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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心情人

唐刀

简介:李柚七年前爱上傅敬,始于一场绑架。七年之后,李柚费尽心机接近傅敬的同时,也是为了找到那个问题的答案……

巴黎时装周开场前,原本定下的首秀模特突然出了意外。在得知这一消息后,化妆间里各个肤色的模特们纷纷往负责人面前凑,期许能够有馅饼从天而降,顶了这个缺。

负责人瞥了一眼众人,点名道:“李柚,你顶上。”

说完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化妆间。模特们散开,那些不甘心的目光落在李柚身上时,也忍不住添了些艳羡。似乎是察觉到背后不断扫视过来的目光,李柚微微侧首,说:“大家好,我是李柚,走秀结束后,我请大家去酒吧玩儿。”

她涂着满唇的深色口红,笑容却如同少女一般甜美。离开前还不忘俏皮地补上一句:“不要忘了来哦。”

她走后,有人忍不住说:“难怪负责人会来我们化妆间!原来是李柚在这里,先前都没注意到她,不过她真的和网上传的一样,很好相处的样子。”

年长一些的模特闻言嗤笑出声,道:“李柚不过二十五岁,就久居国内一线地位,而且今晚的时装秀,她不仅开场,还压轴。说她没有两把刷子,你信?”

李柚还未走远,听她们又聊了一会儿,才迈开步子往旁边的化妆间走,甫一打开房门,就看见傅敬的背影。他穿着高定的西装,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夹着一根雪茄,烟雾升起,他的容颜也变得模糊不清。

李柚有些意外,打趣道:“這里是换衣间,貌似不是傅老板应该出现的地方,还是说……”李柚弯身抓住傅敬的领带:“傅老板是过来偷窥的?”

烟雾散去,李柚才发现他眸中密布的阴霾,不由得心惊。傅敬面无表情道:“走秀开场前,戴上那套首饰。”

李柚顺着傅敬的视线望过去,化妆台上整齐地摆放着一整套的海贝制成的首饰。海贝是生长在海洋沿岸的生物,几乎没有设计师会愿意用海贝来设计首饰。李柚试图抗议,道:“不好吧?毕竟是巴黎时装秀……”

傅敬阔步行至李柚面前,将她圈在一方角落里,眸中的不悦已经满溢,道:“李柚,你还没资格对我说不。”

他退后一步,眸中的威胁如数撤去,抬手理了理领带,说:“不要忘了你能有今天,是谁给你的。”

李柚看着手边的海贝项链,还是识趣地选择戴上,佩戴好之后,李柚扭头往换衣间走。她正要换衣服,发现傅敬还站在原处,虽然他的目光没落过来,却让她胸口里的气闷找到了宣泄的地方,道:“傅老板再不走,我可要叫保安了。”

傅敬睨了一眼李柚,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由于傅敬耽误了一些时间,留给李柚准备的时间很少,等一切准备妥当,离开场只剩下两分钟。大幕拉开那一刻,李柚刚好赶到,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上伸展台,镁光灯扫射下来,开场音乐在那一刻燃爆全场,走到尽头,李柚不经意间看到坐在台下的傅敬。

她暗想,认识傅敬或许就是个错误。

毕竟,她李柚也不差,仅出道三年,就跻身为国内超模榜单前五,她从来不靠别人,到了傅敬这里却栽了。

李柚这个名字放在超模界,是集运气与实力为一体的象征。在两个月之前,她获得国内某一线女性成衣公司的签约机会,在签约的次月,又拿下了该品牌旗下的年度秀场的压轴角色。

加上今晚的时装周,不出意外的话,时装周结束后,李柚的名字会在国际超模圈里大放异彩。走秀结束后,李柚在化妆间磨蹭了许久,时针走过半圈,她握着的手机振动起来,是傅敬的来电。她按下接听,听见他问:“李柚,你还想让我等多久?”

