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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眼(七)

作者简介:北途川,好奇心很重的水瓶座,苦于是个“懒癌”晚期患者,提笔写字,搁笔发呆,靠一支笔开疆扩土。

上期回顾:昭昭从福利院的阿姨那里得知乔琰小时候受过严重的创伤。她干脆把话挑明了,向乔琰表白,并给了他一只纸折的千纸鹤。

不得到,就不会失去。

——乔琰

乔琰单手握着方向盘,很久没有动,另一只手心里躺着一只千纸鹤。

淡绿色的纸,折得方正、整齐。

很久之前,他也收到过她折的千纸鹤,那时她说:“能给喜欢的人带来祝福,虽然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我希望乔琰哥哥每天都很开心。”

她是很没耐心的人,折了七十二只,每一只里,都写一句话,他无意间拆开的时候发现的。

后来她问他,那些千纸鹤呢?他说,扔掉了。

她有些失望,不過转而又笑:“反正祝福送到了,就知道你不会留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是一个永远不会用恶意去揣测别人的人。

他沉默良久,然后把那只千纸鹤拆开,上面果然有字:如果你曾经不幸福,我有很多的爱可以分给你哦。

他撑着额头静默片刻,最后把纸收在胸口的口袋里,发动了车子。

夜里,他又做了噩梦,梦见血糊糊的一片。他捂着她的伤口,希望能延缓血流的速度,但最终她还是慢慢地闭上了眼。

闹铃响的时候,他从梦里醒来,面色狰狞,眼神阴暗。他扬手掷了闹钟,大口喘着气。

洗漱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嘲地笑了笑。

谁会喜欢这样的人。

最近,乔琰总往明烨那里跑,明烨每日看完诊,还要来同他聊聊天,开解这位情窦开不了的大龄青年。

“你在海德堡那边的几年,有做过这样的梦吗?”

“没有。”

乔琰偏过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烨十分明白,对待这样心有执念的患者,最重要的是耐心,其实准确来说,乔琰现在已经不能叫作病了,只是有心结。

他内心深处对建立深厚感情的恐惧已经超过了理智,让他没办法正常而客观地看待这件事。

“其实,我觉得,你还是需要和昭昭好好谈一谈。”明烨摊手,“你这样,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就算不是沈昭昭,也会有李昭昭、王昭昭,除非他决定孤身一辈子。

乔琰自嘲:“我能给她什么呢,工作忙,心理状态欠佳,她想谈个恋爱而已,我再伤了她……”

“那你倒是放手得彻底些,再狠心些。”明烨挑眉,早看透了他,“这么些年,虽说不接受,但你也没抗拒。你出国读书这么久,我可听说,你原本在国外有不错的工作机会,你养父母也常年不在国内,你大可以在国外就业。”

乔琰握住杯子的手一顿,明烨却还不打算放过他:“你现在越觉得痛苦,表明你越在乎她,其实你心里是想和她在一起的。”

乔琰抬眸:“那又如何?”

“如何?”明烨好笑,“你问我如何,你自己倒是想想如何。别怪我没提醒你,像昭昭那样条件的女孩子,追她的自然一大把。你伤她伤透了,她转头有的是愿意宠着爱着她的,你要是觉得无所谓,你尽管随心所欲好了。”

十一

自从昭昭说了那样的话,就一直在忐忑地等,等乔琰的回复。

无论是拒绝还是其他,昭昭都觉得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是,他那边迟迟不开口。

于是她显而易见地发起愁来,时常看手机,去工作的时候,如果他在,她的目光就忍不住追着他。

追得久了,她也觉得难过,心想:这是不是算吊着她啊?

