婚礼很快就办好了,简单而不失庄重。

新婚之夜,我俩大眼瞪小眼。

我故意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才成亲,那我也不好玷污你的清白,今夜先委屈你在地上睡一觉,以后——哎哎哎!”

邵苍已经把我抱起来,放到了床的里侧,自己在床的外侧稳稳地躺了下来。

“想让我监督你,照顾你,还要我睡地上,想多了​‍‌‍​‍‌‍‌‍​‍​‍‌‍​‍‌‍​‍​‍‌‍​‍‌​‍​‍​‍‌‍​‍​‍​‍‌‍‌‍‌‍‌‍​‍‌‍​‍​​‍​‍​‍​‍​‍​‍​‍‌‍​‍‌‍​‍‌‍‌‍‌‍​。我今天就睡床上。放心好了,我也不会玷污你的清白!”

我瞪他一眼,侧过身去,心情前所未有地开朗。

邵苍成了我的夫君,生活和从前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连他弟弟,我也没邀请上门过。我感觉邵苍有些不解,但是他没有问。

娘亲忙完了婚礼,才想起一件事,私底下神色紧张地问我:“阿佑,临城已经很久没来信了,是怎么回事?那边的人不是说,找得到找不到都会定时汇报吗?”

我摇摇头:“没出什么事,是我让他们不要找了。”

“这……不太好吧?好歹是一条人命……虽然你二叔心狠手辣,当年在我的吃食里下毒,才让你胎里带毒,生出来就体弱多病,可那孩子……也是一条人命。”

我疲累地挥了挥手,让娘亲别说了。

我虽然依旧坚持锻炼,但只要邵苍离开我的时间稍微久一点儿,我的身体就会不好。我开玩笑,说他就是我的药罐子,我得抱着他才能好好的。

邵苍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轻柔地把我抱在了怀里,让他身上的气息包裹着我,说:“我只是害怕,你的身体不能老这样不好。我还想一直当你的护院,一直当你的……”

后面的两个字,声音已经低到很难听清,但是我知道,那两个字是“夫君”。

夏末之时,二叔终于回来了。我听说二叔对我擅自成亲的事情很不高兴,加上我趁他不在的日子,和邵苍联手收服了秦家的一批掌柜,他回来肯定要为难我。

很快,二叔就进了家门,脸上带着遏制不住的怒气。

邵苍马上起身,挡在我前面。

二叔没有和我说话,反而问了邵苍一句:“侄女婿,你知道我这侄女是什么人吗?这就敢和她成亲?”

“她是什么人我很清楚,不劳你提醒。”

二叔上前一步,话是对着邵苍说的,眼睛却是看向我的。

“那你知道,她十年前,曾经亲手杀了我的儿子,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吗?”

邵苍缓缓回头看着我,我目光淡然,没有否认。他的眼神转为惊愕。

二叔又道:“十年前,侄女才十岁出头,就已经这么心狠手辣,和这样的人同床共枕,你不感到胆寒?”

6.决裂

我哈哈大笑两声,和二叔对视:“胆寒?对比起来,还是二叔谋害亲兄,给怀有身孕的嫂子下毒更为令人胆寒吧!”

十年前,我已经懂事,开始不着痕迹地调查父亲当年的死因。好在父亲还有些忠仆,让我找到了一些证据。可是当时的我十分清楚,我和娘亲孤儿寡母的,就算有证据,也告不倒二叔,就算万幸告倒了他,也守不住这份家业。

所以我决定断他后路。

那时二叔的儿子刚刚降生,认为以后秦家全是二房的了,高兴之下对我也没有防备,所以我才能偷偷把那孩子抱出来。

等到发疯的二叔终于找到我时,我已经一手抱着孩子尸首,一手拿着找到的证据,对二叔说:“你杀了我父亲,我杀了你儿子,也算公平。你要是上官府,我们就一起上!你要是不追究,我可以把这些证据毁了。”

二叔选了后者。

邵苍听完这些,盯着我道:“所以你真的杀了一个婴儿?我本来以为,你虽然目下无尘,骄傲自大,但是心地善良,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他质问的语气让我十分愤怒,我大声道:“我让他尝了一回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滋味,也暗中给他下了不育的药,他加给我们长房的,我一样一样还了回去!这有错吗?他做初一,凭什么不让我做十五?”

