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今夜你将被暗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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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小船

凌霄阁阁主徐甘接到单,刺杀暗署老大褚星楼。徐甘潜伏城内,褚星楼却不知所终,主线任务进度迟迟拖住之时看上了貌美如花的书生小哥,开启爱情副线。

第一章 假夫妻才不是同林鸟

三月春来,永安城四处桃花开遍。

黄昏日落时,城东的一处小院门口,桃树长得歪歪扭扭的,只顶端结了一个花骨朵。

“妾身听邻里说往年这棵桃树都是一朵花也不开的,今年枯树开花,一定是老天爷知道夫君德行高洁才赐了福下来。”门口头发绾成妇人发髻的陈家娘子徐甘柔情似水地对门里的人道,脸颊上还带着娇羞的红。

城东的人都知道,去年秋日搬来这的陈生每日读书为科举做准备,陈家娘子便绣花拿出去卖,供夫君读书。

陈生隔三岔五就为娘子写上一首情诗,半年间,两个人就成了人人口中的神仙夫妻。

“神仙妻子”吹完夫婿,挎着小竹篮往外走:“夫君,妾身去卖绣品了。”

转过胡同口,她的温柔娇羞顿时消散,叹了口气:“这年头泡个帅哥怎么这么难?”

徐甘左右看了看,瞧着无人,脚尖抵在墙边一踮,飞身跃过去,踏过几处屋檐后落在一家客栈的后院。凌霄阁的兄弟们已经到了,见她来了齐刷刷地行礼:“阁主好!”

“嘘,非常时期,低调,低调,都准备好了吗?”

第一堂的堂主成风抱拳:“按照阁主的吩咐,都准备就绪了,保证褚星楼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徐甘所在的凌霄阁去年接了个单子,雇主要他们杀一个叫褚星楼的人。

褚星楼,暗署的老大。

如果说凌霄阁是草根出身的帮派,那暗署就是官方指定组织,成员都是之前在宫里干活后来退休或被开除的暗卫,手段毒辣,人脉广阔。

暗署的指挥使褚星楼可以说是精英中的精英,但凡被他们瞄上的对象就没有一个能跑的。譬如昔日威风八面的国舅爷翟临,后来颇有战功的镇北大将军,都是因为暗署最后倒霉下台的。

要刺杀褚星楼这号人物,只能由徐甘亲自上阵处理。可徐甘来永安城半年,褚星楼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直到前几日她才得到他的消息——今夜,褚星楼会和暗署的人在天麓客栈秘密碰头。

徐甘立刻喊在城外活动的第一堂提前埋伏,客栈门口有陷阱,里面有机关,房顶上还有几盆浓度很高的毒水,确保万无一失。

徐甘和第一堂堂主成风在二楼靠栏杆处坐镇指挥,她吧唧吧唧地磕瓜子,成风一个一个地数人头。

“一个、两个、三个……来了七个了,机关里的暗箭够不够用?咦,又来了一个。”

徐甘往下一瞥,一口瓜子卡在喉咙里,差点儿把她呛死。

楼下门口两旁支着两盏灯,在一阵昏暗中打出一片光。

那个人踏着光进来,穿着一身绣着金丝暗纹的墨色的锦袍,头发半束半放,璨璨金冠衬得整个人贵气无边。

而那张脸……不就是刚刚和她在门口依依惜别的陈生才有的吗?

素日的粗衫简袍都掩盖不住的美貌,再有这华服锦衣的加持,让徐甘都忘了眨眼睛。

“指挥使,您到了。”

暗署的人迎上去,这个称呼惊得徐甘瞬間清醒。

指挥使?陈生居然就是暗署的指挥使褚星楼?

这是什么魔幻现实?

成风霍地攥紧拳,低声对后面在控制机关的手下说:“准备动手!”

“不行!!”徐甘急忙开口,这一声没过脑子,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仅音量高,还有点儿像鸡叫。

楼下的人“唰”地一下看过来,喝道:“什么人?!”

“有埋伏!”