钱钱斩钉截铁:“就是吊着你,傻孩子,要真喜欢,哪里会舍得叫你等这么久。”

赵钱钱谈过三次恋爱,每次都遇人不淑,如今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男人”的。

昭昭“哦”了一声,显然听不进去。

钱钱觉得,自己得给她加点猛料:“咱打个赌吧!明天程慎行来剧组探班,不出意外,乔琰也会来,他俩要是同时在片场,你答应我,一定一眼也不要看乔琰,就一直跟程慎行说话互动就可以了。”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他都吊着不给你回复,你干吗还看他、理他。你就是太惯着他了。他不喜欢你,就是拿你当备胎;他要是喜欢你,那就是太不把你当回事了。”钱钱懒得跟她解释那么多,“反正你照我说的做就对了。”

程慎行来剧组的时候,排场不可谓不大。他是资方代表,总制片亲自接待,陪着他四处观摩,还请他去看现场。

他抽了空,十分郑重地叫昭昭过去陪他,一众工作人员差点惊掉八卦的狗眼,来回打量两个人,似乎怎么也没办法把两个人联系起来。

制片随便问了一句,程慎行才笑着答:“师兄妹,以前在一个导师手下读书。”

——看来关系也不错。于是大家看昭昭的目光,颇有种看扫地僧的感觉。

高手在民间啊!

毕竟从她进组,八卦就不断,出了韩潇潇那事,也都知道李峰最近是想签沈昭昭,才惹得韩潇潇嫉妒疯了。

她又和程慎行是校友,不得不叫人多看两眼。

几个人闲谈,有人悄声说:“用脚想也知道,程慎行是谁,圈子里出了名地眼高于顶,多少人想扒他的门槛都扒不到,倒是莺莺燕燕一大堆,前女友快排成排了。”

“所以,这是在泡妞了?”

“谁知道呢!”

乔琰听在耳朵里,默默地看了一眼程慎行。

昭昭略微垂着头,陪着程慎行四处观摩:“你一大老板,屈尊亲自来片场盯,可真是敬业啊!”

昭昭时刻记得钱钱说过的话,不要去看乔琰,倒不是跟她打什么赌,而是为了维护自己微妙的自尊心吧!

昭昭把话都说到那份儿上了,乔琰却至今一句话都没回复她。

“你明知道我是来看你的,盯剧组只是顺便。”程慎行偏头看她,目光缱绻。

昭昭比了一个叉:“打住啊!又开始了。”

程慎行扬唇笑了笑,遥遥看向那边戴着一副金属镜框眼镜、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男人冷得很,浑身裹了冰霜一样没人情味儿,也不知道昭昭喜欢他什么。

乔琰这会儿在指导一场手术,演员的心肺复苏做得实在是不能看,他不住地提点:“手臂绷直,垂直九十度,力度要大,但不能快。”

程慎行立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昭昭拿了小扇子给他扇风。才四月份,清城就热得像蒸笼。

他的助理上前想要代劳,被他挥退了,还轻轻“啧”了声:“一点儿眼色都没有。”说完,他把扇子接过来,反过来给昭昭扇着。

昭昭急得去扣他的手:“你别闹啊,待会儿你走了,全剧组的人估计都看我像攀高枝的。”

程慎行挑眉:“不会,如果真有人这么想,那是他们瞎,攀高枝的明明是我。我顶多算是给家里企业打工的无能富二代,你可是正经创业的创一代啊!我的所有资产加起来,估计都抵不上你的一半。”

昭昭累了大半天,都懒得和他贫嘴,怕别人听见不好,凑近了小声吐槽:“你可别寒碜我了,程总。别人听见都要笑掉大牙的。”

他不知她为何突然压低了声音凑过来说话,同样也压低了声音,低头凑近她:“但是,现在难道不是你在寒碜我吗?”

只是两个人这样的动作,更是亲密、显眼。

导演那里,乔琰将目光挪开屏幕,余光随着片场几个八卦之人看向昭昭那处。

她正和程慎行交头接耳,程慎行说了句什么,嘴角带着笑,她恼了,作势要打他,大约又顾忌现场这么多人,生生忍住了,只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程慎行从助理那里拿过来一份饮料递给昭昭,不知说了句什么,她笑起来,眉眼弯弯,似是忽然很开心。

导演问了句什么,乔琰走神,没听清。

“乔医生?”