“你二叔作恶,你就算要去砍他,我也会给你递刀。可你不该对一个无辜的婴儿下手,秦佑,是我看错了你!”

他迈步要走,我出声制止:“你要去哪儿?”

“我不会留在你身边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邵旭是我收养的。那时候他还是个被父母遗弃的婴儿,我不忍心看他在寺庙里长大,所以收养了他。你看,对待婴儿的态度,我们是相反的,我们是不一样的人,勉强相处下去只会继续伤害彼此。”

我眼中渐渐聚集起雾气,邵苍见我这副模样,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似乎是不忍心。

我带着浓重的鼻音发问:“如果没有这样的事,你会和我做真正的夫妻吗?”

邵苍身形一愣,他转过头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娘亲已经冲了进来。

“邵公子,你要离开?你忘记了吗?只要你不在,阿佑就会发病!”

邵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方子。

“我祖父行医,他在我父亲的香胰子配方里加了几味草药,让你身体好转的原因,就在这里面。”

我抿了抿嘴,问:“为什么你不早说?”

邵苍看了我一眼:“我想留在你身边。”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力道却很重,撞得我心里一阵难受。

他已经表明了他的心意,他对我有爱意,可是还没来得及等我面对,就已经消散了。

邵苍走后,我在原地愣了好久。暑气退散,凉意从我的指尖慢慢爬到心脏。

“阿佑!”娘亲在外面问了丫鬟我与邵苍的详细对话后,回来哭道,“你怎么不说你没杀那孩子?当年你二叔见到的婴儿尸体是个买来的死婴?你只是把那孩子送到了临城寺庙的方丈手上,等你想要去安置那孩子的时候,方丈却说孩子不见了。你这些年一直都在找他,你不是没有良心的人啊!”

我呆呆地摇头:“娘,方丈是不放心把孩子交给我这样的人,才说孩子不见了的。你知不知道,邵苍收养的弟弟邵旭,眉眼很像二叔?我见那孩子第一面后,就写信去问了方丈,证实了当年领养他的,的确是邵苍。你看,被我害得成了弃婴的孩子,是邵苍疼爱的弟弟,他知道了,会不会恨我?”

娘亲呆住,我抬手一抹,脸上已经湿了一片。

7.善心

那几味草药的确就是解毒的方子,我配药吃了一段时间,毕竟直接吃比闻着见效更快,身体就明显地好了。

娘亲是挺高兴的,但是我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了。邵苍走后,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年的秦家大院,变得阴冷压抑,让人难以忍受起来。

二叔自觉狠狠打击到了我,得意之余,也加快了吞并叶家的进程。他急着要做方圆百里内最有实力的生意人​‍‌‍​‍‌‍‌‍​‍​‍‌‍​‍‌‍​‍​‍‌‍​‍‌​‍​‍​‍‌‍​‍​‍​‍‌‍‌‍‌‍‌‍​‍‌‍​‍​​‍​‍​‍​‍​‍​‍​‍‌‍​‍‌‍​‍‌‍‌‍‌‍​。我觉得二叔的手法太过激进,有很大的风险,在他面前提过,可他没听。

我之前收服了一批掌柜,有人以为我要反击了,其实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在邵苍离开后,我和二叔对抗的心思渐渐淡了。

因为我很清楚,没有了邵苍,我就算把整个秦家都掌握在了手里,也不会开心。

我真的好想他回来。

这个念头在我脑海中盘桓不去。这日我一个人在房里的时候,居然看到邵苍大步走了进来。

恍惚间我还以为是错觉。

邵苍的面色并不好,他额头青筋暴起,冲到我面前就问:“刚才你们秦家的护院,趁我不在的时候,把邵旭带走了!你要把邵旭带去哪儿?”

我蒙了一瞬,蓦然间反应过来,喃喃道:“不是我,是二叔。”

邵苍急得在屋里转圈:“你二叔掳他做什么?难道他还要利用我家的人对你做什么?秦佑,你那个二叔到底……”

“邵旭是我二叔的儿子。”我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他未出口的话堵在喉咙口,看向我的瞳孔渐渐放大:“你……你说什么?”