她在这时才觉得自己有些过火了,忙不迭道:“十分钟,十分钟就好。”

先前她因为傅敬的态度而恼火,才想着用迟到来报复傅敬。说到底,她只是想通过这样幼稚的办法引起傅敬的注意,没想到今天的傅敬格外反常,软硬不吃。

李柚叹了一口气,拎着裙子一路往外跑,跑到门口就听到一阵喧嚣,是因为车祸来迟的开场秀模特希尔在向负责人讨要一个说法。那模特模样狠戾,直接问道:“你既然给不出说法,那我问你,顶上来的开场秀模特是谁?”

李柚准备溜走,偏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抬手就指向她。还不等李柚反应过来,脸上便挨了两巴掌。那模特看起来又凶又狠,道:“这两巴掌,权当是你抢了我的位置应该付出的代价!”

那模特扬长而去,负责人还想安慰她,李柚心里念着和傅敬约定的时间,匆匆告别后就走出大门。她弯身钻入车厢,听见傅敬刚好数秒到零。李柚面色讪讪,欲要将收在手包里的首饰盒归还给他,就被傅敬钳住下巴。傅敬注视着她脸颊上的指痕,明知故问道:“被打了?”

李柚有些难堪,加上傅敬之前的态度,她内心一阵烦闷,硬邦邦地回道:“与你无关。”

傅敬冷笑一声,丢出一份资料,道:“我倒希望与我无关。”资料摊开在李柚的膝间,是希尔车祸现场拍下来的照片。轮胎爆裂、刹车失灵,不受控制的轿车险些坠落海域,关键时刻是另一辆车撞开了希尔的车。

车祸的每一帧都被拍下,李柚能够通过这场事故还原背后的惊险,她心惊,手指有些颤抖,面上仍是看不出丝毫破绽,道:“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做坏事要滴水不漏。”傅敬俯身凑到她耳边,轻声道,“要不是我替你善后,真闹出了人命,你还想活?”

被人拆穿,李柚心底里漫出些恐惧来,这恐惧并不全然是被傅敬拆穿她走到今日的武器是什么,而是这场事故分明是另有人在她原先的基础上做了手脚。

她原先只在希尔将车送到4S店保养时,买通了里面的员工在线路上做了些小手脚,那些顶多只能导致希尔的车在路上熄火,从而延误时间错过时装周的开场,李柚是有心计,却不至于恶毒至此。

她猜不到对方是谁,傅敬的证据一张一张摊开在眼前,李柚有些哑然,若不是他误会这些都是李柚做的,才伸出手帮忙救下希尔……李柚简直不敢去想后果,但梗着脖子不肯服输,一字一句地问:“你查我?”

傅敬不紧不慢道:“你是我的人,我要捧你之前,自然要知道你的底细,不然我怎么好放心?”

李柚闭了闭眼,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她和傅敬是情侣关系,但这段关系极其的不对等,一直由傅敬主导局势,傅敬也从不在媒体前承认两人是恋爱关系。

李柚来了气,傅敬捏住了她的命门,知道她是如何走到今天的地位,她又何尝不是捏住了他的死穴?想到家中珍藏的设计品,李柚逐渐平静下来,道:“你的亡妻顾惜的另一个设计,在我这儿。”

很久之前,李柚就知道傅敬是个痴情种。他的妻子顾惜在四年前离世,那之后傅敬一直没有再娶,且每年都会借着旗下秀场的大秀,让那套海贝首饰重现在观众面前。他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找到顾惜的另一个遗作。

只可惜他找了四年,始终一无所获。

李柚看着傅敬不断变换的神色,开始后悔将底牌亮得太早,可话已出口,收是收不回了,索性直言道:“顾惜的作品我会给你,但不是现在,我想……”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傅敬已然懂了,道:“我答应你,你在模特圈一天,我就捧你一天。”

李柚愣住,她原本想的并不是这些,而是想知道这些设计背后的故事。见傅敬会错意,她也没再解释,客气地道了一声谢。车程行驶过半,正闭目小憩的傅敬忽然睁开眼睛,哼笑一声,说:“之前没想到你这样有手段,和外界传闻的那个你毫不一样。”

李柚还郁闷着,听到這话立刻反击了回去,道:“谁又知道傅老板是不是里外如一呢?”