导演再次询问,他才收回目光,低声说了句:“抱歉。”

等到他离开片场的时候,他把临时工作牌收起来往外走,目光不自觉地巡视了一遍,程慎行和昭昭都已经不在了。

他倒是碰到了经常和昭昭一起的女伴,叫赵钱钱,他记得。

“乔医生,”钱钱迎上去,摘了口罩,笑道,“你在找昭昭吗?她陪她师兄去吃饭了。”

乔琰只“嗯”了一声,面上看不出表情。

钱钱不知他是不是真的无动于衷,但多年来积压的怨气使她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从下周起,昭昭就不来了,已经找到了人接替。她之前本来是因为你才过来的,出了韩潇潇的事,而且……她也不太想在这边待了。”

乔琰要走的身形定住,扭头看她。

钱钱重新戴上口罩:“乔医生不管喜不喜欢我们昭昭,都早点儿给她一个答复吧!她这个人念旧,不然总是不死心。”

乔琰顿了顿,最后应了句:“我知道了。”

黑沉黑沉的夜,城市却光彩夺目,从小巷子里出来,入目就是繁华的灯光。

“你整天不忙吗?倒是对吃喝玩乐这么在行。”每次一起去吃飯,他总能找到新鲜的地方。

“再忙,娱乐时间还是有的,不然整日不是瞎忙吗?”

程慎行像变魔术一样,摊开手在她的眼前,一只手里横着枪头、戴军绿头盔的憨憨的黄色小橡皮鸭发夹卧在他的手心。

没等昭昭接过来,他已经伸手别在了她的头上,低头欣赏了片刻,笑道:“和你一样,憨憨的。”

昭昭下意识地回怼他:“你才憨憨的。”

刚刚在一家私房菜馆吃饭,没有包厢,大家都坐在大堂里,她和程慎行还有他的助理,坐在角落,隔壁桌是个过生日的小妹妹,头上就戴着这样的发夹,不知他什么时候骗到手的。

看她疑惑,他笑着解释了句:“小姑娘送我的,说看你不开心,叫我哄哄你。”

昭昭显然不信,不过倒是心里明媚了一些,扯着嘴角笑了笑。

那笑有些牵强,程慎行看了她一会儿,问:“刚刚发消息的,是你那个坚若磐石?”

昭昭点了点头,笑容顿时就垮了下来。

吃饭的时候,乔琰忽然发简讯过来说:“应琛不错,你可以交往试试。还有你那个师兄,都比我更适合你。”

她第一次特别讨厌他。

所以,她到现在都没有回复,只是盯着手机看了好几遍,越看越委屈,越想越气愤。

程慎行说:“我带你去坐摩天轮怎么样?据说会比较能让女孩子开心,很高,可以俯瞰小半个城市。”

昭昭知道他是想哄她开心,但是,她这会儿实在是没有心情,于是只好摇了摇头:“还是算了。”

“好吧!丧失了一个绝佳的乘虚而入的机会。不过以后你随时想去,我都可以陪你。”他倒是坦诚。

昭昭已经没有力气反驳他,让他说话正常点了。

程慎行送她到酒店楼下,她挥手跟他说再见,他探出头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既然不开心,就不要继续了,好吗?”

昭昭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地笑:“嗯,我试试吧!”

昭昭转身往前走,远远地看见一个身影。

隔着绿化带,乔琰站在背光的地方,沉默地立在那里,在抽烟。

那一点猩红让昭昭不敢认,印象里,乔琰是不抽烟的。

他看着程慎行的车走远,才从阴影里走出来,他那张脸,永远看不出喜怒,但昭昭总能敏锐地辨认出来。

他似乎不太高兴。

昭昭走过去,微微仰着脸看他:“你……怎么来了?”

他把烟掐灭了,走了两步,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就站在那儿,回答她:“觉得还是当面说比较合适。”

昭昭顿时不想吭声了。

于是,两个人沉默了十几秒,还是昭昭先开了口:“不用了,我理解了。”

她语气有些生硬,大概还是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这么直接拒绝她,但转念又一想,喜欢不喜欢的,实在是很主观的一件事。于是,她连问他为什么,都觉得没必要了。

而且,那样的话,太像电视剧里面目狰狞的女配了。哪个女孩子愿意当配角呢?

昭昭笑了笑,总觉得维持住表情,就不会太难堪:“那你早点儿回去,我也回去休息了。以后……我就不去烦你了。”

乔琰最终也只是“嗯”了一声,只临别时,又解释了句:“我不讨厌你。”

昭昭回头看他,笑道:“我知道。但讨厌也没关系了。”

不知为什么,因为她这句话,乔琰觉得心里莫名烦躁,像是不安一样。

乔琰回了家,这夜没有梦,醒来精神状态却不好。

他想起来,自己去她的酒店楼下,只是无意识的行为罢了。

他说不上是想看看她,还是后悔发给她那句话。

钱钱听说乔琰发的那条消息的时候,差点儿冷笑出声,大骂了句:“这是人说的话吗?”