来不及躲的徐甘就这么和褚星楼面面相觑了。

徐甘:“……”

褚星楼背着光,表情看不太清晰,想来应该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徐甘低声嘟囔了一句:“挟持我。”

成风瞬间了悟,掏出一把匕首横在她的脖子上。徐甘深吸一口气,眼泪一下飚出:“夫君救我啊!妾身被人挟持了!”

成风随即道:“想要她活命,就立刻掏钱然后离开这家客栈。”

褚星楼歪着头看她,看起来甚是疑惑:“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刚出门就被这些人绑住,我也不清楚他们怎么得知夫君会来这里,我……嘤嘤嘤——夫君救我。”

褚星楼点点头,又说:“可你我不是真夫妻,麻烦来了该各自飞。”

徐甘:“……”

“不过我毕竟花了钱买了你,用着很顺手,也不舍得就这么扔了。也罢……”褚星楼指着一个手下:“把带的银票留下,人出去。”

褚星楼深深地看了徐甘一眼,走得潇洒,连背景都透出英俊。

成风看向徐甘,眼里八卦之光闪烁。

“阁主,你被买……”

“滚!”

成风马不停蹄地滚了。

徐甘深吸一口气,从二楼走下去,外面暗阁的人已散尽,只有褚星楼站在不远处的月光下。

她抽抽搭搭,眼皮红红,哭得可怜:“我还以为再也没命见夫君了,我……”

她看准角度,眼睛一翻,“晕倒”在褚星楼的怀里。

褚星楼垂眼看了她一会儿,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把她扛在肩头。

“回家了。”

第二章 这她不是又可以了吗?

徐甘是在去年秋日来永安城找褚星楼时遇到的陈生。

暗阁的势力庞大,耳目众多,徐甘知道如果自己这个脸生的人前脚刚进永安城,后脚就会被盯上。然后她不仅完不成任务,恐怕连自己都要搭进去。

徐甘熬了好几个夜,攻读了冷门小众但口碑爆棚的话本子,确定了一个不太起眼,流动性虽强但合理的人设——孤苦伶仃,走街串巷卖身葬父的可怜人。

她让第一堂的人留在城外,带着凌霄阁内憋气功力最高的手下进了永安城。

徐甘在城里“卖身葬父”了两日,抓到了一个来日常核查外来陌生人口的暗阁的暗署底层探子,得知了一个重要消息:褚星楼执行秘密任务去了,归期不定。

凌霄阁接单是没有时间限制的,只要接就得负责到底,徐甘只能等褚星楼回来再说。

可毕竟尸体会腐烂,卖身葬父并不是长久之计。

挪到又一地点城东街口时,徐甘望着来来往往的人在思考人生。

“拿了这些钱葬了你的父亲,然后好好生活吧!”一道温润的男声将她思考人生的脚步拉回来。徐甘抬起头,眼睛亮了亮,好一个英俊善良的小书生。

削瘦的肩,白皙的脸,一双眼澄澈得能见底,是话本子里才有的神仙人物。

徐甘的手比她的心思动得快,赶在小书生走时一把拽住他的衣摆。

小书生转回头,天哪,这个惊艳回眸,她不是又可以了吗?!

徐甘心潮澎湃,却也没忘了正事,楚楚可怜地道:“公子既买了我,我以后就是公子的人了。只要公子收留我,我为公子做饭洗衣捏肩捶腿,我……”

小书生的眼神凝了凝:“你做饭好吃吗?”

徐甘:“……好吃!”

凌霄閣有拖好几年也完不成的任务、追不到的尾款,为了生计凌霄阁的每个人都有别的生计。比如第一堂堂主就男扮女装去跳舞,徐甘则学了做饭和刺绣。

才一炷香的时间,她做了四菜一汤。小书生过得很精致,用包银的筷子试探性地尝了尝,之后笑眼弯了弯,优雅又飞速地将饭菜一扫而空。

一口都没留给她。

徐甘“葬了父”之后就留了下来,变相地解决了她在永安城的停留合理性问题。

小书生简直就是上天派给她的小神仙。

小神仙叫陈生,是从南安城来永安参加明年科举考试的。他在城东租了个院落,徐甘住在其中一间客房里,自己花销自己管,房租就拿做饭抵。

徐甘白天出去卖绣品时留意褚星楼的动静,到了晚上回到院子就开始琢磨攻略陈生。

陈生没有任何缺点,完美得不是凡人,只有喜欢吃东西这一个爱好。徐甘就通宵达旦地练习厨艺,钻研菜品。

这样过了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她正在房间里和面,陈生敲响了她的房门。

“我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如果你不愿意……”

“我愿意!我可以!”