傅敬和李柚在一起不过两个月,之前的李柚一直以甜美示人,如今他拆穿了她的伪装,就变得嘴不饶人。傅敬心中有些不舒畅,他捏了捏李柚的脸颊,道:“我还是更喜欢之前的你,可爱。”

李柚噎了噎,回想起之前每次见到傅敬时,她都会做作地扑到他的怀里,再往后的,李柚简直不敢想。她刚想拍开傅敬的手,就听傅敬不悦道:“没听懂?”

傅敬的气势太具有压迫感,那模样看起来极为欠揍,李柚心生一计,仰起脸在傅敬下颌处印上一个吻,笑着问:“这样可以吗?”

傅敬略略思考了一瞬,道:“和之前的比,不够可爱。”

李柚笑容更浓,俯身吻上傅敬,趁他不注意时,发泄一样重重地咬了上去。血腥味在一刹那从舌尖蔓延开来,李柚心满意足地松开傅敬,刚想逃走,就被他箍住腰肢。傅敬迫使她坐在他的膝上,他微微昂起头看向李柚,道:“我捧你,你要听话。”

他伸出拇指擦掉李柚唇边的血迹,没有在意她阴沉下去的脸色,问:“酒酿圆子好吃吗?”

“我今晚没吃。”

傅敬不再问了,他先前查过李柚,知道她爱吃酒酿圆子。傅敬朝座椅后靠了靠,脑海里闪过李柚面对食物时候的样子,状似无意道:“你太瘦了,该养一养。”

时装周结束后,不出所料地,李柚的名字成为国际超模圈的热点。回国前,巴黎最大一家杂志社找到李柚,称要拍一组关于国际超模的大片。

由于预留的时间很紧,在拍摄结束后,李柚留下了国内的地址就离开了,她还要赶飞机,想必此刻的傅敬又在掐着点等她。想到傅敬,李柚的唇边漾出一丝笑,听说傅敬是白手起家,他能有今天,也全靠他异于常人的城府,办事滴水不漏,遇事全身而退,攀上傅敬还不够牢靠,得到他的心才最是牢靠。

那时的李柚不曾得知,从她动了歪心思的那一刻起,她就是最大的输家了。

回国后,李柚收到了《星》杂志寄来的大片,还没来得及去看那些大片,就被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包围。她忙跑到冰箱前,冰箱里多是些高热量的食物。李柚抖着手将食物往嘴里塞,很快,那些食物就被消灭殆尽。她靠着冰箱坐在地毯上,努力忽视着胃部的不适和心理上的罪恶,终于,她忍不下去了,踉踉跄跄起身往卫生间跑。

趴在马桶上控制不住地呕吐,等清空胃部后,李柚已经筋疲力尽,靠在马桶旁边,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至极。

她二十二岁入行,没有傅敬之前,她靠着自己走到了国内一线的位置。模特对身材要求很高,为了瘦下来,她开始催吐,久而久之,她便患上了厌食症。

李柚拧开漱口水,含了一口在嘴里,等吐掉后,家里的门铃忽然响起来。她揉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往外走,刚打开门就被一道力量禁锢住。来人是傅敬,他抬高李柚的双手,单手锁住她的手腕,咬牙道:“李柚,你太心急了!”

李柚眨了眨眼,问:“什么意思?”

听见她的反问,傅敬反而笑了,他将来时仓促从娱乐报刊里撕下来的那页纸丢在她脸上,上面写着他们的恋爱八卦。李柚看起来也很惊讶,道:“这怎么回事?我不知情呀!”