昭昭以为自己会哭,其实并没有,大概年纪大了,就不像小时候那样单纯了——得到就开心,得不到就哭泣。

她开始慢慢知道,很多人和事,是强求不得的。

就好像,不是努力就一定会有回报,文身店接连亏损七个月之后,天一跳槽了,尽管昭昭给他开的底薪并不低。

只是,人往高处走,昭昭是明白的。

天一请她吃饭,支支吾吾表示自己可能以后不能帮她看店的时候,她已经了然了。

她开开心心地吃了饭,给天一包了一个大红包,说以后常联系。

孟孟跟天一一块儿走的,他们本来说,要帮她守到她找到新员工的,她故作轻松地说:“这店一直亏着,我早想盘出去了,就是舍不得你们。你们要走,就赶紧走吧!”

昭昭最后把文身店盘出去了,春巷在老城区,周边都没什么繁荣的地方,虽说文身店不太挑地方,可终究是偏了点,生意一直不太理想。总的来说,亏损不大,但几乎也没什么盈利。孟孟和天一天天拿假皮练手,估计受不住了,看不到什么前景。

惊蛰的牌子被拿了下来,昭昭回去的时候下了雨,她的白色jeep进不去巷子,停在巷子外。她撑着伞,慢慢走過去,回头看了一眼,竟觉得那地方陌生起来了。

脑海里回想的是从前的一桩桩、一件件。

从很小的时候,我们写作文就写:我的理想。

但昭昭觉得自己没有理想,她想过一种自由的、不被束缚的生活,不想朝九晚五地上班。

毕业了,她就着手事业,文身店也好,服装工作室也好,她想掌控的是自己的时间,仅此而已。

但其实,自由才是最大的束缚。

她太贪心了,喜欢的事情都想做,但又都做不好。

大概,感情上也是如此,她对乔琰太贪心了,他做哥哥,也没有对不住她的地方,因为她步步紧逼,现在都快和她不来往了。

坚持是个好习惯,但有时候还是放手比较好。

天一跳槽了,孟孟打算北漂,去大城市闯一闯,临走前约了昭昭去清吧玩。

到了预订的包厢,推门一看,她才了然,程慎行在。

于是,她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今天全场的消费由程公子埋单吗?”

程慎行隔着人群冲她笑,招手让她到旁边来:“也就你,见天就会寒碜我。”

“那不敢。”昭昭说着,坐到他旁边去,“天凉王破怎么办!”

今天来了许多人,昭昭交友遍天下,在场的,她大多都认识,一一打过招呼,不需要热场子,很快就闹起来。

中途昭昭出去找厕所,天一陪着她一块儿,给她守门。

这地方向来厕所紧俏,人多,昭昭艰难地挤出来,低头看手机上的时间的时候,看见两通未接电话,都是乔琰打过来的。于是,她拍了拍天一的肩膀,示意等她一会儿,转身靠在角落拨电话回去。

这边僻静些,但吵闹声还是有的,乔琰接通了,问她:“在哪儿?”

“酒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在表达反感,昭昭也摸不准,但既然都不打算追求他了,那么,他的喜好也跟自己没关系了,于是瞬间坦然下来:“哥,有事吗?我朋友还等着我去玩。”

“听说你的工作室出了问题?”

大概他是从她爸妈那里听说的吧,但老爸老妈对她的事业不支持,也不反对,因为没办法理解,所以了解也不多。

昭昭便笑了笑:“听我妈念叨了吧?没什么大事,反正也不怎么赚钱,也怪我前段时间老被别的事分了心,我处理好了,你们不用担心。”

昭昭挂了电话的时候,对自己的言语做了一番检讨,叫了“哥”,相比叫“哥哥”少了份亲昵。她之前跟他说,以后不想叫他“哥哥”了,想叫他的名字,现在……还是叫声“哥”,显得礼貌。

而且,他大概也只是礼貌地问一下。

昭昭检讨完,觉得自己语言还算得体,于是拉着天一回了包厢。

昭昭把程慎行投资的钱连本带息地还干净了,银行账户上的余额数字感人。

处理完这一切,她回到家躺在床上发呆,给自己煮了醒酒汤,第二天早上又去送孟孟和天一上飞机。

她在机场看见了乔琰和朱宁,走过去打了招呼。

朱宁本来低着头在看电脑,似乎来了挺久了,但没着急进去,看见昭昭走过来,才站起了身,笑意盈盈:“昭昭来送师兄吗?”