陈生:“……”

她脸上、鼻尖沾了面粉,给清丽的脸添上几分俏皮。陈生抬手拈去她鼻尖上的白面,徐甘的呼吸都停了。

陈生像是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慌忙收回手,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耳根都红了。

啧啧啧,瞧这惹人怜爱的小模样。

陈生的忙,简单来说,是为让远在南安城的老母亲安心。

“我母亲突然重病,她一辈子只有两个愿望,一是希望我高中,二是想等到我成家。我如今埋头苦读,没心思儿女情长,所以我想让你假扮和我成婚,让她能安心地等我回去。”

按话本的走向,假成婚下一步,就是弄假成真。

徐甘乖乖巧巧、从善如流地道:“我一定会不露任何破绽,夫君放心。”

陈生:“那就麻烦你了。”

第三章 请开始你的表演

徐甘按照陈生和自己的情况,给自己制定了“温柔贤惠,为夫君未来前途撑起一片天”的感人形象。

为免陈生被人误会是个啥也不干只会吃软饭的小白脸,她还偶尔写几首情诗给自己,装成是陈生写的无意间透露出去。

反正陈生除了偶尔配合她在门口对话几句外,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门心思搞学习,也不会发现。

通过徐甘一个人的表演,短短几个月间,他们就成了广为人知的模范夫妻。

而在这段时间内,褚星楼却依旧没回来。

“褚星楼不会是出任务死在外面了吧?那我的银子该找谁要去?”

可能上天也感知到她对褚星楼的思念,当晚她穿夜行服出去打探消息时就碰到了一队暗署的人,一路悄悄地尾随,听到了一个大消息。

明晚指挥使会在天麓客栈出现,向他们下达下一季度暗署在永安城的工作内容,说完就出城继续完成他的任务。

也就是说,明晚是她能除掉褚星楼唯一的机会。

徐甘精心布网等着褚星楼上钩。

然后进来的传说中手段毒辣,神鬼皆惧的暗署指挥使褚星楼,是那个耳朵会红,外事不管只想安静搞学习,孝顺又斯文的假夫君。

她凌乱了。

徐甘回去后装晕了一整夜,也思考了一夜。

在天麓客栈她没忍心对褚星楼下手,肯定是因为还没把他从自己“想泡的帅哥”扭转成“想杀的对象”。

她看上的陈生就是戴了层层面具的假人,不值得她再付出真心,还有钱。

现下她该做的,就是尽快了结褚星楼。

徐甘翻身下床,在厨房做了早饭送到书房。

褚星楼伏在案上,拿着本书看得认真,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夫君,用些早饭吧,我做了玲珑虾饺、翡翠菜粥,还有现磨现煮的豆浆。”

褚星楼“嗯”了一声,徐甘把东西放下。往常她扮演乖顺听话,送了东西就走,不过现下她很好奇,既然褚星楼根本不是什么鬼的赶科考的书生,那他整日这么认真到底是在看什么?

徐甘的身体往褚星楼那儿歪,瞄着书上的字——

那姑娘身体软弱无骨往他身上靠,嘤咛着:“段郎,我不信你心中没有我。”

段公子冷哼:“我心中,只有社稷江山。”

徐甘:“……”

她额角的青筋直跳,突然从房顶传来轻微的响动,继而是压抑的声音,再是什么东西要崩溃裂开的“咔嚓咔嚓”声。

徐甘急忙快步往外走,回头看去,褚星楼沉浸话本无法自拔,完全没意识到危险来临。

话本闲书害死人啊。

不过他死不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被压死还省得我磨刀了。

徐甘这样想着,脚走得很快,到门口时房顶已经开始往下掉土渣。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折身冲回去,一只手夺过褚星楼手里的书,另一只手拽着他的手腕,拉着他撞开窗户跳到了院子里。

徐甘看着摇摇晃晃的房顶上的画面,惊愕得表情都要裂开。

左边是成风率领的第一堂的兄弟们,手拿桌椅板凳、铁锹锄头。右边是暗署的一众人,玄衣劲装、刀剑锋利。

不是,她的手下怎么混成这样个子了?

