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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鱼落雁

南风与烛

简介:余梦归对余家唯一的作用就是联姻——嫁给裴雁声。婚姻对她来说是一种牺牲,她想她是该讨厌他的,可后来竟觉得,裴雁声是个好人,只对她好的人。

公司这几天在谈一个大的收购项目,裴雁声今晚回来时照旧带了满身酒气。司机尽职地将他送回家,结果还没来得及看清屋里的陈设,就被无情地关在了外面。

都说裴雁声一年前娶了余家的小姐,宝贝得紧,平常都不带出来,偶尔有几次在酒会见到,余梦归总是像条小尾巴似的紧跟着裴雁声。司机对着门摸了摸鼻子,他那看着薄情到骨子里去的上司,竟然还是个情种。

裴雁声站在玄关那里换了半天的鞋子,他今天是有点儿喝多了,看拖鞋都有好多重影,等好不容易穿上鞋子,一抬眼,看见了站在客厅里的余梦归。

她刚洗完澡,估计又开了高水温,脸上熏得红红的,比往常沉默寡言的样子多了分可爱。余梦归有些局促地把随意穿的浴袍又拢了拢,看了一眼裴雁声,转头走回房里关上了门,连一句话都没问。

裴雁声自己坐在沙发上缓酒劲儿,但今天的胃估计是要跟他作对,撑着墙才走到卫生间就忍不住呕吐起来。

他故意搞出大动静,结果等他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也不见屋里的人有动作。浴室里惨白的灯光好像都在嘲笑他自作多情,他以为余梦归就算是颗石头,也该被他焐出点儿感情来了。

裴雁声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房间,他和余梦归从新婚夜开始就是分房睡的,也不知道外界那些人的眼睛是怎么长的,怎么就看出他们两个人是如胶似漆、鹣鲽情深了。

睡到迷迷糊糊时,裴雁声感觉有人在扒自己衣服,他猛地睁开眼,看见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你干什么?”裴雁声捏着余梦归的手腕,不自觉地用力。

余梦归皱着眉打掉他的手,指着床头的一个小碗说:“喝掉,解酒的。”

裴雁声扭头看了一眼,明明心里冒出点儿欢喜,偏故作矜持道:“不喝了,吐都吐干净了。”他撑着手臂打算半坐起来,结果刚才余梦归给他脱衣服脱到一半,此时一动,衬衫敞了开来,露出大片胸膛。

所幸灯光昏暗,能遮住余梦归脸上的绯红,她不想再待在这里,转过身子就要出去,还没走几步就被他叫住了。

“我下周要出去半个月,你要不要……”裴雁声盯着她的背影问。

余夢归身子都没转过来就拒绝道:“不要,不跟你去,我就待在家里。”

那碗解酒茶放到凉都没人去动一口,裴雁声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望着窗帘缝里照进来的月光失眠了一整晚。

裴雁声是晚上的飞机,直接从公司去的机场,在路上交代最后的安排,一切布置得当刚好要进安检口,他犹豫了一番,还是对助理嘱咐道:“找个靠谱点儿的阿姨到香城山庄,每天做三餐就可以了,其余时间家里不要有人,她不喜欢有外人。”

助理知道他说的是谁,点头表示知道了。

裴雁声走的当晚,余梦归一个人坐在餐厅吃饭,阿姨应该是被交代过,做了饭就走了。桌上是三菜一汤,对于一个人来说太多了,余梦归只动了几筷子。

从浴室洗完澡出来,余梦归踌躇了下,还是往裴雁声的房间走去。明明没有人,她却做贼心虚地踏进去,躺到床上的时候,又忍不住拿脸蹭被子,好像这样子就能沾到裴雁声身上惯有的那股小苍兰香。

余梦归很讨厌这样矛盾的自己,明明刚开始的时候,她是厌恶裴雁声的,却在这一年强迫式的婚姻里渐渐沉沦,甚至偶尔会情不自禁地迎合裴雁声更近一步的接触。她为这样的自己感到羞愧,于是平日里总是冷着一张脸,鲜少与他讲话,怕自己话多了,心底的小秘密就藏不住了。

裴雁声出差了一周都没有发过来一条信息,余梦归每天抱着手机,甚至怀疑它坏掉了。以前哪怕是不出差,裴雁声在上班的空当,也要发几条信息过来问问她有没有吃饭,今天又干了些什么,这次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余梦归终于确定,不是手机坏掉了,是裴雁声脑子坏掉了,连报平安都不会了。