事到如今,我也没必要瞒着他了,把当年的事悉数告诉了邵苍:“……他最近对我盯得紧,可能追踪到了我和临城的通信,找到了方丈,问出了他儿子的下落。”

邵苍在原地呆愣了一会儿,半晌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问我:“是真的吗?你没有杀人?”

我摇头叹息:“现在的重点是——啊,你快放我下来!”

邵苍把我抱起来转了一圈:“太好了!你不是那样的人!秦佑,秦大小姐!我感谢你的善心!我替邵旭谢谢你!”

我落地,眨眨眼睛,逼回里面的泪水。

“不行。”邵苍反应过来,“邵旭是我一手带大的,我不能让他留在你二叔那种人身边……说到这儿,你二叔呢?”

我说:“好像不在,今天家里很安静。”

邵苍道:“的确,我刚才进来的时候,都没人拦我。”

他话音刚落,我们就机警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诧。我背后寒毛乍起,陡然间感觉危险降临。邵苍比我先反应过来:“情况不对,你跟我走,今晚去武馆避一避。”

他拉住我的手就往外走,走到门廊处的时候,他猛地把我向后一拉,我的后脑勺正好撞到他的胸膛上,抬眼一看,一束燃烧着的火苗掠过我刚才的位置,扎入后面木质的柱子里。

几乎就在同时,更多燃烧着的箭射进来,照得秦家大院如同白昼,四周院墙外响起纷乱的人声,门口处手持棍棒、砍刀的人已经冲了进来。

8.围困

邵苍反应很快,抱着我,身轻如燕地上了房顶。

那些人冲了进来,没有看到我们,领头的人大声吼道:“搜!今天秦家的人,一个都别想活!秦二敢对我叶家使下作的手段,我们大不了鱼死网破!”

我缩在邵苍的怀里,一动也不敢动,内心蹿出一股难言的凉意。

原来如此。二叔故意激怒叶家,就是为了让叶家鱼死网破,借叶家之手,杀了我这个挡路的侄女。

难怪我之前提醒他,他都不听,难怪今天二房所有人都无故消失了。

危难之际,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还好今天娘亲出门访友,并不在家,这里姓秦的就只有我一个,我回头对邵苍道:“你自己逃出去吧,这里的恩怨与你无关。”

邵苍拽紧了我的手腕,怒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没有良心吗?”

我瞪他一眼:“真是男人的嘴,说变就变。你刚才不是还感谢我的善心了?”

“对啊,善心又不是良心。你明明没杀那婴儿,却不肯和我解释一句,眼睁睁地看着我离开,让我痛苦,你就是没有良心。”

“你——”我想挣脱他的手,但我这点儿力气如同蚍蜉撼树,邵苍稳稳地把住我。

“秦大小姐,你的心真狠,那时候你明明已经知道我喜欢你了,却不肯开口留我。”

我声音微颤:“我害怕……怕你因为邵旭而怪我……”

“我谢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你?”他说着,脸渐渐地凑近了。

屋底下,人声、火烧起来的噼啪声、棍棒声响成一片,随着邵苍的接近,那些声音都好像渐渐远去了。我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我已经能清楚地看见他的唇纹……

“他们在那儿!”

一声高喝打断了我们,邵苍倏地起身,一手扶住我,在屋顶上往后退,然而下面的人已经聚集起来,举着火把,将我们所在的屋子包围了。

我高声道:“害你们的是我二叔,你们该去找他!”

“无妨,你们秦家人都得死!”

我心中一悸,面对声势庞大的人群,铺天盖地的恐惧就要击溃我的心防,我感觉手中一紧,邵苍已经握住了我的手。

我朝他摇摇头,高声对下面说:“那你们先让他走,他不姓秦!”

叶家的人低声议论了一阵,估计是不想再招惹一个仇家,但又怕邵苍去搬救兵。邵苍突然哈哈大笑两声,扬声道:“你们不必议论了!我是秦家大小姐的上门夫婿,也算秦家人,你们尽管招呼就是!”

我急了,对邵苍道:“你傻啊!不要命了?”