还有,他们为什么都在这儿?!

两边对峙的人群也看到了二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狗贼放开我们阁主!”

“心机女别想占我们指挥使便宜!”

徐甘:“啊?”

她立刻松开还拉着褚星楼的手,可褚星楼的动作显然更快,反扣住她的手制住她,另一只手拿着一根银针,抵在她的咽喉处。

“你还有说一句话的机会。”

所以他今早是故意装成已经试探完对她放心的样子去如常读书,其实他已经起了疑心?

他还真是不好糊弄呢。

徐甘深吸一口气:“我趁你睡着的时候画过你的画像,没穿衣服的那种。”

房顶上的人:“……”

褚星楼:“呵,有意思。”

第四章 褚星楼的心,可真脏

徐甘觉得吧,就算是演戏,但有些本质也是演不出来的。

比如褚星楼对名声的在乎。

而她是素来不要什么脸皮的,所以破釜沉舟这么一试,果然奏效了。

拿捏住她性命的银针移开,褚星楼渐渐和她拉开一个和平又安康的距离。

房顶上暗署的人慢悠悠地退去,整个院里除了凌霄阁的人,就只剩下褚星楼一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书生。

褚星楼冲着徐甘笑了笑。

这一笑,绚烂无边,万年枯树也开花。

徐甘又没出息地被这个笑容晃了晃眼,下一秒院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一伙衙差冲了进来:“接到举报,有人在这儿寻衅滋事!”

褚星楼的手指着徐甘,再指着房梁,一脸正色地道:“官爷,就是他們!尤其是这个女子,假意和我成亲,实际上是引同伙来抢劫的。”

徐甘的表情在今日第二次裂开。

凌霄阁毕竟只是个地下组织,而且这次来永安城的人不多,和官府对抗就只有团灭的下场。

褚星楼也是知道这一点,才先让暗署的人引成风他们到院子里,再悄悄撤退,喊大理寺过来逮人。

这人的心,可真脏。

当天夜里,徐甘就和兄弟们蹲进了大理寺的豪华牢房套间。

月朦胧,人凄凉。

徐甘在手下兄弟们如雷的鼾声中毫无睡意,仰望小天窗,无比悔恨在天麓客栈的时候心软,没一下拍死褚星楼。

“哗啦啦!”牢门锁被打开,一个狱卒进来,帽檐下压,遮住大半张脸:“王大人说主犯要单独关押,以防串供。你,跟我走。”

天牢最深处的一个单间,稻草堆得很厚,保暖措施倒是做得挺好。徐甘伸了个懒腰,放松地往后仰坐在稻草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瞧见狱卒仍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懒懒地抬抬手:“这位大哥你可以走了。”

那个人修长的食指将帽檐往上顶了顶,月光从小窗透过来,晦暗的一室也清亮。

徐甘心头一梗:“褚星楼?”

褚星楼挑了挑眉:“正是在下。”

刚才他的声音完全变了一个样,没想到他还有这种技能。

果然是技多不压身啊。

徐甘强迫自己高抬下巴,用冷漠的眼神看他:“你还到这里来干吗?”

“当然是来看陷阱里的猎物了。”

徐甘:“……”

褚星楼缓步走进来,一步又一步地靠近,直到她整个身体都倒在稻草上。他突然伸手,徐甘脑中关于褚星楼的那些邪恶传说一股脑地涌上来,呼吸一滞:“你……你,就算我是来杀你的,但我人在天牢你不能动私刑,不然……不然你会死得很惨的!”