她气呼呼的,不再偷摸着去裴雁声的房间睡觉,而是躺在自己的床上数星星。某天半夜,她好不容易睡下去又被乍起的铃声吵醒,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正是自己骂了几天的裴雁声,也不知道是不是起床气,她干脆地挂断了。

第二天清醒后,余梦归坐在床上,看着那个未接电话,很没出息地想:这不算是主动联系他,我只是回个电话。

铃声响了十几秒,裴雁声才接起来,声音沙哑着,估计是刚睡醒。

“昨晚手机不小心关静音了,没接到你的电话。”余梦归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嗯,也没什么事。”裴雁声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地说,“就是跟你说一声,这次的项目有点儿棘手,我晚几天回去。”

余梦归瞬间皱起了眉头,心里一股火“噌噌”地冒着,去哪儿出差也不跟她说,这么多天唯一一个电话就是告诉她要推迟回来,她委屈地在被窝里蹬脚,却对着电话格外冷静地说道:“哦,知道了。”

“那先挂了。”裴雁声扔了手机,忍不住仰着头吸气。

这里的事情其实已经完成了,昨天夜里他本想着连夜赶高速去机场,却在路上遭遇了追尾,小腿被割伤 ,缝了十几针。

半夜的那通电话,如果余梦归接了,他是想问她能不能过来看看他,腿还是有点儿疼。可余梦归没接就挂断了。她不喜欢他,甚至可以说怨恨他。裴雁声一直不肯承认这一点,却在昨天不得不对这个事实低了头。

余梦归在余家并不受宠,不出色也不会逢迎讨好,半天憋不出几句话,但她有一张漂亮得让人过目难忘的脸。

裴雁声小时候跟着父亲去余家玩儿的时候,在后院见过她,脏兮兮的一张小脸,正蹲在那里种一株小桃苗,看到他时吓了一跳,却还是怯生生地请他帮忙。后来再听到余梦归的名字,是在一次酒会上听人说起,说余家打算利用余梦归来联姻。他忽然就记起了那张桃花背后的脸,裴雁声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跳出来和人争,最终把她娶回了家,可人家姑娘根本不记得他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

余梦归探着身子往深处看了看,有些失望道:“小时候种了棵桃树,好像现在被拔掉了。”

裴雁声眼里跳动了几下,问:“桃树……是和谁一起种的?”

“我自己种的啊。”余梦归像是习惯了,耸耸肩道,“没人和我一起玩儿。”

星星被云遮挡,暗淡了些光芒,裴雁声安静地跟在她身后返回房间,两道影子错落地拉在身后,不同频率的步调,永远差着咫尺的距离。

余梦归本来还在紧张今晚要和裴雁声睡一间房,结果回房后,他不过休整了下就告诉她公司有事,他今晚要赶回去。

“你不用跟着我折腾了,明早派人来接你。”裴雁声拿起外套,站在门口对她说。

余梦归踮着脚过去扯他的衣角,只拿乌溜溜的眼睛看他,抿着唇就是不说一句要跟他回去。裴雁声要接一个电话,不赞同地看着她,僵持片刻后,他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直接揽着她的腰抱起来,余梦归自然地勾起脚。

走到床边,裴雁声挂掉助理打过来的电话,拍拍余梦归道:“下来。”她立马一蹬腿跳下来,站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车在楼下了,你早点儿睡,明天一早就来接你,不喜欢这边的人,就待在房间里。”裴雁声忍不住又嘱咐了一遍。

余梦归在心底控诉他,但还是乖乖听了话,她垂下眼睑敷衍地“嗯”了一声。本想在她眉间留个晚安吻的裴雁声,被她的淡漠止住了动作。

裴雁声说第二天早点儿来接她当真是很早,余梦归第二天清早才洗漱完,就听见楼下的鸣笛声。她飞快地穿戴好跑下楼,碰见正在用早饭的余家一群人,没人跟她打招呼让她先过来吃饭。她脚步乱了几步,停顿片刻后,更加急切地想要见到裴雁声。

几年前,她还傻傻地期待过父母会看见她的乖巧懂事而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一会儿,可渐渐攒起来的只有失望,也只有裴雁声在清浅的岁月里送给她过温暖。

余梦归满怀期待地跑到门口,结果拉开车门并没有看见裴雁声。

司机跟她解释说裴雁声凌晨就坐飞机出差了,是急事儿,没来得及跟她说。余梦归坐在车里忍着眼底的酸涩,裴雁声这人怎么这样呢?她犹豫地拨他的电话,如果裴雁声接了,她就可以开始撒娇了。