邵苍收紧手指,把我的手握在手心。

“阿佑,那天在气愤之下离去,我很后悔。你不要再给我抛弃你的机会了,好吗?”

他的眸中映着点点火光,比天幕上星星都耀眼。邵苍挽起了袖子:“你安心待在这里别动,等我杀出一条血路。”

他跳了下去,拿了抢下的棍棒,混战在人群中,背上挨了一下,腿上也挨了一下,我的眼里涌出泪来。

我崩溃地大喊:“你们别打了!你们叶家要什么我都给!我是秦家的大小姐,我可以归还一部分你们的产业……求求你们,别打他了!”

可是没有人理会我的哭喊。邵苍的上衣已经破烂,背上多了两道惊心动魄的血痕。就在我准备不顾一切跳下去的时候,外面突然来了一队人马。

稍显稚嫩却坚定的声音穿透火光与人群:“哥!我带武馆的人来救你了!”

9.因果

我没想到,最后会是二叔的儿子救了我。

晨光熹微,叶家的人已经被警察全数带走,秦家大院一片狼藉,我走到邵旭面前,双膝一弯……邵旭及时扶住了我,没让我跪下去。还是个孩童的他经历此事,显得更加成熟了。

“你和我哥是夫妻,我该叫你一声嫂子。”

我低声道:“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该在秦家,当个大少爷,养尊处优地长大​‍‌‍​‍‌‍‌‍​‍​‍‌‍​‍‌‍​‍​‍‌‍​‍‌​‍​‍​‍‌‍​‍​‍​‍‌‍‌‍‌‍‌‍​‍‌‍​‍​​‍​‍​‍​‍​‍​‍​‍‌‍​‍‌‍​‍‌‍‌‍‌‍​。”

邵旭笑了笑,很洒脱,颇有几分邵苍的影子:“还是别了,我怕在他身边长大,我也会变得和他一样坏。”

邵苍走过来安慰我:“别自责了。如果不是当初你心善,放过邵旭,现在也不会有人来救我们,种善因得善果而已。”

我之后才知道,二叔也种恶因得恶果。他本是躲到了山里,但邵旭从他手中跑走后,他出来追了一段路,回来的时候不小心落入山涧,尸骨无存。

我把邵旭接进秦家,恢复了他的身份。我把秦家的产业一分为二,一半给了他。

邵苍摸摸邵旭的头,对我说:“他还小,这些生意就由你来打点吧,等以后他成了亲再给他。”

两兄弟站在我面前,一样信任的目光,如暖阳照进我心里。这才是一家人应该有的模样。

晚上,我对邵苍这样感慨,邵苍翻身压过来,笑眯眯地说:“有个孩子才像一家人。你现在身体已经完全好了,不如……”

我的脸烧得通红,他好歹还是顾着我的身体状况,想让我再调养两年,没有太胡来。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过去。三月三的春光正好,我把书拿出来晒,正好翻到了自己的一个草药记录本。

上面有几种草药的配方,和邵苍的香胰子里面配的草药一模一样,记录时间却是民国五年。

其实在很早之前,我就开始自救。毒素伴随我长大,一般的草药,就算试错了,影响也不大。我花了几年时间,才配出这样一副能清理我体内毒素的方子。

但是我一直没有用,因为我羽翼未满,在之后漫长的年岁里,我需要向二叔示弱,需要让他放下戒心,给我和娘亲安全的生活。

其实第一次闻到邵苍身上味道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只是那时候,我做惯了秦家的大小姐,不懂得如何低头,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留住他,所以只能用自己的病作为借口。

我笑了笑,翻开本子的后一页,有一行苍劲的字映入眼帘——我本以为自己是黄雀,原来你才是那个打鸟的猎手。

这是邵苍的字迹。

“看什么呢?都呆住了。”

邵苍含笑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缓缓合上的本子,回头朝他扬起笑脸,道:“看猎手打黄雀。”

邵苍了然一笑,他拿了我手里的记录本,帮我放到晒书架的最高一层。

“唉,你都不知道我当时翻到这里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总觉得自己被你摆了一道。不过只要一想到,你从那么早就开始计划留我了,我就很开心,开心到什么都不想计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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