乔琰刚买了咖啡回来,眼睛望着昭昭。

昭昭摇摇头:“我送朋友上飞机。这会儿要回去了。”

若是以往,昭昭肯定会忍不住问一句他们去做什么,为什么只有他们两个,去几天?

但这会儿,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笑着摆了摆手:“那我走了,你们注意安全。”

朱宁似乎也觉察出了不对劲,看了乔琰一眼,很快扬起笑脸:“那,再见!你路上也小心。”

昭昭扭头走了。

乔琰把一杯咖啡递给朱宁,朱宁刚说了句“谢谢”,乔琰已经追了上去。

昭昭走到自助台那里,乔琰拉住了她的手腕。

昭昭回过头来,礼貌地微笑:“怎么了,哥?”

乔琰抿了抿唇,把咖啡递给她:“黑眼圈很重,熬夜了?”

昭昭下意识地摸了下眼睛,好像还好吧,她早上看过:“没,喝多了,睡得不太安稳。”

“……少喝点儿酒。”

昭昭知道他只是关心她,可又觉得他残忍,于是半开玩笑地回他:“你年纪大了不懂,我们年轻人都这么消遣。而且,你不了解我,我出门一般不喝多,昨天是好朋友告别,所以才稍微喝得多了点儿。”

昭昭有些懊恼,好像解释太多了,于是闭上嘴不说话了,只微笑着看他,意思是“你有事快说”。

你不了解我……

乔琰不接这个话茬,主动交代:“我去省外参加一个交流会,要去半个月,你有空帮我去家里浇浇水?”

昭昭点点头:“好,不过我最近忙工作,我帮你请个钟点工,我到时候让他直接联系你。”

乔琰看了她片刻,最后只说了句:“好。”

“还有其他事吗?”昭昭隔着半步的距离看他。

乔琰摇头。

“那我走了。”说完,她转身利落地离开,戴上口罩,扯了下帽檐扣住脑袋,走得步履生风,远远望着,倒像是赶飞机的哪位明星。

目送她离开后静默了几分钟,乔琰才缓过来,自嘲地一笑,这不是他自己要的结果吗,自己反而不痛快了。

十二

昭昭回家住了段时间,只是沈律师最近在忙案子,吃住都快待在律师事务所了,头一天去了监狱见他的当事人,第二天出庭,第三天……

总之,昭昭在家的几天,就没见他几面。

盛记者——她妈妈——去跟踪现场了,半个月都在出任务,要见她妈妈,还得往新闻里找。

维拉还在拍戏,钱钱帮忙照看着。

她是真的成孤家寡人了。

约莫有小半个月,她闲得长毛。

回了趟老家看爷爷奶奶,顺便过生日,她不太热衷过生日,每年都是收礼物,有人约,就一起吃饭,没人约,就回家跟家里人過。但爸妈都忙,她逮到谁就和谁一起过,逮不到,自己吃碗面也没什么。

奶奶买了蛋糕,烧了一大桌子菜,龙龙表嫂子也来了。昭昭倒没想到又遇到应琛。奶奶眉开眼笑,吃了饭,吹了蜡烛,硬生生地把两个人推出去遛弯消食了。

“出去走一走,年轻人就是要多走动走动。”只是,怎么看,奶奶都一副做媒的热切样子。

出了门,应琛才坦言:“我不是故意要过来凑热闹,我妈最近老拉着我相亲,我就说我对你还有些好感,但是,你对我没想法,我心里难受,暂时不想再和别人相亲。然后……就有了今天。”

家里长辈给他创造机会呢!