可他没有,冰冷的女声提示对方已经关机。余梦归咬着嘴唇安慰自己说他正在忙,却还是从眼神里泄了些许惶恐,她已经习惯了裴雁声在身边,这些一点儿一点儿地推开的距离像是要将她重新扯回那些年的孤独里。

裴雁声可以自在地飞向远方,可以给她一束光,也可以把她推回孤独里。

五、

像是一场僵持,裴雁声日理万机总是在忙碌,偶尔回一趟家,也会跟从前一样给余梦归带礼物,但再也没有抱着她从眼角亲到嘴角。她像是手捧月光,明明就在手里,却一点儿也不真实。

天气突然转凉,让体质本就不太好的余梦归患上了感冒,她自己在家里找了些备用药,结果过了几天还是发烧了。

裴雁声好几天没回家,这天突然在饭点准时回来,阿姨正在收拾桌子,他看了看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晚饭,问了一句余梦归在哪里。阿姨说她发烧没胃口,吃了几口就回房睡觉了,顺便问了一句要不要给他再准备一份晚餐。

裴雁声将外套扔到沙发上,揉着太阳穴疲惫地低声道:“不用了,你把这份儿放着,我随便吃点儿。”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勺一勺地吃得缓慢,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放下碗筷上楼,朝着余梦归的房间走去。

房间开了盏夜灯,灯光笼罩着床上那小小的一团,裴雁声放轻脚步过去,在她耳边测了体温,三十八度,余梦归不知是烧的还是睡热的,整张脸都泛着红晕。

裴雁声把她从被窝里挖出来,让她靠着自己,然后一下下不客气地拍着她的脸把她拍醒了。

“起来吃了药再睡。”

余梦归有些热,裴雁声身上的寒气正好给她降降温,她知道是谁回来了,像只小猫一样往裴雁声怀里钻。她想,自己正生着病呢,这样撒娇应该不会被人看出来。

裴雁声耐心细致地给她把药全喂了,还逼着她喝了一大杯热水。余梦归喝得快打嗝了,她推了推裴雁声,小声不满道:“不要了,我想睡觉。”

裴雁声看着她不耐烦的神情,手下动作顿了一下。本想着就这样放她去睡,但还是没忍住捏了把她的脸,恶狠狠地问道:“今天去哪儿了?”

“嗯?”余梦归反应迟钝地眨了眨眼,缓缓回忆道,“去买药了,感冒了呀。”她委委屈屈的,想要裴雁聲再多抱一会儿。

“跟闻箫去的?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余梦归一愣,哦,原来是被看到了。

她今天出门是真没想到会碰到闻箫,那人还热情过度地一定要送她回来。余梦归不喜欢跟生人接触,但力气又没人家大,硬被拽上了车,到了别墅门口还不让下车。

“我每次见你,你都是一个人。”闻箫侧着头看她,勾着嘴角略带讽刺道,“裴雁声不知道怎么疼人,他对你不好吧?”

余梦归其实护短得很,一听有人这么说裴雁声,当即不高兴道:“他当然好!你知道什么?我们又不熟。”

闻箫换了个姿势,轻笑一声,说:“谁不知道你们只是联姻,裴雁声要你,他跟那些妄图要余家钱的人有什么不同?”

“可是闻箫,”余梦归探过身子极快地按了闻箫那边的解锁键,“你又是什么目的呢?你有资格跟裴雁声比吗?我又不喜欢你。”她匆匆下了车,没有看到一直跟在后面的另一辆车。

余梦归长久的沉默让裴雁声浑身都冰冷了下来,他不由得收紧了抱着人的手臂,咬着牙道:“余梦归,你是不是随便就能跟人走?”

“没有!”余梦归一急,呛进一口凉气,不住地咳嗽。她边咳还边想说话,用一双泛红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裴雁声看着看着,叹了口气,说:“算了。”

余梦归以为他是不追究了,还没松一口气,就听他说:“我们算了吧,你总是不开心,过得不如意,是我错了。”

他说离婚协议过几天就拟好,目前这套房子归余梦归,还有一笔丰厚的资产足够她衣食无忧地过下去。余梦归觉得自己烧得都出现幻听了,难以置信地揪着裴雁声的衣袖说:“什么东西,你再说一遍?”