傅敬怒极反笑,他早就知道这个女人,在媒体眼里她甜美可人毫无心机,在私底下又是另外一副心肠。当初他被李柚的假面迷惑,才开始追求她。成年人的爱情总是水到渠成,他是喜欢李柚,可那仅限于他的新鲜感还没有过去,本来只是一段隐秘的快餐恋爱,李柚却想把它昭告天下。

他的笑容凝固在唇边,问道:“李柚,激怒我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李柚强装镇定,她在心里盘算着她的计划,从找人偷拍到散出消息,每一环节都是滴水不漏,但傅敬这样笃定,一时间令她有些拿不准,她捏紧了那页纸,说:“不是我做的,傅敬,你是有被害妄想症吗?”

傅敬收回视线,转而低头瞧着李柚的手指,片刻,他唇边落下一抹嘲讽的笑容,道:“这一次比起上一次,你是做得滴水不漏。来时我并不十分确定是你,可现在……”傅敬握住她颤抖的手指:“你暴露了。”

自从傅敬从李柚家中离开后,李柚就知道,她走错了。

傅敬的公关团队仅用了一天,就让傅敬全身而退了,反而是她,在那之后沦为圈子里的笑柄。她的荣光依然在,行程依旧很满,但除去这些,她过往的所有努力都被抹杀,变成了依附于他人才取得了如今的成就。

李柚刻意不去看新闻,全身心投入工作里,她绷得太紧,以至于在某个大秀作为压轴出场时,出现了重大的舞台事故。

彼时,走到伸展台尽头的李柚因为三天没有进食过,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眩晕感。眩晕感来势凶猛,她脚下趔趄,反应过来时已经摔倒在了伸展台的中央。

台下的惊叫声如海浪一般涌来,在这骚乱里,李柚渐渐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天,管床的医生恰好走过来,建议道:“你是饥饿酮症,还有血液酸中毒迹象,先留院观察吧。”

然而李柚只在医院里待了两天,这些天有关于她的新闻报道可以算得上铺天盖地,她一一翻完那些娱乐软件上的头条,心里有些想笑,前些天她还是国内点评人口中拥有无限未来和风光的超模李柚,到了今天,局势就大不一样了。

从云端跌落,似乎只要一瞬间。

李柚的心理咨询师陈州显然也看到了最近的新闻,他连着给李柚打了几十个电话,得到的都是“对方已关机”的冰冷提示音。

李柚在离开医院前,有意多上了两层腮红,想要遮一遮她的坏气色。她受邀去参加一场寿宴,恰巧,她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去试探试探她的运气,是不是还和七年之前一样的好。

晚宴很热闹,李柚一抬眼就瞥见不远处的傅敬,他正背对着她和顾元山畅谈。李柚顿住脚步,直到顾元山注意到她,她才如梦初醒一般,提着裙子跑到顾元山身边。

顾元山笑了笑,指着李柚道:“介绍一下,这是顾柚,我的小孙女。对了,听说她前不久才签了你旗下的公司,想必你们是认识的……”

傅敬仿佛毫不惊讶,面上瞧不出一丝情绪,道:“认识,只是没想到李柚小姐是您的孙女,若早些知道,我理应多照顾她一些。”

顾元山笑着摆了摆手,说:“这丫头有主见得很呢,早些时候我就想向媒体宣布她是我顾家的孩子,她却不肯,非要自己闯出一片天地。要不是前阵子她工作上出了失误,她也不会这么快松口……”

傅敬挑了挑眉,心知李柚是想借着这样的机会洗白自己,今夜之后,报道风向就会变成——李柚原系顾家小姐顾柚。顾家赫赫有名,仅次于傅氏财团,先前那些风言风语皆是有心人有意为之。

她倒是聪明得很。

又攀谈了几句,在顾元山离开后,傅敬朝着天台的方向走去,李柚沉默着跟上。傅敬料到她会跟上来,点烟的动作不停,他不说话,李柚也就不开口。等一支烟燃尽后,傅敬才偏头看了一眼李柚,说:“李柚,我竟想不到你有这么厉害。”