“只有我让别人死得很惨的份儿。”褚星楼鼻尖溢出轻哼,伸手从她的头发上摘下一根稻草,“蠢得很。”

“你……”

空寂的牢房外突然响起脚步声,褚星楼一把捂住徐甘的嘴,堵住她的话音,在她的耳畔低声道:“待会儿不管他们说什么你就一个劲儿答应就是了,不然不仅是你,你的那些兄弟也不能活着走出大理寺。”

他们?谁啊?

徐甘不解,下一秒褚星楼闪身出去。不多时,门口出现一个戴着兜帽的人,左右看看没有人,这才信步踏进来。

徐甘心想:从什么时候开始天牢随随便便就能进人了?

那个人站定,将兜帽摘下去,容长脸,鼻梁高挺,剑目星眸,只是脸上稍带疲惫,像是风尘仆仆赶过来的。

“凌霄阁的阁主徐甘。”帅哥从袖口取出一方印鉴和一张纸,印鉴印上去是红梅揽月图。

那个花钱雇凌霄阁杀褚星楼的雇主,写来的下单信末尾就印了这么一个很特别的图。

徐甘眼一凝,站起来:“您是……”

“国舅爷,翟临。”

“不是前国舅吗……”

“前国舅也是国舅。”

徐甘低眉顺眼:“您说什么是什么。”

她听说过这位国舅爷的故事,很俗套的话本子里恶霸人设,贵妃亲弟,纨绔子弟,吃喝赌博,无恶不作。

但仗着贵妃姐姐得宠,他又没惹太大的事情,没人敢管他。最后是褚星楼的暗署收集了翟临的一大堆罪行直接报到了圣上那儿,翟临被没收家产,赶出永安城。

翟临对褚星楼的恨,那可是比天高比海深,难怪会想花大价钱找凌霄阁。

“都半年了也没有完成任务,还把自己弄进了大牢,你当我的银子是白花的吗?”

“是褚星楼这半年都没出现……”

“那他现在出现了!还在天麓客栈晃了。”翟临咬着牙道,“我会和大理寺卿王大人打招呼,明日的庭审就是走个过场,之后罚点儿钱就会放了你。再给你五天时间,我一定要让褚星楼横着出永安城!不然的话,凌霄阁就等着被灭吧!”

翟临飓风一般地离开,步伐都遵循他的整个人设。徐甘揉了揉额角,颇为头疼。

就算是她和兄弟们一起都没办法沾到褚星楼的边边角角,更别说之后褚星楼一定会有所防备了。

和杀褚星楼比,还是她自尽以身殉凌霄阁来得简单。

徐甘刚想喘口气,刚消失的“狱卒”又回来了。她一口气不上不下,卡得脸都红了。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褚星楼又走进来,突然伸出手扣住她的后脑勺。

这一刻,徐甘的脑中闪过无数话本子里看过的情节,包括白日才在褚星楼那儿看到的——

段公子说罢伸出手,扣住那女子的后脑勺一下亲上去,动作挟着狂风骤雨,似要把她揉碎在骨血里。

江山和她,他都要。

……

徐甘的脸颊上有两片红,褚星楼扣住她的后脑勺前进的方向却不是他的嘴,而是他手里捏着的一张字条:“你自己看吧!”

唉,白白激动了。

字条上的字很凌乱,徐甘看了好几遍才认出来写的是什么。

翟临从贵妃处借银,已下单给凌霄阁准备在永安城刺杀指挥使。

“翟临那个人,心眼小得很,我猜他不会善罢甘休,就暗中派人一直跟着他,随时随地把消息传给我。果然,他没让我失望。”

去年秋……

徐甘惊了。

第五章 戏精从来不会缺席,只会迟到

褚星楼等着翟临自投罗网很久,等听到凌霄阁杀手在路上只觉得十分兴奋。

毕竟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敢这样挑战他了。

这一次他打算让翟临犯个大错误,流放三千里以后再不能作妖。

褚星楼先放出消息说自己离开了永安城,实际上他转头就换了个身份潜回了永安城,装成一个来赶考的书生,在城东的院子住下,像个耐心十足的猎人,等着凌霄阁的人一个接一个地钻出来跳进陷阱。