他原本是想着,昭昭一年半载也回不了一趟老家,上一回回来还是过年的时候,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

拉人当挡箭牌,平白给人添了麻烦,他有些尴尬。

昭昭哭笑不得,最后索性原谅他:“我奶奶估计觉得,只要俩人在一起久了,就没有培养不出来的感情。”

只是,她真的不喜欢应琛啊!虽然一见钟情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有些人,第一眼就能知道不适合自己。

况且,若感情真的能培养,她和乔琰早就修成正果了。

应琛也笑:“不瞒你说,其实我也有喜欢的人,不过挺久远了。”他这样说着,有些不好意思,“都是高中的时候的事儿了,怪不好意思的。去年同学聚会见过一面,她好像单身,要了联系方式,不过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聊天。她现在做科研,在保密单位,就是怕……人家看不上我。没敢和家里说。”

其实,他也知道,两个人不可能了,只是说出来缓解一下尴尬。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就算被拒绝了,至少不会遗憾了。昭昭深有体会,虽然乔琰最后彻彻底底地拒绝了她,她难过了一阵子,但最后也坦然了。

一辈子这么长呢,总还能遇到合适的。

“我尽力。”应琛笑了笑,他也戴着一副眼镜,但乔琰连眼镜框似乎都透着冷意。

应琛戴眼镜看起来就很斯文,普通的黑框眼镜,长相算是清秀,笑起来像个笨拙的大男孩,没有心机。虽然有些笨拙,但他的情商也不算低,总之,也是相处起来会让人觉得舒服的男生。

俩人聊了一路,还是挺愉快的。

昭昭交朋友,看感觉。两个人路过商场进去打了一圈电动,她就已经把应琛当朋友了。

昭昭把最后两枚游戏币投入娃娃机里,一边摇动操控杆,一边说:“我奶奶也催我催得可怕,不然,咱俩配合一下好了。”想了想,昭昭又摇摇头,“不太好。”

“配合?”应琛倒是来了兴趣,他是真的快被相亲逼疯了。他是个挺慢热的人,每次相亲都觉得特别尴尬。

他陪昭昭抓娃娃,昭昭没抓到,他抓到一个蓝胖子,递给她:“送给你。”

家里的独苗,他一天不把婚事定下来,父母一天就不能安心。老一辈总是把成家立业看得很重。

“谢谢。”昭昭拍了拍蓝胖子的脸,女孩子见到娃娃,总是格外高兴,“这样吧,就说咱俩接触着呢!能糊弄一阵是一阵,免得天天被拉郎配。”

应琛点点头:“也行。放心,我有分寸,不会再给你添麻烦的。”

昭昭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分欣慰:“没事,都是朋友。”

两个人一起出商场的时候,路过一个自助拍照的机器,昭昭说:“拍张照留念吧!我特别喜欢收集照片,今天还是我生日。”

应琛说:“好啊!”

两个人和一个蓝胖子合了影。

昭昭连带着将切蛋糕的时候拍的照片一起更新了动态:“今年和新朋友一起过生日!”

她的狐朋狗友多,但大家都知道她喜欢交朋友,对她看男人和看异性朋友的眼光非常了解,纷纷谴责她有了新朋忘旧友。

昭昭懒得一一回复,只乐得见牙不见眼。

乔琰很少去商场,交流学习的间隙,一个人出了趟门,朱宁借故带着同行跟着他一起过去了。

乔琰在珠宝区逛了许久,挑了几款仔细比对,最后选了一款叶片手链,对导购说:“麻烦帮我包起来。”

很精致小巧的一款手链,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朱宁也装模作样地在柜台前挑选,偏头的时候,笑着说:“这条手链好好看。收到礼物的姑娘,一定很开心。”

乔琰“嗯”了一声,接过导购递过来的袋子,说了声:“谢谢。”

然后,他便没有别的话了。

朱宁从一开始就知道,乔琰冷淡。可如果他对谁都冷淡就好了,她也不会觉得这么心酸。

乔琰好似根本不在意她跟在身后,抑或者他从来目中无人惯了,旁人在他眼里,总是连个影子都算不上。

他一心都在科研和病人身上,她习惯了,觉得还好,只是他偶尔的温柔,总叫她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其实并不了解他。

这让朱宁觉得备受打击。

乔琰离开柜台后,朱宁问导购:“刚刚我朋友拿的那一款还有吗?”