裴雁声却不愿再说了,他把余梦归塞回被子里,顺手关了灯,然后在黑暗里开口:“等你好了再说,这几天我不会回来,你安心养病。”

她手中的那抹月光终究是溜走了。

裴雁声说等余梦归感冒好了再谈离婚的事,结果两三天过去了,余梦归的温度还是反反复复。阿姨急了,给裴雁声打电话,余梦归窝在沙发里裹着毯子没有阻止。

“今天早上到三十九度了,现在好一点儿……午饭没吃……好,好的……”阿姨挂了电话,给余梦归倒了一杯水,说,“先生说晚点儿回来一趟。”

裴雁声是在余梦归睡午觉时回来的,她睁开眼就看见他坐在房间里,拿着一堆药盒看。

“这都是你吃掉的?”裴雁声举着药盒问她。

余梦归愣愣地点头。

“一个小感冒,要是吃了这么多还没好,我要考虑把你送去隔离了。”裴雁声站起身渐渐逼近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是吃了还是扔了?说话!”

余梦归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吓得一抖,反应过来就撇着嘴一副要哭的样子,嘴上还是倔强道:“我不要你管,不就是花钱吃了点儿药嘛,这就心疼了?”

“你不要乱抓重点,我现在是……”

“我不听!脑袋疼,好像听不见了。”余梦归开始耍赖地钻进被窝里,裴雁声简直要气笑了。

“你到底是在跟谁赌气?”裴雁声坐在床边,手隔着被子按在她的脑袋上,这一回柔声道,“起来好好吃药,一个人都是这么照顾自己的?我没这么多时间管你,以后也……”

“我不想离婚。”被窝里小声地传出一声,裴雁声差点儿没听见。

“你说什么?”裴雁声侧身想听清楚点儿,兜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电话那端说了几句后他脸色忽变,竟匆匆走了。

余梦归在被窝里扭了一会儿,然后一把掀开被子看着无人的房间,狠狠擦了把眼角,嘟囔着爬起来吃药。

裴氏集团的继承人现在是裴雁声的哥哥,而裴雁声目前的公司是自己白手起家打拼下来的,他不肯回裴氏,裴家也就一点儿都不插手他的事儿。

目前正在进行的大型收购项目,进展得有些艰难,没想到,雪上加霜的是,资金链又出了问题。

“是闻家。”助理把一堆资料递给他。

裴雁声不屑地翻过几页资料,没怎么把闻箫的手段放在眼里,毕竟绝处逢生的事他经历过不止一次。

公司高层这几天都留下来通宵盯盘,裴雁声坐在主位上,敲着桌子又开始心不在焉地走神,脑子里都是余梦归那声闷闷的“不想离婚”,为什么不想离婚,她不是不开心吗?他这么无趣的一个人,什么都做不好。

余梦归徘徊在裴雁声的公司楼下,想上去又不敢,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已经快半个小时了。

电梯处传来一阵吵闹,一个骂骂咧咧的男子被保安架着出来,余梦归听到他在说什么荣华这么大的公司欠债不还,快倒闭了还死撑着。她听得皱了眉,她一点儿都不了解这些,裴雁声突然要跟她离婚是……嫌她是累赘吗?可是他娶她,一开始不就是因为她是余家的人吗?

余梦归回余家时,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了几个用人,他们说余家几人早就出国度假去了,像是在躲着谁上门一样。

不在更好,余梦归在自己房间待了会儿找到想要的东西,正准备走,客厅桌上插着的几枝桃枝吸引了她的注意,不知为什么,她想起那天晚上裴雁声有点儿落寞的神情。

她记性不好,但记得当年种下桃树的好像还有一个人,忆里依稀是有个小少年的。

“张姨。”余梦归在厨房找到一直在余家干活的厨娘,问道,“小时候,裴雁声来过这里吗?”

“来过啊,来过一次,后来你不是一直念叨着人家?”张姨边杀鱼边说,“那棵树还是他帮你种的,可惜被拔了。”原来她的桃花一度盛开过,凋落了她才想起来去捡。她之前那些莫名的别扭变得可笑,余梦归第一次讨厌自己这张不会说话的嘴。

裴雁声没有回家,却寄来了房子的过户合同,律师跟她讲了半天,余梦归始终只有一句话——“我不离婚,你让裴雁声回来。”

软硬不吃,搞得律师谈话进行不久就遭遇了事业的滑铁卢,开始怀疑自己大学为什么要选这个方向的专业。

裴雁聲和闻箫这段时间正斗得热闹,又听到律师跟他倒苦水,不由得又气又好笑,结婚已经这么艰难了,离婚竟然也这么难。

他还没抽出时间回家一趟,余梦归就先找上了门。

余梦归站在桌前局促地捏着手指,不知道该怎么进行她的开场白,还是裴雁声先说了话,他打开抽屉拿出离婚协议,说:“来了正好,字我已经签好了,你在这里……”

“我……没想和你离婚。”余梦归轻声说,然后一咬唇,鼓起勇气跑到裴雁声旁边,拿出了一堆卡和存折,“这些能不能帮你啊?”