不过总在院子里闷着不露面也实在是奇怪,褚星楼想再加一重身份做保险,让他这个书生人设没有破绽。

然后那一日,在街上,他就碰到了“卖身葬父”的徐甘,想到了假结婚的办法。

有个“娘子”在,既能丰富人设,还能代替他跟外界来往,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其实对你我一直没怀疑什么,直到今年除夕夜那晚,你做了一桌子饭菜,量比平日大了两倍,有些反常。回房间后我并没有睡下,而是一直在等。等到你拿食盒装了不少菜送去城外,见了凌霄阁的人,跟他们耍猴说相声,我才知道你就是来永安城杀我的人。

“于是我在惊讶之余,把计划进行修改,放出风去说我要在天麓客栈露面引你过来,最终送你和你的兄弟们天牢观光套票。再把你进大牢的消息随便往外一放,翟临果然坐不住了,立刻就偷偷跑回城来找你了。”

徐甘默默地鼓起了掌:“我败了,败得心服口服。”

褚星楼向来都是算无遗漏,这次本应该是一样。

只是却有状况外的人出现了。

他看着那朵被自己坑到大牢还想着为他敬佩鼓掌的奇葩:“你现在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是和我合作,二是被迫和我合作。”

徐甘:“这有区别吗?”

“有啊,前者是在你身体心灵双健康的情况下。后者嘛,是你顽强抵抗和我作对,然后被我一次又一次坑进大牢身心受损之后受不了跟我合作。”

他笑得斯斯文文,嘴角微微上扬,就和曾经每晚徐甘给“熬夜苦读的夫君”送夜宵时笑的一样。

那时她以为他是客气。

现在才知道,这个笑其实是嘲讽。

徐甘躲避他过于灼热的视线:“那个……我要考虑考虑。”

“考虑就是作对。”

“犹豫就会白给!”

徐甘顺口接了个对子,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下一秒,褚星楼的掌心多了一把匕首。

刀锋泛着寒,一看就很锋利,左晃右晃,等着找一个适合的地方扎。一瞬间,徐甘又想起褚星楼的魔鬼传说,浑身直冒冷汗,慌忙按住他的手:“能说话别动刀,我选第一条,主动跟你合作!”

褚星楼的匕首转了个方向,割断了她衣服上被磨破了的线头。

徐甘:“……”

所以匕首是这个作用是吗?

“既然合作了,那第一个任务现在派发一下。”

“什么任务?”

“和我成婚。”

徐甘:“啥?”

第六章 恭喜指挥使,贺喜指挥使。

翌日一早,徐甘顺利地在大理寺府衙走了个过场,然后就被放出了天牢。

她坐上牢门口停着的马车,跟来接她的褚星楼一起到他们住了半年的那个小院去。

彼时小院入目一片白,挂着白布和丧幡。

就在她被关进大牢的这一晚,举报她是劫匪奸细的陈生上吊自尽了。临死前他写了一封遗书,说徐甘并不是他的娘子,只是为了报恩才一直假借夫妻关系留下照顾他,她早已心有所属。陈生爱而不得,于是生无可恋自尽。

褚星楼说完贴心地搀了她一把,防止她腿软摔倒。

徐甘侧目看他,他今日半边脸戴了一副面具,更不像是她曾经心里的人了。

是啊,“陈生”已经死了,这回是彻底地死了。

再不会出现了。

“我暗署的手下已经让陈生入土为安了,你也算是报了他葬你父亲的恩。可爱情是不能勉强的。”褚星楼改搀为抓住她的手,“他会祝福我们的,我们后日就成婚吧。”

手下站成一排,开始没有灵魂地鼓掌:“恭喜指挥使,贺喜指挥使。”

徐甘垂眸,状似很羞涩的样子。褚星楼温柔地将她还来不及好好梳洗落下的鬓发掖到耳后,垂眸和她对视。

徐甘看見一双好看的眼。

和一个看不懂的人。

他们开始在门口花式表演情深义重,以前都是她一个人表演的。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褚星楼的眼越过她看胡同口,薄唇轻启道:“人走了。”

是从天牢门口一路跟过来的人,不用想就知道是翟临的眼线。

这个人能在被赶出永安城没收家产之后还有这么多眼线和银子,可见当初抄家的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帮了他不少忙。

徐甘脸一酸,是褚星楼的手扯着往外捏了捏。

“做什么?”