在李柚说出顾惜设计的作品的去向后,他又派人重新查了她,这一次几乎将李柚的所有底细全部挖出,一同连带上来的,还有七年前的事情。尘封许久的记忆匣子再一次被打开时,令傅敬更加捉摸不透李柚。

李柚猜到他在想什么,面上却装着无辜的样子,道:“你指什么?是七年前那件事儿,还是你和顾惜根本就是表面关系,所谓的深情,也根本就是假的?”

傅敬愠怒,他张开手掌拢住李柚的脖颈,抬起粗糙的拇指摩挲着她的颈间的皮肤,哑声道:“李柚,你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李柚凑近傅敬耳边,道:“但是七年前你救过我,我不会害你,或者拿着你的过往来威胁你。毕竟,现在没有任何人能够威胁或是撼动你的地位,不是吗?”

她说话时,红唇擦过傅敬的耳垂,傅敬揽住她的腰,咬着她的耳朵问:“那李柚,你图什么呢?”

李柚转了转视线,目光从傅敬的双眸一路向下,直至停留在那两瓣薄薄的唇上。她抓着傅敬的领带将他往下拉,而她则踮起脚吻了上去。在傅敬惊讶的目光里,她笑得如同偷了腥的猫咪一样,说:“这就是我的答案。”

李柚喜欢傅敬,是从七年前开始的。

时间回溯到七年前,傅敬和合伙人汪洋創办的公司濒临倒闭,汪洋太过极端,他在腰后别着一把手枪,并以此方式劫持了从顾家出来不久的李柚。当时的李柚刚满十八岁,那一次是她第一次回到顾家,家中的管家在送她离开时客气地喊了一声“小姐”,正是这个称呼令李柚陷入长达半个月的绑架中。

在李柚被绑的第七天,顾家仍然没有动静,这让汪洋开始急躁,他本想杀了她,却不知因何停住了动作,后来李柚被匆匆赶来的傅敬接管。那几天,傅敬对她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后来有一天,从外面回来的傅敬突然割开了绑在李柚手脚上的绳索,他弯身抱起膝盖受伤的李柚,将她一路送至顾家门前。

被绑架的那几天,李柚和傅敬的交流并不多,她并不知道傅敬放走她的理由,只是猜测,或许汪洋要杀她时,是傅敬阻止了他,又或许他是担心汪洋会走极端,才接管了她,又或许他一直在暗中和汪洋周旋,想要放走她……

但不管傅敬出于什么动机,李柚都清楚地知道,她在获得自由的那一刻喜欢上了傅敬。

在李柚说完那段过往后,她皱起了眉,倾身要往傅敬怀里靠。傅敬有意避开她的亲昵,等李柚捂着肚子蹲下去时,傅敬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儿。他握住李柚的胳膊将她拉起来,低头一瞧,才发现她极力压抑着的痛苦表情。

“送我……送我回医院。”

傅敬知道她这么痛苦是因为什么,他抱起李柚往外走,走得又快又急,语气也十分冷硬,道:“血液酸中毒还敢过来找我,你不要命了!”

傅敬在医院办理完诸多的手续再回到病房后,李柚已经睡着了,她窝在被子里,小脸睡得熏红,呢喃道:“七年,喜欢了七年……”

傅敬站着听了会儿她的梦呓,睡梦中的李柚不大安分,翻身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腿。傅敬弯身替她拢好被子,他不经意碰到她滑嫩的肌肤,如同触了电一般缩回手。他转身离开了病房,丝毫没注意到李柚在他离开后不久就睁开了眼睛。