裴雁声看了会儿,手才放到卡上,就被按住,余梦归说:“这些给你……就不离婚。”

他差点儿没憋住笑,不知道她是在威胁还是在商量,他收回手说:“这是两码事,梦归,离婚的事儿……”他的话被余梦归突然掉下来的眼泪打断。

“你看,你又哭了。”裴雁声无奈地摇摇头,想起身给她找纸巾,却被余梦归慌张地抱住腰。

腰间的手指不安地蜷着,他听见余梦归断断续续地说:“不、不要走……我不哭了……”

裴雁声回过身给她擦眼泪,两人就着这个姿势没有放开。他说:“这场婚姻里你不开心,所以我放你走,你懂吗?不回余家也可以,以后喜欢了谁也可以……”话说到后面有些艰难,裴雁声喉头滚动了几下,没有说下去。

余梦归不解地抬头看他,说:“我不想走,我想……”

“继续和我这样生活?”

余梦归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带着哭腔“嗯”了两声,还肯定地连连点头。

“可这样我们都会很累,你不喜欢我筹备的婚礼,不喜欢跟我出席酒会,也不喜欢我,一切都是我勉强你的,你在我面前哭过很多次,是我的错。”

“不是……不是的。”余梦归哭得开始打嗝儿,她本来就嘴笨,不知道怎么辩解,只知道毫无章法地反驳,“喜欢,都喜欢……我只是……很容易哭,不是你的错……我……我……”

“嗯?是这样吗,小哭包?那你想说什么这次都说明白。”裴雁声压低了声音,一声声的像是诱导,“余家那样对你,你也从没怨恨过,你的感情总是很淡,所以我怎么努力你也不愿意多看看我吧。”裴雁声抵着她的额头:“梦归,其实我很怕你不归入我的梦里来。”

余梦归浑身一震,继而怯怯地搂上裴雁声的脖子,耳尖泛红,小声而坚定道:“我喜欢你的,谢谢你娶我。”

沉默了两分钟,裴雁声环上了她的腰,这是这么多年来,他们最近的距离,心无横亘,他等了许久,终于等到这句话。

“以后什么都要跟我说,我说了喜欢,你也要说知道吗?”

“啊?”余梦归迷茫地抬起脸,下一瞬就被吻住了唇。是想象中的香甜。

那份离婚协议最终被余梦归扔进了碎纸机,她转过身就看见裴雁声望着她笑得揶揄,一下就羞红了脸。

晚饭是在办公室解决的,余梦归看着裴雁声边吃边敲键盘,凑过去看桌上的文件,就看见了闻箫的名字。

“是闻箫在使坏吗?”余梦归问。裴雁声抽空回了声,让她别管闲事先吃饭,结果过了会儿,转头就看见余梦归在那边卖力地翻包。

“你干什么呢?”裴雁声敲敲她的脑袋说。

“找闻箫之前的名片,告诉他离我们远一点儿。”

“不准找他。”裴雁声危险地盯着她,说,“你知道余家一开始要把你嫁给谁吗?”

余梦归难得聪明一回,说:“是闻箫?”

裴雁声痛快地承认:“嗯,所以不要找他,他很快就没钱了,你不要想着另嫁。”

余梦归笑着凑近了在他耳边说:“裴雁声,我们家的醋坛好像打翻了。”

裴雁声忙活了几个月,终于度过了这场危机,听说闻箫被他们家老爷子扔到山里历练去了,转头就在闻氏集团对面的LED屏买了他们新品上市的广告位。

他这天踩着饭点回家,却在院子里看見浑身脏兮兮正忙活着的余梦归,她身边的地上挖了好几个坑,旁边是几株树苗。

裴雁声有种快要破土而出的预感,他不由得走近了,站在她身后问:“你……在种什么?”

余梦归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像是过往的岁月呼啸而来,与此情此景重合,她在暮光里盈盈笑着,招手让他过来,说:“种桃树,小哥哥能帮帮我吗?”

两只手握住树苗,余梦归低着头跟他道歉:“对不起,我记不太清以前的事儿了。我赔你桃树好吗?这次我好好记着了,每年春天都记着。”

“说喜欢我。”裴雁声沉默良久,握着她的手低声说。

“喜欢你,很喜欢你。”

“嗯,每天都要说一遍,不能憋着。”

余梦归扑进他怀里黏糊糊地纠缠,像春风不舍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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