“看着太好捏了,没忍住。”

徐甘:“……”

她艰难地把自己的脸颊拯救出来:“那个……我先去了。”

她近乎落荒而逃地跑掉,褚星楼靠在墙上,像以往许多次在她装模作样离开家时那样看她。

不过那时是偷偷的,现在则是光明正大。

“成婚吧,假戏真做的那种。”

前暗卫指挥使,后退出暗卫营组建再就业组织暗署的褚星楼要成亲了,娶的是一个本是来刺杀他的小刺客。

该刺客本来被城中一书生所救,书生百般呵护她却不为所动,直到褚指挥使的出现。褚指挥使硬生生靠自己的个人独特魅力,让小刺客化仇恨为爱慕,非嫁给他不可。指挥使大爱无疆,不忍看她难过,就同意了,还大摆宴席,邀请城中各路有头有脸的人来。

这则消息在永安城传播速度之快,简直超出人的想象。

徐甘在城中没有家,就在天麓客栈出嫁。在二楼房间里等着人来上妆的徐甘捏碎了一面镜子,还有一个梳妆台:“明明是他自己想要娶我的,现在居然还造谣是我上赶子逼婚的,狗男人啊狗男人!”

“夫人,奴婢们来给您上妆。”

几个丫鬟低着头捧着首饰从外面一溜烟地进来,无声地在她的头发上、脸上、手上忙活着。掌心被塞进一个硬硬的东西,她抬头,黄衣小丫鬟咧嘴一笑。

徐甘摆摆手:“不用怎么浓的化妆,再化也没你们指挥使长得好看,你们几个出去吧,留她一个人在这儿随便搞搞就好了。”

丫鬟们面面相觑,之后纷纷退下。

徐甘的手摊开,里面是叠得紧实的银票。

“这是尾金,国舅爷让我交给你,说让你放心大胆地动手,他就在一楼等你的好消息呢!”

徐甘把银票揣进怀里的动作一顿:“国舅爷在客栈的一楼?不是说好在后院等着接应我的吗?”

昨天她尾随着赶回去给翟临报信的眼线,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翟临。

“我假装自己对褚星楼情根深种,得到了这次成亲的机会,入洞房之后我就会动手。到时候国舅爷要带着所有人在后院接应我,不然我被抓住,可不敢保证会不会供出国舅爷来。”

这是褚星楼和她设的一计,想把翟临散在永安城的所有手下聚集起来一网打尽。

这些都是最能说明问题的人证了。

翟临明明答应了,今天怎么又跑到这儿来了呢?

小丫鬟说:“国舅爷不放心,还是想亲眼看到褚星楼被杀才能安乐。”

徐甘:“……”

好变态哦。

第七章 没人教我怎么喜欢人,要不你来?

翟临突然进来,他手下又没按原定计划集合在后院。要是看不到她“亲手杀死”褚星楼,万一翟临跑出去,他的那些手下精得很,肯定也会跟着跑,一网打尽的计划不就完了?

该怎么样让翟临跑不出去客栈,自己还能通知褚星楼翟临的人集合在哪儿呢?

徐甘脑子飞速思索着,楼下突然传来褚星楼的声音,声声真切。

“夫人,你准备好了吗?为夫来接你了。”

成风跟着喊:“阁主别怕,我们不会让他轻易就进去的。”

褚星楼坑成风那么惨,这次上门来接亲,成风作为娘家人肯定会出很多歪主意挡着褚星楼进天麓客栈……等一下!

徐甘的脑子里响了一声。

她居然忘了这里是天麓客栈,是那个没人比她更清楚这里有什么的天麓客栈啊。

徐甘缓缓站起来,挤出一个笑:“小美女坐下喝个茶先,褚星楼还得在下面磨蹭一会儿才能上来呢!”