她倚靠着床栏,一时有些想笑,她在傅敬面前永远是备战状态,想着如何才能得到傅敬的这颗心。

等傅敬回到别墅后,已经是凌晨了,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连一丝困意也没有。

李柚口中的他曾救过她是真相,但不是全部的真相。他当然知道李柚这个连名字都查不到的顾家女儿不足以掀起什么波澜,真正能够掀起波澜的,是顾家的大小姐——顾惜。

他那时还很年轻,却知道如果和顾惜在一起会为他带来怎样的利益,放走李柚,也只不过是为了讨好顾惜,毕竟整个顾家,也只有顾惜在担心着李柚。他在放走李柚前,利用李柚被绑的缘由和顾惜拉近了距离,也在顾惜完全地信任他后,才放走了李柚。

在他放走李柚的那一天,顾惜报了警,顾惜的本意是要针对汪洋,她想要汪洋付出代价,哪知汪洋提前得到了风声,连夜收拾了家当逃去了国外。

最后是傅敬站了出来,他有意要替汪洋揽下责任,这反而让顾惜更加赏识。

她不忍傅敬在监狱里受苦,不仅飞快地撤了诉,还请了最好的律师替傅敬辩护,等拘留期满后,他们也顺理成章地成了情侣。

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傅敬那样做,只是为了更快地走进顾惜的心里,他做事向来周全,他不说,李柚就永远不会知道。

李柚就永远会以为是她连累了他才被拘留。

实在是睡不着,傅敬起身开了一瓶红酒,他俯视着城市下方的景象,不期然又想起李柚的那双鹿眼。她的眸中覆盖着一层泪膜,一眨眼就像在哭,她有些哽咽,道:“接近你,向你隐瞒我的身份和向媒体走漏我们的关系都是我刻意为之,你查我查得那么深,一定知道我原来的专业并不是模特。是因为后来知道你开办了模特经纪公司,我才转了专业。我做这些,无非是想离你更近一些,我也知道,如果我以顾柚的身份出现在你面前,只会拉开我们的距离。”她攀上他的肩头:“我喜欢了你七年,你什么时候才能喜欢上我呢?”

傅敬沉默,也是从李柚坦白她的心思后,他变得无所适从,他从没爱过任何人,包括顾惜。

傅敬从医院离开后,李柚拿出放在床边手包里的首饰盒,她取出软布慢慢擦拭着那对戒指,脑海里浮现出顾惜对她说的话,她说:“柚柚,永远不要接近傅敬,他太可怕了。

“傅敬从一开始破产到现在建立偌大的傅氏财团,你以为他简单?他吸着顾家沉积百年的养分,以期壮大傅氏,他没有对顾家赶尽杀绝,是因为‘我死了,还因为他已经到达了一定的高度,他在赎罪,他在利用这样的方式好让自己良心安定。”

“他这个人深不可测,我接管顾家两年就被他架空了,现在顾家始终被他掌控着,他表面上深情重义,就连爷爷都没有看破他……我是恨他,但我不要你卷进来。”

李柚将对戒放回盒子里,她当然知道傅敬深不可测,但她还是止不住为他着迷。说到底,傅敬是绑架案里的帮凶,她本不该对他产生任何感情的,却绕不过不断想要靠近他的心。

李柚在后来遇到陈州时,曾向他袒露过心声,陈州当时的回复她还记得,他说:“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被囚禁的人对犯罪者产生情感、依赖感,之所以产生这些情感,是因为他们的生死被掌握在犯罪者手里。要知道,斯德哥尔摩综合征需要治疗,这是病态的爱。”

这是病态的爱,李柚回忆着陈州的话,忽而笑了。

在李柚成为顾柚之后,先前的谣言不攻自破的同时,她的代言和新的合约也如雪花一般飞了回来,她将复出的走秀定在了后日。

临近大秀前,李柚忍不住拨通顾惜的电话,她绕了一圈还是在快要挂断前问起傅敬。一听到这个名字,顾惜的声音就变得不满起来:“这是我和他的恩怨,你不要再管,之前的事情我都知道,你想接近他,搜集对他不利的证据好帮我对付他,可是你要知道,傅敬不是你能对付的人,这件事之后,你和他的公司解约吧……”