夜里,老小区的公园里格外热闹,遛猫遛狗的大爷大妈们互相攀谈着。昭昭是个自来熟,这小区她小时候就混熟了,谁家长辈见了,不认得家里的老人,估计都认识她,一路上全是跟她打招呼的。

宝宝找到了认识的小伙伴,两狗和谐地互相闻着、蹭着,昭昭就牵着绳子同对面牵狗的阿姨聊天。

阿姨笑眯眯地直接“死亡”发问:“前几天听你奶奶说,最近在谈着,快结婚了?”

昭昭一脸哭笑不得,八字还没一撇呢,老太太们可真八卦。

深知解释了还有一大堆问题要问,昭昭只好随口应付:“是介绍了个男孩子,才刚接触,结婚还早着呢!”

“是刚刚跟你一块儿那小伙?”

“啊,是呢!阿姨,你可别乱说啊,我们也没见几面,能不能成还不好说呢!”

阿姨笑眯眯:“小伙子看着就不错,肯定能成的。”

昭昭汗都要出来了,心想撒谎可真是项技术活,违背自己本心的话,总是难以启齿啊!她又寒暄了两句,赶快扯着宝宝溜走了。

一扭头,她瞧见一个熟悉的人,脚步顿时顿住了。

心里一瞬间翻江倒海,原本觉得这么久了,自己适应力挺好的,可不见到他还好,一见到就胸口发闷,难受得要命。

宝宝却已经兴冲冲地凑了上去,扒着他的大腿,往他的身上扑。

乔琰低头抱住了宝宝,明明三年没见了,宝宝却还认识他。他不由得想起,他回国那天,昭昭给他的拥抱。那时,她眉眼里都是笑意,他愣神了片刻,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昭昭礼貌地笑了笑:“乔琰哥,回来看爷爷奶奶吗?”

两家老人,住在同一个小区里。

乔琰“嗯”了一声,脑子里回想的是回程的车上,看到她发的动态,配图照片里,她捧着蓝胖子和一个男生笑着做鬼脸,以及……刚刚她说的话,有些羞涩和尴尬:“是介绍了个男孩子,才刚接触,结婚还早着呢!”

很陌生的感觉。

记忆里,她生日总是第一时间联系他,提前好久就开始问他准备了什么礼物给她。她做什么事都会主动告诉他,认识了新朋友要让他知道,吃了好吃的一定会给他带一份。

最开始,他很不耐烦,总觉得,这小孩怎么这么闹腾。但是她是妹妹,他不能苛责,于是就只好忍着,后来慢慢地习惯了。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无论曾经多让你困扰的东西,一旦习惯了,接受了,它从你的身体里剥离时,都是一件异常痛苦的事情。

所以,他心里陡然而生出的阴郁和烦躁,大约就是出自此。他想。

昭昭聽他“嗯”,然后点点头:“那你赶紧上去吧!我遛狗。”

她差点习惯性地说:“那我陪你一块儿去。”

据说,常年抽烟的人,戒烟的时候会很痛苦。昭昭觉得,戒掉对一个人好,也很痛苦,很多时候,潜意识里的习惯会阻碍理智。

不过,还好,她做事一向很有决心,想去做的事,总能做到的。

乔琰叫住了昭昭,总觉得,他应该叫住她,她回头看他,那目光里少了平日里的熠熠生辉,而今看他就好像看街上任何一个人。她说:“还有什么事吗?”

乔琰从包里拿出盒子,上前一步,低头看她:“生日快乐!”

昭昭愣了片刻,然后礼貌地笑了笑:“谢谢哥!”她将盒子收到手里,往旁边退了小半步。

长条形的盒子,不大,她直接塞到了口袋里:“我回去再看。”

她没有立刻拆开来看。乔琰有些失望,但面上没什么表情:“早些回去,不要在外面溜达太晚。”

“我知道。”昭昭点点头,这次真的拉着宝宝走了。

走了很远,她都没有回头,转过一个弯的时候,才看了眼自己的手心——都是汗。

(连载结束)

上市预告:

如乔绥所愿,昭昭主动疏远了他。她从不在乔琰也在的场合里多待,每次遇见,她变成了先走的那一个。面对昭昭的变化,乔琰却感受到了另一种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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