她端起一杯茶往丫鬟那儿送,猛地一泼,手刀顺势劈到她的后颈上。

丫鬟立时晕厥,徐甘猛地往窗户外一撞。楼下正和成风几个人对峙的褚星楼眼尖,一下把她捞到怀里。

“快!成风快去启动机关,翟临在一楼,别让他跑了!”

“褚星楼,那些手下在一条街外那儿!”

成风神色一凛,立马跳到屋顶,随手把要从窗口跳出来的翟临一拳打回去。

褚星楼使了个眼色,暗署的人迅速出动。

天麓客栈,门口有陷阱,里面有机关,房顶上还有几盆浓度很高的毒水。

这是之前用来招呼褚星楼的,最后全改招呼褚星楼的对家了。

世事无常。

翟临就是只瓮中鳖,最后肿头肿脸的,和被捆住的手下扔到一起,口齿都有些含糊:“凌霄阁的一切都毁在你的手里了,我看你怎么有脸活着。”

徐甘还像只树袋熊挂在褚星楼的脖子上,抿紧嘴唇没说话。

褚星楼挥了挥手:“把这些人都送去大理寺。”

他抱着徐甘走向客栈后院,前面一片废墟,这里倒是清静。

褚星楼把她放在石桌上,自己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其实你想杀我一直都不难,在菜里下毒、在洗脸水里下毒、在你嘴上下毒都可。”

徐甘:“……”

“历来凌霄阁的阁主接了单之后不完成的,为保凌霄阁的名声都是自尽而亡。你迟迟不肯对我动手,是想自己了结自己?”

徐甘:“……”

他起身扶住她的脸,轻轻一挑眉:“你就这么喜欢我?”

“我喜欢的是陈生。”

褚星楼从怀里摸出一张生辰帖,上面明晃晃地记着他的名字,陈生:“陈生是我的本名,褚星楼是进暗卫之后起的艺名。”

徐甘:“……”

“你刚说了喜欢我,可不能反悔。”褚星楼的脸埋到她的脖颈处,从鼻腔里溢出笑:“这么多年我学了如何谋算人心得到我想要的,如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没人教我怎么喜欢人。你既然这么喜欢我,那以后就来教教我。”

“教会了,以后我就只喜欢你一个,好不好?”

徐甘心里软软的,怀里这个人仿佛个蛊王,把她迷得晕头转向的。

他是陈生,是褚星楼,是她朝思暮想喜欢的人,是她犹犹豫豫怎么也下不去手伤害的人。

可现实总是这么残酷。

“不——”

她刚吐出一个字,从墙外蹿进来几个暗署的人,又是个个手持利器,又是冷面盯着她。徐甘把剩下的话补全了:“不……教会不要钱。”

暗署的人机械如故:“恭喜指挥使,贺喜指挥使。”

之后褚星楼去大理寺天牢看望了一次翟临,凌霄阁的名声保住了,徐甘的命也保住了。

因为翟临撤了单。

褚星楼用了什么手段他没说,反正他说翟临人还活着,也能喘气。

徐甘这才放心下来。

翟临违抗圣命偷偷折回永安城,在贵妃的帮助下收买查抄的官员,还买凶杀人,几条罪名都有人证和物证,一切终将有个结果。

事情已了,褚星楼牵着自己新婚的小娘子,走街串巷,满面春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刚成了亲。

徐甘好奇地问:“你是不是什么都能事先想到?就没有失手的时候?”

褚星楼找了个糖人摊子,一边手动做一边回她:“当然不是了。”

譬如对她,他想不到自己会对她动心。

他以为自己一生钟爱的是呼风唤雨、刀光剑影。但寂静的深夜里,她送来一碗碗的吃食,热腾腾的白气萦绕,温柔却有力地化开他的冰封。

他漂泊的心也想要个家。

他想要她。

后来就是找雇主,去解开阻挡在他们之间的那一单刺杀单。

糖人做好了,是个心的形状。

他递给她:“这是我的心,收好了。”

徐甘一口咬碎,毫無情趣。

褚星楼瞪她一眼,然后无奈地摇摇头。

算了,没情趣就没情趣吧。

谁让这世界让他喜欢过的、割舍不掉的,有且只有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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