李柚只好不再多问,夜里,她独自去了傅敬的居所。她坐在车里看着楼上的灯暗了又亮,中间有好几次,她想不管不顾地上楼找到他,和他说顾惜还活着。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其實顾惜说得并不对,她接近傅敬的目的,只是因为她想找到那个答案,那个关于她的爱是不是病态的答案。

李柚驱车离开的时候被傅敬捕捉到踪迹,傅敬想起来今天是李柚的复出秀,也是公司联合音娱公司合办的一场大秀,他势必是要去的。

傅敬抵达现场时,有意绕开众人的视线来到了李柚的化妆间,她坐在镜子前,看起来心事重重的,他问:“有心事?”

李柚猛地回神,她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异样,道:“没有,你怎么过来了?”她忽而想到什么一样,拉开抽屉取出里面的首饰盒,将首饰盒展开递到傅敬的手心,道:“这是你一直找的,给你。”

看见傅敬收起首饰盒,李柚张了张唇,迟疑了片刻还是问道:“为什么要费尽心机找这些?”

傅敬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回答道:“这是我欠她的。她是设计师,和我在一起后,仅仅设计了两套首饰,一套是以海贝为元素,她说我们结婚时,她要戴着那套首饰。另外一套就是这对戒指,是她亲自设计锻造的婚戒,只可惜在她去世后,这对戒指就消失了。”他顿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想要找回这对戒指,是想连同海贝首饰一同埋进她的墓里,因为,我不配拥有这些。”

是了,他是不配拥有顾惜充满了爱意的设计作品,他们成婚三年,其间,他没有碰过顾惜一次,就连新婚之夜也不曾有过。顾惜从起初的疑惑到后面的失望再到绝望,他知道顾惜有多恨他,也知道顾惜认为他在羞辱她。

他已经欠顾惜太多,她的设计对那时的他来说,只是沉甸甸的枷锁,这枷锁让他不忍对顾家赶尽杀绝。

傅敬回过神来,瞧见李柚已经走远了,他攥紧了手里的对戒,想的是,等这场走秀结束后,他要同李柚谈一谈他们之间的事。

走秀要结束前,傅敬耳边猛地响起顶上吊灯破碎的声音,好在他躲闪及时,只擦破了些皮肤,他捂着不断往外渗出血的胳膊,在保安的护送下离开了现场。

李柚心神不宁地又走了一圈,还不等结束曲放完,就跳下了伸展台。无数的媒体将镜头对准了李柚,她全然不顾,甩开脚下踩着的高跟鞋,赤脚追了出去。她没有想告诉傅敬顾惜还活着,她想和他一同面对,或许这也能成为她博得傅敬青睐的筹码。

看吧,她从来只想着得到傅敬的一颗心,不会去管前路有多危险。只可惜她没能追上傅敬,只看见迈巴赫绝尘而去的影子。

傅敬的司机在今天突然告假,车开到一半时,突然出现了故障,不得已,傅敬只好下车检查,等他修好要转身上车时,就被一把匕首抵住了小腹。

傅敬没想到来人竟然会是顾惜。

他的难以置信落在顾惜眼里,她冷笑道:“你想要借那场事故杀死我,却没想到我还活着,对吗?”

傅敬很快意识到顾惜在说什么,冷静道:“我没有杀你,你乘坐的私人飞机失事,是意外。我查到,机长的儿子曾进过驾驶舱,那孩子不小心改掉了自动驾驶模式,以至于造成后面的事故。”

顾惜不信,她举着匕首逼着傅敬不断后退,在她侥幸逃生后不久,从广播里听到傅敬接管顾氏集团的消息。她不蠢,傅敬从不碰她,且每日都回来得很晚,加上顾氏的合作方接二连三地投靠傅敬,这摆在台面上的蛛丝马迹无疑说明,他从一开始接近她就只是贪图顾家手握的资源。

加上那次无比巧合的事故,顾惜彻底绝望,她不敢露面,生怕傅敬会对她赶尽杀绝。

想到以前,顾惜的神色变得痛苦起来。她用刀刃抵紧了傅敬,情绪有些失控,吼道:“是,你没有对顾家赶尽杀绝!可你控制了顾家!你那么伤害我,以为我会放过你吗?”顾惜欲要扣动扳机,此时她才露出一点儿笑意,又重复问了一遍:“猜一猜,我会不会放过你?”

傅敬已经退到了边缘的位置,他的背后是一片海域,他仰头瞧见电线杆上破损的监视摄像头,心知顾惜算到了这里是监控盲区,是最合适动手的地方。

“不会。”在他答出那个问题的下一刻,在距离顾惜挥下匕首的前一刻,李柚赶到了。

她的喊声打破了当前的局面,她头发散乱,原本精致的妆容只余下狼狈。看见她来,顾惜有些慌乱,慌乱之余,手中的动作也开始不受控制。当匕首插入肉体的闷响声响起时,顾惜才发觉李柚早已挡在了傅敬的身前。

李柚泄了力,身体朝后仰去,以至于连带着傅敬也一同掉入海里。

眼前的视线已经模糊,李柚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她恍惚听见傅敬在问:“你以为我躲不开吗?”傅敬抱紧了她,嘴唇贴在她的耳边,道,“我亏欠她,总要靠别的来偿还,我不躲,只是想消解一些她的恨意,李柚,你真是傻。”

耳边的声音在逐渐远去,冰冷的海水令李柚有一瞬间像是看见了七年前傅敬抱着她回到顾家的样子,那时她依偎在他的怀里,鼓起勇气道:“我好像有些喜欢你了。”

年轻的男人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样,道:“那你可能需要去进行心理治疗了,在心理学上,这是斯德哥摩尔综合征。”

“是精神病吗?”李柚问他。

傅敬低头看着李柚,目光似乎有些怜悯,道:“这个病需要就诊的科室是精神科,希望我的回答会对你有用。”

李柚闭上眼睛,她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也看不见眼前的人,只是在心里想,如今的傅敬,看见她的喜欢了吗?

番外

一年后——

私立医院里,顶层已经被傅敬包了下来,这里全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把守。被守着的人待久了就腻了,她闹着要出去,抱着保镖的胳膊开始装可怜,道:“我都好了,子弹又没真的打到我,为什么要关着我,大哥,你就让我出去吧,求求你了……”

房间对面的电梯打开,傅敬睨了一眼行为不端的李柚,见李柚缩回手之后才收回目光,他行至她面前,照例问道:“想起我是谁了吗?”

李柚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了。”

傅敬毫不在意她的回答,他打开保温桶的盖子,舀了一勺酒酿圆子递到她的唇边,继续问:“那你喜欢我吗?”

李柚正鼓着腮帮子吃东西,被他猝不及防地一问,險些呛了出来。这一年里,傅敬不仅管她的身体健康,还管着她的心理健康,她的厌食症被治好,也不再抵触食物。

李柚擦了擦嘴,镇定地道:“不喜欢。”

傅敬点点头,也没有说出来,他早就看穿了李柚的小伎俩,从她苏醒以来,一直是假装失忆,他不清楚她这样做的缘故,但他愿意顺着她。

傅敬套不出李柚的真话,在喂完最后一口时,道:“不喜欢也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

他离开后,李柚忍不住在床上打滚,她是在假装失忆,这样不单单是想要试探出傅敬到底喜不喜欢她,还因为以这样一个身份,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撒娇。她可以利用这样一个身份完完全全得到傅敬的宠爱,这段关系也终于不再是不对等的。

她的心机是很多,可她从来只想找到那个问题的答案。

——这是病态的爱吗?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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